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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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直播中采訪的問題,都是經過篩選的,已征求被采訪藝人同意的問題,尤其這類慈善晚會,主持人代表的是背後企業的臉面,除非口誤,幾乎不可能會出現意外。

而意外確實出現了,方斐面前的主持人問了個與臺本不符的問題,還是這種擺明了讓她下不來臺的問題。

沒有點仇恨值輕易問不出來。

方斐仔細地看了眼女主持人,是個貌美聲甜的,帶著年輕氣盛和聰明伶俐的氣質。

方斐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招惹過這個女人,或者說,在她有限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遇見過這個女人。

她用半秒鐘時間想了想,覺得原因不在她身上的話,那就肯定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但原因如何並不是現在該糾結的,方斐最該應對的,是這個尖銳刻薄的問題。

她為什麽要倒貼裴璋?

……

她倒貼裴璋了嗎?

方斐當著所有人的面,還有直播的鏡頭,輕笑了一聲,正要說話,卻忽然被人握住了肩膀。

裴璋的掌心溫暖滾燙,貼著方斐冰涼的肩頭,仿佛要借由掌心的無形火將她帶出深夜的寒潮。

方斐感覺到裴璋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肩,她意識到了什麽,閉上了嘴,看向裴璋。

裴璋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與掌心溫度截然相反的寒意,常年沈睡與世無爭的兇獸,被尋死的螻蟻成功勾出些許怒意。他睨了主持人一眼,那一眼中平淡無波下洶湧翻滾,正卷起一道駭浪,正待湧出水面。

主持人被他這一眼目光,釘在原地,竟忘了言語。

裴璋就這樣,當著所有記者和全國觀眾的面,直接帶著方斐轉身,離開。

一個字也沒有留下。

將主持人和她的問題當成空氣。

“你……”主持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裴璋背離她遠去,不明白裴璋的意思,竟然天真地揚聲說了一句,“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裴璋恍若未聞,頭也不曾回一下,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發自內心的冷漠。

比激烈言辭反抗更加有折辱效果的,是視作無物,是最純粹的不屑。

連反駁也不想有,這個人不配得到他的回應,更不配問方斐問題。

主持人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臉色白了起來。

裴璋竟然為了方斐,不顧和慈善晚會舉辦公司的交情,把場子弄尷尬了也要擺明態度?

裴璋竟然這麽在意方斐?哪怕是只言片語的攻擊也不願意她遭受?

和主持人同樣震驚的還有在場的記者,眼睜睜看著裴璋頭也不回,用半點不商量的決然態度表明了立場。

不用方斐解釋半句,他的態度就能決定一切。

方斐倒貼?

看如今的形勢,說是裴璋倒貼都不為過。

但怎麽可能呢,天之驕子的裴璋,怎麽會去倒貼一個三流女藝人?

別說在場的記者了,連方斐自己都楞住了,等走過人群,進入會場後,她極輕微地偏了偏頭,小聲問裴璋“這樣直接走沒問題嗎?不會得罪人嗎?”

裴璋沒有說話,臉色還是很不好看,帶著方斐坐上二人的席位,過了許久,才說了一句“不用管,是他們先得罪我。”

裴璋的聲音有些輕,被會場的吵鬧淹沒,方斐沒有聽清。

晚會就坐的席位是按照咖位安排的,裴璋和方斐來的比較早,坐上座位的時候,桌子還比較空,除了他倆,只有一個地位很高的、時尚界的雜志主編。

裴璋沈著臉,似乎還沈浸在對主持人無禮的不滿中,雜志主編和他打招呼,卻也只得到了一個冷漠的點頭示意,好在主編見多識廣,不覺得熱臉貼了冷屁股,又笑著和方斐聊了幾句。

但方斐和雜志主編的話題實在沒多少,聊了兩句就枯竭了,主編和新坐上來的演員聊天,方斐便不動聲色地離裴璋近了點。

“你生氣了嗎?”

裴璋靠著椅背,兩只手交握放在腿上,典型的大佬談生意時候的坐姿,聽見方斐的問話,裴璋看向她,直接用帶著戾氣的眉眼告訴她,大佬確實生氣了。

“沒事的。”方斐小聲安撫他,“我都不生氣,也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這麽說,網上什麽難聽的話我都見過,我堵不住他們的嘴,但我也不會忘心裏去的。”

“而且我受不了憋屈,你要是沒攔著我,我肯定當場就懟回去了。”方斐說,“我還得謝謝你,不然場面可能不太好看,說不定會一發不可收拾。”

裴璋看著她,雙眸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問道“想懟回去嗎?”

“啊?”

裴璋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走,我帶你再走一遍紅毯。”

“……”方斐拍了一下他的掌心,“犯什麽傻!”

裴璋卻就勢捉住了方斐的手,放了下去,借著酒桌的掩護,在底下輕輕地捏了捏她冰涼的手指。

裴璋眉頭又皺起來了,問她“怎麽這麽冰?”

大庭廣眾之下,裴璋這個暧昧的動作讓方斐渾身僵硬,不敢動彈,聽見裴璋的問題楞了半天才說“……還好吧。”畢竟室內開了空調,而她穿的比較暴露。

裴璋掃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背,松開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西服。

方斐察覺到裴璋的意圖,趕忙攔住他“不合適不合適,你別脫衣服給我,我真不冷,大夏天的怎麽會冷,就是手涼而已,過會兒就好了。”

裴璋還是想脫外套給她穿,方斐憋了許久憋出一句大招“不許脫!你光穿襯衫不好看!”

裴璋脫西服外套的手果然頓住“……”

方斐再接再厲“把衣服穿好,不許衣冠不整,跟我出來的人不能丟我的臉!”

說的好像裴璋是她女伴似的,把兩人身份反了過來。

裴璋“……”

裴璋優越了二十四年,被誇讚了二十四年,還是頭一回有人警告他,不要讓他丟人。

裴璋理著衣領,知道方斐是故意的,但還是在心裏默默記了露露一筆。

把裴璋半哄半威脅地安撫好,方斐打眼就看見蔣興明從大門進來,被人引著朝她這桌走來。

蔣興明渾身都是成熟男人社交的風格,笑容真誠中透著疏遠,身為主持界舉足輕重,每年生日半個娛樂圈都會送上祝福的人物,在這個場合相識的人也很多,一路打了無數招呼。

蔣興明一看見方斐,臉上那副禮貌的笑容頓時沒了,齜牙咧嘴,沖方斐做了個鬼臉。

“小鬼頭啊。”自從被方斐戲耍了之後,就喜歡這麽喊她,帶點兒調侃和親密,“又碰見你了!”

方斐眨眨眼“那您肯定很開心吧?”

“對,我開心死了。”蔣興明說著就坐在方斐身邊,沖裴璋打了個招呼,“小裴,好久不見。”

裴璋去蔣興明的節目宣傳過電影,兩人有過幾頓飯的交情,他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蔣興明打量了一下二人,說“我進來前聽說……你鬧幺蛾子了?”

方斐絕不承認“沒有啊,什麽幺蛾子?我不知道啊?不是我鬧的。”

是裴璋鬧的。

蔣興明倒也不深問,笑著說“我剛剛看見李清在哭呢。”

方斐想了一下,沒想出李清是誰,但蔣興明這樣不做解釋地說出這個名字,應當是個大部分人都認識的人。

她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蔣興明,後者繼續說“也怪可憐的,大家都知道她喜歡誰,那個人怒發沖冠為紅顏,當然傷心了,好像主持都換了個人。”

方斐“……”原來李清是那個主持人,還喜歡裴璋。

她就說怎麽會有人好好地更改臺本,就算是和孫蘭馨有私交,也不至於在這種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面為孫蘭馨出氣,幾乎是拿自己的前途在開玩笑。

果然是為了裴璋。

看她和裴璋捆綁起來了,不甘心,想要當面問個究竟。

沒想到被裴璋本人給掐斷了她所有的心思。

不過這一遭下去,這份主持的工作還能保得住嗎?就為了當面問一句,值得嗎?

方斐看了眼裴璋。

藍顏禍水啊。

裴璋被看的莫名其妙。

方斐和蔣興明閑聊了幾句,不斷地有人入座和蔣興明打招呼,於是蔣興明也顧不上和方斐閑聊,忙著交際去了。

方斐被撇了下來,伸手想往桌上拿吃的,但因為裙子不方便,手伸了一半,無奈又縮了回來。

裴璋餘光看見她的動作,直接把桌上一碟糕點端了下來。

方斐“……倒也不用這樣。”

“沒事。”裴璋幫她倒了杯熱水,“沒人吃。”

方斐嘗了一口,自己把盤子放了回去“怪不得沒人吃。”

裴璋挑眉“這麽難吃?”

方斐正想讓裴璋自己試試,就看見裴璋湊近了她,就著她的手,把她咬了一口的糕點吃了進去。

方斐“……”

裴璋嘗了嘗,抽了張紙,把糕點吐了“等會兒出去帶你吃別的。”

方斐被裴璋的動作給逗樂了,連他吃了自己吃過的食物這件事都暫時拋在腦後,笑了出聲。

慈善晚會並不是娛樂圈常有的事,也就幾家財力雄厚的企業,為了爭口碑,順便和明星大腕們維系友情,隔幾年來一回,自己捐點錢,再讓各位明星捐點兒用不上的玩意兒,錢沒花出去多少,公益形象倒是攢下不少,是個血賺不虧的買賣。

晚會開始後,先是讓某知名女歌手上臺演唱了首歌,然後舉辦企業的負責人和形象代表們上臺,進行簡短的講話。

企業老總李寬偉和媳婦文荷站在一起,貌似一對恩愛夫妻,男的財力雄厚,女的貌美如花。然而實際上,李寬偉是個年紀不小玩性也不小的,快五十了,卻還貪玩,時不時包養幾個小嫩模,嘗幾口十八線小藝人的鮮,而他媳婦文荷是個早年淡出娛樂圈的女藝人,當年也是艷絕一時的人物,卻抵不過歲月侵蝕,妝容底下是難掩老態的臉。

李寬偉夫妻攜手,在臺上講述了一番公司今年的投資項目取得的成績,宣布完自己的捐款數額後,又感謝在場的朋友們捐贈的物品和錢財。

李寬偉這時候剛從後臺出來,還沒來得及知曉紅毯上關於裴璋的插曲,倘若早知道了的話,在上臺前一定會先和裴璋聊一會兒,表明重視的態度,因為他手裏好幾個想投資的戲,都是為裴璋這個新晉影帝量身打造的。

而且他和裴旭軍關系不錯,私底下聯系頗多,別說有戲想找裴璋,就算沒有戲,為了裴璋封殺幾個主持人,完全不是問題。

等李寬偉說完下臺後,會場裏忽然一陣喧囂,方斐回頭看了一眼,竟然是邱離所在的酒桌,其中坐的也都是業內的大咖們,這時候站起來了一半,都看著邱離。

邱離站著,胸口濕了大半,正往下淌著液體,滴在地毯上。而他身邊一個喊不出名字的小女星正手忙腳亂地給他擦著衣服,急得快哭了。

原來有個小女星去他們捉敬酒蹭臉熟,卻沒端穩酒杯,不小心潑了邱離一身。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女星正著急地道歉。

邱離無論私下脾氣如何,但凡有一個不是他的自己人在場,他就能表現得無可挑剔,不給自己完美偶像的標簽抹黑,此刻也不例外,明明被害得滿身狼狽,無法再繼續參加宴席,面上卻半點怒意不顯,溫和地拂開一直在擦他胸口的手,說“沒事,不用在意,我換一身衣服就好。”

好在參加晚會的時候,有經驗的團隊都會多備一套禮服,以免發生像這種情況的意外,邱離通過現場的工作人員聯系上了穗穗,準備趁晚會還沒開場太久,抓緊補救妥當。

邱離路過裴璋這桌,下意識地看了方斐一眼……他其實是想看裴璋帶來的女伴是誰,他剛才一直背對著這桌,在備受關註的情況下又不好回頭看,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是方斐。

好歹是有過交情的,邱離沖她點了點頭,反而因為和裴璋沒有正面打過交道,而忽略了他。

裴璋挑了挑眉,看著方斐,想起兩人在一個公司待了三年,“關系不錯?”

方斐有些莫名“我和邱離?不算吧……”

蹭了一趟頒獎典禮,走之前都沒和對方打招呼,之後也沒有聯系過,這樣的關系也就只能和認識掛上鉤吧。

裴璋卻不知道怎麽回事,說“我看挺好的,他可從來沒和我點過頭。”

“……”方斐,“你這麽希望他給你點頭嗎?”

裴璋“……”

“你要真的想,我可以幫你說一下,這樣簡單的請求我想他應該會答應的。”方斐說,“雖然有點奇怪。”

裴璋直起身,拿了塊兩人一致認為難吃的糕點,塞進方斐嘴裏“別說話。”

方斐“……嘔。”

過分了。

小插曲解決後,舞臺上開始表演一個和募捐對象有關的公益小品。

小品挺無趣的,方斐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手機也因為禮服沒地方放,被沒收了,只能安靜地發呆,無聊等到演員謝幕,方斐和裴璋打了個招呼,起身去洗手間。

“我陪你。”

方斐把要起身的裴璋按了回去“咱倆進不了同一類洗手間。”

洗手間在走廊的盡頭,離宴客大廳有一段距離,方斐整理完形象,用藏在安全褲小夾層裏的口紅補了補唇妝,走出洗手間,正巧碰上邱離迎面走來。

邱離這身衣服換得很快,效果卻很不錯,不僅禮服換了,造型也重新做了一個符合禮服風格的,邱離的團隊經過長期訓練,已經能夠做到隨時隨地用極快的速度保持邱離完美無缺的狀態。

走廊裏沒人,邱離眉頭輕輕皺著,對敬酒敬了自己一身的女人不滿的情緒這才稍顯端倪,擡眼看見了不遠處的人影,下意識把眉頭舒展了開,擺出自己標準的微笑。

定睛一看,是見識過自己真面目的方斐,邱離頓時放松了些許,沒那麽緊繃。

看見邱離這張臉,方斐就算知道對方不是方離,內心卻還是無可避免的會起波瀾,甚至有些移不開眼,總想多看一會兒。

這時候也是,方斐和邱離對視了一會兒,沒忍住,先開了口,笑著問“今天的啫喱味道不沖?”

邱離對方斐印象挺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出自她做的橘子皮袋,像一陣清風般驅趕了惱人的啫喱香味。

邱離的確很喜歡那玩意兒,在方斐離開後,還特意差人制作了純原料的橘皮香料包,被濃香惡心到的時候一聞就好。

就是聞的時候腦袋裏總閃過方斐的臉。

仿佛方斐就是橘子清香的擁有者。

聽見方斐提起啫喱味道,一向對熟人態度惡劣的邱離,竟然莫名地顯露出了些真誠的溫柔,“今天換了一款味道小的,而且你教我的辦法很管用,我找人做了橘皮香包,現在味道大一點也可以接受了。”

“有用就好。”方斐說,“身為藝人,基本上每天都要在香水場裏穿梭,也挺辛苦你的。”

邱離對方斐這話非常讚同“對,碰見誰都是一身味兒,味道又雜又濃,我出道這麽些年,也就你身上的味道還比較喜歡。”

方斐嗅了嗅自己的手腕,又將手腕湊到邱離面前,說“是這個味道嗎?”

邱離嗅了嗅,說“這個也挺好聞的,不過上次不是這個。”

方斐報了一款香水名。

“啊?”邱離奇怪道,“它是這個味道嗎?我上次在一個女明星身上聞到過,比這難聞多了,差點沒給我熏背過去。”

“可能我噴的比較少?”

“我覺得不是。”邱離一本正經,“我覺得是你噴什麽都比較好聞。”

方斐沒忍住,樂了。

這對話,但凡換個人,都是引人遐想的暧昧話語,但落在他倆中間,就是莫名地讓人生不出下流的想法,好像再正常不過,就是在聊今天晚飯的味道如何。

邱離自己也沒覺得奇怪,他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沒有顧忌太多。

“不過還是不要太濃。”邱離又規勸了一句,“又不是驅蚊水,死命往身上噴,熏到自己不要緊,別把其他人熏壞了。”

方斐“……”

方斐“知道了。”

邱離滿意地點頭,自然地褒獎了一句“很乖。”

兩人說完話,正要一起往宴客大廳走,方斐想到什麽,站住了腳步,說“你先去吧,我有東西落在洗手間了。”

邱離沒有多想,說了句好,直接走了。

方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估摸著邱離回到座位後,這才邁步。

剛邁了一步,男廁裏走出來一個人影。

是裴璋。

面色不善、陰雲密布的裴璋。

“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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