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諧廣場二樓。

傑克瓊斯的店裏，季安然兩只手交叉抱在胸口，漫不經心的在一側打量著對面鏡子裏的男生。

“先生，您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啊！我們店裏的衣服穿在您身上，簡直比我們廣告上的模特還好看呢！”售貨小姐笑容可掬的跟在鏡子前，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讚美之詞全都用上。

程戈的臉羞得通紅，但眼睛神采奕奕的，顯然是對這些讚美是受用的。他有些局促又有些小興奮，回過頭咬著下唇緊張兮兮的看著身後的人。

季安然挑了挑眉梢：“這是在問我的意見？”

售貨員小姐滿臉驚詫，看著兩人的眼神有些暧昧不明，霎時間，她像是明白了什麽，花枝招展扭到季安然跟前，笑意闌珊的說道：“先生您看看，這衣服穿到他身上，是不是特別合適、特別有品位啊？”

不疑有他，季安然如實的點點頭：“挺適合他的，我的眼光總沒錯，是挺好看的。”

“我就說嘛！”售貨員笑的愈發和藹可親，三兩步挪到程戈跟前：“看吧！他都說好看了，你還猶豫什麽？”

季安然瞇起眼睛，意味不明的看過去，撇了撇嘴：“這位女士，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什麽。”

程戈顯然不明就裏，一頭霧水的看過來。

豈料，售貨員根本不想聽他的解釋，臉上掛著笑使勁兒擺了擺手：“不用說不用說…我都懂的，心照不宣…心照不宣哈……”

季安然滿頭黑線，幹脆直接無視這個八卦的女人，朝程戈點點頭：“我覺得挺好的，你沒意見就買這一套吧。”

程戈眼睛裏噙著笑，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然哥，如果是你買的話，也會挑這一套嗎？”

“應該會吧。”沒有多想，季安然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他正在看著旁邊衣架上的一件襯衫，怎麽都覺得跟徐紹穿的有些像。

售貨員小姐還在滿目期許的看著他們，程戈待要點頭，一低頭卻看見了標牌上的售價，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瞧了瞧季安然沒往這邊看，他的聲音放小了不少：“麻煩問一下，這衣服有折扣嗎？”

“先生，這是最新款秋裝，兩件九五折，很優惠的喲！”

對方的聲音較他相比格外洪亮，程戈嚇了一跳，忙不疊的看向季安然那邊。好在那人正在專心看衣服，沒被吸引過來。

他迅速的在心裏算了一下，咬咬牙硬著頭皮點點頭：“成！就這兩件吧！”

衣服上的標牌還在，程戈被笑的花枝招展的售貨員引著往旁邊去處理。季安然朝他挑了挑下巴，示意自己在原地等他。

少年的囊中羞澀與故作大方，他全都看在眼裏，沒有揭穿，或許也是因為依稀看見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季安然註視著他的背影，琥珀色的瞳孔裏閃爍著一絲意味不明的色彩。

捫心自問，這個人他不反感，可以說是樸實不做作，甚至天真無邪。可程戈不加掩飾的模仿，季安然也是看在眼中的。

他不是傻子，程戈從頭到腳完全是在征求自己的喜好。

季安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形，他知道自己沒這麽大的魅力，不至於讓人爭相模仿。究其原因無外乎是想引起自己的註意。或是…想要引起習慣性會註意自己的人的註意！

前者直接可以否定，剩餘的參考就只有關鋒了。看來，這孩子也不是什麽都看不出來啊。

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一份情，可以讓一個人為了取悅另一個人，而放下自尊去模仿別人。

驕傲如他，斷然是做不出來的。季安然嘆了口氣，搖搖頭掏出了自己的錢包。

那廂程戈處理完身上的標牌，出門就看見了正在櫃臺結賬的人。他趕緊跑過去攔著：“然哥，不用了，我自己有錢！”

季安然已經在簽字，不在意的揮揮手：“你不用管了。”

“我就說嘛，你們怎麽會分的這麽清楚。”跟在他身後的售貨員，掩口偷笑道。

程戈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季安然真真是煩死這個話多的女人了，匆匆簽了字拉著程戈就走。

後面的人還在吆喝：“謝謝光臨，兩位先生歡迎下次光臨！”

季安然的腳步不由加快了不少，拽著人幾乎是拖走的。

程戈掌心裏全是汗漬，他本來都打算用這個月的生活費來結賬了。幾番猶豫，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小心翼翼的征求道：“然哥，我用支付寶把錢轉給你吧？”

“不用！”

“可是…”程戈有些局促不安：“不少錢呢，不能讓你破費啊！”

季安然停下腳步，還是拒絕：“你不用放在心上，剛才聽你跟教官說到你生日了，就當做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吧。”

不提這個還好，一說起這個，程戈登時又想起剛才關鋒那一幕，眉間的憂慮不禁開始重新聚攏：“可是…”

“不要婆婆媽媽的。”季安然直接將話題終結：“你回學校還是回超市？”

猶豫片刻，程戈諾諾的說道：“我還是回學校吧。”

季安然也不在多說，點點頭朝外邊走去。兩個人一前一後，不再有言語。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何況人家還花了這麽多錢，說句謝謝還是應該的吧？

程戈小跑幾步跟前面的人並肩而行：“然哥，謝謝你！”

季安然楞了楞，擠出一絲微笑：“都說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氛圍還是有點尷尬，程戈提著褪換下來的舊衣服袋子，尋找話題試圖打破沈默：“然哥，你的耳釘真好看，打耳洞的時候疼嗎？”

“還好。”季安然撇了他一眼，合著還想模仿自己的全套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多說了幾句：“我自己打的耳洞。”

程戈瞪大雙眼：“真的嗎？你還會打耳洞？”

“在他們店裏，自己拿著打孔器。”季安然的眼神有些飄忽，回想起來，還是徐紹硬拖著自己去打的。

原因是徐紹看別人戴耳釘很好看，於是心裏也蠢蠢欲動。但思前想後打心眼裏又覺得娘，中和之後他想出一條兩全其美的辦法，決定讓季安然代替他來滿足好奇心。

當時是如何妥協的都已經忘了，無外乎又是一場大戰。

“畢竟是在自己身上穿一個洞，怎能讓別人來穿？”季安然重覆了一遍當年那有些中二的話。

不出所料，程戈臉上的表情跟當年店裏老板的神色如出一轍。但他畢竟還是隨和，及時收斂了表情，附和的笑了笑：“然哥你真厲害！”

話題再繼續，幾乎都是程戈在問，季安然點點頭或者只是簡單回應一句。

他像是察覺不出對方的敷衍，無關緊要都是在圍繞著季安然打轉兒，沒完沒了的問個不停，從穿著習慣到興趣愛好…季安然的耐心已然消失殆盡，開始的敷衍到最後變得都不想理會了。

他停下腳步，對著還在喋喋不休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突然毫無預兆的問道：“你喜歡教官？”

“啊？”單刀直入的問題有些突兀，程戈甚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是這樣吧？”季安然的臉色如常，沒有怒意更沒有多餘的溫和，話語直接轉成覆述：“你喜歡關鋒！”

程戈手上的袋子一下子落到了地上，臉也變得煞白。他匆忙去撿袋子，撿到一半才想起應該先否認，保持著蹲下的動作，他咽了口口水：“然哥…我沒…我，我是男的啊！”

“我也是男的啊！”季安然居然笑了笑，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

“什麽意思？”程戈蹲在地上，仰著頭傻傻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季安然還是笑，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我也是男人，可是教官喜歡我。還有…你或許知道，曾經，我們是戀人！”

程戈的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他的嘴唇有些發顫，強做鎮定的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微笑：“…然哥，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對鋒哥…”

“你不用給我解釋。”季安然打斷他的話，還很貼心的把人扶起來：“我之所以跟你說，不是來質問你，更不是炫耀。我只是想告訴你，喜歡一個人不丟臉，也不至於讓自己變得卑微。做你自己就好，別因為這個而委屈了自己！”

他眨了眨眼睛，不確定的追問了一句：“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少年自始至終呈現著一副局促不安的神色，也不管他在說什麽，一個勁兒的只知道點頭。

還是嚇到了嗎？季安然心裏嘆了句無奈，究其原因也是有些於心不忍：“我說的話你不認可大可以不放在心上，按照你原本的意願去做就可以，順著自己的心吧！”

程戈歪過頭，看著拍了拍自己肩膀的手，想要說什麽，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走吧，不是要回學校嗎？”季安然一臉風輕雲淡，方才的一席話，仿若只是幻覺。

求之不得，程戈趕緊點點頭，終於不再問個不停，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面，沒再問一句話。

作者閑話：  從今天開始，恢覆更新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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