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探著問她：“你之前逃出那裏的時候，都躲到哪裏去了？”

顏曉彤回答的理直氣壯：“我又沒銀子，人不生地不熟的，一個人能跑去哪裏？我就在神經病老先生隔壁的院子裏住了一兩天，那裏空的很，沒有主人家。”

我：“……”

我突然覺得，顏曉彤能活到這麽大，也是挺不容易的。

我想了想，跟顏曉彤確定：“你不想離開江南？”

顏曉彤答的幹脆，毫不猶豫：“不想，萬一我走了，阿邵那個缺心眼的被那個神經病老先生給騙了怎麽辦？”

既然這樣……

我提議道：“隔壁街，嗯，離這裏並不遠，大概一刻鐘不到的路程，有一家客棧叫來福客棧，我現在在那裏當小而……不，是體驗人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體驗一下人生？”

顏曉彤只猶豫了一下，變點了點頭，絲毫沒有想過我是不是壞人，會不會把她給賣了。

我一時有些唏噓，突然有些同情那個叫做阿邵的少年，攤上這麽個青梅竹馬。

我和顏曉彤一拍即合，當夜便領著顏曉彤回了來福客棧，本來想靜悄悄地帶著她回我的房間先休息一宿，明兒早上再找韓掌櫃說這個事兒，不料，我剛推開房門，就看見窗邊坐著一個人影，在對月自酌。

我嚇了一大跳，正要後退，卻撞上了跟在我身後走進來的顏曉彤，一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腳背。

她低呼一聲，我連忙回轉身捂住她的嘴，免得她的聲音將其他人給引了過來。

“唔唔唔。”顏曉彤唔唔亂叫著，大大的眼睛裏閃過的是對我的指責。

“噓，不要吵醒別人。”我小聲道。

這時，窗臺邊的那個人影也出聲了：“喲，終於回來了？還撿了個小玩意兒回來？”

聽著聲音，是韓掌櫃？

韓掌櫃略一動作，微微傾身向前，似是掏出了火石，點燃了桌子上那盞油燈。明黃色的火苗輕輕躍動著，照亮了房間。

我松開了捂住顏曉彤的嘴，顏曉彤大步上前，盯著韓掌櫃看：“我才不是小玩意兒呢，看在你長得這麽好看的份兒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果然，這世間，顏即正義。

韓掌櫃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吟吟地回望著顏曉彤：“你這小姑娘，有點兒意思。怎麽，也是想來我這小客棧當店小二？”

韓掌櫃說著，瞥了我一眼，一眼就看穿我的打算。

對此我並不意外，畢竟經過這幾天的觀察，韓掌櫃就像個神棍一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仿佛對我周圍所發生的一切都能預料到一樣。

我娘說，對於這世上你把握不住的人，既然躲不過去，那就幹脆破罐子破摔地接受吧。

於是我調整心態，笑嘻嘻地關門上前：“不愧是韓掌櫃，韓掌櫃你不如再猜猜，她能當多久的店小二？”

韓掌櫃餘光看向我，似笑非笑：“那就要看你了。”

“看我？”對於韓掌櫃這個回答，我有些驚訝。

韓掌櫃一向喜歡話說到一半就不說，吊人胃口，這次也不例外，他起身打了個哈欠，挪著步子往門外走：“早點睡吧，明日裏還要準時上工呢。”

韓掌櫃走後，我從櫃子裏抱了一床被子鋪在床上，顏曉彤麻溜地脫掉外衣睡了上去，還不忘問我：“那個人是誰啊？”

我收拾了一下，挨著顏曉彤躺了下來，回道：“是這客棧的老板。”

顏曉彤嘖嘖稱讚：“長得還挺不錯的，聽你們說話我雖然聽不懂，但好像他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是啊。”我提醒顏曉彤，“他可不是一般人，你可得小心點，別被他發現，把你賣給你的竹馬。”

顏曉彤卻躍躍欲試：“嘿，我就不信他能看穿我的易容術！”

我翻了個白眼。

這姑娘還是太天真，罷了，等她吃到苦頭她就知道這世間的險惡了。

一夜無夢。

我本來以為，顏曉彤是個在家受盡了寵愛嬌慣的千金大小姐，說實話，一開始讓她跟我來來福客棧做店小二，我是抱著看戲的幸災樂禍的心態，可是我沒想到，顏曉彤對於店小二這個身份適應的比我還要快。

店裏的聲音慘淡的一如既往。

以前顏曉彤不在的時候，我還能擦擦桌子打掃打掃客房，再裝模作樣地站在客棧大門口招攬招攬顧客。可是顏曉彤來了之後，我就只能閑的像一個智障坐在那裏，數著雞毛撣子上有多少雞毛。

顏曉彤比我想象中勤快能幹的多，甚至於早晨，比我起的還要早，每次李大廚過來抓人，都只能抓到卡著點兒起床的我。

我有些郁悶。

顏曉彤來的第三天，我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閑人，就連李大廚，都長籲短嘆，說什麽“要是顏曉彤早點來就好了”。

他也有點閑，買菜洗菜切菜都有顏曉彤一手承包，若不是李大廚堅持自己來做菜，顏曉彤都恨不得把做菜都給承包了。

徐孟旭不知道最近在忙著什麽，整日裏早出晚歸的，我不是沒想過偷偷跟著他去看他的行蹤，卻每次剛邁出客棧門就被抓包。

徐孟旭冷著聲音警告我：“不要跟著我。”

徐孟旭並沒有說什麽“你跟著我我就死在你面前”的威脅話，可是他那張冷臉，配合著周身冷漠的氣場，卻足以讓我心生膽怯。

我對徐孟旭，一向是又愛又怕。

我老老實實地退了回去，安心在客棧裏當鹹魚，不敢再挑戰徐孟旭的底線。好在，韓掌櫃最近似乎對徐小寶並沒有什麽興趣，不再把徐小寶拘在他身邊，而是任由徐小寶自由自在的當一個熊孩子。

或許是被徐孟旭耳提面命地批評了一頓，那一晚過後，徐小寶這幾日有些安分，乖巧的不像話。哪怕在我面前，除了偶爾憋不住毒舌幾句，其餘時間都老老實實的像個鄰家乖孩子。

這日，按照慣例，顏曉彤腳不沾地地在客棧裏竄梭著，一大早就將客棧收拾的幹幹凈凈井井有條，我坐在樓梯上抱著雞毛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亂掃著，李大廚也從廚房裏出來，百無聊賴地和阿大坐在角落裏喝著小酒吃著小菜，老二老三依舊不見人影。

徐孟旭一大早就出門了，徐小寶從客房裏跑出來，端端正正地挨著我坐。

我閑的無聊，找他聊天：“你七哥也已經找到了，你有沒有問過他，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京城？”

徐小寶手心裏攥著一塊不知打哪兒摸來的點心，小口小口地吃著，含糊不清道：“七哥沒有提，不過我看他那意思，短期內是不打算回去了。”

我“哦”了一聲。

徐小寶又問我：“那你呢，你要回去和親嗎？”

“當然不。”

徐小寶吃完了點心，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望了望左邊的李大廚，又看了看右邊的顏曉彤，小小聲道：“有個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我瞥他一眼：“什麽事？”

徐小寶猶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閉了閉眼，張口道：“我七哥最近好像在調查一個叫做顧無敵的人。”

徐小寶話音剛落，我手中的雞毛撣子就被我揪下一搓毛，我無意識地搓著手中幹燥的雞毛，幹著嗓子開口：“……你怎麽知道的？”

徐小寶看我一眼：“我偷看了七哥的書信……”

我沈默了，有許多想要問徐小寶的話，一時之間卻難以組織好語言，不知道該如何改口去問。

末了，我只能問：“你知道顧無敵是誰？”

“當然。”徐小寶道，“你雖然不著調子，可是你娘是個大英雄，我雖然年紀小，但也是聽說過的。”

徐孟旭他，為什麽會調查我娘？

“那封信裏，你還看到了什麽？”

徐小寶回想了一下：“我本來是不想告訴你的，可是想了想這事跟你有關，也許你很想知道……當時時間緊急，我只匆匆掃了一眼，只看到了你娘的名字，還有司馬先生的名字。”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信裏還提到了韓在。”

韓掌櫃？

提到韓掌櫃我並不意外，韓掌櫃似乎對我的事情很熟悉。只是司馬先生……難道我娘還與司馬先生相識？

印象裏，我娘並不曾來過江南。

徐小寶斟酌著語句，表情有些忐忑：“我七哥為什麽會調查你娘？”

我有些茫然：“我也不知。”

或許，應該再去司馬先生家中一探究竟？

還是，我應該直接去問徐孟旭。只是，徐孟旭應當是不會告訴我的吧？

徐小寶這一番話，讓我的思緒再次亂成一團亂麻。

胡思亂想的時候，耳旁突然傳來什麽瓷器摔碎的聲音。我茫茫然順著聲音去看，卻看見顏曉彤手中拿著一塊抹布，而她的身前，是一地的瓷器碎片。

發生了什麽？

我順著顏曉彤的視線往前看，看見門可羅雀的客棧大門站著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阿邵。

阿邵找上門來了。

我下意識又看回顏曉彤，她易容的幾乎以假亂真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的表情，但很快又恢覆自然。

她笑吟吟地一甩毛巾，迎了上去：“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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