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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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萬裏無雲，理應是秋游的大好時候。
離京城五裏遠的官道旁的小茶館裏，我和阿七，再加上徐小寶每人捧著一大碗茶，面面相覷著。
茶館裏人並不多，只能聽見官道上偶然路過的馬蹄聲、車輪聲以及吆喝聲。
對比茶館外的喧鬧，茶館內則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詭異到茶館小二都不願意進來添茶。
良久，還是徐小寶率先開口打破這片寂靜，他捧著比他臉還要大上一圈的大茶碗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我幽幽回道：“天下之大，四海為家。”
阿七自打出來後，就一直憂心忡忡，沒有說話，此刻仍舊保持著沈默。
徐小寶想了想，又換了個問法：“我們要去哪裏找我七哥。”
我也想了想，無比誠懇地回道：“那是你七哥，而且也是你發現他離家出走的，你覺得他會去哪裏？”
徐小寶摩挲著茶碗的邊緣，好半天才嘟嘟囔囔道：“你不是很喜歡我七哥麽？喜歡一個人不應該很了解對方麽？你竟然連我七哥離家出走會去哪裏都猜不到，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
徐小寶說的理直氣壯言辭鑿鑿，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駁他。
我實在是為徐康盛徐大學士的家教方法憂心，徐小寶這傻孩子怎麽就不能像他的哥哥們一樣才富五車風流倜儻？一天到晚也不知道看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覺得我必須說點什麽才行，於是我清了清嗓子道：“徐小寶，你還小，不懂愛。”
徐小寶點了點頭，頂著一張無比無辜的臉，說出來的話卻讓我恨不得掐死他，他說：“如果愛情都像你這樣，那我確實不想懂。”
我：“……”
“撲哧——”阿七本來正心不在焉地喝著水，聽了徐小寶這句話直接一口噴了出來。
我摸了摸身上被濺到的水：“阿七……”
我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與深深的嫌棄。
阿七連忙摸出一條手絹替我擦拭身上的水：“啊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最氣人的是，始作俑者徐小寶還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捧著熱茶一副“與我無關”置身事外的態度。
我磨了磨牙，轉頭對阿七道：“你說，像徐小寶這樣子的孩子能賣多少錢？”
阿七打量了一眼徐小寶，斟酌道：“他這個體型不太好賣，或許能值一兩銀子？”
我點頭：“勉強能買幾塊桂花坊的招牌桂花糕吧。”
徐小寶停下喝茶的動作，僵硬著身子，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你要把我賣了？”
“有這打算。”我騙他，“你吃得有多，說話又煩人，我沒事幹嘛白花錢給自己找不痛快。”
徐小寶抿了抿唇，擺出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英勇就義表情，狠了狠心道：“像阿陵姐姐這樣子的姑娘實在是太難找了，才貌雙全人見人愛，我七哥不喜歡你，簡直就是瞎了眼！”
我笑吟吟地望著他，並不搭腔。
徐小寶使出大招：“我以後找媳婦，就要找阿陵姐姐這樣子的！”
阿七：“……”
我：“你很有眼光。”
徐小寶很艱難地擠出一個笑。
我滿意點頭，喚來店小二：“結賬！”
“好嘞！”店小二肩頭搭著毛巾快步走過來，擡眼一看，很快就報出一個數字，“一共二十八文。”
我讓阿七掏出半兩銀子給他：“剩下的不用找了。”
小二哥眉開眼笑，連連道謝。
我趁勢問：“小二哥，跟你打聽點事兒，你今早有沒有看見一個長得有些書生氣，看起來有些不愛說話，大約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打從這經過？”
這座茶寮剛巧坐落在三岔路口。我仔細看過，從京城出來，無論要去哪裏，都要打這三岔路口經過。
小二哥仔細想了想，一拍掌道：“這位姑娘可真問對人了！今兒大清早就有一位公子打從這經過呢。”
徐小寶眼睛一亮，搶話道：“那他往哪裏走了？”
小二哥回想了一下，指向南方的那條路：“今兒來的人並不是許多，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那位公子往那個方向走了。”
南方？
莫不是去江南投奔徐老大和徐老二了？
我始終想不明白徐孟旭為何要離家出走。徐小寶火急火燎地就拽著我往南方那條官道上拉：“我七哥肯定還沒走遠呢，我們快追上去！”
算了，管他為何離家出走呢，先把人找到再說。反正只要離京城越遠越好，遠到他們找不到我就行。
更何況，我還沒去過江南呢。
思及次，我下了決定：“那咱們就去江南走一趟！”
考慮到徐小寶還是個小孩子，我花重金在驛站買了一輛不起眼的四輪馬車，阿七和我都會禦馬，車夫是不需要找了，我們兩個輪番駕車就行。
往江南走的這一路上比我想象中的要順利的多，一路上無波無瀾，別說來追我的人，就是連個山賊都沒有遇上一個。
我本以為我逃了和親的事兒，皇上應該很快就能發現，並雷霆大怒派大隊人馬來追我。可就目前來看，我還是高估我自己的存在感以及重要性了。
京城裏的那夥人，許是還沒發現我不見了的事情呢。
不過這樣也好，我樂得自在。
我們一路都走的官道，並沒有看見徐孟旭的身影，在第四天，終於到了江南。
徐小寶畢竟還只是個孩子，開頭的幾天還心心念念著徐孟旭的下落，等到了江南，他立馬被江南風景美食奪去了所有的註意力。
“我要住那個看起來最高最大的客棧！睡了四天馬車我腰都快斷了！”徐小寶抱怨道，“我還要吃烤雞！聽說江南的烤雞也特別好吃！”
比起京城大氣豪華的建築，江南的亭臺樓閣溫柔婉約必有一番滋味。
馬不停蹄地趕了四天路，我也有些累了，尋了一處徐小寶看中的客棧，讓小二幫我們把馬車停好，便要了兩間房間住了進去。
徐小寶一直堅稱男女授受不親，不肯和我們住一間房，於是只能他單獨一間，我和阿七共一間。
奔波幾天實在是累了，我問小二哥要了點熱水，讓他送到房間裏來，小二哥相當爽快地應了。等我將行李放好，轉身去找阿七，卻發現阿七不在房間裏。
“阿七？”我又去隔壁房間看了看，卻發現只有徐小寶攤開四肢，像一條鹹魚一樣癱在床上。
“吃飯再來喊我！”徐小寶這樣說著。
我翻了個白眼，又轉頭回了自己的房間，恰好看見阿七氣喘籲籲地從樓梯上來，我問她：“你去哪了？”
“啊？”阿七神色閃過一絲慌亂，“我去問小二哥要點熱水沐浴。”
“哦。”我沒有深究。
待我們吃飽喝足，已經是傍晚，徐小寶拐進了我和阿七的房間，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提起了正事：“我們要去哪裏找七哥？”
阿七還在那裏收拾床鋪，我向來不會這些事情，索性也不去添亂，只坐在一旁喝著茶看著窗外的風景。徐小寶突然跑過來問這個問題，我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徐小寶邁著小短腿艱難地爬上了椅子。
我問他：“你七哥與你大哥和二哥感情好麽？”
徐小寶想了想，一張胖乎乎的小臉皺成了一個肉包子，宣告自己的主權：“我七哥只和我感情好。”
我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我是問你大哥和二哥。”
徐小寶很認真地糾正道：“我從來沒見過我大哥和二哥，我也沒見我七哥見過大哥和二哥。”
這樣說來，那就是感情不好咯？
按照徐孟旭那性子，就算來了江南，應該也不會去投奔關系生疏的徐老大和徐老二。那他能去哪裏呢？
阿七收拾好了床褥，探著腦袋過來無意說道：“我聽說江南有名神醫，被稱為華佗再世，但是個性古怪，你們說徐七少爺身體不好，會不會是來江南看病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
徐小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掌道：“前幾天我還見我七哥看過醫書呢！”
目前來看，並沒有其他太多線索，我思索了一下，開口道：“既然這樣，明日我們早起打聽一下那個神醫的下落，大家先去休息一下吧。”
徐小寶爽快地應了一聲，卻磨磨蹭蹭不肯踏出我的房間，坐在椅子上，扒拉著桌子上的小點心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這江南的小點心雖然好吃，但是此前徐小寶晚飯已經吃了足足大半個烤雞，我看他肚子那圓鼓鼓的形狀，應當是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了。而且看他吃小點心的表情，並不想以往那般享受，他眼神飄忽，並不像是專門來吃小點心的。
我下逐客令：“徐小寶，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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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城五裏遠的官道旁的小茶館裏，我和阿七，再加上徐小寶每人捧著一大碗茶，面面相覷著。
茶館裏人並不多，只能聽見官道上偶然路過的馬蹄聲、車輪聲以及吆喝聲。
對比茶館外的喧鬧，茶館內則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詭異到茶館小二都不願意進來添茶。
良久，還是徐小寶率先開口打破這片寂靜，他捧著比他臉還要大上一圈的大茶碗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我幽幽回道：“天下之大，四海為家。”
阿七自打出來後，就一直憂心忡忡，沒有說話，此刻仍舊保持著沈默。
徐小寶想了想，又換了個問法：“我們要去哪裏找我七哥。”
我也想了想，無比誠懇地回道：“那是你七哥，而且也是你發現他離家出走的，你覺得他會去哪裏？”
徐小寶摩挲著茶碗的邊緣，好半天才嘟嘟囔囔道：“你不是很喜歡我七哥麽？喜歡一個人不應該很了解對方麽？你竟然連我七哥離家出走會去哪裏都猜不到，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
徐小寶說的理直氣壯言辭鑿鑿，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駁他。
我實在是為徐康盛徐大學士的家教方法憂心，徐小寶這傻孩子怎麽就不能像他的哥哥們一樣才富五車風流倜儻？一天到晚也不知道看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覺得我必須說點什麽才行，於是我清了清嗓子道：“徐小寶，你還小，不懂愛。”
徐小寶點了點頭，頂著一張無比無辜的臉，說出來的話卻讓我恨不得掐死他，他說：“如果愛情都像你這樣，那我確實不想懂。”
我：“……”
“撲哧——”阿七本來正心不在焉地喝著水，聽了徐小寶這句話直接一口噴了出來。
我摸了摸身上被濺到的水：“阿七……”
我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與深深的嫌棄。
阿七連忙摸出一條手絹替我擦拭身上的水：“啊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最氣人的是，始作俑者徐小寶還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捧著熱茶一副“與我無關”置身事外的態度。
我磨了磨牙，轉頭對阿七道：“你說，像徐小寶這樣子的孩子能賣多少錢？”
阿七打量了一眼徐小寶，斟酌道：“他這個體型不太好賣，或許能值一兩銀子？”
我點頭：“勉強能買幾塊桂花坊的招牌桂花糕吧。”
徐小寶停下喝茶的動作，僵硬著身子，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你要把我賣了？”
“有這打算。”我騙他，“你吃得有多，說話又煩人，我沒事幹嘛白花錢給自己找不痛快。”
徐小寶抿了抿唇，擺出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英勇就義表情，狠了狠心道：“像阿陵姐姐這樣子的姑娘實在是太難找了，才貌雙全人見人愛，我七哥不喜歡你，簡直就是瞎了眼！”
我笑吟吟地望著他，並不搭腔。
徐小寶使出大招：“我以後找媳婦，就要找阿陵姐姐這樣子的！”
阿七：“……”
我：“你很有眼光。”
徐小寶很艱難地擠出一個笑。
我滿意點頭，喚來店小二：“結賬！”
“好嘞！”店小二肩頭搭著毛巾快步走過來，擡眼一看，很快就報出一個數字，“一共二十八文。”
我讓阿七掏出半兩銀子給他：“剩下的不用找了。”
小二哥眉開眼笑，連連道謝。
我趁勢問：“小二哥，跟你打聽點事兒，你今早有沒有看見一個長得有些書生氣，看起來有些不愛說話，大約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打從這經過？”
這座茶寮剛巧坐落在三岔路口。我仔細看過，從京城出來，無論要去哪裏，都要打這三岔路口經過。
小二哥仔細想了想，一拍掌道：“這位姑娘可真問對人了！今兒大清早就有一位公子打從這經過呢。”
徐小寶眼睛一亮，搶話道：“那他往哪裏走了？”
小二哥回想了一下，指向南方的那條路：“今兒來的人並不是許多，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那位公子往那個方向走了。”
南方？
莫不是去江南投奔徐老大和徐老二了？
我始終想不明白徐孟旭為何要離家出走。徐小寶火急火燎地就拽著我往南方那條官道上拉：“我七哥肯定還沒走遠呢，我們快追上去！”
算了，管他為何離家出走呢，先把人找到再說。反正只要離京城越遠越好，遠到他們找不到我就行。
更何況，我還沒去過江南呢。
思及次，我下了決定：“那咱們就去江南走一趟！”
考慮到徐小寶還是個小孩子，我花重金在驛站買了一輛不起眼的四輪馬車，阿七和我都會禦馬，車夫是不需要找了，我們兩個輪番駕車就行。
往江南走的這一路上比我想象中的要順利的多，一路上無波無瀾，別說來追我的人，就是連個山賊都沒有遇上一個。
我本以為我逃了和親的事兒，皇上應該很快就能發現，並雷霆大怒派大隊人馬來追我。可就目前來看，我還是高估我自己的存在感以及重要性了。
京城裏的那夥人，許是還沒發現我不見了的事情呢。
不過這樣也好，我樂得自在。
我們一路都走的官道，並沒有看見徐孟旭的身影，在第四天，終於到了江南。
徐小寶畢竟還只是個孩子，開頭的幾天還心心念念著徐孟旭的下落，等到了江南，他立馬被江南風景美食奪去了所有的註意力。
“我要住那個看起來最高最大的客棧！睡了四天馬車我腰都快斷了！”徐小寶抱怨道，“我還要吃烤雞！聽說江南的烤雞也特別好吃！”
比起京城大氣豪華的建築，江南的亭臺樓閣溫柔婉約必有一番滋味。
馬不停蹄地趕了四天路，我也有些累了，尋了一處徐小寶看中的客棧，讓小二幫我們把馬車停好，便要了兩間房間住了進去。
徐小寶一直堅稱男女授受不親，不肯和我們住一間房，於是只能他單獨一間，我和阿七共一間。
奔波幾天實在是累了，我問小二哥要了點熱水，讓他送到房間裏來，小二哥相當爽快地應了。等我將行李放好，轉身去找阿七，卻發現阿七不在房間裏。
“阿七？”我又去隔壁房間看了看，卻發現只有徐小寶攤開四肢，像一條鹹魚一樣癱在床上。
“吃飯再來喊我！”徐小寶這樣說著。
我翻了個白眼，又轉頭回了自己的房間，恰好看見阿七氣喘籲籲地從樓梯上來，我問她：“你去哪了？”
“啊？”阿七神色閃過一絲慌亂，“我去問小二哥要點熱水沐浴。”
“哦。”我沒有深究。
待我們吃飽喝足，已經是傍晚，徐小寶拐進了我和阿七的房間，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提起了正事：“我們要去哪裏找七哥？”
阿七還在那裏收拾床鋪，我向來不會這些事情，索性也不去添亂，只坐在一旁喝著茶看著窗外的風景。徐小寶突然跑過來問這個問題，我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徐小寶邁著小短腿艱難地爬上了椅子。
我問他：“你七哥與你大哥和二哥感情好麽？”
徐小寶想了想，一張胖乎乎的小臉皺成了一個肉包子，宣告自己的主權：“我七哥只和我感情好。”
我沒忍住，又翻了個白眼：“我是問你大哥和二哥。”
徐小寶很認真地糾正道：“我從來沒見過我大哥和二哥，我也沒見我七哥見過大哥和二哥。”
這樣說來，那就是感情不好咯？
按照徐孟旭那性子，就算來了江南，應該也不會去投奔關系生疏的徐老大和徐老二。那他能去哪裏呢？
阿七收拾好了床褥，探著腦袋過來無意說道：“我聽說江南有名神醫，被稱為華佗再世，但是個性古怪，你們說徐七少爺身體不好，會不會是來江南看病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
徐小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掌道：“前幾天我還見我七哥看過醫書呢！”
目前來看，並沒有其他太多線索，我思索了一下，開口道：“既然這樣，明日我們早起打聽一下那個神醫的下落，大家先去休息一下吧。”
徐小寶爽快地應了一聲，卻磨磨蹭蹭不肯踏出我的房間，坐在椅子上，扒拉著桌子上的小點心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這江南的小點心雖然好吃，但是此前徐小寶晚飯已經吃了足足大半個烤雞，我看他肚子那圓鼓鼓的形狀，應當是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了。而且看他吃小點心的表情，並不想以往那般享受，他眼神飄忽，並不像是專門來吃小點心的。
我下逐客令：“徐小寶，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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