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番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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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斐在拿到自己人生的第二個影後獎杯的時候,不慎從領獎臺上踩空掉了下來，後腦磕在臺階上，當場陷入昏迷,她丈夫裴璋直接從觀眾席跳了下來,臉色鐵青,橫抱著將人送往最近的醫院。
如此爆炸性的新聞當即掀翻了整個網絡，一度造成網絡癱瘓，上一次這種盛況還是方斐第一次拿到影後，慌張夫妻二人互相求婚的時候。結合這兩次癱瘓，欣浪已經得出了結論——方斐得獎和服務器安全只能有一個存在。
“天啊斐斐沒事吧？”
“怎麽會摔下來,這個舞臺也太不安全了吧？邊緣都不做什麽保護措施嗎？”
“有句講句，這個舞臺也不高,沒必要做什麽防護，你們仔細看直播視頻,方斐是磕到了腦袋才會昏迷的，和主辦方關系不大,是她比較倒黴吧？”
“我光是看視頻都疼的不行，不管事情為什麽會發生,真心希望斐姐沒事！大喜的日子,雙料影後不可以出事！”
“哎，我們隔著網絡都難受死了,當時眼睜睜看著她摔下來的裴璋是不是心都在滴血啊……”
“我就知道不會有永遠甜的cp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的慌張夫婦啊……”
方斐被送去了最近的二院，邱家和裴家的掌權人當晚便趕到,二院全體醫生吊著腦袋忙前忙後,深夜的時候，方斐終於醒了。
病床周圍站滿了人，全都伸著脖子看著她悠悠醒轉,聲音都不敢大一個，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問她：“怎麽樣？”“頭還疼嗎？”“有哪裏不舒服嗎？”“醫生說是中度腦震蕩，休息一段時間就沒事的。”
然而被噓寒問暖的方斐只是呆滯地看著周遭，像是陷入了震驚中。
許久，觀察了一圈的方斐終於開了口：“你們……是誰？”
這句話可把大家都嚇壞了，邱文谷聲音都不穩了：“醫生、醫生醫生……我女兒不是失憶了吧？！寶貝我是你爸爸！這是你梁阿姨！”
裴旭軍也慌了：“不是吧？失憶了？小斐你可不能不要我兒子啊！”
何萍韻一把推開裴旭軍：“寶貝我是你婆婆，這是你公公，你老公拿報告去了，馬上回來，我兒子跟我長得像，你先從我臉上找找熟悉感。”
方斐：“……”
兩家人吵吵嚷嚷的，急的團團轉，去拿檢查報告的裴璋這時候進來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嘴角還掛著罕見的笑意，看向方斐，溫柔道：“醒了，頭還疼嗎？”
病房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裴璋發現所有人都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他，他甚至從裏面看到了同情：“？”
而全程對邱、裴兩家的長輩感到迷茫失措的方斐，在看見裴璋的那一刻終於有了反應，卻並不是“我忘了全世界卻還記得你”的深情，而是倒吸了一口冷氣，眼裏有一閃而過的驚恐。
裴璋捕捉到了她這一絲情緒，心底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嘴角的笑也消失了。
醫生重新給方斐進行了檢查，最後得出“後腦撞擊導致暫時性失憶，在休養的過程中記憶大概率會重新找回”的結果，由於沒有外傷，只需要靜養，裴璋便給方斐辦理了出院手續，將人帶回了家。
“嗯，延緩所有商業活動。”裴璋對著手機那頭的李友玲說，“劇組開機先暫停，一切損失我來承擔。覆工時間等我通知，媒體那邊你來處理，把事情壓下去。”
掛了電話，裴璋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方斐的手，緊握住車裏扶手，用力到連指尖都泛了白。
裴璋蹙眉，嘴角輕微向下彎了點弧度，這代表他現在心情極度不愉悅，他突然開口：“到了。”
方斐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哆嗦，顫抖著“嗯”了一聲，接著磕磕絆絆地下了車。
進屋回臥室的路上，裴璋周圍的氣壓越來越低，走進臥室的前一刻，裴璋忽然停住了腳步，將臥室門關上了，然後轉身將方斐帶進了客房。方斐走進去後，裴璋關上了客房門，反鎖，在方斐難以掩飾的驚懼目光中，問道：“你是誰？”
“！！！”
裴璋步步緊逼，面無表情但眼神中滿是戾氣，每一個字都恨不得磨著牙根從齒縫漏出來：“你不是方斐，你是誰？”
“方斐”一步步倒退，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發著抖說：“我真的是方斐……不、不，或者說，我是真的方斐……”
我是真的方斐……
裴璋的呼吸猝然停了一瞬。
“她去哪了？”
縱然有千百個謎團，他想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一個。
裴璋曾經調查過方斐的全部過往，連喜好習慣都查的一清二楚，所以他知道和他結婚的這個女人與調查結果裏的女人有多麽不同。他擁有了上輩子的記憶後，重新審視了一遍這輩子的經歷，方斐那些許多莫名其妙的舉動，例如突然出現在頒獎典禮把歹徒的刀動了手腳，都導向了一個結果——這輩子的方斐，和上輩子害他一無所有的女人，不是同一個人。
或許，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只是那些他都不在意，他只要那個陪他一路走過來，給他的血肉賦予溫度的女人，無論她叫方斐還是其他名字，無論她是哪裏的人，他都不在意。
但現在她突然消失了。
“方斐”看著裴璋驟然失去溫度的眼神，腦袋裏的警鐘頓時鳴了起來，她咽下一口緊張的唾沫，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說道：“她應該是回家了……你、你先別激動，你聽我說，我看現在的情況你應該很愛她，所以你為了這具身子也不會傷害我，我就跟你說實話了……我是真正的方斐，當年為了算計你，給你下了藥，但是因為實在是過不了心裏那關，我就餵了自己過量的催.請藥，沒想到我對那種藥過敏，在浴室裏陷入了昏迷，醒過來我就成了那個世界的方斐……”
“方斐”還知道了原來這個世界是一本書，裴璋是後期崛起心狠手辣的男主角，也知道書中自己的下場非常慘烈，這也是她在醒來後為什麽那麽害怕裴璋的原因。
“說重點。”裴璋打斷了她的敘述，“該怎麽讓她回來？”
“方斐”欲言又止，想說卻又不敢說，不敢告訴裴璋其實他是一本書的男主角，她在那個世界惡補了許多小說，大部分穿書文男主角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書後都會崩潰，接著世界就會坍塌，她害怕裴璋知道真相後也是如此，世界一旦坍塌她也會陷入危險，她只好含含糊糊地說：“就，就過一段時間就好了，要不了幾天，她應該就回來了。”
裴璋卻沒有那麽好糊弄，緊盯著她：“理由。”
“方斐”欲哭無淚，我也想說但是我怕你承受不住啊！
“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裴璋略微思索了一瞬，“這個世界的真相？”
“？？？”
“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存在嗎？”
“……”
“其實是一本書？或者是一部游戲？”
“方斐”的表情完全僵住，像是看見了魔鬼。
裴璋從對方的反應當中已經得到了答案，其實關清漪當初到底是以什麽為把柄、她為什麽能知道那麽多她本不該知道的事、還有他的重生和方斐的改變，結合這些疑點，他其實早就有了對這個世界的猜想，只是一直沒能證實，“方斐”的出現終於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果然，我的上一生其實是被記錄著的，你在那個世界可以看見，所以你害怕我，是因為你看見了原本的故事。”
“……”
“方斐”被裴璋碾壓的智商折服了，內心只有“臥槽”兩個字。
不愧是男主角，憑著蛛絲馬跡就能推斷出所有的真相，還能在知道自己是虛擬人物後保持如此淡定的情緒！
他這還是人嗎？！哦他好像確實不是人……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都告訴你吧，這裏是一本書，名字叫《涅槃》。”“方斐”將書的事情全盤托出，還說了那個世界的情況，她將那個世界稱作外面，“外面和這裏的發展情況差不多，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那就是律法更加嚴格吧……”
“我不關心。”裴璋再次打斷她，“她要怎麽回來？”
裴璋明顯不耐煩了，“方斐”趕緊切入正題：“《涅槃》是一本連載小說，在我穿過來的當天，作者正好在文章內標了全文完結，但是小說信息暫時還沒有改完結，現在是連載番外的時間。從你和……方斐結婚這件事可以看出來，外面連載的《涅槃》和這邊發生的故事並不一樣，應該是方斐改變了故事走向。《涅槃》裏你覆仇結束後打造了屬於你的商業帝國，但是事業穩定後你卻自.殺了，而且到最後都是孤身一人，讀者爛尾的聲音太大，作者便答應在番外給你安cp，征求了廣大讀者意見，最後被選中的人……是我。我原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穿回來，但是就在剛才，我手上突然出現了幾個字。”
“方斐”把手舉起來，掌心對著裴璋，有一行非常小的字——番外進度：1000/10000。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更新番外要把我穿回來，但我其實能感覺到這具身體並不屬於我了，走路甚至呼吸都有很吃力的感覺，所以等這個番外進度走到底，我一定會回去的。”明明是身體原本的主人，但“方斐”怕極了裴璋覺得自己要鳩占鵲巢，一個勁地解釋，“我不會占著這具身體的，我在外面過的很好，方斐的父母不知道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對我很疼愛，我已經習慣了在外面的生活，所以要我選的話我一定會選擇外面。”
“不過……前提是方斐自己願意回來……萬一她在那邊找到了不回來的辦法，進度結束後我倆沒換回來，你可不能怪我……”“方斐”的聲音越來越小，沒有了底氣，畢竟那邊可是方斐的親生父母，任誰在面對親生父母的時候都會猶豫吧……
……
方斐醒來後，後腦還是有點兒疼，視線也迷迷瞪瞪的，看得不是很清楚，沖著床邊的婦人身影輕聲說道：“孫姨，給我倒杯水。”
響起的卻並不是孫姨的聲音，而是一道方斐不能更熟悉的聲音：“小斐！你醒了！嚇壞媽媽了！”
聽見這道聲音，方斐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生了銹般的脖子一點點轉向那個婦人，視線也逐漸變得清晰，在看清對方的臉後，眼淚一下湧出了方斐的眼眶：“媽！”
方斐撲向母親，死死地抱住對方：“媽！我好想你啊……”
許久未曾聽見過的聲音輕聲安慰道：“不就睡了一宿嗎？這就想我了，媽媽跟你說過多少遍，讓你不要拍戲，當個設計師不好嗎？非要當演員，吊威亞那麽容易受傷……”
曾經方斐每次在她媽念叨的時候都捂著耳朵，現在恨不得把對方說的每個字都錄下來，恨不得聽它個成千上萬遍。
“行了，你也長大了，我也懶得說你了。”方母絮叨累了，說，“餓不餓？媽媽給你做飯，想吃什麽？”
方斐擦了擦眼淚：“土豆牛腩。”
方母出去後，方斐翻身下床，用電腦搜索《涅槃》，看見作者標的“番外更新中”，她點進正文，大致檢查了一遍，發現故事和她經歷的完全不一樣。
所以那一切只是個夢嗎？
她沒有穿越，沒有遇到現實中的裴璋，更沒有和他結婚，那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方斐發著楞，不願意相信這個答案。餘光看見電腦右下角的輸入法皮膚，那瞬間仿佛被人擊中了後腦，渾身上下都戰栗了。
她從來沒有用過輸入法皮膚！
方斐點進桌面，果然發現桌面也不是她熟悉的模樣，她帶著渾身的雞皮疙瘩掃視了一圈她的房間。
不一樣！太不一樣了，這不是她曾經的房間！
有人曾使用過她的身體！她的確和別人靈魂互換了！所以她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確認過後的方斐反倒紅了眼眶，太好了，她和裴璋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麽……在她穿進書裏的這段時間，是書裏的“方斐”在使用她的身體？
“讓你不要拍戲，當個設計師不好嗎？非要當演員，吊威亞那麽容易受傷……”
方斐想起了剛才媽媽說過的話，演員……應該就是“方斐”無疑了。
所以她應該怎麽回去？
她會穿過來應該是頒獎禮上的意外，那要再撞擊頭部一次？方斐摸了摸後腦，泛起一陣疼痛，就算是撞擊，也要兩個人同時頭部受傷陷入昏迷才行吧？萬一她這邊撞了，那邊沒撞會不會失敗？
怎麽辦？她會不會回不去了？
愁眉苦臉陷入擔憂的方斐，沒有意識到，自己完全沒有考慮過留在真實世界這個選擇，她毫不猶豫地在“屬於她的真實人生”和“裴璋”裏選擇了後者。
……
“她會回來的。”
裴璋在聽完“方斐”的話後，沒有一絲猶豫，篤定道。
……
“嗚嗚嗚嗚真的太好吃了。”方斐吃著方母做的飯，熟悉的味道讓她不自覺邊吃邊哭，“媽媽你好厲害，簡直是我的女神。”
方母旁邊的方父不甘心了：“嘗嘗這個。”他推了推涼拌黃瓜絲，“我親自切的。”
方斐特別給面子：“嗚嗚嗚嗚嗚這個也好好吃，黃瓜切得也太棒了，口感絕了，我真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涼拌黃瓜絲，爸爸你也是我男神。”
男神高興了：“害，就隨便切的，寶貝等著，我再給你露一手。”方父說著就端著一盤花生米進了廚房，再出來時花生米上多了些香菜碎和醋，“這可是我的獨家配方，上周研制的。”
方母白了他一眼。
方斐把桌上的飯菜都掃光了，撐得肚皮都圓了。
“劇組的飯是不是不好吃？”方母把碗筷收進廚房，“你都瘦了。”
方父一聽也附和道：“就是，設計師做的好好的非要當演員，吃那個苦，一年到頭在家待幾個月啊？這次不是受了傷沒人照顧你，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家一趟。”
“念叨你也不聽，一天天主意多得很，在外面吃了苦回來知道喊媽媽我想你了，擱外頭瀟灑的時候哪還記著有媽啊？”
“我看你別當演員了，跟爸爸去做生意吧。”
“好好好，不當演員了，做生意做生意。”方斐哄二老，他們說什麽她都點頭。
晚上休息，方斐站在臥室正中央，打量了屋內陳設有十分鐘，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去衣櫃裏翻了一套自己眼熟的睡衣，換上正要睡覺，掌心忽然一陣灼熱，她低頭一瞧，掌心出現了一行字——番外進度：1000/10000。
方斐猛地想起《涅槃》網頁中的“番外更新中”，莫名其妙的直覺告訴方斐，她會重新穿回來，一定和番外更新有關，等番外更新結束，她或許就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距離她醒過來過去了半天，番外進度完成了十分之一，也就是說，她最多能在現實中待五天。
五天。她還能看見父母五天。
方斐頓時沒了睡意，套了件外套就要去找父母，沒走兩步忽然天旋地轉，一陣強烈的撕扯感在腦海中炸起，仿佛有只手在拽著她的靈魂，這種感覺持續了幾十秒，很快她又恢覆了正常。
沒由來的，方斐意識到了，明明是她的身體，卻在排斥著她的靈魂。
方母洗漱完從臥室出來，想親手給女兒做她最愛吃的打鹵面，一進餐廳便震驚了，餐桌上滿滿的早點，還在冒著熱氣。
“媽你醒了。”廚房裏方斐圍著圍裙在打豆漿，看見方母，問道，“豆漿要加糖嗎？”
“少一點糖。”方母下意識地答道，“我的天啊，這都是你做的嗎？”不等方斐回答，方母就激動地跑回房，搖醒了還在做夢的方父，“你趕緊給我起床，我寶貝做的早飯要是降了點溫度，我就親自讓我自己守寡！”
“我還沒刷牙……”方父還沒清醒過來就被拽到了桌邊，被硬塞了一口小籠包。
方父剛嚼兩口，小籠包本包可能都沒反應過來，他就擺出了震驚臉：“這也太好吃了吧！我女兒手藝這麽好的？沒個中彩票的命誰能娶得到你啊？”
方母也不甘落後：“我怎麽能教出來這麽好一閨女呢，長得好看還會做飯，大清早就起床給爸媽做早飯，真是孝順！”
“哎，先打住。”方斐端了兩杯豆漿出來，“誇得不對，桌上這些都是我買的，就只有豆漿是我親自做的，來，先喝了再重新誇。”
“我就說我聞見了什麽東西這麽香，一下把我從夢裏香醒了，原來是豆漿。”方父從善如流的改口，接過豆漿嘗了口，沒留神燙著了，一邊吹氣一邊誇，“這是豆漿嗎？這難道不是燕窩嗎？當年三聖母是不是就喝了這個才不願意上天的？”
方母在誇女兒這方面硬是有莫名的攀比心，就不樂意方父比她能誇，氣道：“我看三聖母是你看上你這張嘴了，一天天就會貧。”
方父反應極快，看向方斐：“是嗎？沈香。”
方斐被父母拌嘴給逗笑了，笑完內心便是長久的沈重。
真好，這熟悉的溫暖感覺。
為什麽不能兼得呢？
“爸，媽。”方斐忽然問道，“你們對我未來的另一半有什麽要求嗎？”
方父方母一楞，方父先答：“有責任有擔當，也要有能力撐起一個家，對你要好。”接著方母說：“最重要就是對你好。”
方斐點了點頭，想了許久，終於還是開口說道：“我昨晚做了個夢，這個夢有點長，但我想把每一個細節都講述給你們聽。”
一連五天，方斐都沒有出門，成日待在家裏和父母作伴，把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全部經歷，事無巨細全部當做夢境講給了二老聽，講到邱離的時候會陷入更咽；講到榮獲雙料影後會十分驕傲；講到裴璋會有些害羞，並篤定地告訴他們：“他對我非常非常好，很愛我，我也很愛他，很愛很愛。”方斐用上了許多強調程度的詞語去形容她和裴璋的感情。
方斐說的每一個字，方父方母都認真在聽，絲毫沒有嫌她啰嗦，也沒有對她這個所謂的夢表達出不屑和輕視。
有著每日下午出門打麻將習慣的方母，從未有過的，連推了五天麻局，而事務繁忙經常出差的方父也毅然地暫緩了一切行程。
這五天，他們一家人就像在度假一樣，親密相處著每一分每一秒。
第五天傍晚，方斐看著掌心的“9999/10000”，陷入了沈默。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靈魂即將脫離身體的征兆，也察覺到，如果她不想離去，她也可以被這具身體所接納，她依然是這個世界的方斐，擁有一對視她如生命的父母。
但她沒有產生留下的念頭。
方斐走出房門，走向依偎在沙發上看“方斐”參演電視劇的父母，他倆一邊看一邊點評，方母時不時被方父逗樂。
“演的是真不錯。”方父見她出來，開啟了吹彩虹屁模式，“當代年輕藝術家啊這是，我看雙料影後那事壓根不是夢，就是你未來的預兆，提前告訴你一聲。”
方母讓開一個中間的位置：“寶貝過來坐。”
方斐依言坐到中間，壓下心頭想哭的情緒，故作輕松地問道：“我過段時間還得拍戲呢，休息不了多久了，你們有什麽想叮囑我的嗎？趁我現在願意聽，你們趕緊多說點。”
方母一聽也就真不客氣了，絮絮叨叨了一大堆，什麽吃飯要吃熱的，不能喝冰水，洗完頭要吹幹，空腹不要喝牛奶，隱形眼鏡記得摘……說到後面畫風突變，也顧不上方父還在場了：“和對象談戀愛要註意安全，要是不想要小孩記得做好措施……”
“餵媽！”
方母卻沒停下來：“如果懷孕了要記得去醫院檢查，生產的時候找靠譜的醫院，現在都在做無痛分娩，你別聽男方家長的封建思想，硬逼著你順產之類的，要是男方家長不會照顧人，千萬記得去月子中心，坐月子的時候要照顧好自己……”
方斐越聽越不對勁，還沒來得及說話，腦海裏抽離感便深了一層，緊接著方父的聲音又響起：“行了行了你讓我說會兒吧，你要多認識幾個優秀的律師，我是說萬一，將來你老公變心了，或者他出了什麽意外，他家人不把遺產給你，你可千萬不要心軟，給我告死他們！還有趁年輕記得多投資幾個項目，演員不是一個長期穩定的飯碗，最後養老還是要靠副業，而且副業起來了，你做演員也有了底氣，劇組搞貓膩你就給我辭了！錢才是硬實力知道嗎寶貝？！”
方斐的靈魂在父母絮絮叨叨的叮囑聲中一點點抽離出身體，不舍而又堅定，她一點點看見父母的臉變得模糊，聲音也變得遙遠，她聽見方母插嘴的聲音：“對了，夢裏看見阿離，記得幫媽媽說一句，臭小子別再那麽臭屁了，將來找不到對象，死了別來地府找我，我沒臉對七大姑八大姨說他是我兒子！還有，喜歡賽車就去玩吧，我是擔心他的安全，不是不允許他有自己的愛好，他現在也長大了，勇敢去追求一切自己熱愛的東西吧，媽媽永遠支持他。”
“爸爸也是，你代爸爸跟阿離說一聲對不起，小時候他弄壞了爸爸的魚竿，爸爸兇了他一頓，之後他再也沒跟我出去釣過魚，爸爸錯了，不應該兇他。”方父說，“就應該揍他，臭小子，我兇完他，他居然敢把我魚竿都折了，我要不是看在你媽辛辛苦苦懷了他九個月，我早把他丟出家門了。不過他有心道歉的話，你就讓他多吃兩口，小時候說他胖，他還傷自尊了，一個月沒吃過晚飯，直到出事……反正你就讓他多吃點，別減肥，他其實一點也不胖。”
方斐感覺到自己的視野逐漸拔高，從和父母平齊，到站立的高度，再到飄上半空，她看見自己乖順地坐在父母中間，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眼淚終於憋不住湧了出來，方斐壓抑著滿腔的悲傷，沙啞著聲音說道：“爸媽，我愛你們！”
“……”
“……”
方父方母同時沈默了一瞬，接著是兩聲同樣更咽的回應：“我們也愛你！”
方斐眼前一道白光閃過，驟然失去了意識。
……
方斐睜開眼便知道自己回到了裴璋身邊，她把身子蜷了起來，難忍的嗚咽從被子裏洩露出來。
臥室裏裴璋隱約聽見了哭聲，一個箭步沖出房，極快地跑到客房，先是敲了一下，等待了兩秒後直接開門，只消看一眼床上那人的姿勢，他便知道，於他來說，真正的方斐回來了。
他怕人缺氧，將被子掀開了一個角，輕輕撫摸著方斐的頭發，沒有說話。
方斐哭了有二十分鐘，哭到嗓子都啞了，才終於擡起了頭，蹭到裴璋腿上，把眼淚都蹭在了對方的睡衣上，說：“老公，你知道嗎？原來我爸媽都知道我說的不是夢，他們都知道我當時要離開。”
沒有前後文的一番話，換個人是半點聽不懂的，但裴璋不是人，他用逆天的智商稍微一琢磨，就清楚了方斐在說什麽：“爸媽很聰明，也很愛你。”
方斐嘴一撅又想哭了：“我都沒有盡過孝，甚至都沒想過留在他們身邊，我真的沒有心，是個小畜生。”
“不，我才是。”裴璋彎下身子，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輕聲說，“我不會讓你走的。”
方斐撇撇嘴：“那我走都走了，你還能怎麽辦？”
裴璋微微一動，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方斐聽完整個人都石化了：“……你說什麽？！”
裴璋現在心情極好，又露出了醫院裏那個罕見的笑容，重覆道：“用我們的孩子威脅你留下。”
“……”
裴璋不顧方斐的震驚，簡單明了地說：“老婆，你懷孕了。”
“……”
“我次……”想到自己要當媽媽，方斐把臟話咽了回去，蹭得一下坐起來，險些撞到裴璋的下巴，說話都結巴了，“我、我我我什麽，我懷懷孕了？！我什麽時候懷的？你這段時間沒抽煙吧？！有沒有喝酒？！”
裴璋失笑，老實交代：“沒有，為了備孕，我已經半年沒碰煙酒了。”
“那就好那就好。”方斐剛放下一半心，又吊了起來，問，“我領獎磕到後腦沒有影響吧？醫生怎麽說？寶寶還好嗎？”
“寶寶沒事。”裴璋溫順的不像他，全程帶著笑容回答問題，“很健康，醫生讓你多吃點，給寶寶營養。”
“好好好，我這就起來吃飯。”方斐聽話地把被子一掀，看見自己身上的睡衣，想起什麽，忽然頓住腳步，“這幾天你有碰過我嗎？有親過我嗎？有牽過我的手嗎？”
裴璋笑容不變，整個人從黑閻王變成了散播愛的大使：“老婆你看看這是哪間房？”
方斐掃了一圈：“客房啊，怎麽了？”
“我讓你睡客房，說明了什麽？”
方斐反應了半天，才明白裴璋的意思：“哦，我懂了，那你還算聰明。”
裴璋但笑不語，他聰不聰明不重要，他只知道，就沖這個反應速度，從懷孕到小孩長大的這幾年裏，他老婆不會很聰明了。
方斐吃著飯，想到什麽，又難受了：“我都沒來得及告訴我爸媽，他們當外公外婆了，要是早幾天知道這事兒就好了。”
裴璋給她夾菜，仔細地挑出魚刺再餵到方斐嘴裏，一邊動作一邊說：“沒事，我幫你說了。”
“啊？”
……
方斐昏睡在沙發上後，方父方母呆呆地看著女兒的睡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女兒慢慢睜開雙眼。
“方斐”發現自己換回了外面的世界，看見她在這個世界的父母呆呆地望著她，明明是望著她，卻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爸，媽？”
方母回過神來，擠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小斐看電視也能睡著，既然累了就回房間休息去吧。”
“方斐”剛換回來，頭還是暈的不行，便依言回了房間，剛躺上床，覺出不對，枕頭底下似乎有東西，她伸手一摸，發現是一個日記本。
第一頁便寫了兩行大字：“我的父母，托您照顧了。感謝。”
“方斐”楞楞地翻了幾頁，全是手寫下來的，方父方母的口味、喜好、過敏、習慣等等日常細節，以及方斐自己的習慣細節，還有他們一家人經歷過的大事件，一些不會被忘卻的記憶。
這是一份在幾年前她十分需要的飾演指南，然而到了今天，她其實早已摸清了大部分方父方母的習慣，已經成功地飾演了他們女兒一角。
雖然用處不大，但是“方斐”還是仔細地看了一遍，沒有錯過一個字，這是一個女兒盡可能留下的孝心，她還是報以了相當的尊重。
日記的最後，方斐極為誠懇地將父母拜托給了她，方斐說，她在這裏觀察的幾天，發現父母氣色很好，家裏的經濟條件也比以前更好，說明她是個好姑娘，把父母照顧的不錯，對她表達了歉意和感激。方斐還把自己在那邊的處境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告訴她，自己將她留下的名字打得很響亮，讓她不用擔心。
“不同世界的同一個我，願你越來越好。——方斐留給方斐最後的話。”
“方斐”看完，手還舉著日記本，久久未動彈，直到胳膊酸了才放下。她偏了偏頭，發現頭暈減輕後便下了床，走到另一個主臥門口，想和方父方母談心，卻在門口聽到了裏面的交談聲。
“你說那孩子怎麽就結婚三年了。”鐵漢方父居然在哭泣，“我都沒參加婚禮呢，我連她穿婚紗什麽樣都沒見過……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說拱就被拱了……”
方母反倒比方父淡定多了，只是聲音有些更咽：“你小點聲哭，別把小斐吵醒了。”
“我這不是難過嗎！”方父一邊不平一邊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這個音量可以嗎？”
“再小一點。”
方父用氣音哭：“這樣可以嗎？”
“可以了，哭吧。”
方父接著哭了：“嗚嗚我的寶貝怎麽就結婚了……我還不知道那頭豬長什麽樣呢？你說我交代的話寶貝都聽見了嗎？她可別當耳旁風啊，那都是正兒八經的道理。”
“你那算什麽道理，又出軌又守寡的。”方母說，“我那才是真道理，讓她保護好自己，你說未來她生小孩，沒有我在身邊，誰來照顧她啊？而且她那麽怕疼，怎麽能受得了懷孕的苦……不過她現在還沒懷孕我又挺惋惜的，真想她趕緊給我生個寶寶，讓我體驗當外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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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斐在拿到自己人生的第二個影後獎杯的時候,不慎從領獎臺上踩空掉了下來，後腦磕在臺階上，當場陷入昏迷,她丈夫裴璋直接從觀眾席跳了下來,臉色鐵青,橫抱著將人送往最近的醫院。
如此爆炸性的新聞當即掀翻了整個網絡，一度造成網絡癱瘓，上一次這種盛況還是方斐第一次拿到影後，慌張夫妻二人互相求婚的時候。結合這兩次癱瘓，欣浪已經得出了結論——方斐得獎和服務器安全只能有一個存在。
“天啊斐斐沒事吧？”
“怎麽會摔下來,這個舞臺也太不安全了吧？邊緣都不做什麽保護措施嗎？”
“有句講句，這個舞臺也不高,沒必要做什麽防護，你們仔細看直播視頻,方斐是磕到了腦袋才會昏迷的，和主辦方關系不大,是她比較倒黴吧？”
“我光是看視頻都疼的不行，不管事情為什麽會發生,真心希望斐姐沒事！大喜的日子,雙料影後不可以出事！”
“哎，我們隔著網絡都難受死了,當時眼睜睜看著她摔下來的裴璋是不是心都在滴血啊……”
“我就知道不會有永遠甜的cp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的慌張夫婦啊……”
方斐被送去了最近的二院，邱家和裴家的掌權人當晚便趕到,二院全體醫生吊著腦袋忙前忙後,深夜的時候，方斐終於醒了。
病床周圍站滿了人，全都伸著脖子看著她悠悠醒轉,聲音都不敢大一個，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問她：“怎麽樣？”“頭還疼嗎？”“有哪裏不舒服嗎？”“醫生說是中度腦震蕩，休息一段時間就沒事的。”
然而被噓寒問暖的方斐只是呆滯地看著周遭，像是陷入了震驚中。
許久，觀察了一圈的方斐終於開了口：“你們……是誰？”
這句話可把大家都嚇壞了，邱文谷聲音都不穩了：“醫生、醫生醫生……我女兒不是失憶了吧？！寶貝我是你爸爸！這是你梁阿姨！”
裴旭軍也慌了：“不是吧？失憶了？小斐你可不能不要我兒子啊！”
何萍韻一把推開裴旭軍：“寶貝我是你婆婆，這是你公公，你老公拿報告去了，馬上回來，我兒子跟我長得像，你先從我臉上找找熟悉感。”
方斐：“……”
兩家人吵吵嚷嚷的，急的團團轉，去拿檢查報告的裴璋這時候進來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嘴角還掛著罕見的笑意，看向方斐，溫柔道：“醒了，頭還疼嗎？”
病房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裴璋發現所有人都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他，他甚至從裏面看到了同情：“？”
而全程對邱、裴兩家的長輩感到迷茫失措的方斐，在看見裴璋的那一刻終於有了反應，卻並不是“我忘了全世界卻還記得你”的深情，而是倒吸了一口冷氣，眼裏有一閃而過的驚恐。
裴璋捕捉到了她這一絲情緒，心底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嘴角的笑也消失了。
醫生重新給方斐進行了檢查，最後得出“後腦撞擊導致暫時性失憶，在休養的過程中記憶大概率會重新找回”的結果，由於沒有外傷，只需要靜養，裴璋便給方斐辦理了出院手續，將人帶回了家。
“嗯，延緩所有商業活動。”裴璋對著手機那頭的李友玲說，“劇組開機先暫停，一切損失我來承擔。覆工時間等我通知，媒體那邊你來處理，把事情壓下去。”
掛了電話，裴璋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方斐的手，緊握住車裏扶手，用力到連指尖都泛了白。
裴璋蹙眉，嘴角輕微向下彎了點弧度，這代表他現在心情極度不愉悅，他突然開口：“到了。”
方斐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哆嗦，顫抖著“嗯”了一聲，接著磕磕絆絆地下了車。
進屋回臥室的路上，裴璋周圍的氣壓越來越低，走進臥室的前一刻，裴璋忽然停住了腳步，將臥室門關上了，然後轉身將方斐帶進了客房。方斐走進去後，裴璋關上了客房門，反鎖，在方斐難以掩飾的驚懼目光中，問道：“你是誰？”
“！！！”
裴璋步步緊逼，面無表情但眼神中滿是戾氣，每一個字都恨不得磨著牙根從齒縫漏出來：“你不是方斐，你是誰？”
“方斐”一步步倒退，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發著抖說：“我真的是方斐……不、不，或者說，我是真的方斐……”
我是真的方斐……
裴璋的呼吸猝然停了一瞬。
“她去哪了？”
縱然有千百個謎團，他想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一個。
裴璋曾經調查過方斐的全部過往，連喜好習慣都查的一清二楚，所以他知道和他結婚的這個女人與調查結果裏的女人有多麽不同。他擁有了上輩子的記憶後，重新審視了一遍這輩子的經歷，方斐那些許多莫名其妙的舉動，例如突然出現在頒獎典禮把歹徒的刀動了手腳，都導向了一個結果——這輩子的方斐，和上輩子害他一無所有的女人，不是同一個人。
或許，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只是那些他都不在意，他只要那個陪他一路走過來，給他的血肉賦予溫度的女人，無論她叫方斐還是其他名字，無論她是哪裏的人，他都不在意。
但現在她突然消失了。
“方斐”看著裴璋驟然失去溫度的眼神，腦袋裏的警鐘頓時鳴了起來，她咽下一口緊張的唾沫，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說道：“她應該是回家了……你、你先別激動，你聽我說，我看現在的情況你應該很愛她，所以你為了這具身子也不會傷害我，我就跟你說實話了……我是真正的方斐，當年為了算計你，給你下了藥，但是因為實在是過不了心裏那關，我就餵了自己過量的催.請藥，沒想到我對那種藥過敏，在浴室裏陷入了昏迷，醒過來我就成了那個世界的方斐……”
“方斐”還知道了原來這個世界是一本書，裴璋是後期崛起心狠手辣的男主角，也知道書中自己的下場非常慘烈，這也是她在醒來後為什麽那麽害怕裴璋的原因。
“說重點。”裴璋打斷了她的敘述，“該怎麽讓她回來？”
“方斐”欲言又止，想說卻又不敢說，不敢告訴裴璋其實他是一本書的男主角，她在那個世界惡補了許多小說，大部分穿書文男主角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書後都會崩潰，接著世界就會坍塌，她害怕裴璋知道真相後也是如此，世界一旦坍塌她也會陷入危險，她只好含含糊糊地說：“就，就過一段時間就好了，要不了幾天，她應該就回來了。”
裴璋卻沒有那麽好糊弄，緊盯著她：“理由。”
“方斐”欲哭無淚，我也想說但是我怕你承受不住啊！
“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裴璋略微思索了一瞬，“這個世界的真相？”
“？？？”
“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存在嗎？”
“……”
“其實是一本書？或者是一部游戲？”
“方斐”的表情完全僵住，像是看見了魔鬼。
裴璋從對方的反應當中已經得到了答案，其實關清漪當初到底是以什麽為把柄、她為什麽能知道那麽多她本不該知道的事、還有他的重生和方斐的改變，結合這些疑點，他其實早就有了對這個世界的猜想，只是一直沒能證實，“方斐”的出現終於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果然，我的上一生其實是被記錄著的，你在那個世界可以看見，所以你害怕我，是因為你看見了原本的故事。”
“……”
“方斐”被裴璋碾壓的智商折服了，內心只有“臥槽”兩個字。
不愧是男主角，憑著蛛絲馬跡就能推斷出所有的真相，還能在知道自己是虛擬人物後保持如此淡定的情緒！
他這還是人嗎？！哦他好像確實不是人……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都告訴你吧，這裏是一本書，名字叫《涅槃》。”“方斐”將書的事情全盤托出，還說了那個世界的情況，她將那個世界稱作外面，“外面和這裏的發展情況差不多，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那就是律法更加嚴格吧……”
“我不關心。”裴璋再次打斷她，“她要怎麽回來？”
裴璋明顯不耐煩了，“方斐”趕緊切入正題：“《涅槃》是一本連載小說，在我穿過來的當天，作者正好在文章內標了全文完結，但是小說信息暫時還沒有改完結，現在是連載番外的時間。從你和……方斐結婚這件事可以看出來，外面連載的《涅槃》和這邊發生的故事並不一樣，應該是方斐改變了故事走向。《涅槃》裏你覆仇結束後打造了屬於你的商業帝國，但是事業穩定後你卻自.殺了，而且到最後都是孤身一人，讀者爛尾的聲音太大，作者便答應在番外給你安cp，征求了廣大讀者意見，最後被選中的人……是我。我原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穿回來，但是就在剛才，我手上突然出現了幾個字。”
“方斐”把手舉起來，掌心對著裴璋，有一行非常小的字——番外進度：1000/10000。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更新番外要把我穿回來，但我其實能感覺到這具身體並不屬於我了，走路甚至呼吸都有很吃力的感覺，所以等這個番外進度走到底，我一定會回去的。”明明是身體原本的主人，但“方斐”怕極了裴璋覺得自己要鳩占鵲巢，一個勁地解釋，“我不會占著這具身體的，我在外面過的很好，方斐的父母不知道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對我很疼愛，我已經習慣了在外面的生活，所以要我選的話我一定會選擇外面。”
“不過……前提是方斐自己願意回來……萬一她在那邊找到了不回來的辦法，進度結束後我倆沒換回來，你可不能怪我……”“方斐”的聲音越來越小，沒有了底氣，畢竟那邊可是方斐的親生父母，任誰在面對親生父母的時候都會猶豫吧……
……
方斐醒來後，後腦還是有點兒疼，視線也迷迷瞪瞪的，看得不是很清楚，沖著床邊的婦人身影輕聲說道：“孫姨，給我倒杯水。”
響起的卻並不是孫姨的聲音，而是一道方斐不能更熟悉的聲音：“小斐！你醒了！嚇壞媽媽了！”
聽見這道聲音，方斐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生了銹般的脖子一點點轉向那個婦人，視線也逐漸變得清晰，在看清對方的臉後，眼淚一下湧出了方斐的眼眶：“媽！”
方斐撲向母親，死死地抱住對方：“媽！我好想你啊……”
許久未曾聽見過的聲音輕聲安慰道：“不就睡了一宿嗎？這就想我了，媽媽跟你說過多少遍，讓你不要拍戲，當個設計師不好嗎？非要當演員，吊威亞那麽容易受傷……”
曾經方斐每次在她媽念叨的時候都捂著耳朵，現在恨不得把對方說的每個字都錄下來，恨不得聽它個成千上萬遍。
“行了，你也長大了，我也懶得說你了。”方母絮叨累了，說，“餓不餓？媽媽給你做飯，想吃什麽？”
方斐擦了擦眼淚：“土豆牛腩。”
方母出去後，方斐翻身下床，用電腦搜索《涅槃》，看見作者標的“番外更新中”，她點進正文，大致檢查了一遍，發現故事和她經歷的完全不一樣。
所以那一切只是個夢嗎？
她沒有穿越，沒有遇到現實中的裴璋，更沒有和他結婚，那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方斐發著楞，不願意相信這個答案。餘光看見電腦右下角的輸入法皮膚，那瞬間仿佛被人擊中了後腦，渾身上下都戰栗了。
她從來沒有用過輸入法皮膚！
方斐點進桌面，果然發現桌面也不是她熟悉的模樣，她帶著渾身的雞皮疙瘩掃視了一圈她的房間。
不一樣！太不一樣了，這不是她曾經的房間！
有人曾使用過她的身體！她的確和別人靈魂互換了！所以她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確認過後的方斐反倒紅了眼眶，太好了，她和裴璋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麽……在她穿進書裏的這段時間，是書裏的“方斐”在使用她的身體？
“讓你不要拍戲，當個設計師不好嗎？非要當演員，吊威亞那麽容易受傷……”
方斐想起了剛才媽媽說過的話，演員……應該就是“方斐”無疑了。
所以她應該怎麽回去？
她會穿過來應該是頒獎禮上的意外，那要再撞擊頭部一次？方斐摸了摸後腦，泛起一陣疼痛，就算是撞擊，也要兩個人同時頭部受傷陷入昏迷才行吧？萬一她這邊撞了，那邊沒撞會不會失敗？
怎麽辦？她會不會回不去了？
愁眉苦臉陷入擔憂的方斐，沒有意識到，自己完全沒有考慮過留在真實世界這個選擇，她毫不猶豫地在“屬於她的真實人生”和“裴璋”裏選擇了後者。
……
“她會回來的。”
裴璋在聽完“方斐”的話後，沒有一絲猶豫，篤定道。
……
“嗚嗚嗚嗚真的太好吃了。”方斐吃著方母做的飯，熟悉的味道讓她不自覺邊吃邊哭，“媽媽你好厲害，簡直是我的女神。”
方母旁邊的方父不甘心了：“嘗嘗這個。”他推了推涼拌黃瓜絲，“我親自切的。”
方斐特別給面子：“嗚嗚嗚嗚嗚這個也好好吃，黃瓜切得也太棒了，口感絕了，我真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涼拌黃瓜絲，爸爸你也是我男神。”
男神高興了：“害，就隨便切的，寶貝等著，我再給你露一手。”方父說著就端著一盤花生米進了廚房，再出來時花生米上多了些香菜碎和醋，“這可是我的獨家配方，上周研制的。”
方母白了他一眼。
方斐把桌上的飯菜都掃光了，撐得肚皮都圓了。
“劇組的飯是不是不好吃？”方母把碗筷收進廚房，“你都瘦了。”
方父一聽也附和道：“就是，設計師做的好好的非要當演員，吃那個苦，一年到頭在家待幾個月啊？這次不是受了傷沒人照顧你，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家一趟。”
“念叨你也不聽，一天天主意多得很，在外面吃了苦回來知道喊媽媽我想你了，擱外頭瀟灑的時候哪還記著有媽啊？”
“我看你別當演員了，跟爸爸去做生意吧。”
“好好好，不當演員了，做生意做生意。”方斐哄二老，他們說什麽她都點頭。
晚上休息，方斐站在臥室正中央，打量了屋內陳設有十分鐘，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去衣櫃裏翻了一套自己眼熟的睡衣，換上正要睡覺，掌心忽然一陣灼熱，她低頭一瞧，掌心出現了一行字——番外進度：1000/10000。
方斐猛地想起《涅槃》網頁中的“番外更新中”，莫名其妙的直覺告訴方斐，她會重新穿回來，一定和番外更新有關，等番外更新結束，她或許就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距離她醒過來過去了半天，番外進度完成了十分之一，也就是說，她最多能在現實中待五天。
五天。她還能看見父母五天。
方斐頓時沒了睡意，套了件外套就要去找父母，沒走兩步忽然天旋地轉，一陣強烈的撕扯感在腦海中炸起，仿佛有只手在拽著她的靈魂，這種感覺持續了幾十秒，很快她又恢覆了正常。
沒由來的，方斐意識到了，明明是她的身體，卻在排斥著她的靈魂。
方母洗漱完從臥室出來，想親手給女兒做她最愛吃的打鹵面，一進餐廳便震驚了，餐桌上滿滿的早點，還在冒著熱氣。
“媽你醒了。”廚房裏方斐圍著圍裙在打豆漿，看見方母，問道，“豆漿要加糖嗎？”
“少一點糖。”方母下意識地答道，“我的天啊，這都是你做的嗎？”不等方斐回答，方母就激動地跑回房，搖醒了還在做夢的方父，“你趕緊給我起床，我寶貝做的早飯要是降了點溫度，我就親自讓我自己守寡！”
“我還沒刷牙……”方父還沒清醒過來就被拽到了桌邊，被硬塞了一口小籠包。
方父剛嚼兩口，小籠包本包可能都沒反應過來，他就擺出了震驚臉：“這也太好吃了吧！我女兒手藝這麽好的？沒個中彩票的命誰能娶得到你啊？”
方母也不甘落後：“我怎麽能教出來這麽好一閨女呢，長得好看還會做飯，大清早就起床給爸媽做早飯，真是孝順！”
“哎，先打住。”方斐端了兩杯豆漿出來，“誇得不對，桌上這些都是我買的，就只有豆漿是我親自做的，來，先喝了再重新誇。”
“我就說我聞見了什麽東西這麽香，一下把我從夢裏香醒了，原來是豆漿。”方父從善如流的改口，接過豆漿嘗了口，沒留神燙著了，一邊吹氣一邊誇，“這是豆漿嗎？這難道不是燕窩嗎？當年三聖母是不是就喝了這個才不願意上天的？”
方母在誇女兒這方面硬是有莫名的攀比心，就不樂意方父比她能誇，氣道：“我看三聖母是你看上你這張嘴了，一天天就會貧。”
方父反應極快，看向方斐：“是嗎？沈香。”
方斐被父母拌嘴給逗笑了，笑完內心便是長久的沈重。
真好，這熟悉的溫暖感覺。
為什麽不能兼得呢？
“爸，媽。”方斐忽然問道，“你們對我未來的另一半有什麽要求嗎？”
方父方母一楞，方父先答：“有責任有擔當，也要有能力撐起一個家，對你要好。”接著方母說：“最重要就是對你好。”
方斐點了點頭，想了許久，終於還是開口說道：“我昨晚做了個夢，這個夢有點長，但我想把每一個細節都講述給你們聽。”
一連五天，方斐都沒有出門，成日待在家裏和父母作伴，把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全部經歷，事無巨細全部當做夢境講給了二老聽，講到邱離的時候會陷入更咽；講到榮獲雙料影後會十分驕傲；講到裴璋會有些害羞，並篤定地告訴他們：“他對我非常非常好，很愛我，我也很愛他，很愛很愛。”方斐用上了許多強調程度的詞語去形容她和裴璋的感情。
方斐說的每一個字，方父方母都認真在聽，絲毫沒有嫌她啰嗦，也沒有對她這個所謂的夢表達出不屑和輕視。
有著每日下午出門打麻將習慣的方母，從未有過的，連推了五天麻局，而事務繁忙經常出差的方父也毅然地暫緩了一切行程。
這五天，他們一家人就像在度假一樣，親密相處著每一分每一秒。
第五天傍晚，方斐看著掌心的“9999/10000”，陷入了沈默。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靈魂即將脫離身體的征兆，也察覺到，如果她不想離去，她也可以被這具身體所接納，她依然是這個世界的方斐，擁有一對視她如生命的父母。
但她沒有產生留下的念頭。
方斐走出房門，走向依偎在沙發上看“方斐”參演電視劇的父母，他倆一邊看一邊點評，方母時不時被方父逗樂。
“演的是真不錯。”方父見她出來，開啟了吹彩虹屁模式，“當代年輕藝術家啊這是，我看雙料影後那事壓根不是夢，就是你未來的預兆，提前告訴你一聲。”
方母讓開一個中間的位置：“寶貝過來坐。”
方斐依言坐到中間，壓下心頭想哭的情緒，故作輕松地問道：“我過段時間還得拍戲呢，休息不了多久了，你們有什麽想叮囑我的嗎？趁我現在願意聽，你們趕緊多說點。”
方母一聽也就真不客氣了，絮絮叨叨了一大堆，什麽吃飯要吃熱的，不能喝冰水，洗完頭要吹幹，空腹不要喝牛奶，隱形眼鏡記得摘……說到後面畫風突變，也顧不上方父還在場了：“和對象談戀愛要註意安全，要是不想要小孩記得做好措施……”
“餵媽！”
方母卻沒停下來：“如果懷孕了要記得去醫院檢查，生產的時候找靠譜的醫院，現在都在做無痛分娩，你別聽男方家長的封建思想，硬逼著你順產之類的，要是男方家長不會照顧人，千萬記得去月子中心，坐月子的時候要照顧好自己……”
方斐越聽越不對勁，還沒來得及說話，腦海裏抽離感便深了一層，緊接著方父的聲音又響起：“行了行了你讓我說會兒吧，你要多認識幾個優秀的律師，我是說萬一，將來你老公變心了，或者他出了什麽意外，他家人不把遺產給你，你可千萬不要心軟，給我告死他們！還有趁年輕記得多投資幾個項目，演員不是一個長期穩定的飯碗，最後養老還是要靠副業，而且副業起來了，你做演員也有了底氣，劇組搞貓膩你就給我辭了！錢才是硬實力知道嗎寶貝？！”
方斐的靈魂在父母絮絮叨叨的叮囑聲中一點點抽離出身體，不舍而又堅定，她一點點看見父母的臉變得模糊，聲音也變得遙遠，她聽見方母插嘴的聲音：“對了，夢裏看見阿離，記得幫媽媽說一句，臭小子別再那麽臭屁了，將來找不到對象，死了別來地府找我，我沒臉對七大姑八大姨說他是我兒子！還有，喜歡賽車就去玩吧，我是擔心他的安全，不是不允許他有自己的愛好，他現在也長大了，勇敢去追求一切自己熱愛的東西吧，媽媽永遠支持他。”
“爸爸也是，你代爸爸跟阿離說一聲對不起，小時候他弄壞了爸爸的魚竿，爸爸兇了他一頓，之後他再也沒跟我出去釣過魚，爸爸錯了，不應該兇他。”方父說，“就應該揍他，臭小子，我兇完他，他居然敢把我魚竿都折了，我要不是看在你媽辛辛苦苦懷了他九個月，我早把他丟出家門了。不過他有心道歉的話，你就讓他多吃兩口，小時候說他胖，他還傷自尊了，一個月沒吃過晚飯，直到出事……反正你就讓他多吃點，別減肥，他其實一點也不胖。”
方斐感覺到自己的視野逐漸拔高，從和父母平齊，到站立的高度，再到飄上半空，她看見自己乖順地坐在父母中間，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眼淚終於憋不住湧了出來，方斐壓抑著滿腔的悲傷，沙啞著聲音說道：“爸媽，我愛你們！”
“……”
“……”
方父方母同時沈默了一瞬，接著是兩聲同樣更咽的回應：“我們也愛你！”
方斐眼前一道白光閃過，驟然失去了意識。
……
方斐睜開眼便知道自己回到了裴璋身邊，她把身子蜷了起來，難忍的嗚咽從被子裏洩露出來。
臥室裏裴璋隱約聽見了哭聲，一個箭步沖出房，極快地跑到客房，先是敲了一下，等待了兩秒後直接開門，只消看一眼床上那人的姿勢，他便知道，於他來說，真正的方斐回來了。
他怕人缺氧，將被子掀開了一個角，輕輕撫摸著方斐的頭發，沒有說話。
方斐哭了有二十分鐘，哭到嗓子都啞了，才終於擡起了頭，蹭到裴璋腿上，把眼淚都蹭在了對方的睡衣上，說：“老公，你知道嗎？原來我爸媽都知道我說的不是夢，他們都知道我當時要離開。”
沒有前後文的一番話，換個人是半點聽不懂的，但裴璋不是人，他用逆天的智商稍微一琢磨，就清楚了方斐在說什麽：“爸媽很聰明，也很愛你。”
方斐嘴一撅又想哭了：“我都沒有盡過孝，甚至都沒想過留在他們身邊，我真的沒有心，是個小畜生。”
“不，我才是。”裴璋彎下身子，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輕聲說，“我不會讓你走的。”
方斐撇撇嘴：“那我走都走了，你還能怎麽辦？”
裴璋微微一動，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方斐聽完整個人都石化了：“……你說什麽？！”
裴璋現在心情極好，又露出了醫院裏那個罕見的笑容，重覆道：“用我們的孩子威脅你留下。”
“……”
裴璋不顧方斐的震驚，簡單明了地說：“老婆，你懷孕了。”
“……”
“我次……”想到自己要當媽媽，方斐把臟話咽了回去，蹭得一下坐起來，險些撞到裴璋的下巴，說話都結巴了，“我、我我我什麽，我懷懷孕了？！我什麽時候懷的？你這段時間沒抽煙吧？！有沒有喝酒？！”
裴璋失笑，老實交代：“沒有，為了備孕，我已經半年沒碰煙酒了。”
“那就好那就好。”方斐剛放下一半心，又吊了起來，問，“我領獎磕到後腦沒有影響吧？醫生怎麽說？寶寶還好嗎？”
“寶寶沒事。”裴璋溫順的不像他，全程帶著笑容回答問題，“很健康，醫生讓你多吃點，給寶寶營養。”
“好好好，我這就起來吃飯。”方斐聽話地把被子一掀，看見自己身上的睡衣，想起什麽，忽然頓住腳步，“這幾天你有碰過我嗎？有親過我嗎？有牽過我的手嗎？”
裴璋笑容不變，整個人從黑閻王變成了散播愛的大使：“老婆你看看這是哪間房？”
方斐掃了一圈：“客房啊，怎麽了？”
“我讓你睡客房，說明了什麽？”
方斐反應了半天，才明白裴璋的意思：“哦，我懂了，那你還算聰明。”
裴璋但笑不語，他聰不聰明不重要，他只知道，就沖這個反應速度，從懷孕到小孩長大的這幾年裏，他老婆不會很聰明了。
方斐吃著飯，想到什麽，又難受了：“我都沒來得及告訴我爸媽，他們當外公外婆了，要是早幾天知道這事兒就好了。”
裴璋給她夾菜，仔細地挑出魚刺再餵到方斐嘴裏，一邊動作一邊說：“沒事，我幫你說了。”
“啊？”
……
方斐昏睡在沙發上後，方父方母呆呆地看著女兒的睡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女兒慢慢睜開雙眼。
“方斐”發現自己換回了外面的世界，看見她在這個世界的父母呆呆地望著她，明明是望著她，卻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另外一個人。
“爸，媽？”
方母回過神來，擠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小斐看電視也能睡著，既然累了就回房間休息去吧。”
“方斐”剛換回來，頭還是暈的不行，便依言回了房間，剛躺上床，覺出不對，枕頭底下似乎有東西，她伸手一摸，發現是一個日記本。
第一頁便寫了兩行大字：“我的父母，托您照顧了。感謝。”
“方斐”楞楞地翻了幾頁，全是手寫下來的，方父方母的口味、喜好、過敏、習慣等等日常細節，以及方斐自己的習慣細節，還有他們一家人經歷過的大事件，一些不會被忘卻的記憶。
這是一份在幾年前她十分需要的飾演指南，然而到了今天，她其實早已摸清了大部分方父方母的習慣，已經成功地飾演了他們女兒一角。
雖然用處不大，但是“方斐”還是仔細地看了一遍，沒有錯過一個字，這是一個女兒盡可能留下的孝心，她還是報以了相當的尊重。
日記的最後，方斐極為誠懇地將父母拜托給了她，方斐說，她在這裏觀察的幾天，發現父母氣色很好，家裏的經濟條件也比以前更好，說明她是個好姑娘，把父母照顧的不錯，對她表達了歉意和感激。方斐還把自己在那邊的處境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告訴她，自己將她留下的名字打得很響亮，讓她不用擔心。
“不同世界的同一個我，願你越來越好。——方斐留給方斐最後的話。”
“方斐”看完，手還舉著日記本，久久未動彈，直到胳膊酸了才放下。她偏了偏頭，發現頭暈減輕後便下了床，走到另一個主臥門口，想和方父方母談心，卻在門口聽到了裏面的交談聲。
“你說那孩子怎麽就結婚三年了。”鐵漢方父居然在哭泣，“我都沒參加婚禮呢，我連她穿婚紗什麽樣都沒見過……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說拱就被拱了……”
方母反倒比方父淡定多了，只是聲音有些更咽：“你小點聲哭，別把小斐吵醒了。”
“我這不是難過嗎！”方父一邊不平一邊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這個音量可以嗎？”
“再小一點。”
方父用氣音哭：“這樣可以嗎？”
“可以了，哭吧。”
方父接著哭了：“嗚嗚我的寶貝怎麽就結婚了……我還不知道那頭豬長什麽樣呢？你說我交代的話寶貝都聽見了嗎？她可別當耳旁風啊，那都是正兒八經的道理。”
“你那算什麽道理，又出軌又守寡的。”方母說，“我那才是真道理，讓她保護好自己，你說未來她生小孩，沒有我在身邊，誰來照顧她啊？而且她那麽怕疼，怎麽能受得了懷孕的苦……不過她現在還沒懷孕我又挺惋惜的，真想她趕緊給我生個寶寶，讓我體驗當外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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