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徐紹倒退著想把人推開，然而季安然瘋了一般步步緊逼。他倉皇無措的阻擋著對方，一開始的怒火與脾氣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被一路推搡著從臥室退到客廳，退到窗臺直到無路可退。

說過的話就像已經用刀子劃過的傷口，即便將刀子遺棄，留下的傷口愈合的再好，也會留下一道醜陋的疤痕。

徐紹看著面前歇斯底裏的人，記憶中這樣的季安然不在少數，正如對方之前說的，這樣的日子不覺得厭倦嗎？

他全身的力氣像是一下子被吸幹了，由著季安然嘶吼，整個人卻是倚著窗臺緩緩的蹲到了地上。

……徐紹，這就是咱們的相處模式，四年了…你都不累嗎？

……反正兩個人都不痛快，還不如提前結束合約。

……如果不是包養關系，我們早就分開了。

……我跟你在一起，只是為了錢。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一樣……

季安然喘著粗氣仇視的盯著地上的人，胸口起伏，嗓子啞到不能再說話。

徐紹默默地擡起頭，註視著面前他如此深愛的人，沈聲覆述道：“所以，你的心就沒有一丁點的改變？”

驟然轉變話題，季安然雖還在氣頭上，卻是不明就裏，微微歪過頭瞪著他，眼睛裏的餘光還帶著恨意。

“究根結底，你還是想跟我解除合約，想要離開我…無論我多麽愛你，你的心裏始終裝著的還那個曾經傷害過你的人，對麽？”

季安然註視著他，促聲回應道：“對！”

“如果不是這份合約，如果不是我有錢，你早就離我而去了是不是？”

難得在徐紹的音調裏居然可以聽得出一絲傷感，可正在氣頭上的人哪裏還能顧及到這些。季安然側過身不予置否：“你心裏清楚我是什麽樣的人，何須再讓我自己說。”

“可我就想聽你自己說！”徐紹不依不饒。

他追隨著季安然站到他的跟前，雙手箍住他的肩膀：“今天說個清楚，我保證如你所願！”

“很好！”季安然試圖掙脫開他的束縛，沒成功轉而仰起頭直視著對方的視線，喉結顫動忍著嗓子不適，清清楚楚的覆述道：“我說過我們不合適，我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錢，是你非逼我要跟你試一試！如你所見，我們的確還是不合適，你如果有點骨氣，就應該甩了我去找一個更好的，可以為了你的錢對你千依百順，容忍你的爛脾氣，只順著你的喜怒哀樂來行事做人，就像你養的一條狗！”

徐紹抓著他的肩膀，手指都快隔著衣服掐到對方的皮肉裏去。他咬著牙，只感覺眼睛酸脹的厲害，只要一洩氣眼淚似乎都能洶湧而出。

他硬撐著不想讓自己難堪，至少不在季安然面前難堪。

唿吸滯留了幾秒，還是有一滴淚沒受控制，逃離眼眶墜落在季安然臉頰。

“沒有我誰會照顧你？沒有我誰還可以忍受你的爛脾氣？”徐紹硬憋著心裏的悲蹌，聲音愈發嘶啞：“容忍？千依百順？你有過嗎？哪怕是為了錢，你有過一次嗎？”

他松開季安然的肩膀，拽著他的胳膊一路拖行：“這花店是我幫你開的，為了讓你有事做；家裏住的房子是你名字，就連樓層都是按你的生日來選！你喜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我給你的，你見過養狗養到比自己親爹還要恭敬地嗎？”

“你總是覺得你跟我在一起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為了那一紙合約終日鬧得不得安寧，我可有過一次拿著合約為難過你？有嗎！”

季安然木訥的被他托拽著，看著他伸手所到之處盡是砸碎一片狼藉，全是這些年兩人共同擁有的記憶所屬物，他麻木的搖搖頭，什麽也不能反駁。

“除了我，這世界上沒有會比我對你更好，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你知道嗎？”

“沒有你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你對我的好我也從沒強求過，一直都是你的一廂情願！”

摔砸的響聲夾雜著兩個人的咆哮，終於讓樓下的兩個人坐不住了。

兩個人蹬蹬跑上樓，看見的就是還在對峙的二人。吵得臉紅脖子粗，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互不相讓。地上雖然一片狼藉，但至少二人身上沒掛彩，這倒是比兩人預想的好許多。

徐紹見喬傑炙二人也上來了，更是覺得今天的事應該要做個了結。他甩開季安然的胳膊，自行走到床頭櫃，彎下腰胡亂的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的清理出來。

“你做什麽？”季安然狐疑的看著他，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

安謹跟喬傑炙對視一眼，還不曉得現下的局面是發展到什麽地步了，也不知道兩個人是不是矛盾已經解決。

他幹咳一聲，走上前碰了碰季安然的肩膀，眨了眨眼睛示意詢問當下的情形。

季安然一門心思放在徐紹身上，哪還有心思搭理他，賭氣的扭過頭沒吱聲。喬傑炙也跟著走過去，站到徐紹跟前撓了撓頭頗有些尷尬的開口：“差不多行了，大家都坐下來好好談談，不要每次都搞得世界大戰一樣。”

“就是就是……”安謹趕緊附和：“有話好好說嘛，是吧安然？”

季安然還是一聲不吭，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瞅著徐紹。眼見滿櫃子裏的東西都被對方扒拉了出來，終於，徐紹像是找到了什麽，手裏攥著一樣東西緩緩的站起身來。

他也不理會勸和的二人，就盯著季安然，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徐紹！”喬傑炙嚇了一跳，以為這廝又要打架，正待阻止，卻見對方停在季安然一步之外沒再上前。

安謹狐疑的瞅了瞅喬傑炙，再看看季安然，猶豫了下也湊了過去：“手裏拿著什麽東西啊？”

“合同！”

徐紹的聲音異常冷徹，他朝著季安然緩緩地將手中的東西慢慢展開，入眼的的確是一份合同，關於包養季安然的憑證四年前兩個人簽署的合同。

四年前，兩個還不成熟的少年，為了一個不受法律保護的合約所擬定合同。四年後，這份合同重新出現在二人之間，仿佛兩個人這麽多年的牽絆與糾纏，僅僅是因為這一張紙。

“這份合約，你終日想要解除的合約，我從沒想過當做要挾你的砝碼！所以，我一直都放在你這！”

徐紹註視著對方，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將那張紙撕成兩半，繼而再撕開，瘋狂的撕碎！

那一團碎紙隨著他的動作狠狠地拋擲在季安然的臉上瞬間散開，漫天的紙片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你自由了！”

季安然傻傻的看著他，看著那個終日對自己嬉皮笑臉的人再沒有昔日的痞笑，冷漠的對自己重覆了一句：“你自由了！我放你走，以後你愛找誰找誰！愛跟誰廝混跟誰廝混！我們之間如你所願，結束了！”

旁觀的兩個人也不禁傻眼，目睹著這一切發生亦沒能反應過來。

飄揚的紙片揮揮灑灑，季安然如何也想不到，一直想要的自由來的會這麽快。快到讓他沒準備承接，猝不及防一段感情才剛下定決心走下去，便就此夭折。

喬傑炙趕緊過去推了一把徐紹：“你瘋了？這是又鬧什麽脾氣？”

“我沒瘋！以後，我不會再糾纏你，我這就走，走出你的世界，再也不打擾你！”

季安然怎能不難受，他甚至想要去攔住他祈求他不要走。可驕傲如他，又怎麽可能放下身段去為了一個不相信自己的人而去挽留？

他深吸了口氣，也不理會安謹跟喬傑炙的眼神，毅然決然的背過身去，硬生生從喉嚨擠出一句話：“你說話算數，走了，就不要回來！”

徐紹的最後一絲理智也被這句話擊的粉碎，他的關節被攥得發白，狠狠心最後看了一眼那抹背影，頭也不回的朝樓下跑去。

“徐紹！”喬傑炙犯難的看著遠去的人影，懊惱的埋怨一句：“你們可真能作！”

說罷，也尾隨徐紹而去。

腳步聲漸遠，季安然強撐的鎮定也慢慢地土崩瓦解。他鼻尖一酸，忍了半天的眼淚險些奪目而出。快步走到窗臺，看著樓底下的那個身影遠遠跑走，直至消失不見。他只覺得整個人唿吸都要不暢了，身形一晃，趕緊用手撐住了窗臺。

安謹嘆了口氣，默默地走到他的身旁。

樓下視線所到之處，已經看不到任何人影。他伸出手輕撫著季安然的後背，輕聲安慰著：“我知道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堅強，你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

“他竟從來都沒相信過我……”

季安然收回視線掃了安瑾一眼，扶著額頭慢慢蹲到地上，也是太疲憊了，索性直接坐到地上。

安謹陪著他一塊坐下來，沈默半晌，還是忍不住出聲：“安然，在你心裏，到底有沒有徐紹？”他舔了舔嘴角，似乎覺得這樣問還不夠清楚，又補充道：“或者說，你愛不愛他，心裏有沒有過一絲喜歡他？我不相信，你會因為那一張紙而強迫自己跟一個厭惡的人在一起。”

季安然把頭埋在腿上，答非所問：“什麽喜歡不喜歡的，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嗎？”

安謹糾結的把兩只手攥起來攪來攪去，他看著身邊人如此頹廢的樣子，忍了多時的話終究還是沒能繼續埋在心裏：“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對徐紹沒感情，那就趁這次機會跟他徹底了斷吧！”

“什麽意思？”季安然歪過頭掃了他一眼，自言自語道：“難道現在還斷得不夠徹底？”

安謹從地上爬起來，蹲到他的跟前，咽了口口水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字一句的說道：“去找關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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