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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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請你試一試?”

沈衛民本來其實並沒有太大感覺。那個叫憐喜的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 如果從小被家裏人捧著寵著,確實很可能會出現這種性?格,目中無人、分不清狀況、說話不討喜。尤其這件事情?有牽扯到她母親, 一時失控想為?母親正名也?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有些粗俗, 讓人生?厭,但是還不到反感的程度。

社會上這樣的人很多, 如果嘗試著去?和每一個人計較,那沈衛民就不用幹別的事了。

就在?剛才,他?還認為?後面走出來的老太太是個明事理的,畢竟開店,開門?迎客,講究一個和氣生?財, 讓上門?的客人敗興而?歸,是每個店家都忌諱的事情?。再有老人面帶溫和,慈眉善目, 看上去?並不是會強人所難的, 所謂相由心生?。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沈衛民現在?就覺得自己的結論下的太早了。這不僅是強人所難, 甚至還有些得寸進尺。他?們是客人,進來的目的是看繡品,趙姑娘看上就多待會兒, 看不上立刻轉身離開,這是他?們的自由,哪有第?一次見面就讓客人表演才藝的道理?

沈衛民勾起嘴角,淡淡的看了一眼老太太,“抱歉,請恕我們不能答應。”

他?雖然沒有表現出來, 但態度傲慢,根本沒有把這個繡坊和繡坊裏的人放在?眼裏似的態度,讓馮憐喜連死變得極其難看。她張口想嘲諷一番,被老太太攔住了,還被低聲?警告了幾句。

“姑娘,我可以明確告訴你,要是你的繡品比墻上那幅優秀,我可以送你去?參加評比,要是能評上獎,你就有名了,種花家無人不知。”馮老太笑著看向趙琪,渾濁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和氣。

“不了,好與不好由我自己評判,就不勞您和大家費心了。”趙琪語氣平淡,衛民哥明確拒絕的事情?,她怎麽可能會答應。

想到這裏,趙琪心裏一陣懊惱,她和衛民哥好不容易來一趟省城,出來逛街是為?閑暇娛樂,而?不是與人鬥嘴或者表演繡藝的。這還沒逛完,就被這祖孫兩個掃了興,心裏可真是不舒坦。

趙姑娘對刺繡有著超乎

常人的執著,但這僅對她自己而?言,與其他?任何人沒有關系,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在?這項技藝水平比誰突出。就像她出現在?這裏,也?只是想與人交流,而?不是切磋。

不過,既然都是繡品當然會存在?技藝高低差,趙姑娘既沒有指教技藝不如她之人的想法,也?沒有在?技藝高於她的人面前?低頭的想法。刺繡,之於趙琪更像是一種寄托,是她和前?世自己的一個剝離。

當然了,雖然心裏這樣想,但是趙姑娘對自己的繡藝非常有信心。就算是從以前?傳到如今的刺繡大家,現世繼承人可能都沒有她接受到的教育純粹。趙琪曾經師從江南繡術名家,在?刺繡技藝發?展最燦爛的時刻,她接觸的名家不在?少數,並從她們那裏得到了諸多指導。一直到現在?都還獲益匪淺。

她這開了掛的學習經歷可不是哪個都能有的,如此,如果還比不上誰誰誰,她自己都覺得丟人。但是有信心是一回事,秀出來又是另一回事,更別說眼前?祖孫兩個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陌生?人。在?陌生?人跟前?抖繡藝,趙姑娘可沒有這個愛好。

“你怕是不敢了吧?剛剛還信誓旦旦的說墻上繡品一般,現在?輪到自己上場卻慫了。早知如此,剛開始就不要大放厥詞,免得貽笑大方。”馮憐喜不屑地說道。

馮家刺繡代代相傳,傳媳不傳女。馮憐喜是馮家女,所以她娘有學的資格她卻沒有,即使?現在?是新社會了,祖上定下來的規矩還是沒有被打破。

馮憐喜平常根本不進繡坊的,這次是為?了磨奶奶給?她改圖紙才專門?過來一趟。擅刺繡者,一般女紅都非常出色,雖然審美還停留在?以前?,但是手上功夫比她們剛出中專學校的學生?好太多了。

誰想到奶奶這次竟然不答應,說什麽她既然進了成衣廠,就該靠自己的本事吃飯,而?不是依賴家裏。然後在?她提出自己的設計理念,還被批得一文不值。

馮憐喜心裏憤怒,從來都是這樣,在?奶奶跟前?,自己從來沒有討到過好處。小時候學穿針引線,她明明非常努力,卻還是總受到批評。相反鄰居家姑娘明明對穿針引線

沒有任何興趣,他?奶奶和他?娘卻不厭其煩的教導一遍又一遍,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為?那個姑娘和她大哥定了娃娃親。

八字都沒一撇,就這麽上心,相反她身為?親生?孫女,親生?女兒卻完全沒有這個待遇。馮憐喜心裏能高興就怪了。後來她想著反正這項技藝不傳給?自己,不如好好上學,所以她放下針線,挑燈夜讀。

努力不會辜負有準備的人,她如願以償考上了中專。中專畢業以後,順利進入成衣廠成為?一名工人,她的工作是設計和打版。讓一個剛從學校出來,幾乎沒有學過專業知識,只在?小時候拿過針線的姑娘做這項工作,她根本無法承擔起責任。

於是,她娘給?她出了一個主意,讓她拿著自己的設計稿去?請教奶奶。馮憐喜本來是抱著試探的態度過來的,沒想到奶奶竟然答應了,並且效果出奇的好。雖然現在?社會流行服飾非常單一,但這並不表示生?產的所有衣裳都一成不變,顏色、款式、布料等?都要從多方面考量的。

這是她進廠的第?一個工作,完成的非常好,就連上邊領導也?對她非常賞識。這次廠裏又給?她撥了新工作,她想也?不想的拿著以往的別人的設計稿過來找奶奶,想讓她改動幾筆,她好交差,然後被拒絕的很慘。

眼瞅著明天就要交任務,她這什麽都沒做,當然非常著急。被拒絕後的心氣不順,腦海中浮現的是從小到大家裏對自己的漠視,馮憐喜覺得自己太可憐了,心氣逐漸轉變成憤怒。

從裏間出來就聽到沈衛民和趙琪正在?談論她娘的繡品,雖然對繡坊沒什麽感情?,甚至可以說恨。不過這她家祖產,繡品的主人又是她娘,豈榮別人還是如此年輕的小夫妻隨意置喙。

更重要的是她胸口悶著一股氣,非得發?出去?不行。

只是沒想到奶奶都親自出面了,對面兩個人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子,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

沈衛民和趙琪當然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不管是馮連喜還是馮老太,對他?們來說都是陌生?人,今兒才第?一次見面。正因如此,才更反感。

現在?聽憐喜說出這番話,他?們也?

只覺得好笑,什麽叫倒打一耙?眼前?這就是。

他?們完全不認識,走進這家店也?是臨時起意,沈衛民不認為?他?們有資格要求趙姑娘做這做那,別管對方是年輕姑娘還是老人都一樣,而?且這所謂的試一試到底是想試刺繡手藝還是想驗證其他??

誰又能說得準。

刺繡只是趙姑娘的一個愛好,卻是他?們繡坊的安身立命之根本,沈衛民不覺得,其中有對比的必要。至於所謂的送去?參評,且先不說帶來的名和利,就說如果老太沒有一點私心,會這樣大喇剌的說出來嗎?怕是最後要以他?們繡坊的名義送去?吧?

不論是哪種目的,滿足的好像只有她們,而?自己和趙姑娘並沒有任何好處,反得勞心費神。

“琪琪,我們該走了。”沈衛民低聲?招呼趙姑娘,然後擡步走出繡紡。站在?臺階下,他?回頭瞥了一眼繡坊上面的門?匾“和記繡坊”,這四個字在?現在?的沈衛民看來充滿諷刺。

和?呵!

趙琪應了一聲?,趕緊跟了上去?。

馮憐喜還想再說什麽,被馮老太攔住了。“繡房裏大聲?喧嘩,成何體統!當著外人的面,我沒有嚴厲批評你,你竟然還得寸進尺!回家後讓你娘親自打你手板。”

“奶奶!”馮憐喜當然不依,“明明是他?們挑釁在?先,我不過是看不慣他?們目中無人,替我娘出頭而?已。我娘好歹是奶奶你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就算有什麽,也?是奶奶你親自指正。而?不是外人看見一兩幅繡品,就開始大放厥詞。”

馮憐喜覷了一眼馮老太,專撿她喜歡的說。他?們家和別家不一樣,別家是親姑娘姑奶奶,她們家親兒媳婦。她娘從小在?奶奶身邊長大,既是師徒又是婆媳,感情?非同一般,那是誰都說不得,要不然她剛剛也?不會那麽大膽,直接在?繡坊爆了脾氣。

馮老太情?緒緩和了些,她嘆了一口氣,“你怎麽知道人家這是大放厥詞,民間自有高手在?,只見她一語就能道破這兩幅繡品有何不妥,就知道她的繡藝肯定在?你娘之上。”

“啊!”馮憐喜驚住,“不可能,她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七,怎麽可能比得上我

娘幾十年的技藝,不會是奶奶你判斷出錯了吧?”

馮連喜的最後一句話,因為?馮老太甩過來的厲眼而?閉上了嘴。她說的都是實話,雖然她娘在?圈內是有名的沒有天賦,但是非常努力,這麽多年出來的繡活兒受稱讚不少。那個小媳婦兒看起來年紀不大,如果繡藝在?她娘之上,那得多高的天賦!

“人外有人!”馮老太說了四個字,“我本想著如果她繡藝高出你母親,就把她收入門?下,來年的文藝評選會,我們和記繡坊不至於次次掛空擋,連初評都過不了。到時候整個繡坊揚名,再發?展壯大,這一切都被你搞砸了。”

馮憐喜沒想到還有這一茬,想到這幾年文藝評選時,家裏的低沈氣氛,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繡坊外,沈衛民把不小心落下的東西撿起來的時候,正好聽見裏面祖孫兩個的對話。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衛民哥,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外面趙琪等?得有些著急。

沈衛民伸手去?接她手裏的東西,“找東西花了點時間,我們先回去?吧。”

趙琪看了看沈衛民手裏挎包大小的針線包,這……難道不是到地方就能看見嗎?還需要怎麽找啊?

夫妻兩個都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當然,這件事也?不值得他?們放在?心上。

不過經此一事,他?們也?沒有繼續逛下去?的心思,商量之後決定直接回到裏巷。收拾收拾,也?差不多到吃晚飯的點了。

卻在?巷口見到了石相可。

“相可,”沈衛民原本還以為?認錯人了,喚了一聲?,見到人轉過頭來才敢確定。

“舅舅,舅媽。”石相可憨憨的走到沈衛民和趙琪跟前?。

沈衛民點頭,把手裏剛剛在?百貨大樓買的糖葫蘆遞過去?一串,“你媽告訴你我們來了?”

“嗯。”石相可抓了抓後腦勺,他?沒有去?接,又被沈衛民提醒了一聲?才接過來。

他?比沈衛民小兩歲,和趙琪同齡,不過從他?改口喊沈衛民舅舅開始,面對沈衛民的時候他?就是真把自己當小輩的,完全沒有心理負擔。不過剛剛和張桂花吵了一架,現在?舅舅有這麽照顧自己,石相

可有些心虛。

“小舅,”石相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幫你舅媽拿著東西,咱們先回家,你再仔細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麽事?”沈衛民溫聲?說道。

“奧。”石相可接過趙琪手裏的東西。他?有些奇怪,夫妻兩個出去?,拿行李的不都是男人嗎?為?什麽舅舅不拿都是舅媽拿著?剛才他?可都看到了,舅舅手裏就拿了幾串糖葫蘆,再沒有其他?。

石相可偷瞄偷瞄看沈衛民,又看看趙琪,難道舅舅已經虛弱到這個地步了?看著也?不像啊。

要是沈衛民知道石相可的想法,肯定會嚴正聲?明他?其實已經好很多了。至於拿東西,趙姑娘不同意他?能有什麽辦法。剛剛在?百貨大樓他?就想接過來,無奈趙琪根本不給?,說是怕他?累,有個比他?這個當事人更關心他?的媳婦兒,沈衛民心裏甜著呢。

索性?這些東西看著多,都是針線,細軟布料,也?沒有多沈。

“是我的一個朋友家,我這幾天都住在?這兒,這進去?記得叫人。”

“嗯,知道了。”石相可答話。

沈衛民推門?進去?。

葉建和和夏揚州正在?院子裏比劃過招,很顯然表兄弟兩個都是練過的。不過夏揚州到底經驗豐富,沈衛民進門?的時候,他?接連使?了幾個巧勁兒,直接把葉建和反剪住了。

聽到門?口動靜,兄弟兩個擡頭,看到沈衛民,都笑著打招呼:“回來了?”

沈衛民點點頭,“去?了機械廠,又在?附近逛了逛就回來了。這是花姐的兒子,我外甥石相可。”沈衛民給?他?們做介紹。

“兩位叔叔好!”石相可聽話問好。

葉建和夏揚州都有一瞬間的呆楞,被這麽大個小夥子叫叔叔,還是第?一次。不過葉建和很快反應過來,笑著發?出邀請:“你好,晚上一塊過來吃飯吧,我做東。”

石相可沒有說話,旁邊的沈衛民替他?拒絕,“葉哥,這次不成,他?是來替花姐拿一份文件,一會兒該回去?了。”看石相可的模樣,應該和家裏發?生?了矛盾,跑到這邊來,花姐知道不知道還不一定,如此再多留他?,徒讓家裏邊擔心。

石相可詫異的睜圓眼

睛,他?是來替他?媽拿文件的?他?怎麽不知道。石相可的反應當然逃不過在?場幾個人的眼睛,不過葉建和夏揚州什麽都沒說,開始繼續比劃。

沈衛民讓石相可把東西交給?趙琪,看著趙姑娘拿著東西回屋去?。他?才轉身領著石相可往後院走去?。這麽大人了,都有基本的羞恥心,沈衛民當然不會當著外人的面對他?說什麽。其實真要追究起來,沈衛民自己也?沒有資格讓他?交代什麽。

但是,誰讓輩分在?那擺著,他?又是來找上門?來的。

葉家院子正屋後面有一片空地,緊挨著後門?,經過打理沒有荒草肆虐,還挺幹凈的。沈衛民領著石相可繞著空地走了一圈。

“能和我說說嗎?你現在?到底是什麽想法?”沈衛民沈聲?問道。

“小舅,我不想在?運輸隊幹了,我想辭工。”石相可說的直接,然後又加了一句,“你也?別罵我,我是真的做不下去?了。”

沈衛民轉身看想石相可,這個一向精力充沛的孩子,現在?有些精神萎靡,一臉灰敗。他?輕笑:“不想幹可以,你小舅我也?剛從縣城機械廠辭職,現在?也?沒覺得自己活不下去?。”

“啊,小舅,你竟然辭職啦!”石相可驚呼。

“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我這不過是換份工作繼續在?做。你可以不喜歡手裏這份工作,我接受這個說法,但是相可,你能確定自己會喜歡下一份工作嗎?

如果只有你一個人,在?家待著被父母養,沒人能說啥。但是你已經不小了,不出兩年就得娶親生?子,到時候如果不喜歡,你還能擺擺手就走?那你妻兒要靠你父母養嗎?”

沈衛民的聲?音不大,卻句句砸在?石相可的心頭。

“小舅……”石相可哭喪著臉。

“我說這些都是客觀事實,當然,如果真的在?運輸隊幹不下去?,可以換工作,這是你的自由,就算是你娘也?不能阻攔。我只是希望你在?換工作之前?能仔細想想,不要沖動行事。今天是不是和你娘鬧矛盾了?”不然也?不至於這個時候跑到裏巷,甚至連他?住哪都不知道,只能在?巷口等?著。

石相可沒說話。

沈衛民

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過分了,那麽大一個小夥子,卻跟自己親娘過不去?,可真是混賬。”

石相可想反駁,擡頭看向沈衛民深沈的眼睛,卻不知道說啥了。他?低頭,沈默許久。

“小舅,你讓我去?你工廠裏幹活吧,工資少點也?沒關系,我肯定好好幹。”石相可突然說道。

沈衛民不知道事情?怎麽拐到這個上面來了,不過還是笑著說道:“成啊,你要是能說服你爸媽,這次就跟我走。”

“我媽肯定沒意見,她可看好你了。”石相可信誓旦旦。

沈衛民不置可否。如果是其他?事,桂花姐可能真就答應了,但是關於兒子的前?途,她不會如此兒戲。省城是全省最富裕、機會最多質量也?最高的地方,張桂花認識的人不少,這份工作不成還能再換一份,沒準兒石相可就定心了呢。怎麽都不至於把兒子扔到窮山溝溝裏去??

看石相可情?緒上恢覆了許多,沈衛民領著他?往回走。“對了,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省機械廠這段時間準備把貨車出手,已經開始了嗎?”

“開始了,不過旁邊的鞋廠、和再旁邊的成衣廠已經訂了兩輛,剩下的都是小型貨車,拉貨少,價格貴,大家都看不上。”

沈衛民若有所思地點頭,直接把石相可送到大門?口,“回去?吧,明天上午我到廠裏和工會談工作。要是到時候見不到你人,以後咱都不見了。”

“小舅,你說話不要那麽決絕嗎?”石相可累覺不愛。

沈衛民笑了笑,“快回去?吧!”

送走人,沈衛民回來就看到夏揚州和葉建和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開解小朋友?”

“和他?媽發?生?了點口角,剛從他?媽那聽說這事,接著就帶到了當事人,作為?長輩,我就啰嗦幾句。”沈衛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何不妥。

夏揚州和葉建和卻笑而?不語,統共也?就比人大兩歲,偏愛擺長輩的譜。

晚飯是葉建和上次請沈衛民吃飯的飯店吃的,這次沒有突然出現的向暖,大家都高高興興的,氣氛恰到好處。

臨睡前?,趙琪從空間裏拿出被單、被子,把床上用品全都換了下來。雖然只是臨時居住,葉建

和也?是一個講究人,拿來的都是新的,不過夫妻兩個不想給?人添麻煩,當然自己也?想睡得舒服點。

一覺到天亮。

沈衛民和趙琪醒的早,出去?買了早點。回來表兄弟兩個都起床了,正在?院子裏鍛煉。葉建和今天要去?上班,夏揚州也?有事,相比之下倒是沈衛民和趙琪的時間更自由。

九點前?,沈衛民和趙琪準時出現在?省機械廠大門?口,來迎接他?們的是老熟人田桐。

現在?的田桐沈衛民之前?認識的田桐可完全不是一個人了。看上去?精明幹練,走路帶風的那種。“好久不見。”田桐伸出一只手。

沈衛民和她握手,“確實好久了,看樣子這段時間你過得不錯。”

“還成。”田桐笑,她看向趙琪:“你好。”

趙琪笑著回應。

田桐看四五個禮盒都在?趙琪手裏,伸手想替她分擔下,被趙琪輕巧躲過去?了,“不用了,田同志,我自己能行。”

田桐也?不勉強,前?門?帶路,領他?們去?工會辦公室。

省機械廠的工會辦公室,沈衛民可熟悉。畢竟在?這待了近兩個月,還留下了只要省機械廠不倒,就不可磨滅的家屬樓。

見到沈衛民,辦公室大家都熟絡的打招呼。

“這是我妻子趙琪。”沈衛民第?一件事,當然是介紹自己身邊的趙琪,“琪琪,這是我之前?工作的同事們……”

沈衛民給?她一一介紹。

“哇,沈衛民你可以啊,娶了個仙女回家當媳婦兒。”有女同志開玩笑說道,其他?同事紛紛附和。

凡是女人,就沒有不在?乎自己外貌和外表的,昨天被人指著鼻子說鄉野村婦,趙姑娘今天出門?前?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素色刺繡薄襖、黑色瘦褲,在?家裏竟然還說不想穿毛褲,當然被沈衛民無情?鎮壓,無奈只能套在?裏頭,不過卻不顯臃腫,配上大紅色的紅圍巾。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好看!

“你們好!”趙琪笑著和他?們打招呼,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大家把她和衛民哥擺在?一塊,她高興都來不及呢。

“上次大家給?我準備了賀禮,沒能及時請大家吃喜糖我一直記在?心裏

。來,今兒給?大家補上。”沈衛民從背簍裏撿出一包糖,挨個讓人。

正熱鬧的時候,工會的門?被推開。

“上班時間吵吵鬧鬧,成何體統。”說話的是工會主席,看到沈衛民也?在?,他?眼睛明顯瞇了一下,“工會不歡迎閑雜人等?入內,你過來出車,還帶著家眷算怎麽回事?”

此時,趙琪正挽著沈衛民的胳膊,根本不用誰解釋,又看就能看出他?倆啥關系。

“劉主席,我是被工會請過來談合作的,應該算不上閑雜人等?。”沈衛民淺笑。

“談生?意,就你?”工會主席輕蔑的哼笑,而?且他?顯然理解錯了,“工會人也?不少,還用請外援?之前?張副主席領著你們什麽事都能辦,現在?辦不成了?”

“主席,你誤會了,沈同志是和我們談合作的那一方。花姐能力是強,但是這個事如果沈同志不出現,花姐能力就算再強也?沒用啊。”田桐說道。

田大小姐說話向來直白,大小姐當久了,讓她刻意去?當個討好領導的員工幾乎不可能。

工會主席這才註意到沈衛民和趙琪身邊的禮盒,他?斂眉,“你們帶來的產品不會是小作坊出來的吧,如果是還是趕緊離開吧。任何食品健康第?一,我可不想因為?吃了你們的禮盒內容物,身體不舒服。”

“沒有調查的證明沒有說服力,劉主席,你這屬於血口噴人。”沈衛民冷聲?道。

旁邊的趙琪也?是一臉怒氣。

對方如此處處針對他?,沈衛民當然知道為?什麽,不過如果事情?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做,他?並不感到後悔。在?省機械廠工會,那就更不用怕了,張桂花在?呢。

“給?我滾出去?!省機械廠工會不歡迎你們。”工會主席有些氣急敗壞。

“劉主席好大的架子,到辦公室耍情?緒來了。之前?咱們可說好的,辦公室這邊歸我管,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至於工廠各種福利一直都由我負責,並且和齊廠長直接對接。沈衛民這個單子是齊廠長親自下了命令的。如果劉主席看不過去?,可以去?找齊廠長說,我張桂花的地盤就不勞您費心了。”

張桂花一進門?就聽到工會主席的

叫囂,她很快就拼湊出事情?的經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故意針對沈衛民。

“你!”工會主席沒想到張桂花會突然回來。看到張桂花氣勢洶洶的樣子,他?沒準備和她硬凹下去?,看了一眼沈衛民他?甩袖離開。

“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你今年還能拿出去?年的品質,這事就能成。但如果你以為?我這麽說,你們就板上釘釘了,那也?是不可能的,我們工會這麽多同事都在?,你們的貨得征服大家的口味才成。”張桂花看向沈衛民嚴肅的說道。

“姐,你放心吧!”

張桂花點點頭,“如此,那咱們就開始吧。一個一個的來,看看合不合大家口味。最後災決定由哪幾種產品組成禮盒,看起來更好些。”

沈衛民點點頭,撿了個禮盒遞給?趙琪,讓她分給?大家。

禮盒裏包括糖果子、蜜三刀、綠豆紅豆糕、蛋黃酥、千層酥、山核桃和開口榛子。以及各種內容物的糖水罐頭、毛巾和印著省機械廠字樣的圓珠筆。

糕點大都出自於趙琪之手,大家談論味道的時候,她總能插上幾句話。不一會兒就被辦公室的姑娘圍起來了,七嘴八舌的問著,“這個步驟應該怎麽做?”“怎麽才能讓糕點的味道更好?”

趙琪也?不吝嗇,說了自己幾個妙招。

“還是你家的糕點純正,上次吃了之後經常想,可惜到處都買不到。”時隔幾個月再吃到蛋黃酥,大家都讚不絕口。

沈衛民:“今天帶來的這幾個禮盒把我們工廠生?產線上的產品都包括在?內了,喜歡吃哪個可以說,我們調整禮盒內容物。”

“這次可以零售了吧?”

“可以。產品真材實料,都是人工生?產,出量少,相對應價格就高些。”沈衛民實話實說。

“那沒問題,我先定兩斤蛋黃酥。過年的時候,我要去?我對象家提親,帶著有面兒。”一個男同事說道。

“那我提前?跟你說聲?恭喜,”沈衛民笑。

“那我也?來二斤,一斤蛋黃酥一斤蜜三刀,我覺得好吃,家裏老人肯定也?愛這口。”

“那我也?來二斤。”

“我也?要。”

一群人圍著沈衛民開始預定,沈衛民答應的同

時,宣布:“成,看在?咱們同事一場的份上,這幾份就按出廠價出。”

“大氣!”辦公室裏開始起哄誇沈衛民。

沈衛民則擡頭看向趙琪。

“我都記下來了。”趙琪揚了揚手裏的筆記本。

沈衛民笑著點頭。

“行了。”張桂花拍拍手,再不提醒下都忘了今天主要任務了。“我已經知道大家的意見了。”

“衛民,我看就蛋黃酥、蜜三刀、糖果子、山核桃、開口榛子加糖水罐頭、毛巾和圓珠筆組裝吧!”前?幾樣食品是辦公室同事剛剛預定最多的幾樣,後面毛巾和圓珠筆純屬實用品。

沈衛民接過趙琪手裏的筆記本,把張桂花的要求記下來。然後大致算了算,“姐,你們今年的預算?”

“比上次多兩塊。”過年當然要比過中秋節隆重。

沈衛民筆尖一頓,“成,那沒問題了。”

“一共五百份,我先給?你下定金。”張桂花說著坐到辦公桌裏面開條子。

趙琪站在?沈衛民旁邊,一直夠頭往張桂花那邊看,這就掙著錢了?

沈衛民看的好笑,不動聲?色地攏攏胳膊讓她淡定些。

一半定金,兩千多塊錢。張桂花開條後,領著沈衛民和趙琪去?財務那領錢。

路上,張桂花遞給?沈衛民一張紙。“這幾個工廠之前?不止一次和我打聽為?民鋪子,你都去?跑一跑,上面寫的這幾個名字是各廠工會幹事,見了面就說我介紹你過去?的就成。”

沈衛民接到手裏,打眼一瞧,“知道了,我下午開始一個一個都去?問問,謝謝姐。”

“跟我還客氣什麽?昨天你把相可勸回家,幫了我大忙。”昨天和兒子發?生?口角,因為?工作的事情?,張桂花這段時間簡直是身心俱疲。回到家發?現孩子就沒回家,可把他?嚇了一跳,唯恐相可想不開,可以說在?那一瞬間,她把所有的壞想法都想了一遍。

正準備出去?找人自己回去?了,還一本正經的跟她道歉。仔細詢問過之後,才知道他?見了沈衛民,不用說,他?的轉變也?是因為?見了衛民。

“姐,孩子正處在?這個年紀,不能逼的太緊,否則容易適得其反。而?且能讓相可那麽聰明的孩子死

活不想上班,運輸隊內裏肯定有什麽事,孩子這個年紀還接受不了。與其硬讓他?接受不如讓他?換個環境。”沈衛民真誠地建議道。

十六歲,其實年紀還小呢,這個階段別管孩子發?生?什麽事都要正確引導。要設身處地的站在?他?的立場上想問題,而?不是以一個成年人的思維去?思考這一切。

張桂花沈吟片刻,“他?現在?一心想跟你走。”

“我告訴他?得爸媽都同意才成,只要你和姐夫不松口,這事兒就不成立。”沈衛民淺笑。

“要是他?能幫上你的忙,我就放他?給?你走了,就怕他?給?你添亂。”張桂花嘆了一口氣。

沈衛民笑而?不語。

夫妻兩個領了錢出來,就和張桂花告別後,往省機械廠門?口。

一路上,趙姑娘都笑瞇瞇的,他?們掙錢了!

沈衛民覺得好玩兒,卻還是不得不提醒:“小財迷,這是工廠的錢,可不屬於咱。”

“只要是錢就成。”趙姑娘才不管。

路過省機械廠的停車場,發?現那邊圍了不少人。沈衛民和趙琪對視一眼,走過去?。

“說好的兩千,怎麽到頭來還變卦?”一個身穿鞋廠制服的工人大聲?嚷嚷。

“誰跟你說好的兩千,這輛車幾乎全新,少兩千二不出手。”機械廠這邊一點都不慫。

“剛剛殺價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樣說的。”鞋廠工人非常激動。

沈衛民看看旁邊的四輪貨車,九成新,有車廂有車鬥,前?面坐人後面拉貨,看上去?挺方便。不過兩千二這個價格,確實有些高。雖然這年頭鐵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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