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年輕的時候沒愛過幾個人渣……哦不，是少年郎。

我喜歡徐孟旭。

嗯，想跟他相公孩子暖坑頭的那種喜歡。

可是我娘每每喝醉了酒，就常拉著我打著酒嗝說：“閨女啊，娘告訴你，嗝，初戀那大多都是無疾而終的。娘當年十八一朵花的時候也愛過一個人渣啊，後來還不是嫁了你爹生了你。”

我娘在我耳邊嘮叨久了，這話就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每當我想起徐孟旭，我娘這番話就時不時地跑出來提醒著我。

趙阿陵啊，你跟這徐孟旭是沒有好結果的，你這輩子註定嫁不成初戀。

可是放眼望去，在京城我也就看徐孟旭順眼點，於是我決定，在找到下一家之前，先將就著這個初戀了。

只不過……

我這朵遲來的初戀委實苦了些。

徐孟旭是個病秧子，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專心待在他那小院子裏養病，十天半個月也難得出來一趟，哪怕我好不容易與他“偶遇”上一回，他也沒個好臉色給我。

初戀變成了單戀，這可是一件讓人惆悵的事情。

我憋屈。

我擅長爬高墻精通鉆狗洞，可一身偷香竊玉的本領卻無處可使。

原因無他，徐康盛是我娘當年愛過的人渣。

我再沒臉沒皮，也得顧忌著我娘和徐康盛的情分。這徐府，不能亂闖，萬一一個不巧，撞見徐康盛對著月亮思念我娘，那可不太好。

嗯，當然我是絕對不會承認，我不敢擅闖徐府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因為當年我第一次爬徐府的墻頭時，被徐孟旭一個藥罐砸的落荒而逃，從此留下深刻且難以磨滅的人生陰影。

直搗黃龍不能用，那我就只能曲線救國。

徐康盛有個一母同胞年僅五歲的弟弟徐小寶，平日裏看著同他哥哥一樣，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模樣，實際上卻是個無肉不歡的小崽子。

可是他娘不給他肉吃。

據徐小寶自己說，因為他年幼時吃多了肉，長得過分福氣。他娘一狠心，斷了他的肉，每日只給他吃幾根菜葉子，長期以往終於讓他瘦了下來。但即便如此，為了防止他又變成當年的那個大肉丸，他娘還是不肯讓他多吃肉。

我覺著徐小寶他娘過分了些。

小孩子嘛，還是肉呼呼的可愛，徐小寶這樣子的，實在是有些瘦了。

於是我便同他達成交易，我拿烤鴨換他哥哥的消息。

在我對徐小寶訴說了一番對徐孟旭的深情，徐小寶終於動搖了，算是點頭應允了這筆買賣。

於是，徐府那扇不引人註目的後門，見證了我在追求徐孟旭的道路上邁出了歷史性的一步兩步三步。

見證人：徐小寶，嗯，還有徐季堯。

近日來，每每面對徐季堯，我都有些尷尬。

我覺得我愧對我娘的教誨，厚臉皮的功夫練得還不夠火候，僅僅只是被他撞破了我喜歡徐孟旭的秘密，我就莫名地覺得有些心虛。

就連阿七，都不知道我喜歡徐孟旭。

“事發”的第四天，我讓阿七在院子裏的石桌上擺了幾盤點心，又假裝若無其事地叫來徐季堯，準備同他來個促膝長談：“徐季堯，你看你現在是我的小廝，我是你的主子，是不是？”

徐季堯在我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沈默了下，才淡淡開口：“七夕宴上，你當著眾人的面對太後說，你看上了徐家三少爺，所以，我不僅只是你的小廝，準確來說，還是你的明戀對象。”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說到“明戀”二字時，徐季堯仿佛頗有些咬牙切齒。可待我仔細去看，他卻仍舊是那一副從容不迫的表情。

我幹笑了聲，面對這樣的徐季堯，突然有些英雄氣短。

“你若是不高興，我明兒就爬上城墻當眾宣布，我不喜歡徐三公子……”

徐季堯打斷我的話：“那你喜歡誰？”

我猶豫了下，試探著開口：“你看徐四怎麽樣？”

徐季堯哦了一聲，突然勾起唇角，笑得眉眼彎彎，唇邊的兩個小窩尤其的勾人：“我覺得我七弟徐孟旭就很不錯。”

我心裏一咯噔，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徐季堯眸光一閃，笑容更深：“為何，我瞧著你喜歡我那七弟喜歡的緊，就連烤個鴨子都不忘給他捎一份，還是最肥最嫩的。”他把玩著手中的折扇，一下覆一下地敲著石桌的邊緣，那有些低沈的撞擊聲撩撥得我的小心臟也跟著那節奏跳動。

這感覺，太不妙了。

我突然有些後悔，那天故意留了個最瘦最柴的烤鴨給徐季堯，這小心眼定是記恨在心，就等著這機會埋汰我呢。

見我不說話，徐季堯又慢吞吞道：“既然阿陵你對我七弟一往情深，何不求了太後替你做主？”

求太後做主？

那我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徐孟旭一面了！

徐孟旭當日拿那藥罐子將我從墻頭砸下去時，可是撂下了一句狠話：“趙阿陵，你若是將你喜歡我的事情宣揚了出去，這輩子我定讓你再也見不到我。”

想到當日那一幕，我突然有些委屈，眼眶熱了起來，有什麽東西就要奪眶而出。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那股翻湧不息的酸意。

我活了這麽大，好不容易才喜歡上一個人，那人不喜歡我也就算了，還不讓我跟別人說我喜歡他。

這就好比我娘給我烤了一只鴨子，香噴噴油滋滋，擺在我面前卻不準我去吃，非但如此，還讓我將那鴨子用荷葉仔細的抱起來揣進懷裏，耳提面令讓我藏仔細了，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否則就罰我一輩子不許吃烤鴨。

這世上還能有比饑腸轆轆時，懷裏揣著一只好吃看得見的烤鴨，卻死活不讓你碰更慘無人道的事情嗎！

初戀變成了單戀，單戀變成了暗戀。

這世上，大概沒有比我這更慘的戀情了吧。

而現如今，我的“明戀”對象還有可能將我的暗戀對象宣揚出去，這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啊。

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我低著頭，喊了一聲：“徐季堯，你千萬……”

話還沒說完，我就呆住了。

我我我我……我怎麽說話帶著鼻音了！

那邊徐季堯敲著桌子的動作慢了一拍，等我擡起頭看他，卻發現他綻開扇面，遮住了他那張臉，從扇面後傳來他那有些沈悶的嗓音，帶著點不知名的情緒：“阿陵你委屈什麽？我都還沒委屈呢。”

我一時啞然，好半天才哼哼唧唧道：“你有什麽可委屈的。”

徐季堯晃了晃那扇面，反手用扇柄抵著自己的額頭，嘆了口氣道：“我一心想娶的姑娘，先是看上了我大哥，後又看上了我二哥，現而今還對我七弟念念不忘，我只不過是提了他一句，那姑娘就眼淚汪汪，活像我棒打了鴛鴦似得，你說我委不委屈？”

他說這話的語氣三分無奈七分溫情，嚇得我不禁哆嗦了下。

這徐季堯也太厲害了，哪怕是睜眼說瞎話都能說得如此誠懇，誠懇到我險些以為他真得對我如此深情，深情到非我不娶。

我扁了扁嘴，強行將眼淚逼了回去，支支吾吾道：“就算你委屈……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不把我喜歡徐孟旭的事情說出去。”

我話一說出口，就聽見“撕拉——”一聲響起，徐季堯那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扇面從中裂開，畫在那扇面上的栩栩如生的山水水墨也隨之從中裂了一條縫。

徐季堯猛地站起身來，隨手將那柄折扇扔了出去，精致的象牙扇骨磕在石桌上，發出低沈的碰撞聲，我心裏一顫，仿佛那扇骨磕在了自己心裏一般。

“徐季堯？”

徐季堯背對著我站著，一身墨色的長衫長身而立，好半天他才低笑出聲，一遍一遍地默念著“心上人”。

終於，他轉過身對我開口，好看的鳳眼幾乎瞇成了一條線：“看來，我這位七弟還真是阿陵你的心上人呢。”說著，他還故意捂住了胸膛，往後踉蹌地倒退了一步，唉聲嘆氣道，“阿陵如此多情博愛，我可是十分的苦惱。只是我卻好奇得很，你為何獨獨對我徐家如此鐘情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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