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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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年的春天, 天氣溫暖,和煦。

池縣南區76號屋。

“奶奶,我吃飽了。”一個身穿綠色軍便裝的男孩, 著急忙慌的咽下最後一口粥,抓住自己的斜挎軍綠色刺繡小書包,跑到等候在大門外的婦女身邊。大概知道自己又犯錯誤, 男孩“嘿嘿”笑兩聲, 然後抓著婦女的手晃她胳膊,求饒意圖明顯。

“你啊, 一點都不省心。奶不是經常給你說不能啥事都學你小叔。”婦女給男孩整整衣領,明明早起幾分鐘就能避免很多問題,但是這孩子就是不長記性, 喜歡賴床。“如若再有下次,我得和你楊叔叔提意見了,叫你倆晚上不準出去。”

雖然著急,雙方說話的時候還是下意識把聲音壓得很低。

大家肯定猜到了。剛跑出來的男孩是李家康, 又過去兩年, 他長到六歲, 個頭卻不見變化,目前正在池縣小學正在讀小學一年級。婦女當然就是李招娣,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相反她精氣神兒看上很好。

李招娣身邊站著一個俊秀小少年,是從年後就開始抽條長高許多的葉聰, 他和李家康一樣就讀池縣小學, 讀三年級。

“奶,這話你昨天已經說過了。”葉聰把李家康手裏的挎包接過來,淡聲提醒道。

李招娣一噎, 卻沒像往常一樣聽見李家康附和他小哥。斜眼瞧去,她大孫子正在啃雞蛋,小倉鼠似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瞧這挺可愛。就這還被噎的不輕,不過就算沒辦法說話,他也選擇跟葉聰站在一個戰壕裏,跟著拼命點頭,意思很明確:“我小聰哥說的對!”

“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再有第三次,你看我找你們小叔談話去不?”李招娣瞥了眼倆孫子,這個時候當然不能認慫,她可是長輩!

聽到這話,李家康和葉聰偷瞄一眼對視,均從對方眼裏看到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那就是無論如何不能讓奶奶和小叔抗議去,不然他們好不容易求來的教學機會就得夭折了。小叔最聽奶的話了!

兩個小家夥眼珠轉的飛快,很顯然正在想應對之策。

李招娣把倆孩子的反應看在眼裏,險些笑出聲。她膝下現在就只有這倆孫子,再加上李衛國的緣故,所以格外看重些。

把倆孩子送去上學,是要他們學知識、考大學去的。看看現在這叫什麽事?李家康精神萎靡,早上賴床,把人拉起來,坐著還能呼呼大睡。葉聰精神不濟,眼下的青黑怎麽也掩飾不住。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自從去年倆孫子被送到縣城來上學,就開始正式跟著楊文也練拳,說是為了強身健體。李招娣當然沒意見,就是在家,倆孫子早起晚睡也從來沒落下過基本功。

倆孫子的狀態,李招娣是住到縣城之後才知道的。

沈家溝食品加工廠需要擴建,地址選在了沈家東墻外。沈衛民就提出趁機把家裏房子推倒另見,重新規劃。李招娣和沈新乾沒有意見,之後李招娣就被接到縣城來住了。

李招娣這才知道老兒子把倆孫養的有多糙。倆小孩得自己去上學不說,還要自己解決吃飯問題。李招娣來的那天,倆孫子正拿著幹饅頭片當晚飯,她的眼淚“簌簌”往下掉。她知道老兒子在金錢上虧待不了倆小孩,但是這麽小就讓他們自力更生,是不是太早了點?

這些天,李招娣變著法的給倆孫子做好吃的。沒奈何,雙方作息時間相距甚大,就說早飯,她做好了他們都沒有時間好好吃。

“奶奶,小叔叔這段時間可忙了,咱們就不要給他添亂了。”李家康湊到李招娣身邊,語氣中帶著小諂媚。

“我們毛蛋還會給小叔著想啊。”李招娣皮笑肉不笑。

“那是,那可是我親小叔,我以後會孝敬他的。”李家康陡然大聲,跟宣誓似的,鄭重說出自己的想法。

李招娣:“……”她還在這站著呢,就有人上趕著孝順她兒子了!

走出不遠,祖孫仨又和好了。一路有說有笑走到學校,李招娣目送他們進去教室,才轉身離開。

回到家,老兒子兒媳婦房間裏果然還沒有動靜,李招娣輕手輕腳去廚屋防火。

別看她剛剛和倆孫子說的挺果敢,但論起縱容兒子,誰也比不上她。孫子是親孫子,兒子也是親兒子,這兩年兒子過的啥生活她能不知道?那是忙得腳不沾地,往往前一分鐘還說著話,後一分鐘就得去處理公務了。

有付出就有回報。去年年中交公糧,食品加工廠貢獻巨大,承擔了一半公糧數。最後,每家每戶每個人分到手的糧食是之前兩倍之多。

這些都不是憑空而來的,是兒子兒媳婦和工廠所有工人奮鬥來的。

李招娣敢說她兒子絕對是嬌養長大的,從小到大沒幹過苦力,沒做過苦工,幸運的不像是農家孩子。以前,李招娣最擔心就是他未來養不活自己,但是現在他不僅養活了自己,還惠及挺多人。

倆小孩被接到縣城之後,沈衛民又多了一個任務,白天在村裏工廠辦公,晚上要回縣城陪倆孩子。忙得厲害的時候,他從沈家溝出發的時候都五六點了。偶爾還要出差,像這次就是昨天半夜才回來,如此,他們做父母的怎可能口出苛責?

想到這裏,李招娣的動作更輕了。

·

屋裏,沈衛民其實已經醒了。

倆孩子就住在隔壁屋,雖然刻意小心著,但到底是小孩,“乒乒乓乓”很正常。再加上生物鐘,他大概都是這個點醒。

低頭看了看窩進自己懷裏熟睡的趙琪,沈衛民苦笑,他媳婦兒啊。

唉,所有話都化作一聲嘆息。

這丫頭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還真是不撩撥到他不回頭啊!

最難辦的是對方有恃無恐,也不知道誰那麽得閑,在趙琪跟前嚼舌根。明明兩人都還沒圓房,她卻一心想要孩子,帶著賭氣又帶著委屈。

弄得沈衛民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

天知道,趙琪俏生生說出這話的時候,沈衛民心裏有多無奈。自此,兩人產生了結婚以來最大的分歧,到現在都還僵持……

那之後,和趙姑娘同床,沈衛民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也不知道這小妮子從哪學的那些手段。沈衛民不清楚自己的堅持叫不叫矯情,畢竟現在這個社會大背景之下,多的現實夫妻並沒有達到法定年齡,畢竟就連戶口簿都可能是隨手填上去的。

但是經過21世紀教育的洗禮,沈衛民以為成為真實夫妻,成年是最基本的條件。

然,雖然沈衛民內心堅定,奈何敵人太狡猾。

自己喜歡的姑娘窩在自己懷裏,招招手仿佛就能勾走自己的魂兒,他拿什麽抵擋?所到之處必定寸草難生。

沈衛民其實還挺佩服自己,換成這世上任何一個別的男人,他都不覺得誰能比自己做的更好。低頭親了親趙琪粉白的額頭,沈衛民覺得自己棒棒噠。

“哥!你醒了?”趙琪沒有睜眼,雙手卻自覺的摟住沈衛民的腰,腦袋放在沈衛民頸窩上,可以說上邊半個身子都掛在了沈衛民身上。

“嗯。”沈衛民應了一聲,然後輕輕拍拍趙琪的背,“再睡會兒,等到時間我叫你。”

趙琪腦子還不清醒,只是小幅度點了點腦袋。

沈衛民覺得好笑,用手梳著她的發絲。

夫妻兩個昨天半夜剛從省城回來。沈家溝食品加工廠這兩年發展挺快,穩紮穩打,由此積累了一批穩定客戶鏈,工廠賬面上存款從零變成三個零到現在的四個零。

這不是自己的工廠,也不是屬於個人的小錢錢。縣城那邊、公社那邊和生產隊這邊,就沒一個好惹的。與其大家夥都好奇,明裏暗裏打聽,倒不如把有限的資源全數投入到無限的工廠建設中去。

新建程廠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與沈衛民此次省城行有關系。

此去省城,主要任務是要和省食品廠談合作。和食品大廠談合作,當然不會是為了賣貨,而是為了之後繼續搞生產。因為有熟人,進行的還算順利。

完事之後,沈衛民親自去省機械廠,預訂了幾臺機器,涵蓋生產、制作和包裝,預計應該會在新工廠廠區建成之後送到沈家溝來。

說起來,這次談合作是沈東林的活兒,像這種需要長期保持友好關系的合作,都是酒桌上談出來的。若論交流,沈衛民當然沒問題,但要說在最短的時間內,和對方交流出感情,他就不在行了。

奈何這段時間大爺爺生病,身邊離不了人,七叔只能留下。最後只能讓沈衛民和趙琪夫妻倆頂上,他倆也是好不容易才移出來時間。這段時間工廠非常忙碌,不僅是新廠房擴建問題,還有沈家溝通電問題,這些交給生產隊當然可行,但沈衛民離開之後雙方到底不好溝通。

家裏還有一攤子活,本來預計一周的行程,硬生生讓沈衛民給壓縮成了三天。

這三天裏,夫妻兩個馬不停蹄來往各個辦公室之間,接觸了各個不同的人和事,索性最後他們熬過去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趙琪趟在床上動都不想動,沈衛民也睡了個好覺。

趙琪是聽著嘆息聲醒來的,想到持續了幾個月的計劃即將夭折,她隱隱有些不高興。半途而廢可不是她的行事作風,一次兩次是懈怠,再有三次,可能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趙姑娘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什麽畫本子沒看過。她自認為自己好顏色,怎麽就對沈衛民沒有吸引力呢?趙姑娘張嘴,隔著睡衣洩憤似的咬了一口。

沈衛民正在琢磨他如何自然的起床,還能不讓趙姑娘發現他的異樣。接著就感覺媳婦兒在咬他,她沒有用力,莫名有些癢。“我們琪琪這是餓了?我的肉可不好吃。”沈衛民輕笑。

趙琪撇撇嘴,手開始不老實,伸到沈衛民睡衣裏面亂動,亂摸。

沈衛民無奈的嘆了口氣,按住亂動的小手,語帶警告:“祖宗,大清早的就饒了我吧。”

趙琪眼珠滴流滴流亂轉,突然意識到什麽。她稍稍挪動腿,然後倏然頓住,老實窩在沈衛民懷裏,動也不動了。通紅的耳尖昭示著她現在的窘迫,剛剛的胡作非為仿佛都出自另一個人幹的,和眼前的趙姑娘沒有任何關系。

沈衛民伸手揉了揉她的脖頸,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最後一句最是溫柔繾綣。

“……嗯。”趙琪最終還是應了一聲,微揚的尾音讓人動情。

沈衛民和趙琪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是半個小時後,沈衛民神清氣爽,趙琪卻有些扭捏,耳尖的通紅還沒有完全消下去。

聽見他倆有動靜,李招娣從屋裏走出來,“起來了?趕緊洗漱吃早飯。”

“好。”沈衛民應了一聲,“娘,你不用起這麽早。家康小聰都知道上學的路該咋走,不用刻意去送。”

從家到學校多說著也就五百米,出了巷口經過公私合營飯店、蔬果店、電影院和供銷社,都是白天飯點的時候有人在的場所。

早在決定讓他們倆結伴去上學的時候,沈衛民就帶著兩個小家夥兒把途經門店的店員認了個全乎,現在大家都是能稱兄道弟的關系。有時候沈衛民趕不回來,他們倆出去逛逛就不用挨餓的那種。

兩侄子聰明又難纏,且身手不凡,普通成年人根本不是他倆的對手。當然,年齡是硬傷,和成年人硬碰硬,他們肯定不占優勢。不過和周圍人混熟後,有人幫把手,想動倆孩子挺難的。

“知道,知道,我這不是沒事兒嗎?一直忙忙碌碌的,突然停下難免有些不適應。”這兩年,李招娣一直跟著工廠幫忙,每天起早貪黑的跟著年輕人一起忙活,自己也越活越年輕。

這次要不是家裏房子推倒重建,老兒子又恐怕她累著,直接把她從家裏接了來,悠閑倒是悠閑了,就是有些不適應。

“娘!就算回去,你也不能待在一線了。”

倒不是工廠苛待員工,讓他們一直勞作,主要是李招娣同志的年齡在那擺著,說到底比不上三十多歲的婦女精力旺盛,技巧靈活。

沈衛民努力奮鬥,從不輕言放棄,除了想抓住機遇之外,就是想讓沈父沈母有更好的生活條件,叫他們不用為他擔心。現在他已經獲得了一些成就,首先當然就是孝敬父母,沈衛民不會阻止他們繼續發光發熱,為自己、為家鄉做些什麽,畢竟什麽都不做對老人來說也不是好事。

但是,奮鬥在食品加工廠的一線卻不適合了。

“聽你的,到時候讓趙和隨便幫我在廠裏安排個活兒,你娘都能幹!”老兒子這樣做,李招娣本來是不同意的,但這個世上哪有父母拗得過孩子的。

老兒子站在她跟前裝裝可憐,李招娣根本堅持不了多久。既然孩子會擔心,那就不做了吧。

“那行,”沈衛民點頭應道。

“再過幾天新屋就能住人,晾曬晾曬,咱們就得回家去了。正好琪妮兒生日也在那幾天,要不請大家夥兒吃個飯。”湊著趙琪去廚屋,李招娣和兒子打商量。

“就咱們家和舅舅那邊的親戚一塊聚聚吧,其他就算了。”進入今年,局勢只會越來越嚴峻,雖然說沈家溝是個和外界交流不多的山村,但萬事小心著準不會出錯。

“行,娘知道了,我給張羅。”李招娣答應下來。

要說之前沈衛民下結論做決定,他們做父母的還問個為什麽,到後面就隨他去了。他們老兩口子一輩子在地裏刨食,沒有大出息。但有一點,他們有自知之明,不給老兒子拖後腿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今天,沈衛民和趙琪還需要回沈家溝回報工作,早飯後緩沖了一陣兒,就準備出發了。

“等琪琪過生日的時候,娘就把當年你奶奶給我的手鐲送給她。”趙琪回屋拿包,李招娣小聲和老兒子嘀咕著。

沈衛民面上一哂,隨即笑道:“嗯,到時候我幫您拿給她。”

回頭看走出來的趙琪,這姑娘真的是哪哪兒都長在了他的心尖尖上,不急,不急。

再等幾日,春意更濃。

·

沈家溝和兩年前相比差別不大,就是從村口到車棚這兩裏路經過拓寬加固,現在小汽車能直接通行直到村口。這是紅池生產隊全體社員的功勞,完美迎合了那句話“人多力量大”。

春天萬物覆蘇,整個池山都蒙上一片綠,遠看近看,皆有風情。

沈衛民直接把車開到了吊橋旁。

食品加工廠的新產房就建在沈家東墻外的那塊宅基地上,當然不僅僅是那塊宅基地,往東數十畝,現在都圈在了廠房內。

沈衛民本不同意把廠房建在這,不過經過多次考察,整個沈家溝就只有這裏最合適。沈衛民想了無數種方案,想把宅基地預留出來,均無果。

最後還是他娘把他勸住了,“三柱子,娘知道你為何看重這塊宅基地,娘也看重,那是你大哥留在沈家溝為數不多的東西。但是,如果是你取用,他肯定沒有意見的。

娘也知道你想為家康打算。不過,我和你爹身邊就有你和琪琪還有家康和小聰,就算琪琪再多生幾個家裏通共也沒幾個人,哪用得著分家而居,咱們多修幾個房間不就得了,不用非得局限在一塊宅基地上?”

李招娣聲音溫和,雖然有些請詞奪理,但她知道自己說的話,兒子聽的進去。

工廠第一次選址的時候,楊文也和沈東林選的就是那塊地。沈衛民自己也承認這地方確實挺好,但當時他想都不想的就給拒絕了。沒想到兜兜轉轉,事情繞回了原點。

——這次,他點了頭。

雖然母子兩個都沒有提到另外的原因,但彼此心知肚明。李衛國已經不在了,犧牲之前,他的戶口就不在沈家溝,再加上他是外來戶,雖然明面上還沒有睡提起,但以上種種足以讓村裏別有用心之人拿來做文章了。

大年初一當日,沈明磊話雖然說的難聽,但那些情況確實存在。沈家溝每年都有分出來單過的人,每年都會批下來幾塊宅基地,其中就有不少人打這塊宅基地的主意。如此,倒不如用在自己手裏了。

沈衛民看著差不多已經完成的新工廠,神色淺淡。

倆人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工廠,出差回來,他們有很多事情和同事們交流。一路上碰見不少人,不少都是閑暇時候自願來工廠幫忙的社員。

“廠長和趙會計終於回來了!”

沈衛民微微頷首,旁邊的趙琪笑意盈盈。

沈衛民瞥了眼,溫聲笑。趙姑娘做事總是恰如其分,不刻意張揚,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也從不自卑。

趙琪似有所感,轉頭朝沈衛民看來。“怎麽了?”

沈衛民搖頭,“總感覺這些事情,你已做了千百遍。”被人敬稱,趙琪適應良好,就好像原本就該這樣。

趙琪一怔。

沈衛民卻似乎只是隨口一提,走進了一間辦公室。

工廠裏有兩間辦公室,一個是趙琪和趙和在用,另一個則是沈衛民日常辦公和開會。

“大家,我要宣布一件事情!”沈衛民推開辦公室的門,直接說道。

辦公室裏的員工都擡頭看向沈衛民。沈衛民之有過承諾,目前為止工廠內所有工人都是池山生產隊社員,沒有從外面招收一人。此事倒沒啥遺憾,只要踏實肯幹,在那招工不是招,重要踏實肯幹就成。

不過這個局面即將被打破。

“廠長,您真的從省城請來了兩個技術員?你們有沒有去車間參觀一下這些機器,我們真的也能操縱嗎?”大家熱情高漲,他們工廠竟然要搞機器生產了。

“也不算是專門請的,只是機器比較金貴,怕我們不會使用,省食品廠替我申請,請組織上派了兩個技術員過來。”沈衛民笑著說道,“至於你們能不能操作,在我看來只是最簡單的機械化運動程式,只要認真學習,大家都能成為機器操作工。”

沈衛民成功從省機械廠預定到機器,聽到消息後,辦公室內氣氛熱烈。沈東林就是這時候推門而進的,身邊人七嘴八舌的把沈衛民此行的結果和他說了一遍。

“此行超額完成了任務!”沈東林誇讚道。

“幸不辱命。”達到了目的,就是沈衛民也覺得挺滿意。

“關於要給村裏通電的事情,公社那邊怎麽說?”沈衛民提起正事,總不能他機器弄回來了卻不給通電,幾個鐵疙瘩立在那裏觀賞用?

“祁主任已經下了批示,電廠那邊也說盡快,再挨幾天,再過去催催。”

沈衛民點頭,有批示就行,“下次我和他們交涉。”

沈東林點頭應下。

沈衛民此次省城行,主要是和省食品廠談合作,最後合作順利,廠長還弄回來幾個鐵疙瘩,大家夥兒走起路來都帶風。本來能進工廠,他們就已經贏了村裏多數人,現在工廠健康平穩發展,他們以後會站在更高的位子上,更受大家尊重。

像這種小作坊式的工廠,誰都沒想到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哈哈哈”是做夢都會笑醒的程度。

沈衛民倒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冷靜。

“過年的時候你說你要引進幾臺機器,我還當你是給自己定個目標,沒想到這才兩三個月過去,你就辦到了。了不起啊!”沈東林感慨道。

他一直覺得,不管把沈衛民放在何種環境下,他都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他身上的那股韌勁兒,和不懈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的執著,會讓他適應各種環境,從來全面發揮自身力量。

人要是能一直保持某種特質,這種特質就構成了他生命的根。不管做什麽事情,他都會從這個原則出發,不會有所懈怠。

“七叔,這話你別只當我的面兒說。你得走出去和大家說說去,讓大家也知道知道我也是有優點的。”沈衛民說的直接,絲毫不覺得自己說出這話有什麽不妥。

沈東林哈哈大笑,“放心吧!等機器送到咱們村裏,大家肯定能把你誇上天!”

沈衛民眼中帶笑,像是一個得意的小狐貍。

“對了,大爺爺沒有大礙吧?”沈衛民這才記起自己還沒有問沈大爺爺的事。

沈東林搖了搖頭:“前幾天氣溫驟變,有些發燒。我請了李大夫,給開了些藥,現在看著沒啥事兒了。”

“那就好。琪琪那裏還有山參,回頭我拿一顆出來。七叔拿去給大生叔看看能不能給大爺爺下藥用。”

沈東林也不推辭,“行,那我先給你道謝了。”

談完事情之後,沈衛民去新廠房和家裏看了看。

新廠房占地面積不小,看上去有些空蕩。因為還沒有完全整理出來,地上坑窪不平,盡是磚頭瓦礫,很不好走,是以沈衛民並沒有走進去。

從新廠房出來,他直接轉去沈家。沈爹這段時間住在沈爺沈奶家,家裏造房子,不留人看著點怎麽能成,於是沈爹就留了下來。

院子收拾好了,門窗也已經安裝上,房子還是中規中矩的,院子卻比原先大了許多。因為有時候需要當成倉庫和辦公室來用,所以可能會被當成倉庫的房間支起了置物架,可能被當成辦公室的房間裏放了辦公桌和幾把椅子,考慮算是挺周全的了。

總體而言,沈家的變化大概是——

堂屋推倒重建並往後移三米,本來只有四大間,現在變成了八間屋子。東屋才新建沒幾年,這次只是略微修葺,並在東屋後墻開門建一間洗澡間。西屋都推倒了,建六大間屋。另外,凡是臥房都支了炕,以防萬一有客人留宿。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衛民回頭就看到了趙琪,“忙完了?”

在省城這段時間,有不少的票據需要整理,剛剛進工廠,她就立刻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趙琪點點頭,走到沈衛民跟前,抱著他的胳膊。“哥,你怎麽自己到這邊來了,也不叫著我?”

不知什麽時候起,趙琪對他的稱呼有“衛民哥”變成了“哥”。不過沈衛民卻樂在其中,突然想起趙琪對他有所求的時候,那聲黏黏膩膩的“哥”,沈衛民抖了個激靈,全身上下都舒爽無比。

“怎麽了?”趙琪似是不明所以,把臉遞到了沈衛民跟前。

“琪琪,適可而止,我可是很記仇的哦。”沈衛民提前給她打預防針,到時候可別哼唧哼唧的犯嬌氣。

聽到這話,趙琪臉蛋通紅,甚至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不過卻還是故作鎮定。“我巴不得你現在就開始報仇呢!”

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之後,她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說法不妥,悶在沈衛民頸窩處不肯擡臉了。“都怪你,我才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趙琪捏了捏沈衛民的胳膊。

“琪琪說怪我就是怪我,”沈衛民扶著趙琪的腰,抱著她轉了個圈兒,然後任由她賴在自己身上。沈衛民把她抱到堂屋裏。

堂屋已經擺了桌椅,沈衛民把趙琪放在打掃過的炕上,“我們是夫妻,說什麽話都行。如果說幾句話就不自在,以後可怎麽能行?”

“不許說,不許說了。”趙琪拿手捂住沈衛民的嘴,反被親了手。

趙姑娘撅嘴,“哥!”

“我們琪琪事情可真多,疼你也不行,不疼也不行。只準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說的就是你吧!”沈衛民把頭放在趙琪肩膀上,淡笑。

兩人窩在一起,小聲說著話。嘴角上揚,眼睛微彎,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沒有發現,此時的他們眼裏只有彼此,再無他人。

從沈家出來,沈衛民和趙琪手牽著手上山。

“上次見到貓貓,我差點沒認出來,在家裏的時候我們給餵的油光水滑的,怎麽不到兩天就變成灰頭土臉的了?後來我才發現,它因為沒人管,滿地亂滾,要不是看它玩的高興,我都想直接把它丟在空間裏,叫他知道什麽叫閉門思過。”

兩年的時間,幼虎現在已經長得挺大了。走出來,不論是誰,都不會把它當成貓對待。幼虎小時候,除非有主人帶,都是大門不出二門邁不出去。大點之後,偷偷放他上過幾次山。到現在,村裏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們家養了一頭老虎,而且還是從點點大養成到現在威風凜凜的樣子。

別說,還挺有成就感!

沈衛民和趙琪還試過把它放進空間裏。沈衛民這裏,誰都不會是例外,所有活物進入空間之後立刻就會進入睡眠狀態。而趙琪那裏,幼虎進去第一天就對那池泉水充滿好奇,貓爪子還沒按進去,就被趙姑娘給扔出來了。

這次放虎歸山,一為試探,看他有沒有回歸森林懷抱的想法。二來就是讓他撒歡去的。

“這段時間倒是辛苦它了!”沈衛民有些感慨,趙琪說看幼虎高興,不忍心把它放進空間,沈衛民又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就算是在人的關懷中長大,他到底還是一頭老虎,有自己的天性。

兩個人說著話,很快就走到小半山腰處,沈衛民從兜裏拿出一個口哨,吹了三聲,有長有短。

這邊口哨聲剛落,那邊樹林裏就傳來了很有力量感的腳步聲。夫妻兩個擡頭,就看到大步朝這裏狂奔而來的貓貓。

貓貓現在是少年虎,白色背帶斑紋的皮毛,囧囧的眼神,如果不時常變成綠豆小眼就更符合百獸之王的氣質了。眨眼的功夫,青年湖已經到了,他是沖著沈衛民來的,直接把人撲倒在地,然後用粗粒的舌頭舔他。

沈衛民抹掉臉上的口水,“夠了,夠了,我這不是來看你了。”

沈衛民敲了敲憨態的虎頭,想把懷裏的臟東西推出去,無奈力氣不夠。

“不要站在那裏看笑話,快把它給我拉開。這樣下去,我這身衣裳是全白費了。”沈衛民伸手,讓趙琪把他拽起來。

趙琪笑著把沈衛民從貓貓懷下拯救出來,“它親近你呢!”

貓貓在沈衛民跟前向來乖巧,沈衛民站起來之後,它開始蹭他的腿。

“明明是山中大王,怎麽像哈巴狗似的。”沈衛民輕輕踢了踢虎頭,無奈說道。

貓貓卻以為沈衛民在跟它玩,還配合著把虎頭左右搖擺,到後面發現沈衛民在逗它,就時用蠻力把腦袋抵在沈衛民腿上。那副無賴的樣子,沈衛民莫名覺得熟悉,這不就是李家康跟他提無理要求時候的慣用手段嗎?

就說這孩子不能在一塊養,好的不學壞的學!

找了個地方,夫妻倆給貓貓洗了澡,有那毛巾把他身上的毛擦幹,等他鉆進叢林才下山。

“等過段時間,我們就能把他接回家了,現在家中地方大,再也不用讓貓貓躲到屋後去了。”趙琪笑著說道。

沈衛民點點頭。不知為什麽,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回頭看了一眼叢林。現在是三月,草木覆蘇,郁郁青青,遮擋了視線。看不到原本能看到的物,沈衛民心情有些煩躁。

“哥,你咋了?”趙琪察覺到沈衛民情緒都不穩定,關切的問道。這是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

沈衛民搖搖頭,“明天中午我們再一起過來,總覺得咱家這個小腦斧傻乎乎的,不定被誰發現就給騙走了。”

趙琪瞇眼笑:“好。”

現在他們尚不知道,第二天過來的時候會看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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