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一時摸不清沈衛民什麽意思, 但是，他現在還有資格和別人談條件？這段時間，他失去了太多, 自由、志向, 現在還要被強迫著送去大西北。坐上火車的那一刻，他和爺爺都已經認命了。

生在林家, 出生就衣食無憂, 如今遭遇這等**, 真不知道感嘆物盛極必衰，還是要怨恨世上不公道。爺爺說他們失去的只是待遇，他們家女兒因為生來就有很多東西，缺乏某種特質, 就當成歷練看待就好, 不是壞事。

林英當然知道老人家用意, 如果一直心存埋怨, 可能一生郁郁不安寧。爺爺不希望他長成那樣的性格, 患病也要開導他。林英不是一個軟弱的人, 相反比起很多人，他已經很明白事理，但是太苦了——

如果只是失去家產，變得一貧如洗。他會怒卻不會悲, 惡劣天氣、辛苦勞作雖然艱苦但能忍受。讓人不能接受的是親人的無端指認, 以及不相幹的人指責和詆毀, 被人呼來喝去，根本失去了為人最基本的尊嚴。

可以這麽說，這段時間對他態度最好的外人就是沈衛民。

因此，沈衛民搭話的時候, 他才才順著對方說。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內心帶著某種期盼，尤其在看到沈衛民不畏懼和那些人對上之後。林英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個人肯定是有底牌，如果沒有底氣，他說話的時候不會如此自如和自信。

要真是這樣，這個人是不是可以解救他們呢？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林英都希望可以成真。雖然反應過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可笑，這不是小事，不是誰都有這個膽識的。更重要的是他們完全是陌生人，對方根本沒有救他們的理由。

當然還有另外的原因。既然都已經深陷沼澤，又怎麽會怕別人圖謀不軌，再艱難還能艱難過現在嗎？

沈衛民可想不到自己只是和林英搭幾句話，就讓他想了這麽多。不過就算知道，他也會認為理所當然，經歷過人生極大低谷的人會變的敏感，不相信別人，實屬正常。

如果林英拒絕他，沈衛民不會說一個“不”字。人的防備心和他的經歷有關，也和他的心胸和智商有關。只要林英不是特別愚蠢，只要他還有幾分腦子和膽識，就一定會答應他，反正都已經到懸崖邊上了，就算與魔謀皮，就算拿靈魂獻祭，又能怎麽樣？

左不過和現下結局一樣。

說實話，沈衛民和林英答話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反過身來想想。如果想做成這件事，難度其實不小。他承林家的情，此舉當是對他們表示感謝；如果是林家不承情，那就怪不了他了。

小沈同志雖然是知恩圖報好青年，但沒有改變別人意志的能力。

“你能給我什麽？”

沈衛民胡思亂想的時候，聽到了林英的回答。

沈衛民眼前一亮，他就說嘛，只看林英的眼睛就知道他不是等閑之輩。一個家族傳承百年都是有理由的，世家之所以被稱為世家，不是因為他們在歷朝歷代上有多顯赫，還因為他們博聞強識，有整套培養子孫的方法。

林家祖上發家，靠的是不入伍的行當，但是財富能養人。經過幾世的積累，子孫漸漸脫去無知的外衣，朝正軌發展。

隨著社會發展，凡是在各行各業做出名頭的人，都可能名聲顯赫，林家算是真正熬出了頭。林老爺子當家以後，他的兒子以及孫子都接受過高等教育，更甚者他孫子林英到哪都是風雲人物，一般沒人敢惹。

如此，林英當然不是泛泛之輩。

沈衛民低聲和林英說了幾句話，處處點到為止。

林英眼中閃過亮光，卻又努力壓抑著不斷翻騰上來的興奮，“你說的是真的？”

沈衛民擺了擺手，“誰知道呢？我只能承諾會盡力。”

“你……”林英並不滿意沈衛民現在的態度，他想要一個確定承諾，他和爺爺現在都折騰不起了。

就在林英想說什麽的時候，痦子男走了過來，他瞥了一眼林英，“打了水就趕快回去！再不回去，那老頭就要來找你了。”

林英突然警醒一般，他轉頭看向老爺子的方向，果然看到老人正想站起來。他顧不上和誰說什麽，打了水匆匆回座位。

等林英走後，痦子男又看向沈衛民。

“哎！我如果沒有看錯的話，你應該還有一罐沒開封的糖水罐頭。我拿錢買，你買給我吧。”剛剛沈衛民坐在他對面翻包，翻來翻去翻出三瓶糖水罐頭。痦子男親眼看著沈衛民吃了一罐，又把另一罐的糖水喝了，現在只剩一完整沒有開封的。

要說就算爭一口氣，他也不會和沈衛民妥協，但是他太饞了。火車上啥都沒有，還死貴死貴的，於是痦子男就想到沈衛民這裏來碰運氣。剛剛他都瞟見了，糖水罐頭上印著四個字“衛民鋪子”。

前兩天，他大姐在百貨大樓買的冰皮糕就是叫這個名，吃了一次之後回味無窮。剛剛那小子吃的時候，他都聞著味兒了，確實香甜。要不然，痦子男也不能舍了臉皮過來，這可是他考慮了很久的結果。

要是對方賣給他，他就抓住對方的小把柄了，到時候……

沈衛民的自我定位是生意人，那何為生意人呢？就是只要有訂單，就要滿心接受。只要能把手裏的貨換成錢，不管任何一個機會都要牢牢把握住，所以此時對方表示要買他的東西，小沈同志立刻就笑的跟一朵花似的，他從把挎包裏把罐頭拿出來遞到對方手裏——

“這位同志真是好眼光，不瞞你說，這可是我們工廠自己的產品，裏面的果肉是山上自然生長的黃桃，純綠色，無汙染，好滋味兒。”沈衛民毫不吝嗇的誇獎自家孩子。

痦子男暈呼呼的，“……那，那是挺好。”

“是吧。不過我這也就只剩這一瓶了，看你實在想吃，就送給你半瓶。這位同志，也別說買不買的，這私下交易可是投機倒把，是犯錯誤。”沈衛民語重心長的勸說。

痦子男本身非常高傲，他看不上沈衛民這個從鄉下來的窮小子，但是在此時此刻，他竟然有些感動，兩個人明明是萍水相逢，對方竟然還擔心他的安危。更不用說自己剛剛對他那麽無理，他竟然一點都不記仇，這真是個好人吶！

接下來的行程，沈衛民坐的地方不再是冷戰和相看兩厭！

痦子男和沈衛民熟悉起來，聊天的時候開始稱兄道弟，關系突飛猛進。

就連痦子男旁邊的中年人表情都帶著疑惑，不過還是湊趣和沈衛民聊了幾句。

“我姐在百貨大樓買了‘為民鋪子’的冰皮糕，家裏人都讚不絕口。”痦子男表示友好。

沈衛民面上平淡，心裏卻樂開花。可不是好吃？他費這麽大勁兒終於把產品送進了百貨大樓，要是沒人買，他面上不好看不說，百貨大樓肯定不想再和他合作第二次，那樣不是虧了嗎？這批糕點，每鍋都經過檢驗，味道都是極好的。

有人買好呀！

這時候，沈衛民再看痦子男，竟然覺得他眉心處的小痦子有點可愛。凡是購買他家產品的每一個顧客，沈衛民都不吝給予誇獎。

這樣想著，剛剛還因為送出去半碗糖水有些心疼，現在卻覺得一切都挺值。

沈衛民和林英隔著過道而坐，他們中間沒有任何交流，甚至連眼神交匯都沒有，但是雙方都在註意著對方的動作。他們坐的位置很妙，只要擡頭就算不刻意去看也能知曉對方的動向，非常方便。

下一站就是池縣。

臨下火車之前，中年人開始指揮工作。在池縣要下車的工作人員是坐在沈衛民身邊的那個。按照原本的安排，痦子男要到最後一站才下車。不過他才認識沈衛民，正新奇著，聽沈衛民是池縣人，吵著要在這一站下車。

中年人眼裏閃過不耐煩，卻隱隱壓抑住怒氣，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沒有太生硬。沈衛民之前就發現了，痦子男家裏恐怕有些關系，還是了不得的關系，不然這個中年主任不可能這麽遷就他。

“沈同志，你是沈家溝食品加工廠的沈同志，對吧？”中年人看向沈衛民。

沈衛民微微皺眉，他們剛剛提到了衛民鋪子，雖然衛民鋪子確實就是沈家溝食品加工廠的產品名字，但如果沒有了解過，根本不知道這兩者淵源。他剛剛說話的時候，刻意避過了沈家溝食品加工廠，對方從哪兒看到的？

“沈同志不要介意，我剛剛不小心看見了點心外包裝。”像是知道沈衛民在想什麽，中年人出聲解釋。

不過這句話沒有安慰到沈衛民，他仔細回想了下，糕點包裝上好像確實印省架構食品加工廠的名字。“這位同志好強的觀察力，我就是沈家溝食品加工廠的沈衛民。”沈衛民自報家門。

笑話！小沈同志又不是見不得人，怎麽就需要藏著掖著了？

餘光看到過道那邊的林英，對方眼神警戒，滿滿的是對他自報家門的不理解。沈衛民回了他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擡頭迎中年人的打量。

中年人盯著沈衛民看了幾秒鐘，最後移開了眼光。他最後部署的工作的時候，還是把痦子男安排在了池縣。

痦子男挺高興，拉著沈衛民說話。他非常自來熟，就算沈衛民只是零星的“嗯嗯啊啊”，他也不在乎，還在自顧自說自個的。

下午三點，火車停在池縣車站。

火車裏一陣嘈雜，大家排著隊下車。

幾個工作人員去維持秩序，“喊到名字的人跟隊下車，沒有喊到名字的都不要動。”

沈衛民瞥了眼過道另一側空著的座位，就在火車工作人員宣布下一站是池縣的時候，這兩個人就不在座位上了。中年人剛剛已經讓人去找了，那時候他看上去並不擔心，火車行駛中，難不成他們還能跳下火車不成？退一萬步講，就是能跳下去又能怎麽著？先不說那老爺子身體虛弱到晃蕩晃蕩恨不得都能暈過去，就說沒有身份和戶籍證明，他們寸步都難行。

但是一直都沒找回人。

爺孫倆給的理由是去上廁所。這個車廂的廁所是關著門的，他們很可能是去了其他車廂。現在正值下車，很多乘客都站在走道上等著下車，往其他車廂並不好移動。要想找人更是難上加難。

中年人站起身想去找車警，但是幾分鐘都沒邁出第二步，火車上太擠了，任憑他怒吼都沒有人聽。中年人真正有些慌了，他覺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預見。

沈衛民冷眼旁觀，他把大白兔奶糖的空袋塞到挎包裏，再看一眼被卡在人群中的中年男人，從另一邊車門下車。車門口處，他遇到了痦子男，剛剛在車上他才知道對方姓馮，叫馮遇才。

馮遇才看到沈衛民連忙揮手打招呼。

“你果然是在池縣下車，等回頭要是遇上我，請你吃飯。”沈衛民和馮遇才客套，擡眼不經意間看到隔著兩個車廂走下來的兩個人，“月臺不方便，不如到車站外面再整隊？我正好領你們出去。”

馮遇才覺得新認識的朋友真是熱心腸，索性在池縣下車的只有六個人，他不客氣的把他們往前趕了趕，“都走快點！到了車站外，就有人來接你們了。”

雖然說馮遇才要留下來交接工作，但這些人一到池縣就會被送去他們該去的地方，六個人也不用整隊。

馮遇才對任務並不怎麽上心，他覺得沒有需要費心的地方，只要等著當地接到通知的來接人，他的任務就出不了差錯。這也是中年人最後把任務換到他身上來的原因之一，就算是個廢物都不能出錯，總不能馮遇才連廢物都不如吧？

所以，當馮遇才走出火車站看見多出的兩個人的時候，足足有五分鐘都沒回過神來。

“林英，你們怎麽會在這兒？”大概是因為太過震驚，現在馮遇才語氣裏只有驚慌。

“我爺爺被人擠下了火車，我就跟著下來了。”林英淡淡的說道，“再想也上火車，他們都要票，只能走出來找你想想辦法。”

林英說的理所當然，倒讓馮遇才才認為他說的是實情了。林英是什麽人？馮遇才比誰都清楚，說起來他們倆還是同學，雖然沒說過幾句話，但學校裏一直流傳著林英的傳說，學習好，長得好，家底子豐厚，這樣的人走到哪裏都註定是風雲人物。

在馮遇才印象裏，對方一直都是矜貴的，所經之處都有一大批迷妹。也正因為這樣，當林家被打倒的時候，他才會大喜，就是想看看天之驕子的林英會不會低下他高貴的頭顱。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從出事到現在，林英還是那個林英，冷冷淡淡的不管別人說啥都影響不了他。剛開始的時候，馮遇才有事沒事見面都會諷刺他兩句，到後面他都懶得動嘴了。

只是沒想到，林英現在竟然給他惹了這麽大個麻煩！

林英爺孫倆該去的地方是大西北，他們的身份證明還在主任手裏不說，更不用說他們還是上面的重點關註對象，現在人在池縣下了火車，他該怎麽辦？

為了不在新認識的朋友跟前丟人，馮遇才把所有人拉到一邊兒去商量對策。

沈衛民站在原地，老實等著。

“衛民，你怎麽在這？”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衛民回頭果然看到了楊文也，“我在等你。”

“有事兒？”楊文也現在是上班中，穿著板正的中山裝，手裏提著公文包，後面還跟著幾個人。

沈衛民把楊文也拉到一邊，湊到他跟前說了幾句話，“就在剛剛我還擔心過來的不是也哥，這事兒我沒法交代呢。”

楊文也無奈，“也是膽大，連這樣的事情都敢操作。”

“我答應他會盡力操作，就算不成最後的結果也只是回到最初。但如果成了，他們爺倆兒得少遭受多少罪，如果我是他肯定也要賭一賭。”

“衛民，我不是在說他，我是在說你。”

沈衛民一楞，“雖然……但我覺得他們罪不至受這麽大罪。再說了，我是看上了他們林家祖傳的方子，如果能得他們相助，對於工廠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沈衛民垂眼，作為一個歷史的旁觀者，痛不打到他身上，他很難感同身受。他清楚知道自己的斤量，在歷史潮流之下他就像是一絲絨毛，就算拼盡全力也沒辦法逆流而生。但這是發生在他身邊的事，就算是看在空間裏那些書畫的功勞，他都想試一試。哪怕最後是不成，起碼曾經嘗試過。

“行，我知道了，等明天你來縣城把人接走。”楊文也最終還是答應了。

“給也哥你添麻煩了。”沈衛民道謝。

剛走出兩步的楊文也卻停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沈衛民，“這事情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根本扯不到麻煩二字。但卻讓我著實感到棘手，你知道為什麽嗎？”

楊文也前後的說法其實是矛盾的，但是在這一刻，沈衛民卻品出了其中的關心。相處兩年，楊文也在他心中是合格的兄長，總是把沈家事當成自己的事，很多時候有些問題沈衛民沒有想到，他都能想得到。

他們最初因為恩情而認識，因為投緣而成為兄弟，現在已經成了家人。

“衛民，你還年輕！敢做事是好事，但需得仔細小心，叔嬸和弟妹還有你未出世的孩子以及兩個侄子，都是你的責任。如果你遇到危險，該怎麽辦？”

自從沈衛民成為沈家溝食品加工廠的廠長之後，已經很久不曾被說教了。也不叫說教，沈衛民給它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愛的教育。現在覆習一下，竟然覺得感覺還不錯。

“哦。”沈衛民乖乖聽訓。

“這件事你不要摻和了，快回家去吧！家裏還等著呢。”楊文也皺眉說道。

沈衛民擺了擺手，利落的轉身離開。

出發的時候，他並沒有告訴家裏人會什麽時候回來，就是防止她們來接。沈爹不在縣城，家裏只有李招娣同志和趙琪，兩個人不管誰來都不好。所以當沈衛民突然回到家，家裏唯二的女人都非常高興，忙裏忙外給沈衛民收拾衛生，搗鼓吃的。

沈衛民沖澡換上幹凈的衣裳，從屋裏出來坐到沙發上和家裏人話家常。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發生什麽事兒嗎？”

李招娣一邊給孫子縫衣裳，一邊撇嘴：“能發生啥事兒？離了你天還不轉了不成。”

“那不是，我這不是擔心你們娘兒倆嗎？”

旁邊的趙琪已經習慣了婆婆和丈夫鬥嘴。以前她和衛民哥剛認識的時候，婆婆對衛民哥還是鼓勵為主，不管他做了啥，她都誇兩句，到後面隨著衛民哥事業和生活越來越往高處走，婆婆就開始打擊為主。

“哥！你走之後，我們家來了三波查戶口的，都是來自不同部門。第三波還是年輕的學生，他們不知道聽誰誣賴非得要進門，要不是李大哥和徐姐來的及時，我和娘還真擋不住。最後拿出大哥的烈士證他們才離開，臨走前還誇娘教子有方，是英雄母親呢！”

聽到前邊話，沈衛民心臟驟停，到後面才又恢覆了正常。“你和娘都沒傷著吧？”沈衛民問了一句，然後又嘟囔著，“回頭咱請李大哥和徐姐吃飯。”

“怕是不能了。”趙琪先說自己和婆婆都好，又回答沈衛民後邊兒的話。

“嗯？”沈衛民不明所以。

“昨兒小徐的家裏人找來了，有她叔嬸，她堂哥堂嫂，總之來了挺多人，氣派也嚇人，小汽車停了一巷子。”李招娣回答道，臉色看上去卻不大好。

按理說有親人找來該是高興的事，怎麽他娘還不開心？沈衛民疑惑的看向趙琪。

趙琪搖搖頭，這話可不好當著娘的面兒講。

等兩口子回屋後，沈衛民才知道了事情的具體經過，原來徐雅琪的家人能找來，還有一部分是李招娣同志的原因，這就要說到她新認識的高老太了。李招娣請她來家裏來吃飯，她一眼就認出了徐雅琪，雖然當時沒有話說，之後才知道她當天回去之後直接通知了徐雅琪家裏。

要是徐雅琪歡天喜地的想回家，李招娣還可能高興自己做了好事，但是昨天的親人見面，徐雅琪的表情說明不是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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