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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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可能。

我努力讓自己從胡思亂想中走出來。

軍醫說過,我娘是中毒而亡。

我胡思亂想之際,卻聽見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我側頭去看,卻發現門被悄悄推開了一條縫,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那裏往裏看。

我:“……”

在這個微妙的時刻被偷看,還真有點怪怪的感覺。

我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開口:“……徐小寶啊。”

剛喊出名字,門外就傳來一聲很大的動靜,徐小寶似乎受到了驚嚇,腦袋直接磕到了門框,他跌跌撞撞推開了並沒有掩好的門,沖了進來。

我:“……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你這麽害怕做什麽?”

徐小寶怯生生擡起頭,問出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你是趙阿陵,對吧?”

我:“……”

“我可以保證,我打從出生起,就叫趙阿陵,沒有改過別的名字。”我真誠地對徐小寶說道。

徐小寶卻沒有理解到我的幽默,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確認著什麽。

我被打量的有些不自在,我嚇唬他:“你再看我,以後就不給你買烤雞吃了!”

徐小寶:“……”

徐小寶長籲一口氣,嘀嘀咕咕:“是趙阿陵沒錯。”

我笑:“不是我還能有誰?這天底下還能有第二個人長得像我這麽端莊優雅?”

徐小寶:“……”

徐小寶翻了個白眼。

他費勁地從桌子旁搬來一個椅子挪到床邊,又蹬著小腿費力地爬了上去。等他坐下來,已經是滿頭大汗。

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晃著根本挨不到地的腿。

他喘了口氣不經意道:“你現在好些了麽?大前天真是嚇死我了。”

大前天?

我有些不明白:“大前天怎麽了?”

“你跟……”徐小寶話說到一半,卻做出了一個心有餘悸的表情,他將話咽了回去,轉而開口道:“你餓不餓?想不想吃點什麽?”

我回想起之前被阿童拿來的除了藥味就沒有別的味道的藥粥所支配的恐懼,摸了摸肚子,覺得自己還能再吃點什麽,於是我說:“我想吃肉。”

我本以為,我這麽簡單而又樸素的一個願望應該很容易就能夠被實現。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徐小寶竟然堅定而又殘忍地拒絕了我。

“不行。”他義正嚴辭地說,“他們說你不能吃肉。”

我沒想到徐小寶會拒絕我,我撇撇嘴,據理力爭:“我這也算得上是大病初愈吧?大病初愈的人就應該吃頓好的補充體力,那寡淡的白粥能補充什麽力氣?我要吃肉!”

徐小寶異常地堅決,人小鬼大道:“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白粥吃不飽。”

“那也不能吃。”

“我都餓的沒力氣爬起來了。”

“就是不能吃。”

“……”

我決定使出殺手鐧,於是我說:“以後我再也不給你買烤雞了。”

徐小寶:“……”

徐小寶露出了動搖的表情,一雙腿晃動的弧度也小了起來。

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可是這個笑容並沒有維持多久,徐小寶開口了:“不能吃。”

我:“……”

我聽見有一顆脆弱的小心臟“啪唧——”一聲碎掉的聲音。

沒有吃到自己想吃的東西的人總是尤其的脆弱,尤其的容易發小脾氣,尤其的想無理取鬧。哪怕坐在自己面前的人還只是個孩子。

“徐小寶……”我只恨自己現在還不能夠從床上爬下去自己找肉吃,只能有求於徐小寶,我悶悶不樂道,“你不喜歡我了,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徐小寶沈默了。

少頃後,他抽了抽嘴角,打了個哆嗦:“……你好惡心,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喜歡我就請我吃肉!”我提出要求。

徐小寶回答的更堅決:“不,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一陣風吹過,脆弱小心臟碎成渣後,碎片被風吹散的了無痕跡。

我捂住胸口,做了個痛不欲生的表情。演戲演到底,我正準備再說一句悲情的臺詞,一擡頭一瞥眼,卻見那個季先生杵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

他站在那裏多久了?究竟看了多久?聽了多久?

我默默地收回手,努力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徐小寶沒有看見身後的季先生,湊過腦袋問我:“你怎麽不繼續演了?”

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

我努力冷靜道:“我累了。”

徐小寶有些不滿:“你都睡了這麽久,又累了?我還想和你多說說話兒。”

“想和我說話很簡單,提一只烤雞來,陪你徹夜長談。”

徐小寶的反應更加直接。

他費力地爬下了椅子,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打著哈欠道:“七哥說了,小孩子要早睡才能長得高。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咦,季大哥你也在?”

我看見季先生對徐小寶點了點頭。

徐小寶回頭又瞅了瞅我,神色有些覆雜。

我不懂,像他這般小的年紀,是如何做出神色覆雜這種表情,反正就是看得我很不爽,就仿佛……仿佛像目睹了一場出軌的吃瓜群眾。

徐小寶搖了搖頭,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去了。

夜色已經深了,我有點不放心,我問:“徐小寶還住在來福客棧?”

季先生慢悠悠地向我走來,一邊走一邊說:“不,他已經住進來了。”

我詫異:“之前他們不是說,司馬先生這裏,只有病人才能夠住進來嗎?”

季先生不置可否,坐在靠近窗邊的桌子旁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就涼掉的茶水。

我想起了什麽:“你也住在這裏?”

季先生沒回應。

我繼續問:“所以你也有病?”

季先生喝茶的動作一滯,回頭看我,一字一頓,字正腔圓:“你現在就躺在司馬先生家的廂房裏,連床都不能下。所以你說,你有沒有病?”

嘖,真是一個小氣的人。

我厚顏無恥道:“是啊,我是有病。”

季先生低聲笑了笑,聲音低沈悅耳,他說:“你還算有自知之明。”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季先生的這聲笑聲,我感覺渾身都不自在,特別想從床上蹦下去捂住他的嘴,大聲警告他:“不許再笑!”

可是我不能這麽做。

我現在只能癱在床上,我轉移話題道:“我與你並不熟吧?這麽大晚上的你來我房裏,孤男寡女的,影響多不好。”

季先生接話:“尤其是你的心上人就住在你的隔壁,萬一被他知道了,那就更麻煩了,是不是?”

“誒?”我反應慢了半拍,“你是說徐孟旭就住在我隔壁?”

季先生沈默了那麽一瞬,說道:“原來你的心上人是徐孟旭?”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平淡淡的,並沒有包含太多的情緒,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覺得他此刻在生氣。

雖然我並不知道他在生些什麽氣。

我問:“徐孟旭為什麽也會住在這裏,他也生病了?”

也許是因為茶涼了並不好喝,季先生並沒有再喝茶,一直在把玩著把小小的杯子,聽了我這句話,他將茶杯放到桌上,語氣裏夾雜著一絲不懷好意和幸災樂禍:“聽說他路上遇到了一個瘋女人,受了點傷,不過應該死不了吧。”

瘋女人?

季先生這話說的有些酸溜溜的,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徐季堯。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什麽地方。

我問季先生:“所以你來找我做什麽?就為了告訴我徐孟旭遇到了一個瘋女人受了點傷?”

季先生哽了哽,臉色有點不好看。他坐在那裏,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照到他的臉龐。我側頭去看,剛好能看見季先生的側臉。

季先生皮膚並不算是很白,但是被這月光一掃,顯得皮膚透明了起來,給我一種他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不見的錯覺。

他好像身體也不是很好呢,我這麽想著。

季先生開口了:“我來就是想問問你,需不需要幫忙?我可以把你扛到隔壁房間,讓你去慰問一下徐孟旭。”

我抽了抽嘴角:“……不、不需要。”

“哦。”他冷淡地回了一句,卻不打算走。

空氣安靜了下來,彌漫著一絲詭異的沈默氣氛。

這氣氛太過詭異,詭異到我絞盡腦汁思索著話題來打破,於是我開口問:“你和司馬先生很熟?”

“還可以。”季先生有問必答,且回得中規中矩。

我很介意之前徐孟旭曾來找過司馬先生,且兩人似乎進行了一次談話,那次談話我本來應該偷聽到了的,可是醒來卻記不太清楚了。

那次談話的內容,應當很重要才對,重要到我不應該忘記。

“司馬先生和徐孟旭也是老交情?”我試探著問。

“並不算是。”季先生回,臉上無甚表情,“據我所知,大半個月前,兩人還不曾認識。”

那徐孟旭來找司馬先生是為了什麽……

鬼使神差的,我看著季先生,突然就問出口:“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顧無敵?”

季先生轉頭,藍色的眸子泛著流光溢彩,他突然就笑了:“顧將軍的大名,豈能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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