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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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拍掌摑這種動作戲,一般都是借位,或者找替身代替,畢竟演員就是靠臉吃飯的,臉受了傷不就等於飯碗被人砸了嗎?更別提裴璋這種身價的明星,名氣高到常人連碰瓷都不敢,更別說掌摑他。

裴璋掛靠華禾開了工作室,不簽人,資源走華禾,就是為了減稅。招了許多員工,都只服務於他一個人,化妝師露露是第一個招進去的。

她是裴璋的頭號粉絲,純粉絲的那種,對裴璋沒有別的想法,就把他男神供著。但她有一個特點,就是堅決不允許別人有損裴璋的形象,連裴璋自己也不行。

在她眼裏,男神這種生物連拉屎都只能拉範思哲雲淡風輕香水味的屎,誰敢毀壞男神在她眼裏的形象,那就是一個死字。

幸好裴璋爭氣,妝前妝後幾乎無差,皮膚好到女人也嫉妒,她一般都只需要根據劇本要求做出貼合人物角色的造型就好,不用操心要遮痘印、遮斑、縮小鼻翼等明星常見毛病。

然而今天,裴璋被人打了,完美無瑕的臉上出現了一道掌印,紅腫到誰也忽視不了的地步。

露露當場就表演了一個原地爆炸。

“方斐我要殺了你!”露露氣到尖叫,“你敢動裴璋的臉!我化妝師不幹了!我要和你拼了!”

焦文攔著她:“意外意外,拍戲拍戲,都是職業需求,你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這時候方斐才從戲裏脫身出來,恍然驚覺她都幹了什麽,微微發麻的掌心提醒她用了多大力道。

方斐:“……”

我.操。

一下沒忍住。

清醒後其實方斐已經知道,裴璋當時故意激怒她是為了讓她入戲,有代入感,並不是真的想要羞辱她。但戲內戲外重合的厲害,方斐幹脆順應內心的情緒,演了一場似真似假的戲。

只是戲演完了,方斐終於也想起來內疚了……

方斐為人幹脆,錯了就道歉,她低下頭,有些心虛地說:“對、對不起啊……我那什麽,太入戲了,真不好意思,沒控制住力道……不過我不太會借位,你要真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得真扇,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麽補償你……要不你也扇我一巴掌?”

“你這話說的太有意思了吧!”被焦文攔住的露露瘋狂叫罵,“仗著裴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不好計較是吧?他要是扇你一巴掌你還指不定怎麽做文章呢!說這話不就是讓裴璋下不來臺嗎!”

“哎,真不是。”方斐百口莫辯,“我真沒……算了,我自己來吧。”她擡起胳膊,就要朝著自己的臉扇下去,“一人一下,扯平了啊。”

一直沈默不言的裴璋終於動了,他抓住方斐往下扇的手,把人朝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

戲外的他還是那副清冷的面孔,雙眸深邃無波,像是一口無底的枯井,叫人看不透其中深意。他擡起另一只手,輕輕舉起,輕輕落下,像逗弄頑皮的寵物似的,在方斐臉上捏了捏。

說是捏,其實他輕柔的力道和撫摸差不多。

仿佛一陣帶著暖意的風,在方斐臉上略施懲戒。

裴璋說,“嗯,扯平了。”

方斐:“……”

方斐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圍觀的群眾紛紛表示:“……”我操這是什麽瑪麗蘇劇情!也太甜了吧!

裴璋好會一男的!也太會撩了吧!

花絮導演憑借多年敏銳的嗅覺,舉著攝像頭將這一幕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掌摑是今天的重頭戲,拍完之後兩位主演可以休息一會兒,等配角拍完了之後再上場接著拍。

裴璋在敷臉上的掌印,方斐還是心虛,跑到他休息室來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

“喝、喝水嗎?”

“吃瓜嗎?”

“小餅幹要嗎?”

裴璋還沒說話,倒是露露一直在瞪她:“不喝!不吃!什麽都不要!”

“好吧。”方斐說,“露露啊……你是叫露露吧?”

“幹嘛?”

“我弄傷了裴璋,挺不好意思的,看你這麽激動我更不好意思了,但是有個情況,你性格特別對我胃口我才跟你提的。”方斐露出無奈的神情,“我有個助理,叫小雅,她這個人對化妝特別感興趣,就想轉型去當化妝師,我讓她向你學習,她非說你化妝技術不行,化出來的裴璋比本人醜,說要是她來化裴璋肯定不是這個樣子,還說想和你切磋切磋……欸你別生氣啊,我是站在你這邊的,真是看你性格好才……哎,你去哪啊?”

露露拎著修眉刀找小雅切磋去了。

趕走了露露,方斐蹭到裴璋身邊,看著目睹了全程,似笑非笑的裴璋,那股機靈勁兒又沒了,“今天謝謝你啊,要沒有你,我肯定拍不成這出戲。”

裴璋手裏拿著熱雞蛋,在臉上來回的滾動著,就算是這樣稍顯狼狽的動作,也沒能影響到他的優雅,他說,“舉手之勞。”

方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道:“你查的怎麽樣了?”

與其等著裴璋來找她,倒不如幹脆趁現在全問清楚,看看裴璋到底信了她沒有,信了最好,她心裏那塊石頭早點落地,她也能早點全力以赴新生活,要是沒信,她也能有個數,對裴璋多些防備。

裴璋其實在離開方斐房間的第二天就查到了一切,他順著酒店監控,把一周以內出現在他被設計的那間房的所有人,連家底都查了個遍,很快就揪出了安裝攝像頭的人,是個專業偷雞摸狗的警局熟面孔,這些事兒也不知道幹了多少回。

裴璋逼問出了買家,和方斐給的答案差不了太多,是千娛的一個不起眼的助理,頂頭上司就是羅嫻淑。

這證明方斐說的話最少有一半是對的,在背後操控一切的人,就是羅嫻淑,或者說,就是千娛。

為了打壓他,讓他從這個高位下來,千娛連下三濫的方法也不惜一試。

裴璋差人去查從方斐手裏拿到的藥,順道查一下方斐這些年在千娛的處境,後者結果先出來,並不讓人意外,方斐在千娛就是任人宰割的小人物。

接戲從來不問她的意見,無論是性格不討喜的邊緣角色還是讓人恨的牙癢的反派,只要羅嫻淑讓她演,她就必須演。工作的報酬全部經由羅嫻淑的手,輪到她手裏的數額減了大半,給的理由是交稅。給她找的助理也是在千娛出了名的尖酸刻薄,本來都要被開除了,臨走前忽然被羅嫻淑派去給了她,擺明了是把她當一個可以隨意玩弄的布偶。

可方斐硬是忍了三年,三年裏唯命是從,沒有半句怨言,就像布偶被打後永遠也只會露出棉花,而發不出一絲聲響。

方斐是個懦弱的小啞巴。

裴璋獨自在房間裏,看著對方斐的調查結果,耳邊是反覆播放著的方斐和羅嫻淑的對話錄音。

……

“我跟你說,我最討厭被人威脅我,世界上不是除了你以外都是傻子……來吧,魚死網破。”

……

看樣子並不像是個懦弱的小啞巴。

“查不到。”裴璋說,“酒店監控被人銷毀了,房間的證據也被人燒了,現在我手上只有你的錄音和一瓶藥。”

“不是吧!”方斐大驚失色,“羅嫻淑反應這麽快?我看她也沒多聰明啊,怎麽辦起事來這麽幹凈利落?那怎麽辦?什麽也查不到嗎?你去查那瓶藥啊,肯定能查到買家的!”

“正在查,結果還要等一段時間。”裴璋換了個話題,“在那之前我有點好奇,你有留後手嗎?就這麽和千娛撕破臉沒關系嗎?”

提到這個,方斐也痛恨“方斐”的無能,在被羅嫻淑壓迫的時候也不知道留點保命的證據,比如羅嫻淑讓她去勾引裴璋,別說錄音了,連個聊天記錄也沒有,一副全然放棄抵抗的模樣。

怒其不爭,害得方斐現在想爭也爭不起來,像是斷了翅膀的鳥,只能靠一雙腿逃跑。

“沒有。”方斐由衷地說,“以前的我太沒用了,對她是言聽計從,完全沒有反抗的想法,只可惜現在想明白也晚了,我可能拍完這部戲就要被封殺了……但我也不會屈服的,我還年輕,總會想到解決的辦法。”

“是怎麽想明白的?”

方斐不知道“方斐”在千娛的時候是什麽性格,但從她的處境和多方面因素能夠猜測個大概,她就是羅嫻淑養的一條好用的狗。突然這條狗變得會咬人了,要讓方斐說出一條完整的、能夠說服人的心路歷程,她是編也編不出來的。

但往往,有些時候,越是覆雜的情感變化,越無需多言。

方斐結合了自身的真實情感,決定用事實來解釋這一道變化,她不求裴璋感同身受,只需要說出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她說,“也沒有想很久,幾乎是一瞬間,就是從你身邊醒來的那刻……”

“我忽然就重生了。”

方斐說,“我決定了,誰也別想阻擋我過好這一生,我的命,只能由我自己來掌控。”

裴璋掌心的熱雞蛋已經涼了,他卻沒急著扔進垃圾桶,他就這麽握著一個涼雞蛋,和眼前的方斐對視。

方斐眼裏滿是不服輸的韌性,是瓢潑大雨也難以熄滅的火焰,仿佛當真有一只可憐的鳳凰,從那火焰中涅槃重生,從此她再無束縛,旨摘自由。

她掐滅了一道微弱的鼻息,重新煥發了新的生機。

裴璋看了許久,終於把內心深處那一層枷鎖解開,從裏面釋放除了一絲真正的信任。

這個女人也許有所隱瞞,沒有對他全盤托出。

但已經不重要了。

他已經不在意那個懦弱的小啞巴是誰了。

她現在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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