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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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軍一起身, 大家都跟著站了起來。
“對了，雖然說需要大家切實和工廠方面做好溝通，不過中間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後天這個時候還是在這個會議室, 大家來商議第二階段的任務應該如何開展。”祁軍趁著大家還沒有離座, 又添了一句。
也就是說滿打滿算, 中間總共就預留了一天半的時間。這一天半的時間裏, 他們要和工廠方面商量接不接受沈衛民的安排, 如果接受萬事好辦；如果不接受, 他們就得轉過頭來和其他工廠達成合意, 或者和沈衛民協商解決辦法。
“祁秘書，中間預留的時間是不是太短了點兒？咱們這麽多人, 要是都找上沈廠長，一個人占用半小時, 沈廠長都難有歇息的空了。”有代表開始提意見。
祁軍聞言, 表情有些詫異的看了過去, “這……你也太小瞧沈廠長了, 別看他挺年輕，經過的事兒可不少，所有事情到最後都順利解決了。雖然我不如他了解所有食品廠的情況, 不過他剛剛的安排和理由, 我個人覺得合情合理合乎現實情況。就算中間出紕漏，恐怕也是極個別的情況吧？”
祁軍說完這句話，端著自己的茶缸走出了會議室。
沈衛民追了上去，“祁秘書，怎麽不等我道謝就走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當不得沈廠長一個謝字。”祁軍面無表情。
沈衛民“嘖嘖”兩聲,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宜和祁軍走的太近，畢竟明面上縣政府還是中立方，這樣想著他就沒有再追過去。
不知道是沈衛民做出的決定太妥帖，還是祁軍那番話給了各位代表啟迪，第二天上午一直沒有人來找上門。
沈衛民樂得輕松，下午就不想在家蹲著了。和沈諾打了聲招呼，他騎著自行車去機械廠、玻璃廠和紡織廠走了一圈兒，順便看望老朋友的同時，還見到了自家外甥，侄女。
看他們一個個精神頭都不錯，沈衛民也跟著高興。
回到家的時候是下午四點，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裏傳來爭執聲，沈衛民嘆了口氣，果然，就算決策者考慮的再周全，還是會有不適用情況存在。
把自行車交給欲言又止的沈諾，沈衛民走進堂屋。爭執雙方根本沒有註意沈衛民的到來，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話，誰也不讓誰，說到後面甚至還有推搡的動作。
在他們把桌上的茶杯撞到地上之後，沈衛民多少有些惱怒。一個茶杯確實不值得他生氣，不管是價值還是這件事情本身都不值得。生氣是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沈衛民向來是個愛自己的人。
不過，這倆人著實不像話。
“兩位鬧夠了沒有？我是不是應該等兩位打一架分出勝負之後再聽你們說正事。”沈衛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還帶著笑，當然是被氣笑的。
“沈廠長，這件事情你要給我做個見證，可不是我想和他繼續，是他一直抓著我不放。”矮個子代表看見沈衛民像是看到了救星。
“你說什麽胡話？沈廠長，這件事真不怨我，就他們工廠做的那些腌臜事，想起來我就犯惡心。”高個子代表滿嘴噴唾沫，看上去也是氣狠了。
沈衛民看他們兩個你埋怨我我埋怨你，而且都有真情實感，一時間倒是不理解其中發生什麽了？
指著兩個單人沙發讓他們坐下，沈衛民則坐在他們對面。“你們先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現在越聽越糊塗了。”
“我先說，我已經和工廠商量過了……”
“憑什麽你先說，我也有話說——”
“行啦，”聽他們吵架沈衛民就頭疼，他指向矮個子代表，“你先說。”
“沈廠長之前不是說如果兩個工廠商量妥當就可以交換生產產品嗎？我們兩家工廠已經達成了合意，此次過來是來找你交換的。”矮個子代表笑瞇瞇的說道。
沈衛民瞇眼看了對方一眼，又看了一眼高個子代表，“不過看這位代表的態度，和你所說的達成合意可完全不相符。”
“我無論如何都不答應。”高個子代表應和著沈衛民所說的話，再度強烈表達意見。
“他只是隨行人員，我已經拿到了他們工廠代表的親筆簽名和印章，看這個沈廠長總要相信吧。”矮個子代表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加蓋印章的紙遞過來。
沈衛民伸手接過，上面確實寫著雙方工廠產品交換的內容，印章簽名齊全。
“按理說完全沒有問題——”沈衛民看過之後，開口。
“沈廠長，事情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啊。”高個子代表強烈的要表達自己的意見。
矮個子代表臉上的笑容不變，“那這樣的話，是不是可以——”
沈衛民搖頭，“不行。”
沈衛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客廳裏瞬間安靜了。高個子代表眼裏閃過不可置信，矮個子代表表情也一僵。“沈廠長你是覺得這個印章和簽名是假的，還是有其他的顧慮。”矮個子代表第一次表現出緊張。
沈衛民搖頭，“都不是。雖然我和你只有一面之緣，彼此並不了解，但我知道你不敢假冒印章和簽名。”
印章上面印著食品工廠的名稱，如果是假冒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那為什麽——”
“我是說過如果雙方達成合意可以互換產品，但你搞錯了一個前提。”沈衛民微笑，看著對方表情帶上疑惑，他給出答案，“所有一切都是為了協調，如果答應一個工廠調換，會讓另一個工廠產生矛盾，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沈衛民把手上的稿紙遞回去，“如果你們雙方最後都不改變意志，明天下午開會前兩個人一塊到我跟前來，我當場給你們調換。”
每次都總會有那麽幾個人瞇眼看他，沈衛民已經習慣了。明明他事先已經把事情強調了幾次，還是有人覺得其中有空可鉆，現在他都懶得計較這張稿紙上的印章和簽名是怎麽得來的了，總歸不是正經法子。
因為沈衛民的堅持，兩個代表直接告辭離開了。
沈諾這才進屋，完全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廠長，那倆人可終於走了。”
從沈諾的口中，沈衛民大致能拼湊出事情的全部過程。大概是矮個子代表灌醉了高個子工廠的代表，以此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高個子知道自己領導誤事兒，趕緊過來阻止。
“他們可真過分，想拿您當猴耍呢。”
沈衛民並沒有放在心上，“當面耍猴的根本不值得一提，可怕的是在背後準備耍猴的，那才是防不勝防。”
沈衛民不相信這件事背後沒有人推波助瀾，不就想看看他怎麽解決這事嗎？這些人也是夠了，到現在都還在試探他脾氣好不好？
他脾氣要好能攬下這事兒？吃力還不討好。
大概明白想靠小心機達到自己的目的根本不得行，後面幾家工廠要調換都是兩家代表一起來，甚至還貼心的找了第三方，也就是祁軍祁秘書作陪。
不過就算雙方都情願，沈衛民這關也不好過。
“你們兩家工廠想要調換，為什麽？”沈衛民皺眉看著著兩家工廠代表，實在想不到他們有任何調換的必要。
“這個沈廠長，……前面也沒見你問這麽多，我們兩家已經商量好了，你在備案上修正下就完事了。”其中一家工廠的代表笑瞇瞇的，所有話都讓他給說了。
另一家代表則從始至終都是面無表情，只在關鍵的時候配合著點點頭。
“那是因為另外幾家工廠就算交換也沒所謂，所用原材料在本地都能找到，你們兩家不一樣，交換之後彼此原材料花費加倍，就連你們工廠各自的機器都不得用。”沈衛民不客氣地指出其中不同。
“啊？……沈廠長，你，你說這個有依據嗎？”兩家代表都被嚇了一跳。
沈衛民合上筆記本，斜睨眼前兩個人，“所以你們覺得我給各家工廠分配品類是鬧著玩的？在海市的時候，你們各家廠長就提供了本廠的資料，我簡單翻了翻，對各家工廠的情況有個大概了解。”
“還有我在會議上已經明確給你們各家分析了利弊，其他工廠就算了，你們兩家不能交換。我不管你們兩家存在什麽協議，這次生產不是兒戲，萬一延誤工期，後果不是哪一家工廠能承擔得起的，回去告訴你們廠長凡事以大局為重。”
面對沈衛民殷切教導，兩家代表面面相覷。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不能調換，等他們離開之後，後面就沒有人了。
沈衛民半躺在沙發上喘氣，這個工作累不著人，就是心堵得慌。
一個個的想的都挺美，還沒追到人，就想著以後生孩子了，哪有那麽簡單？現在還不知道和洛特集團的合作是短期合作和長期合作呢，如果是長期合作，近幾年內能夠生產出洛特集團需求量就得費很大功夫了，想開辟其他市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現在是不是有點後悔把配方交出去了？”祁軍笑著問道。
“豈止是現在，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沈衛民絲毫不隱瞞心思，不過如果再讓他選一次，他大概還是會這樣做。
這件事情本身沒有討論的必要，就是在過程中難免會產生這樣和那樣的想法。
祁軍眼裏笑意更濃。
沈衛民花了一番功夫才做出的決定，到底有他存在的意義，到第二階段會議開始之前，除了雙方商量好調換之外，沒有誰到他跟前提出異議說我們工廠覺得你所做出的決定不合理。
第二階段會議是關於生產線的布置，規模，以及沈衛民在此基礎上所提出的其他具體要求。
“……現在分發到各位手上的文件大概就是總要求了，沈家溝食品加工廠只是生產隊副業，在各位所代表的食品廠跟前，相當於是一間小作坊。雖然說我會安排代表到各工廠指導工作，但我們工廠規模有限，具體操作還得靠各工廠工人。
這次大家回去的時候我就會安排專門管理人員指導生產線具體布置，以及人員設置工作。等這項工作完成之後，我會再派生產人員前往各個工廠，指導具體的生產工作。”
“為什麽還要分兩撥進行？一塊兒過去省時省勁。”
立刻就有人對此提出異議，其他人紛紛附和。
沈衛民大概知道他們的想法，無非就是覺得他太磨嘰，甚至有藏私嫌疑。或許還會覺得這是他不願意公開配方，讓大家盡快掌握的緣故。這麽想的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沈衛民要真有一丁點兒這個心思，這件事就絕無可能進行到現在。
“我知道大家是怎麽想的，不過我可以負責任的說你們想左了。前面我強調過沈家溝食品加工廠的規模，一下子派出去太多工作人員，我們工廠無法支撐下去，另外我們也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
沈衛民這話一說，各廠代表的表情都有些訕訕的，對他們來說，食品廠內多加一條產線也影響不了工廠的根本，廠內其他產線還會繼續運營。但是沈家溝食品加工廠卻不一樣，多調幾個人出去就可能影響整體的生產量，抗風險能力也會相對減弱。
總不能讓他們在公開配方之後，還面臨閉廠風波。
一時間，大家都沒話可說了。
會議結束之後，沈衛民沒有停留。接下來各家代表會去工廠參觀，到時候肯定會產生很多問題，他得好好安排。別看這兩次會議他開的風生水起，開會的時候他每說一句，下面人就開始做筆記，唯恐漏了他說過的話。
沈衛民沒有絲毫自得的意思，他清楚的知道現在事情剛開個頭，麻煩事都還在後頭。
事實也確實如此，接下來的一年內，沈衛民都非常忙碌。
在這中間，他家小饅頭學會走路，會喊爸爸，在他知道爸爸出門的時候要纏著不讓走的時候，幾家食品廠的合作才終於有了點樣子。
成功交付第一批貨，洛特方非常滿意，投入市場的第十天就下了第二批訂單，訂單直接下給了沈衛民，合同的擡頭依然是“沈家溝食品加工廠”的字樣。沈衛民很無奈，但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操勞。
雖然在中間充當協調者的角色並不容易，但付出越多收獲越多。在共同完成一筆訂單的過程中，除了剛開始的鬥智鬥勇之外，後面大家逐漸擰成了一股繩，完成自己的任務量之後，還會關心其他工廠的完成度，雖然不情願，但在緊要關頭還是會伸出援助之手。
攻克對外訂單，他們是一個共同體，共擔責任，共接榮譽的那種。
其中，沈家溝食品加工廠也獲益良多。沒有外力沖擊，它能按照自己的步驟，穩紮穩打，穩步前進，雖然看上去幾年如一日，並沒有太大變化，但是工廠工人數量，和機器的總臺數無一不說明它在壯大。
春去春又來，轉眼間到了一九七六年，這一年是種花家絕對不能忘記的一年，也是李家康開始獨立執行任務第二年。
兩年前，李家康和葉聰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國防大學少年班，一個專修經濟學，一個專修哲學。他們是軍人身份，一切服從上級命令，就是沈衛民也無法得知他們將來到底會做什麽，應當承擔什麽樣的責任，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從大二開學，李家康就開始執行秘密任務，一年到頭都回不了家。
沈衛民念著他倆，卻不能改變和影響孩子飛翔的軌跡，只能在背後默默支持。
又是一年年底，剛把省城各個工廠定的年貨運送出去，沈衛民終於得了半天閑，直接開車載著爹娘和老婆孩子回沈家溝。
現在的沈家溝大變了模樣，家家戶戶都是磚瓦房，村裏的路和東頭的吊橋都進行了重修，看上去很新。就是從村頭到公社的那條山路都沒有了曾經的險峻，靠崖的一邊全都修上了柵欄，就是走夜路也不再擔心。
大家都說沈家溝能有今天全靠池山生產隊副業做得好，沈家溝食品加工廠如今在池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沈家溝本村人也是這樣認為的。
沈衛民把車停到東頭停車廠，步行回家，一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
“廠長回來啦！”“小廠長這次又考了一百分？”
沈饅頭，哦，不，現在應該叫沈彥軍了，一路帶著笑，見著誰都笑著打招呼。
“兒子，爸怎麽記著你這次沒考一百分。”沒人的地方，沈衛民開始拆兒子臺。
也不知道兒子怎麽回事，臉皮厚得很，小時候萌萌噠，還以為長大會是個小暖神，沒想到卻是個混世魔王，慣會扮豬吃老虎的那種。長輩都說他兒子乖巧，其實到學校之後除了逃課他啥事都幹過，抓女同學小辮兒，在別人的作業本上亂寫亂畫，調皮搗蛋小男孩幹的事他是一樣沒拉，偏偏每次叫家長，到最後老師都反過來安慰他和琪琪不要生氣，千萬別嚇著孩子。
這孩子把他那張乖巧的臉利用的淋漓盡致，裝乖是一流的。
沈衛民也知道這個年紀的男孩調皮搗蛋很正常，不過有些時候還是不免惱怒。父子兩個鬥智鬥勇已經成了日常，不能否認的是父子兩人感情很好，平常交流就跟朋友一樣。
“爸爸，這次我是馬虎了，下次我一定會補回來的。”沒考一百分卻得了誇獎，沈彥軍聽了也不得勁兒，暗自下定決定下次考試一定要好好檢查，不該犯的錯誤絕對禁止。
沈衛民摸摸兒子的腦袋，他和琪琪從來不要求自家孩子必須得考到多少分，但考的過低家裏肯定雞飛狗跳，孩子自己知道上進，別管緣由是何，都是一件好事。
父子倆說著話，就比其他人慢一步進家門，還沒進屋，就被趙琪安排去送節禮。
“媽，我爸能不能不去，我自己去就行了。”沈彥軍明顯不樂意。
“怎麽了？害怕小姑姑和你搶爸爸？”
趙琪口裏的沈彥軍小姑姑是沈東林的閨女沈畫，是個粘人的小姑娘，尤其喜歡粘著沈衛民。只要見面必求抱抱，要是強行被分開就哭的撕心裂肺，每次都得哄睡之後她爸媽才能把她抱走。
兩個小孩兒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感情卻非常一般，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個。倆人從小到大搶過無數次爸爸，每次都以沈彥軍失敗而告終。
沒辦法，對方是他姑姑，又比他年紀小，不管是按輩分還是按年紀，他都不占理。但是，被迫接受和心裏接受完全是兩個概念，一直到現在小家夥都非常不喜歡沈畫，有時候對方主動和他說話他都裝聽不見。
“我現在還是不喜歡她。”沈彥軍冷哼一聲。
聽見兒子說氣話，夫妻倆對視一笑。趙琪給出主意：“到你七爺爺家的時候，讓你爸爸在門口等著，你自己進去，不讓小姑姑看見不就得了。”
“爸？”沈彥軍轉身看向沈衛民。
沈衛民點頭，“我知道了。”
沈彥軍這才高高興興的坐上三輪車，三輪車是沈父、沈母的交通工具，沈衛民騎得並不順當，只是勉強能前進。父子倆先拐去沈爺沈奶家，剛進門就受到熱烈歡迎，老兩口抱著沈彥軍一口一個寶貝，一口一個心肝，吃的喝的擺一桌，沈衛民只配在旁邊站著幹等。
後面又去三個舅舅家、沈肆家，最後才輪到了沈東林。
按照約定沈衛民在門口等著，沈彥軍一個人送進去。左等右等沒把兒子等出來，先等來了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穿著桃紅小襖，紮著小麻花辮兒，帶著頭花，看上去很喜慶，瞧見沈衛民立刻就撲了上來。
“衛民哥哥，你是來看我嗎？”
沈衛民搖搖頭，“我和小軍一起過來送節禮，你瞧見他了嗎？”
“衛民哥哥？”小丫頭舉起雙手，意圖非常明顯。
沈衛民卻沒有伸手，捏了捏沈畫的臉蛋，“你爸媽都在家嗎？”
“我爸被強子哥叫走了，說工廠有事需要他處理。我媽在家和小饅頭侄子說話呢。”
“這樣啊。”
“大哥哥，你怎麽不抱我？”
“今天我答應沈彥軍誰都不能抱，我是他爸爸，要信守承諾。畫畫是個好孩子，肯定不能讓哥哥為難是不是？”
“是！”沈畫大聲說道。
“爸！”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沈彥軍慌慌張張跑了出來，看到沈畫抱著他爸的腿，撇了撇嘴。
沈衛民和跟出來的田桐打了聲招呼，扶著沈畫往後退了兩步，和小姑娘拉開了距離。
“走吧，我們回家。”沈衛民沖兒子招手。
“哦。”
轉過彎兒去，沈彥軍臉上才掛上不高興，“爸，她怎麽總纏著你？”
沈衛民伸手把兒子抱起來，一只手推著三輪車往前走，“行了，沈彥軍小朋友，咱們回家了。”
沈彥軍心情立刻轉好，回抱了下沈衛民，“好——”
第二天，沈衛民去工廠組織大家分發節禮。接著又是登記，又是核算，忙活一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沈衛民簡單洗漱了一下，正想回房休息，就聽見了敲門聲。
這個點有人敲門還是挺奇怪的，沈衛民從空間裏把貓貓放出來，昔日的小老虎現在已經是個威武兇猛的成年虎，要是有危險肯定能抵擋一二。輕步走到門口，“誰？”
“小叔，是我。”
聽到少年的聲音，沈衛民趕緊上前一步把門打開，“小聰？”
“是，小叔，我回來了！”
葉聰長大了，身材看上去略顯單薄，卻處處透著力量，眼神犀利，神情淡漠，依稀還能看得出小時候的影子。
沈衛民很高興，從前年開始倆孩子都沒回來過，今年能回來一個他就知足了，接過也從手裏的行李，“你這孩子回家怎麽不提前打電話，小叔也好去火車站接你。”
“不用，我在公社前一個路口下車，到咱家沒幾裏路。”葉聰跟在沈衛民身後幫著提行李。
“先去洗漱，換身衣裳。你爺奶還有嬸嬸弟弟都睡了，我去給你下盤餃子。”
“好。”葉聰沒客氣，他欠沈家人夠多的了，也不在乎再多一頓餃子。
餃子是已經包好凍上的，因為燒炕，火也還沒熄滅，添把幹柴就能點著，做頓飯根本不費功夫。就算是沈衛民，也很快就完成了。
看著孩子把一大盆餃子吃幹凈，沈衛民又陪著說了會話。
“家康執行任務去了，事關機密，我也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不過他肯定能處理好的。”葉聰低聲說道。
“嗯，他從小都就是鬼機靈，就算身處險境，知道我們在等他，爬也會爬回來的。”沈衛民對侄子充滿自信。
葉聰跟著露出笑容。
沈衛民又陪著說了會兒話，等他離開，葉聰才收斂笑容。
其實情況並不像他說的那樣樂觀，雖然經常聯系，但小叔和他們到底相隔千裏，有些事情並不完全了解。從家康出發去執行任務到現在，已經半年之久，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務都沒有拖這麽長時間過，家康，他到底再哪兒，又發生了什麽？
葉聰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但看不見人，難免多想，最後他只能收拾行李回家來了。其實半路上他就後悔了，想在小叔跟前隱藏感情並不容易。
你到底在哪兒？
葉聰躺在溫熱的炕席上，看著屋頂發呆。
家康，趕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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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雖然說需要大家切實和工廠方面做好溝通，不過中間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後天這個時候還是在這個會議室, 大家來商議第二階段的任務應該如何開展。”祁軍趁著大家還沒有離座, 又添了一句。
也就是說滿打滿算, 中間總共就預留了一天半的時間。這一天半的時間裏, 他們要和工廠方面商量接不接受沈衛民的安排, 如果接受萬事好辦；如果不接受, 他們就得轉過頭來和其他工廠達成合意, 或者和沈衛民協商解決辦法。
“祁秘書，中間預留的時間是不是太短了點兒？咱們這麽多人, 要是都找上沈廠長，一個人占用半小時, 沈廠長都難有歇息的空了。”有代表開始提意見。
祁軍聞言, 表情有些詫異的看了過去, “這……你也太小瞧沈廠長了, 別看他挺年輕，經過的事兒可不少，所有事情到最後都順利解決了。雖然我不如他了解所有食品廠的情況, 不過他剛剛的安排和理由, 我個人覺得合情合理合乎現實情況。就算中間出紕漏，恐怕也是極個別的情況吧？”
祁軍說完這句話，端著自己的茶缸走出了會議室。
沈衛民追了上去，“祁秘書，怎麽不等我道謝就走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當不得沈廠長一個謝字。”祁軍面無表情。
沈衛民“嘖嘖”兩聲,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宜和祁軍走的太近，畢竟明面上縣政府還是中立方，這樣想著他就沒有再追過去。
不知道是沈衛民做出的決定太妥帖，還是祁軍那番話給了各位代表啟迪，第二天上午一直沒有人來找上門。
沈衛民樂得輕松，下午就不想在家蹲著了。和沈諾打了聲招呼，他騎著自行車去機械廠、玻璃廠和紡織廠走了一圈兒，順便看望老朋友的同時，還見到了自家外甥，侄女。
看他們一個個精神頭都不錯，沈衛民也跟著高興。
回到家的時候是下午四點，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裏傳來爭執聲，沈衛民嘆了口氣，果然，就算決策者考慮的再周全，還是會有不適用情況存在。
把自行車交給欲言又止的沈諾，沈衛民走進堂屋。爭執雙方根本沒有註意沈衛民的到來，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話，誰也不讓誰，說到後面甚至還有推搡的動作。
在他們把桌上的茶杯撞到地上之後，沈衛民多少有些惱怒。一個茶杯確實不值得他生氣，不管是價值還是這件事情本身都不值得。生氣是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沈衛民向來是個愛自己的人。
不過，這倆人著實不像話。
“兩位鬧夠了沒有？我是不是應該等兩位打一架分出勝負之後再聽你們說正事。”沈衛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還帶著笑，當然是被氣笑的。
“沈廠長，這件事情你要給我做個見證，可不是我想和他繼續，是他一直抓著我不放。”矮個子代表看見沈衛民像是看到了救星。
“你說什麽胡話？沈廠長，這件事真不怨我，就他們工廠做的那些腌臜事，想起來我就犯惡心。”高個子代表滿嘴噴唾沫，看上去也是氣狠了。
沈衛民看他們兩個你埋怨我我埋怨你，而且都有真情實感，一時間倒是不理解其中發生什麽了？
指著兩個單人沙發讓他們坐下，沈衛民則坐在他們對面。“你們先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現在越聽越糊塗了。”
“我先說，我已經和工廠商量過了……”
“憑什麽你先說，我也有話說——”
“行啦，”聽他們吵架沈衛民就頭疼，他指向矮個子代表，“你先說。”
“沈廠長之前不是說如果兩個工廠商量妥當就可以交換生產產品嗎？我們兩家工廠已經達成了合意，此次過來是來找你交換的。”矮個子代表笑瞇瞇的說道。
沈衛民瞇眼看了對方一眼，又看了一眼高個子代表，“不過看這位代表的態度，和你所說的達成合意可完全不相符。”
“我無論如何都不答應。”高個子代表應和著沈衛民所說的話，再度強烈表達意見。
“他只是隨行人員，我已經拿到了他們工廠代表的親筆簽名和印章，看這個沈廠長總要相信吧。”矮個子代表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加蓋印章的紙遞過來。
沈衛民伸手接過，上面確實寫著雙方工廠產品交換的內容，印章簽名齊全。
“按理說完全沒有問題——”沈衛民看過之後，開口。
“沈廠長，事情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啊。”高個子代表強烈的要表達自己的意見。
矮個子代表臉上的笑容不變，“那這樣的話，是不是可以——”
沈衛民搖頭，“不行。”
沈衛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客廳裏瞬間安靜了。高個子代表眼裏閃過不可置信，矮個子代表表情也一僵。“沈廠長你是覺得這個印章和簽名是假的，還是有其他的顧慮。”矮個子代表第一次表現出緊張。
沈衛民搖頭，“都不是。雖然我和你只有一面之緣，彼此並不了解，但我知道你不敢假冒印章和簽名。”
印章上面印著食品工廠的名稱，如果是假冒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那為什麽——”
“我是說過如果雙方達成合意可以互換產品，但你搞錯了一個前提。”沈衛民微笑，看著對方表情帶上疑惑，他給出答案，“所有一切都是為了協調，如果答應一個工廠調換，會讓另一個工廠產生矛盾，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沈衛民把手上的稿紙遞回去，“如果你們雙方最後都不改變意志，明天下午開會前兩個人一塊到我跟前來，我當場給你們調換。”
每次都總會有那麽幾個人瞇眼看他，沈衛民已經習慣了。明明他事先已經把事情強調了幾次，還是有人覺得其中有空可鉆，現在他都懶得計較這張稿紙上的印章和簽名是怎麽得來的了，總歸不是正經法子。
因為沈衛民的堅持，兩個代表直接告辭離開了。
沈諾這才進屋，完全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廠長，那倆人可終於走了。”
從沈諾的口中，沈衛民大致能拼湊出事情的全部過程。大概是矮個子代表灌醉了高個子工廠的代表，以此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高個子知道自己領導誤事兒，趕緊過來阻止。
“他們可真過分，想拿您當猴耍呢。”
沈衛民並沒有放在心上，“當面耍猴的根本不值得一提，可怕的是在背後準備耍猴的，那才是防不勝防。”
沈衛民不相信這件事背後沒有人推波助瀾，不就想看看他怎麽解決這事嗎？這些人也是夠了，到現在都還在試探他脾氣好不好？
他脾氣要好能攬下這事兒？吃力還不討好。
大概明白想靠小心機達到自己的目的根本不得行，後面幾家工廠要調換都是兩家代表一起來，甚至還貼心的找了第三方，也就是祁軍祁秘書作陪。
不過就算雙方都情願，沈衛民這關也不好過。
“你們兩家工廠想要調換，為什麽？”沈衛民皺眉看著著兩家工廠代表，實在想不到他們有任何調換的必要。
“這個沈廠長，……前面也沒見你問這麽多，我們兩家已經商量好了，你在備案上修正下就完事了。”其中一家工廠的代表笑瞇瞇的，所有話都讓他給說了。
另一家代表則從始至終都是面無表情，只在關鍵的時候配合著點點頭。
“那是因為另外幾家工廠就算交換也沒所謂，所用原材料在本地都能找到，你們兩家不一樣，交換之後彼此原材料花費加倍，就連你們工廠各自的機器都不得用。”沈衛民不客氣地指出其中不同。
“啊？……沈廠長，你，你說這個有依據嗎？”兩家代表都被嚇了一跳。
沈衛民合上筆記本，斜睨眼前兩個人，“所以你們覺得我給各家工廠分配品類是鬧著玩的？在海市的時候，你們各家廠長就提供了本廠的資料，我簡單翻了翻，對各家工廠的情況有個大概了解。”
“還有我在會議上已經明確給你們各家分析了利弊，其他工廠就算了，你們兩家不能交換。我不管你們兩家存在什麽協議，這次生產不是兒戲，萬一延誤工期，後果不是哪一家工廠能承擔得起的，回去告訴你們廠長凡事以大局為重。”
面對沈衛民殷切教導，兩家代表面面相覷。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不能調換，等他們離開之後，後面就沒有人了。
沈衛民半躺在沙發上喘氣，這個工作累不著人，就是心堵得慌。
一個個的想的都挺美，還沒追到人，就想著以後生孩子了，哪有那麽簡單？現在還不知道和洛特集團的合作是短期合作和長期合作呢，如果是長期合作，近幾年內能夠生產出洛特集團需求量就得費很大功夫了，想開辟其他市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現在是不是有點後悔把配方交出去了？”祁軍笑著問道。
“豈止是現在，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沈衛民絲毫不隱瞞心思，不過如果再讓他選一次，他大概還是會這樣做。
這件事情本身沒有討論的必要，就是在過程中難免會產生這樣和那樣的想法。
祁軍眼裏笑意更濃。
沈衛民花了一番功夫才做出的決定，到底有他存在的意義，到第二階段會議開始之前，除了雙方商量好調換之外，沒有誰到他跟前提出異議說我們工廠覺得你所做出的決定不合理。
第二階段會議是關於生產線的布置，規模，以及沈衛民在此基礎上所提出的其他具體要求。
“……現在分發到各位手上的文件大概就是總要求了，沈家溝食品加工廠只是生產隊副業，在各位所代表的食品廠跟前，相當於是一間小作坊。雖然說我會安排代表到各工廠指導工作，但我們工廠規模有限，具體操作還得靠各工廠工人。
這次大家回去的時候我就會安排專門管理人員指導生產線具體布置，以及人員設置工作。等這項工作完成之後，我會再派生產人員前往各個工廠，指導具體的生產工作。”
“為什麽還要分兩撥進行？一塊兒過去省時省勁。”
立刻就有人對此提出異議，其他人紛紛附和。
沈衛民大概知道他們的想法，無非就是覺得他太磨嘰，甚至有藏私嫌疑。或許還會覺得這是他不願意公開配方，讓大家盡快掌握的緣故。這麽想的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沈衛民要真有一丁點兒這個心思，這件事就絕無可能進行到現在。
“我知道大家是怎麽想的，不過我可以負責任的說你們想左了。前面我強調過沈家溝食品加工廠的規模，一下子派出去太多工作人員，我們工廠無法支撐下去，另外我們也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
沈衛民這話一說，各廠代表的表情都有些訕訕的，對他們來說，食品廠內多加一條產線也影響不了工廠的根本，廠內其他產線還會繼續運營。但是沈家溝食品加工廠卻不一樣，多調幾個人出去就可能影響整體的生產量，抗風險能力也會相對減弱。
總不能讓他們在公開配方之後，還面臨閉廠風波。
一時間，大家都沒話可說了。
會議結束之後，沈衛民沒有停留。接下來各家代表會去工廠參觀，到時候肯定會產生很多問題，他得好好安排。別看這兩次會議他開的風生水起，開會的時候他每說一句，下面人就開始做筆記，唯恐漏了他說過的話。
沈衛民沒有絲毫自得的意思，他清楚的知道現在事情剛開個頭，麻煩事都還在後頭。
事實也確實如此，接下來的一年內，沈衛民都非常忙碌。
在這中間，他家小饅頭學會走路，會喊爸爸，在他知道爸爸出門的時候要纏著不讓走的時候，幾家食品廠的合作才終於有了點樣子。
成功交付第一批貨，洛特方非常滿意，投入市場的第十天就下了第二批訂單，訂單直接下給了沈衛民，合同的擡頭依然是“沈家溝食品加工廠”的字樣。沈衛民很無奈，但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操勞。
雖然在中間充當協調者的角色並不容易，但付出越多收獲越多。在共同完成一筆訂單的過程中，除了剛開始的鬥智鬥勇之外，後面大家逐漸擰成了一股繩，完成自己的任務量之後，還會關心其他工廠的完成度，雖然不情願，但在緊要關頭還是會伸出援助之手。
攻克對外訂單，他們是一個共同體，共擔責任，共接榮譽的那種。
其中，沈家溝食品加工廠也獲益良多。沒有外力沖擊，它能按照自己的步驟，穩紮穩打，穩步前進，雖然看上去幾年如一日，並沒有太大變化，但是工廠工人數量，和機器的總臺數無一不說明它在壯大。
春去春又來，轉眼間到了一九七六年，這一年是種花家絕對不能忘記的一年，也是李家康開始獨立執行任務第二年。
兩年前，李家康和葉聰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國防大學少年班，一個專修經濟學，一個專修哲學。他們是軍人身份，一切服從上級命令，就是沈衛民也無法得知他們將來到底會做什麽，應當承擔什麽樣的責任，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從大二開學，李家康就開始執行秘密任務，一年到頭都回不了家。
沈衛民念著他倆，卻不能改變和影響孩子飛翔的軌跡，只能在背後默默支持。
又是一年年底，剛把省城各個工廠定的年貨運送出去，沈衛民終於得了半天閑，直接開車載著爹娘和老婆孩子回沈家溝。
現在的沈家溝大變了模樣，家家戶戶都是磚瓦房，村裏的路和東頭的吊橋都進行了重修，看上去很新。就是從村頭到公社的那條山路都沒有了曾經的險峻，靠崖的一邊全都修上了柵欄，就是走夜路也不再擔心。
大家都說沈家溝能有今天全靠池山生產隊副業做得好，沈家溝食品加工廠如今在池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沈家溝本村人也是這樣認為的。
沈衛民把車停到東頭停車廠，步行回家，一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
“廠長回來啦！”“小廠長這次又考了一百分？”
沈饅頭，哦，不，現在應該叫沈彥軍了，一路帶著笑，見著誰都笑著打招呼。
“兒子，爸怎麽記著你這次沒考一百分。”沒人的地方，沈衛民開始拆兒子臺。
也不知道兒子怎麽回事，臉皮厚得很，小時候萌萌噠，還以為長大會是個小暖神，沒想到卻是個混世魔王，慣會扮豬吃老虎的那種。長輩都說他兒子乖巧，其實到學校之後除了逃課他啥事都幹過，抓女同學小辮兒，在別人的作業本上亂寫亂畫，調皮搗蛋小男孩幹的事他是一樣沒拉，偏偏每次叫家長，到最後老師都反過來安慰他和琪琪不要生氣，千萬別嚇著孩子。
這孩子把他那張乖巧的臉利用的淋漓盡致，裝乖是一流的。
沈衛民也知道這個年紀的男孩調皮搗蛋很正常，不過有些時候還是不免惱怒。父子兩個鬥智鬥勇已經成了日常，不能否認的是父子兩人感情很好，平常交流就跟朋友一樣。
“爸爸，這次我是馬虎了，下次我一定會補回來的。”沒考一百分卻得了誇獎，沈彥軍聽了也不得勁兒，暗自下定決定下次考試一定要好好檢查，不該犯的錯誤絕對禁止。
沈衛民摸摸兒子的腦袋，他和琪琪從來不要求自家孩子必須得考到多少分，但考的過低家裏肯定雞飛狗跳，孩子自己知道上進，別管緣由是何，都是一件好事。
父子倆說著話，就比其他人慢一步進家門，還沒進屋，就被趙琪安排去送節禮。
“媽，我爸能不能不去，我自己去就行了。”沈彥軍明顯不樂意。
“怎麽了？害怕小姑姑和你搶爸爸？”
趙琪口裏的沈彥軍小姑姑是沈東林的閨女沈畫，是個粘人的小姑娘，尤其喜歡粘著沈衛民。只要見面必求抱抱，要是強行被分開就哭的撕心裂肺，每次都得哄睡之後她爸媽才能把她抱走。
兩個小孩兒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感情卻非常一般，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個。倆人從小到大搶過無數次爸爸，每次都以沈彥軍失敗而告終。
沒辦法，對方是他姑姑，又比他年紀小，不管是按輩分還是按年紀，他都不占理。但是，被迫接受和心裏接受完全是兩個概念，一直到現在小家夥都非常不喜歡沈畫，有時候對方主動和他說話他都裝聽不見。
“我現在還是不喜歡她。”沈彥軍冷哼一聲。
聽見兒子說氣話，夫妻倆對視一笑。趙琪給出主意：“到你七爺爺家的時候，讓你爸爸在門口等著，你自己進去，不讓小姑姑看見不就得了。”
“爸？”沈彥軍轉身看向沈衛民。
沈衛民點頭，“我知道了。”
沈彥軍這才高高興興的坐上三輪車，三輪車是沈父、沈母的交通工具，沈衛民騎得並不順當，只是勉強能前進。父子倆先拐去沈爺沈奶家，剛進門就受到熱烈歡迎，老兩口抱著沈彥軍一口一個寶貝，一口一個心肝，吃的喝的擺一桌，沈衛民只配在旁邊站著幹等。
後面又去三個舅舅家、沈肆家，最後才輪到了沈東林。
按照約定沈衛民在門口等著，沈彥軍一個人送進去。左等右等沒把兒子等出來，先等來了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穿著桃紅小襖，紮著小麻花辮兒，帶著頭花，看上去很喜慶，瞧見沈衛民立刻就撲了上來。
“衛民哥哥，你是來看我嗎？”
沈衛民搖搖頭，“我和小軍一起過來送節禮，你瞧見他了嗎？”
“衛民哥哥？”小丫頭舉起雙手，意圖非常明顯。
沈衛民卻沒有伸手，捏了捏沈畫的臉蛋，“你爸媽都在家嗎？”
“我爸被強子哥叫走了，說工廠有事需要他處理。我媽在家和小饅頭侄子說話呢。”
“這樣啊。”
“大哥哥，你怎麽不抱我？”
“今天我答應沈彥軍誰都不能抱，我是他爸爸，要信守承諾。畫畫是個好孩子，肯定不能讓哥哥為難是不是？”
“是！”沈畫大聲說道。
“爸！”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沈彥軍慌慌張張跑了出來，看到沈畫抱著他爸的腿，撇了撇嘴。
沈衛民和跟出來的田桐打了聲招呼，扶著沈畫往後退了兩步，和小姑娘拉開了距離。
“走吧，我們回家。”沈衛民沖兒子招手。
“哦。”
轉過彎兒去，沈彥軍臉上才掛上不高興，“爸，她怎麽總纏著你？”
沈衛民伸手把兒子抱起來，一只手推著三輪車往前走，“行了，沈彥軍小朋友，咱們回家了。”
沈彥軍心情立刻轉好，回抱了下沈衛民，“好——”
第二天，沈衛民去工廠組織大家分發節禮。接著又是登記，又是核算，忙活一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沈衛民簡單洗漱了一下，正想回房休息，就聽見了敲門聲。
這個點有人敲門還是挺奇怪的，沈衛民從空間裏把貓貓放出來，昔日的小老虎現在已經是個威武兇猛的成年虎，要是有危險肯定能抵擋一二。輕步走到門口，“誰？”
“小叔，是我。”
聽到少年的聲音，沈衛民趕緊上前一步把門打開，“小聰？”
“是，小叔，我回來了！”
葉聰長大了，身材看上去略顯單薄，卻處處透著力量，眼神犀利，神情淡漠，依稀還能看得出小時候的影子。
沈衛民很高興，從前年開始倆孩子都沒回來過，今年能回來一個他就知足了，接過也從手裏的行李，“你這孩子回家怎麽不提前打電話，小叔也好去火車站接你。”
“不用，我在公社前一個路口下車，到咱家沒幾裏路。”葉聰跟在沈衛民身後幫著提行李。
“先去洗漱，換身衣裳。你爺奶還有嬸嬸弟弟都睡了，我去給你下盤餃子。”
“好。”葉聰沒客氣，他欠沈家人夠多的了，也不在乎再多一頓餃子。
餃子是已經包好凍上的，因為燒炕，火也還沒熄滅，添把幹柴就能點著，做頓飯根本不費功夫。就算是沈衛民，也很快就完成了。
看著孩子把一大盆餃子吃幹凈，沈衛民又陪著說了會話。
“家康執行任務去了，事關機密，我也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不過他肯定能處理好的。”葉聰低聲說道。
“嗯，他從小都就是鬼機靈，就算身處險境，知道我們在等他，爬也會爬回來的。”沈衛民對侄子充滿自信。
葉聰跟著露出笑容。
沈衛民又陪著說了會兒話，等他離開，葉聰才收斂笑容。
其實情況並不像他說的那樣樂觀，雖然經常聯系，但小叔和他們到底相隔千裏，有些事情並不完全了解。從家康出發去執行任務到現在，已經半年之久，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務都沒有拖這麽長時間過，家康，他到底再哪兒，又發生了什麽？
葉聰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但看不見人，難免多想，最後他只能收拾行李回家來了。其實半路上他就後悔了，想在小叔跟前隱藏感情並不容易。
你到底在哪兒？
葉聰躺在溫熱的炕席上，看著屋頂發呆。
家康，趕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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