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觸不可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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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這麽好的日子,這麽好的花。”蔣文耀抱好那束玫瑰,低下頭嗅了嗅。季安然扔的力氣不小,他的臉被帶刺的花枝勾了一下,沒出血,但留下了一道紅痕。

地上的花瓣落了不少,蔣文耀抱著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對面的人,啞聲問道:“你不喜歡?”

季安然別了別臉,兩個姑娘雖然擔心,但還是識趣的走出了門口,去門外候著。

待門關好,他這才開口:“蔣大少,我不管你今天是吃錯藥也好,腦子被驢踢了也罷。你現在走,我就當什麽事都沒有過。你的瘋言瘋語我當沒聽見過,你走吧!”

“你怕徐紹?”蔣文耀並不走,把花束放到桌子上端詳著對面的人。

“你太小看我了!”季安然看也不看他一眼:“就算沒有徐紹,今天這一腳也是你應得的!我就算在你們眼裏再上不了臺面,也不是可以隨意供你們消遣的。留著你的濫情對別人使去吧,我沒興趣!”

他繼續瀏覽著網頁,鼠標一通亂點,顯然是被影響了心緒。

面前的人倔強的挺著脊梁,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蔣文耀看了看身上彈不去的鞋印,緩緩地又走到了桌子前面。

“你還不走?”季安然向後撤了撤椅子,提防的看著他。

“我哪一點比不上他?”蔣文耀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季安然,跟四年前初次看見時沒什麽兩樣:“明明我跟他同時認識的你,憑什麽他可以我不可以?”

這話實在讓人匪夷所思,仿佛無形之中自己虧欠了他什麽一樣。

“他能給你的,我一樣可以給你,甚至更多!”蔣文耀的神色無比認真,說出來的話卻能噎死他:“你跟他在一起不過是為了錢,難道我不能給你嗎?”

季安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住的,或許蔣文耀在自己心裏太微不足道,跟大多數人一樣,無論怎麽說都不會影響自己的心態。他攥了攥拳頭覆而又松開,指著門口說道:“滾!現在就滾!我就算是為了錢也跟你沒關系,蔣文耀,我今天就明明確確的告訴你,我跟誰都可能在一起,就是跟你沒可能!”

蔣文耀臉上的笑終於繃不住,眼中的惱火一閃而過,他咬了咬牙關點點頭,面色稍稍有些猙獰:“安然,不要把話說絕了。我今天來也沒什麽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我這兒,隨時有你的位置,只要你想通了,我隨時歡迎。”

“如果你是因為被徐紹帶了綠帽子,想扳回一局大可以不必在我這費心思!他是他,我是我,你如果要想找不快活,直接去他那,別在這膈應我!”季安然實在是不想跟這個精神病患者再多費口舌,他順手抄起旁邊修剪花枝的大剪子,在對方面前晃了晃:“到底走不走?”

蔣文耀投降的舉起手:“別這麽激動嘛,我來只是要告訴你我的心意,你仔細考慮好!”

“滾!”

“好好好…”蔣文耀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張牙舞爪的模樣,季安然最吸引他的地方,恐怕就是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頭了。

他輕佻的動了動眉梢:“我真走了!”

“帶著你的花!”季安然憋著一肚子邪火,大好的心情卻被這一出莫名其妙的插曲給糟蹋沒了。

“說了這是給你的!”蔣文耀瀟灑的擺擺手,還不忘把掉到地上那盆茉莉撿起來放到桌子上,略有惆悵的自語道:“可惜啊,花盆摔碎了。”

季安然直接暴走:“你還不走!!!”

終於,門口的風鈴傳出幾聲脆響,蔣文耀好歹走了。

他放下剪子,看了眼那一大捧玫瑰,重新拿起剪子洩憤般的一通亂剪。

“安然?”

“還想怎麽樣?”季安然怒火滔天的轉過身,一手摸著剪子,一手拿著那束被剪得不成樣子的花束,面同殺神一般驟然回過頭。手裏的剪子啪嘰一聲落在地上,門口的人卻不再是蔣文耀,關鋒到了。

林涵尷尬的推了推眼鏡,走上前接過他手裏的花,很聰明的什麽也沒問:“然哥,我來處理吧,你去忙就好。”

季安然頗為不好意思的應了一聲,把落在身上的花瓣抖下來,勉強朝關鋒打了個招唿:“教官來了。”

“準備好了嗎?”關鋒帶著招牌微笑,一如既往的溫柔,走過來細心地把他肩上未抖落的一片花瓣捏下來攥在手心。

“什麽?”季安然倒退一步,搓了搓手,剛才用剪子時力氣過猛,手被磨得生疼。

關鋒看看時間:“不是說好的嗎?你不會忘了吧?”

被蔣文耀這一通鬧,都把約好的飯局給忘了。季安然趕緊搖搖頭:“沒忘沒忘!現在就走?”

後者隨意的點點頭,並不著急。擡起手把那片花瓣放到口袋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你交代一下,不著急的。”

季安然木訥的應著,心中懊惱到極點。幾乎每一次的糗事都被教官抓個現行,丟過的人就像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來的。

他慚愧的拍拍額頭,敷衍的跟兩個姑娘交待一句,悻悻的跟著關鋒出了門。

依然是無微不至的溫柔,連車門都是教官給關上的。

這一刻,季安然再沒有蔣文耀來之前局促不安的等待心情,他看著車外繞過車頭走近駕駛座上的人,心中亂成一團麻。

誠然蔣文耀跟自己沒什麽,但他剛才的話不少季安然還是聽進心裏的:你跟他在一起不過是為了錢,難道我不能給你嗎?

他系上安全帶,偷偷的看了一眼關鋒,心中暗暗猜測:在教官心裏,不會也這麽認為吧?

自己被包養的事實,將會是跟隨一輩子的標簽吧?不管再怎麽狡辯,當年跟隨徐紹的出發點,的的確確是為了錢。這種難以啟齒的汙點,無論如何也洗不去了吧?

教官的心裏,也早就把我看輕了吧?

“去吃什麽?”關鋒發動車子,溫聲問道。

季安然渾渾噩噩的回不過神,突如其來的想起來上次在長清見面時,自己就已經把自己的所有全都交代了出來。想來教官也是都知道的,他不在意的吧?

“安然?”

“嗯?”季安然回過神楞了楞,關鋒的眼睛裏溫柔的快要沁出水來。是啊,教官怎麽可能跟其他人一樣呢?他不一樣,他會理解我的吧?

手背上突如其來的被覆上一只手,季安然擡起眼瞼,緊張兮兮的看著手的主人。

關鋒擔心的看著他:“你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麽老是心不在焉的?”

“我沒事。”他感應著手背上的溫暖,不知不覺中想要翻過手將對方的手抓住。但他的手僅是一動,關鋒登時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抱歉的朝他一笑:“對不起,我又越線了。”

季安然不由愕然,他看著自己的手背,再看向關鋒充滿歉意的微笑,無形之中像是當頭一棒。

越線,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明明是自己清清楚楚的說過以後兩個人再無瓜葛,現如今卻屢屢見面,還會因為怕教官輕視自己而難過。

說一套做一套,自己也未免太口是心非了!果然,相愛過的人如何可能再做朋友?是自己太自欺欺人了,吃過這此飯,以後還是少見面的好。

不然,這樣下去,就算沒發生什麽,整天把自己弄得這麽不自在也不是個事兒。還有,徐紹如果知道了,指不準又要生出什麽是非來。

他搖了搖頭,一邊在心裏埋汰著自己,一邊暗暗下好了決定,以後少與教官再私下見面。連他自己都不覺得,牽扯到感情的事,已經開始漸漸習慣將徐紹考慮進來了。

訕訕的把自己的手抄進口袋,季安然的神態已經恢覆到自然。蔣文耀的突然抽風,並不會帶給他任何的心理動搖。只不過他說的話,倒是有幾句真的刺激到了季安然。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縱然季安然自己平時看起來是那般灑脫,但當那些確實存在的不堪,通過別人的嘴說出來,他還是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堅強。

跟徐紹在一起,真的只是因為錢嗎?就算開始是,那現在呢?

他不敢往深了想,跟徐紹現在的關系、關鋒跟自己還有沒有可能?兩個問題在他看來一樣難以回答且令人頭疼,所以,季安然只能不停的逃避。他怕自己深究到底,結果卻只有自己一個人。

就像當年……他沒有勇氣再義無反顧一次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出口的光明照著他的眼睛快要睜不開。

“去吃川菜吧!”關鋒將天窗自動合上,溫聲提議道:“你請我,那我就按自己的喜好來點了?”

季安然倚在靠背上,眼睛再次對上關鋒,已無方才不受控制的悸動。他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長的看了對方一眼,不是不記得上次自己說過過自己已經不愛吃川菜了,但卻沒有否決:“成!反正是請你,聽你的!”

黑色的奧迪一溜煙跑出停車場,空曠的場地上發出一陣車門拉開的聲音。蔣文耀叼著煙陰測測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徐徐吐出一口煙霧。

作者閑話:  安然的心裏轉化,是一個深度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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