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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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窗戶開著,外面的風兒吹了進來,初春的風兒,吹著還是有些涼的。

我把托盤放在桌子上,走過去將窗戶給關上。關好窗戶,我視線落在躺在床上的季先生身上。他安靜地躺在那裏,仿佛熟睡一般。

也不知道要睡多久。

阿童說過季先生死不了,哪怕是由我照顧著。

我撇了撇嘴,又不是什麽好人,明明身體不行,為什麽還逞強抱著我站在院子裏那麽久,雖然……雖然我也不胖。

我端起肉粥走過去。

我並不會照顧人,更別說餵別人喝粥。我回想了一下阿童餵我喝粥的動作,用勺子舀起一碗肉粥餵到季先生嘴邊。

好像是這麽餵的?

不對,這粥還燙著呢,是不是得先吹一吹?

我又把勺子縮了回來,別扭的吹了吹,又生硬地塞到季先生嘴邊。

他為什麽不張嘴?那這粥怎麽喝進去?

哦對,他還昏迷著,應該是不會主動張嘴的。

我有些煩惱的想著,又將勺子往前湊了湊,撬開了季先生的嘴。

我不懂病人是不是都是這樣,哪怕昏迷著,被撬開了嘴,也能無意識地吞咽著送入嘴裏的東西。

我花了一盞茶的功夫,終於將一碗粥餵了個幹凈。我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的時候,發現季先生的衣服上和被褥上全是灑落的粥的汙漬。

“額……”我沈吟了下。

不管他?讓他就這麽臟著睡下去?

不然……不然還是幫他把衣服換一下?至少把外衣給換一下吧?

我這麽想著,起身慢慢地解開季先生的外衣。外衣並不難解,可是卻很難脫,我要把季先生的上半身微微搬起來才能把外衣從他身下抽出來。

季先生比我想象的要重一點。

我湊過去,費了很大功夫才能讓他微微坐起來,忙亂中,我還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胸膛,挺結實的。

我用力將衣服一扯,縮回手,季先生沒了外力的支撐,無力地往後倒在了床上,發出了“碰——”的一聲響。

聽起來有點疼,希望沒有摔壞……

我看了看季先生,又看了看手中臟掉的外衣,想了想還是將外衣仍在了地上。脫衣服都廢了這麽大的功夫,我才不要幫他換上一件新的外衣。

我準備出門,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季先生的身上。

裏衣也有點臟,能清楚地看見粥的痕跡。

不然,幫他把裏衣也給脫了?

行動永遠快過我的思考,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放在了季先生的衣領上。我停下動作,冷靜地思考了一下。

季先生長得很好看。

脫這麽好看的一個人的衣服,我並不虧。

那就脫了吧。

我抿了抿唇,神情嚴肅地開始了扒衣服的大業。

裏衣比外衣要難解的多,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解開裏衣的鈕扣。我掀開裏衣,還沒來得及想怎麽把裏衣從季先生的身上扒下來,在看到裏衣裏面的軀體時,楞住了。

那是一具布滿了傷疤的身體。

刀傷、箭傷……每個傷疤都觸目驚心。

這個傷疤我並不陌生,在我娘身上,在我身上,甚至在阿七身上,我都曾看到過。這是絕大多數上過戰場的人都會在身上的某個部位留下的痕跡。

我盯著那些傷疤看。

我曾看過我娘身上的傷疤,當初我娘發現了一處溫泉,帶著我去泡澡時,我曾看見過,當初我還小,我只記得我娘笑的不以為意,告訴我那些都是她的“戰績”。

季先生身上的“戰績”並不比我娘少。

他究竟是什麽人?

我娘說過,這世上大概只有兩種人身上的“戰績”最多,一是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士兵,二是靠博命掙錢的殺手。

季先生是上過戰場的人?還是殺手?

我見識過季先生的身手,他的武功招式似乎與那些靠殺人賺錢的殺手不太一樣,殺手的招式一般重在偷襲和速度,而季先生的招式,並不是這樣。

季先生會是一個什麽樣子的人?

“嘩啦——”

我正想得出神,方才被我關上的窗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關緊,竟然被風給吹開,初春的涼風吹了進來,讓我立馬清醒了過來。

有點冷。

我下意識起身去關窗,窗外正是月上柳梢頭之時,夜色迷人,我將那一輪彎月關在窗外,等再轉身時,對上了一雙比夜色還要迷人的藍色眼眸。

季先生,醒了。

季先生,在被我扒掉了裏衣還沒有給他穿上新的裏衣時,醒了。

氣氛有些尷尬。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誰也沒有講話。

最後大概是因為春寒陡峭,他有些冷了,視線下移,發現自己敞開著的胸膛。

氣氛越發的尷尬了。

我咽了咽口水,覺得再不說點什麽,我就要變成輕薄昏迷中的美男子的色女了。於是我清了清嗓子,努力鎮定自若地開口說:“我可以解釋。”

身為“受害人”的季先生明顯比我冷靜的多,他嘶啞著聲音開口:“嗯,你解釋。”

他如此冷靜,我一時有些語塞:“額……”

“我聽著。”季先生慢慢起身,微微靠在床頭上,動作緩慢地將被我扯開的裏衣合上,在看到裏衣上沾上的肉粥的那暈開的汙漬,他蹙了蹙好看的眉頭,擡眼看了看我,藍色的眸子閃著微光,似乎在等著我解釋,他的衣服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還沒開口,他的視線又從我身上移開,落在了地上那被我裹成一團隨手亂扔的屬於他的外衣上。

我:“……額。”

季先生似乎對身上的這件被弄臟了的裏衣很不滿,但眼下也並沒有什麽更好的選擇,他一臉忍受地將裏衣系上,對我說:“你可以開始解釋了。”

我咽了咽口水,看到他這副模樣,莫名的覺得愈發的心虛:“那個什麽,你餓嗎?”

房間裏的燭光火苗跳動著,時不時地會發出“啪”的燃燒聲音,季先生半靠在床頭上,床簾並沒有完全系上去,而是露出了一小截垂了下來,擋住了桌上那盞油燈散發出來的光亮。他整個人大半個身子都落在了陰影裏,而那張好看的臉,也有一半擋在了陰影之下。窗戶似乎有些問題,哪怕我再一次關上了,也有一絲微風鉆了進來,挑撥著油燈上的火苗不斷的躍動著,連帶著屋內的燭光也變幻莫測。

季先生的臉,在這燭光的照耀下,顯得愈發的好看。

好看的讓我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我想,大概是自己太久沒有看見好看的少年了。

趙阿陵,色字頭上一把頭,你可千萬要忍住啊。我對自己說。

季先生聽了我的問題,挑了挑眉,嘴巴或許是因為肉粥的滋潤,並不那麽幹燥,反而紅潤的有些不像話,尤其是和他略微有些蒼白的臉色對比之下,鮮紅的像一顆還沾著露水的櫻桃。

他說:“不餓,怎麽?”

我順桿子往上爬,連忙道:“不餓就對了,因為我剛剛很辛苦很辛苦地給你餵了一碗肉粥!”

我特地咬重了“很辛苦”三個字的音。

站著說話有些累,我說完這句話,就挨著桌子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還順手將我之前放在桌子上的托盤往前挪了挪,示意季先生來看。

季先生似乎是下意識地身手摸了摸嘴角,擡眼看我:“所以?”

我這個時候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扒季先生衣服又不是我故意的,我只不過是好心辦了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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