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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番外——AI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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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你快來!”

小縣城是真的小,每條小巷都是短短的一條,大概就分布著幾戶人家,開門見關門也得見——這裏的巷子還能傳出回音呢。

李寧的家就在這兒,巷口有一個靠著墻角的,勉強能在夏天尋得一處蔭蔽的角落,那裏就是她奶奶的雜貨攤。

她家說來是苦,但是那個幾百年不回家的爸爸好歹是會給她按月寄一些生活費回來,數量還不少,說過得吃穿不愁也說得過去。

只是自從兩年前把顧曉雯帶回家之後,分攤下來剛好夠兩個人生活的生活費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

好在李寧有腦子,會做小生意,每個月也是能掙一些小錢回來。

初中可算畢業了,她立馬就把初中校門口的一家飾品店給接到了手裏,自己開起了店子來。店門口還支了一臺冰箱,賣一些冷飲和冰棍,算是店面兼職收入。

這一天,本來天氣就熱,偏偏老風扇還嘰嘰嘎嘎轉不出什麽涼風來,她正煩著呢,就看見店門口蹲了只黑漆漆的土狗。

素來把老婆看得比天還大的李寧看到新鮮玩意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趕緊喊在隔壁店子裏吃冰淇淋的老婆過來圍觀土狗了。

兩個人正扯著土狗有什麽好看的,李寧還在浪費口水一般介紹著中華田園犬裏的特異品種,結果眼睛一瞥原來土狗蹲著的位置,發現那旁邊又站了個人。

“誒?池餘晚?”李寧差點沒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是眼前的人又確實是池餘晚無疑,長長的馬尾焉了一般靠在後背上,臉上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興致懨懨得看不出來有什麽喜色。

這和平時看起來總是樂呵呵的池餘晚人設不太一樣啊。

顧曉雯暗自在李寧腰上掐了一下,先一步走到了池餘晚面前去。

“來買東西麽?”

池餘晚看見顧曉雯的時候楞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這就是李寧的女朋友了,再想到自己的處境,稍微一對比,她就覺得眼前的女孩真是幸福得有些可惡了。

“不買了。”她本來是出門亂逛,忽然渴了想買瓶水和而已。

李寧看她神色不對勁,側了身子過去攔著她,張口就是,“許眠季那個王八蛋惹你不開心了?”

在心裏翻騰胡鬧的名字就這麽被人說了出來,池餘晚那下子險些沒落下淚來。

“有話就說唄,咱倆就算不太熟,但也沒到見事不理的地步啊。”

於是,池餘晚就這麽被李寧給半哄半騙得帶進了飾品店裏。顧曉雯是個多精的人,一聽許眠季的名字,再看眼前女孩子一副為情所困、因情而悶的樣子,心裏就大概把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李寧和她看起來像是熟人,但對於李寧來說這個女孩在她心裏最高也就同學這個段位了。

沒有威脅,還是和自己認識的人有感情糾葛,顧曉雯心裏的八卦之火和同情之火熊熊燃燒了起來。

飾品店本來就不大,三個小貨架就把本來狹窄的空間給分割得只能容一個人經過,於是,在挨著墻的那邊,李寧搬了三把凳子,前後排開,第一把先給了老婆。

“坐,有事兒憋在心裏不會舒服的,說出來我們還能幫你想想辦法呢。”出聲的是顧曉雯,看起來也沒比池餘晚大多少,出口卻是一副老大姐的模樣。

池餘晚還沒到逮著誰都能訴衷腸的地步,張了張嘴楞是沒說出一個字來,憋了半晌,只是沖顧曉雯咧開嘴笑了笑。

顧曉雯回頭用眼神詢問李寧,李寧擠眉弄眼地算是回答了,旁人都看不懂,但是她們兩個勉勉強強還是能無障礙交流的。

“你不說也沒事,我們的確八卦,但是也並不想逼你說出什麽來。”顧曉雯把兩只手掌放在了池餘晚的兩邊肩頭,眼神真摯,“不過我比你早熟一些,懂得也更多一些,你願意信任我的話,我真的能幫你解決不少疑惑的。”

說得就跟街邊戴墨鏡裝瞎擺攤的老神棍一樣,池餘晚自然不信。

李寧沒那麽細心,說她是個女的,可是從小就是當男孩子養大的,歸根結底是神經粗了一些,看見兩個人什麽都沒聊出來,便站起了身。

“老婆,要不咱們今天早點關店,請她吃頓飯吧?”李寧一揮手,老闊氣了,“來者是客,還是和我同過班的,我們今天要不就下館子去吧!”

顧曉雯悄悄一記眼刀飛了過去,挑起的眉毛就是未問出口的問題,“你很有錢是吧?”

池餘晚看見那個敢和年級組長幹架的人一秒鐘就慫了,表情的轉變都不帶個頓號的,“但是我又想起來!家裏今天買了很多菜,我們還是自己做飯吧!奶奶老了,不太走得動,館子對她來說確實也是一段不短的距離啊……”

池餘晚抿抿嘴笑了,媽媽教過她,不要隨便留在別人家吃飯,關系再好也會是一種叨擾。可是往常都會拒絕的她,到了這一刻卻神奇地沒有說出那句“不去了”,而是順從地跟著李寧她們回了家。

她講不清楚自己是為什麽忽然不講禮貌了,大概是因為她很想知道李寧和顧曉雯之間是怎麽相處的吧。

兩個女孩子之間的愛情,具體到生活裏的每一個瞬間,會是什麽樣子呢。

李寧和顧曉雯也還真沒辜負她,盡心盡意地演繹著……暴力式溫柔式冷漠式柔情式等等共九九八十一般愛情最真實的模樣。

“你他媽快點去拿碗來盛菜啊!老娘的菜都快燒成鍋巴了!!”

“我靠!李寧你的耳朵長來炒豬耳朵的嗎?給我水啊!菜都冒煙了!!”

“李寧!”

“李寧!!”

“李!寧!!”

“……”池餘晚小心地把裏屋的李奶奶給攙了出來,權當沒聽見那一陣陣咆哮。

“每天都這麽喊,我都習慣啦。她們兩個都不容易,又要上學又要操心賺錢,晚上回來吵一吵鬧一鬧,我都隨便她們的。”李奶奶看池餘晚生得可愛,老人家對於孩子的疼愛也就被激發出來了,一直忍不住拉著她的手和她說東說西。

池餘晚猶豫了一會,看著廚房裏轉悠來轉悠去的兩個人,還是對著李奶奶問出了那句話,“奶奶,那您知道她們……”

您知道她們其實是戀人麽?是……那種為人所不齒的……同性戀啊。

李奶奶知道她在問什麽,“我能不知道嗎?寧寧從小就是這樣,我都是把她當男孩看待,曉雯也是個好女孩,她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只要沒殺人犯法,我就不管太多啦。”

池餘晚從來不知道,在大人眼中,同性戀竟然也不是那麽恥辱的存在。

只是不知道其他大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看和想的。

開飯的時候李寧去街口拎了幾瓶啤酒回來,顧曉雯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夠了夠溫度,發現李寧買回來的是冰啤酒之後頗為讚賞地看了她一眼,“不錯不錯。”

“我們家雯雯開心就好,嘿嘿。”

李奶奶看小孩似的看著她們兩個,似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晚上回家不能太晚,池餘晚吃過晚飯就想道謝順便道個別,沒想到顧曉雯說要送她,楞是一路給送到了街口。

“我家就在上面,不遠的,你別送了。”池餘晚笑著指了指不遠處,她家真的就在那條街上,和李寧家倒是只隔了幾條小巷。

“我追出來就是想問你一件事啦。”顧曉雯回頭看了看有沒有人跟上來,然後悄悄地趴在池餘晚耳邊問她,“你是喜歡許眠季對吧?”

池餘晚一瞬間就變了臉色。

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出過“我喜歡的人是許眠季你知道嗎”這句話,好像在她心裏,許眠季和喜歡是完全不能搭配在一起的兩個詞語,接而也就成為了一個讓人難耐又痛苦的秘密。

“你知道嗎?我本來以為自己不是同性戀的,可是後來家裏出事,我遇到了李寧,就忽然間覺得,誒嘿,我可真喜歡這個人,喜歡到她是個女的也沒關系的地步了。”顧曉雯臉上的笑容像是都帶著百分百的溫度,一下子就把池餘晚身上最後的一點冷漠給融化了。

“同性戀……”她把這三個字含在嘴裏,仔細咀嚼了一會,然後又吐了出來,“不,我不是同性戀,我並不是喜歡女孩子的。”

“可是你喜歡許眠季,許眠季就是女孩子呀。”顧曉雯一句話道出了池餘晚心裏那團亂麻中唯一清晰的一根線。

李寧和顧曉雯無疑是池餘晚此刻心中唯一的答案來源,她心裏實在是有太多問題了,可是無處去問,自己想也想不出來答案,能碰上這麽典型的兩個同性戀,倒是讓她感覺自己看到了一束光。

暑假本就閑來無事,池餘晚便開始天天往李寧她們那邊跑,蹭了飯就去店裏多買些東西算是抵飯錢了,更多的時候還是只靜靜地待在一邊看著李寧和顧曉雯兩個人拌嘴秀恩愛。

她發現,先不論性別,不管是怎樣的愛情,好像到底都是一樣的。

兩個女孩子,也會像異性戀一樣,吵架,冷戰,擁抱,接吻,甜蜜,暴力,此類種種,好像也只有愛情的模樣,而看不出性別的相同給她們帶來的不適。

李寧和顧曉雯沒有明說什麽,但卻已經以身傳教地教會了池餘晚許多,很多道理就這麽被她自己理解和接受了。

真正讓池餘晚無措起來的,是有天夜裏忽然下起了暴雨,顧曉雯出門扔垃圾的時候還沒趕上雨,結果回來路上就被當頭淋成了個落湯雞。

池餘晚只聽見了一聲尖叫,在雨夜裏聽起來格外恐怖。

坐在她身邊的李寧箭一般飛了出去,池餘晚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發現李奶奶也要起身出去了,她這才趕緊拉住老人家,“奶奶,雨大,你別出去了。”

“曉雯……唉,曉雯……”李奶奶眉眼間都是擔憂,看著遠處的天被一道雷電劈亮了一瞬,接連嘆了好幾口氣。

池餘晚還在想著,這只是一條小巷,顧曉雯不可能會出車禍,那聲尖叫大概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

正想著,那邊李寧已經把瑟瑟發抖的顧曉雯給抱回來了,兩個人都淋得透濕,顧曉雯更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驚嚇一般,死咬著嘴唇往李寧懷裏鉆,身體抖得不像樣。

池餘晚不明所以,只能站在一邊看著李寧把門窗全部關死,又把那個音質有些粗糙的音響給打開了,略顯聒噪的音樂傳了出來,外面的雷聲在屋子裏聽起來已經小了許多。

李寧還在低聲哄著,就連李奶奶都在旁邊拍著顧曉雯的背,她這才慢慢冷靜了下來。

“我也太丟臉了吧。”顧曉雯先擡眼看了看池餘晚,又瞥了李寧一眼,擦了把臉起身去浴室了。

李寧放心不下,連忙擰開了浴室的門跟著進去了。

池餘晚看了眼外面的雷雨,心想著怕是不能回家了。

“曉雯啊,其實是寧寧在路邊給撿回來的。”李奶奶看見顧曉雯剛才看池餘晚那個眼神,知道她是不排斥池餘晚的,就先給池餘晚解了惑。

“撿……回來的?”那麽大的人了,怎麽會被撿回來?

“她是隔壁鄉鎮的,家裏父母出了事,舅舅舅媽盯著她手裏那套房,三番四次想給她找些麻煩,想讓她就這麽自生自滅。”李奶奶說到這裏,皺緊了眉頭,好像在同情顧曉雯的過去一樣, “那是個小村子,曉雯的性子卻野的很,自己把那套房賣了,本來想帶著錢就這麽走了,結果被那舅舅追到了,錢搶走了,人也被打得半死。”

後來的故事說來狗血卻也夠傳奇,李寧完全是被美色所惑,看到了街邊有些臟兮兮的顧曉雯楞是走不動道了,本想著把人扶回家照顧一陣子,沒想到後來就這麽一直留了下來。

顧曉雯也是灑脫,直接以身相報了。

池餘晚張了張嘴,對於顧曉雯過去的遭遇,她既沒有經歷過也不能理解,這麽小的年紀,到底是怎麽活成了這個樣子。

可是同時,她又覺得,顧曉雯能遇見李寧,真好啊。

“李奶奶,今天飾品店怎麽關門那麽早?”池餘晚小跳了幾步,躲到了李奶奶的雜貨攤那兒的太陽傘下。

李奶奶正在做涼糕,忙碌間看了池餘晚一眼,還是樂呵呵的樣子。

“她們估計回去了吧,唉,小孩子終歸是不懂事,哪裏懂得要為了多賺幾塊錢而在店裏再待上幾個小時呢?”李奶奶揮了揮手,讓池餘晚去找她們,“肯定在家的,你去看看吧。”

池餘晚如今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和李寧她們兩個待在一起,就算是被她們天天的恩愛虐到心肝脾肺腎俱疼也風雨無阻。

家裏大門沒關,池餘晚猜著兩個人也許是提早回來做飯,結果去廚房看了一眼,發現也還是沒人。

她正要出門找,卻忽然聽見了裏間臥室裏有動靜。

“我靠,你等會……”是顧曉雯的聲音。

“老婆,你再摁著我的手,我就胡來了哦。”這個是李寧的聲音。

池餘晚微微皺了皺眉,輕悄悄走到了臥室門邊,發現她們兩個連臥室的門都沒有關緊,剛好留了一條縫,讓池餘晚把裏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兩具身體疊在一起,糾纏的身影透過光投到了墻壁上,池餘晚分明是聽見了愈發急促的呼吸聲。

“慢,慢點……”顧曉雯抓著李寧的一條胳膊,忽然又皺了眉,“不是,是快一點,再快一點……”

“寶貝兒,我的胳膊可都快斷了,你怎麽那麽繃得住?”李寧似乎是在咬顧曉雯的耳朵,說出來的話聽著聲音暧昧語氣又惑人。

池餘晚屏住了呼吸,一下子就懂了裏面的人在幹什麽。

忽然間顧曉雯身子往上一弓,唇間也溢出了一道壓抑的聲音,李寧輕輕笑出了聲音,低下頭去吻顧曉雯的嘴唇。

“還要不要?嗯?”李寧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像一個笑意盈盈的小流氓。

沒等顧曉雯回答要還是不要,池餘晚已經捂著臉跑了。

兩天後,池餘晚逼著自己忽略那些事,又硬著頭皮去了飾品店裏。

這次顧曉雯出去進貨了,只有李寧在店裏。

“怎麽最近有幾天沒過來?”李寧還在記賬,用腳給池餘晚勾了一把凳子過來,“你媽不至於給你報了補習班吧?”

想到李寧和顧曉雯都已經像個大人一樣做那些親密的事,現在還用這樣對小孩說話的語氣對自己說話,池餘晚就覺得有些不爽。

“我在想,要不要繼續喜歡許眠季。”她便故意說了個自認為比補習班深奧一些的話題。

“喜不喜歡是你能決定的?你喜歡她,她不理你,那你就該放棄了,可是都那麽久過去了,你放棄了嗎?沒有。所以說,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想怎麽追到她。”

“她才沒有不理我!”池餘晚還想著為自己辯解,“只是比我希望的要冷漠一些而已,並不代表什麽的……”

“那成,換個話題。”李寧停了筆,擡頭看向池餘晚,“現在可以確定你對許眠季是喜歡了,那你能接受自己是同性戀這件事了嗎?做好了接受後果的準備了嗎?”

“……還,還差點。”池餘晚沒什麽底氣,她本來就慫,偏偏心大,喜歡上了許眠季這樣一看就不太可能會拿下的人。

“你過來,我教你。”李寧沖池餘晚勾了勾手指,“我當初拿下曉雯,可不是憑什麽恩情,而是用真實的個人魅力掰彎了她。”

“掰、掰彎……”原來顧曉雯是被掰彎的嗎?

李寧接著便傳授了自己從臉皮到手段的泡妞大法,看見池餘晚一臉認真又一臉正經的樣子,她忽然就有些像逗逗她。

“關於女同,你了解多少?”李寧用手支著下巴,眼睛瞅著池餘晚,“我就問個最簡單的,怎麽做,你知道嗎?”

“做……”做你個大頭鬼,池餘晚差點破口大罵,臉瞬間就紅了。

李寧哈哈笑了起來,明白池餘晚是真的不懂,便又湊近了一些,在她耳邊用耳語傳授了一些春宮大法。

還是雙女子版本的。

池餘晚這麽上了堂課,臉一直是紅的,離開的時候撞上正好回來的顧曉雯,還差點腿一軟摔在地上。

“你怎麽了?”顧曉雯要不是知道李寧的脾性,真會覺得李寧對池餘晚做了什麽事。

“沒什麽。”池餘晚飛速搖頭,紅著臉再一次落荒而逃。

顧曉雯拎著貨物進店,眼神已經冷了幾分。

李寧白日青天莫名打了個噴嚏,一擡頭,差點被眼刀給傷到,連忙躲開,“老婆饒命!”

“你他媽幹了什麽!”

“額?”李寧仔細回想了一下,她還真沒犯過事啊。

顧曉雯一腳踩上李寧只穿了拖鞋的腳,“池餘晚!她剛剛紅著臉走了!你是不是跟人家講了什麽少兒不宜的東西?”

“這是基本入門知識,她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傻巴巴地喜歡許眠季,多無趣啊。”李寧忍住了齜牙咧嘴,一把把顧曉雯摟進了懷裏,低頭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嘴唇。

顧曉雯就受不得李寧這樣,腳下松了力,輕輕咬了李寧一口。

“調皮。”李寧輕笑了一聲,腦袋微微側了一些,緩緩含住了顧曉雯的嘴唇,仿佛在吃一顆櫻桃,還故意啵出了聲音來。

“夠流氓啊你!”顧曉雯把手裏的東西一扔,擼起了袖子開始反攻。

沒過多久,卷軸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拉了下來。

大白天的,是什麽讓人連錢都不想賺了?

三中。

“我來換班了。”顧曉雯身上還穿著在荼蘼裏的那套娃娃裙,一路上從校門口走到小賣部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奇奇怪怪的目光,只是她太累了,已經沒有力氣去顧那些了。

李寧正在給別人結賬,擡眼一瞥顧曉雯,瞬間就炸毛了,“你衣服怎麽穿的!”

薄薄的娃娃裙外面就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外頭溫度低,風也大,結果她連拉鏈都沒拉!

丟下手裏的生意,李寧直接從櫃臺翻了出去,穩穩落在了顧曉雯面前,動作利索地給她把拉鏈從底拉到頭,遮得只剩下雙圓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

“冷不冷?”李寧抓起顧曉雯的手,她的手常年是溫熱的,倒是顧曉雯,天一涼就手腳冰冷,大冷天的就像個凍僵了的屍體一樣。

“你快點去吃飯吧,這裏我來看著。”顧曉雯看見店裏還有人在等著結賬,直接就推開了李寧的手,“你再不去,食堂就要關門了。”

學校雖然不是個正經高中,但是也有自己的課要上,管制不嚴,但是也容不得胡來。李寧自從開了這個小賣部之後天天就忙著做生意,上課都是能逃便逃了,有時候為了在店裏多待會多賺點錢,一天只吃一頓也是常事。

兩個人都拼了命地在賺錢,只是想讓家裏的生活更好一些,最好能讓奶奶把那個雜貨攤給收了,乖乖呆在家裏頤養天年就好了。

李寧沒說什麽,想了想就跑開了,在回來的時候手裏就提了兩份飯,已經有些涼了,菜式也不多,估計是食堂裏剩下來的。

“給錢沒?”顧曉雯沒動筷子,先瞪了李寧一眼。

“給了!兩份飯五塊錢呢!”李寧從桌子後面的櫃子裏拿了兩瓶酒出來,那是她特意溫著的,放到懷裏甚至都能暖一暖肚子。

“食堂裏一份飯就算是一素兩葷也要八塊了,你看這兒!雖然沒什麽肉了,但是好歹都是葷菜,你提了兩份,怎麽可能只要五塊錢!”顧曉雯就知道李寧又靠著這張油嘴滑舌的嘴忽悠食堂阿姨了。

“阿姨說了,本來她都不想收錢的,但是我硬要給,她說也沒什麽菜了,隨便給點就行了。”李寧把筷子掰開,遞到了顧曉雯手裏,“我兜裏就五塊錢了,就隨便點全給她了。”

“李寧!我們再窮也不能這樣占別人的便宜!”顧曉雯都快給氣哭了,只是眼睛紅了一瞬,轉而就被怒氣給掩蓋了。

“知道了,以後不會了。”李寧又把酒瓶蓋給揭開了,臉上的嬉皮笑臉收去了許多,“我雇了一個人幫我看店,我們都要上課的時候就讓他幫我們看著店,這樣我們還能再讀點書。只不過工資也是筆支出,我不是想著能省則省嘛。”

顧曉雯終於安靜了下來,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眼睛終於悄然紅了。

太苦了,太累了。

和她們一樣年紀的人都還在做著孩子,有爸爸媽媽養著,柴米油鹽全都不在她們擔心的範圍之內,每天最大的煩惱也就是學習和自己喜歡的人了。

可是生活好像從來就不會善待那些本來就很苦的人,只會讓他們越來越苦,在苦中作樂,把貧窮當成一個好笑又卑微的玩笑。

“雯雯,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的,你相信我,好嗎?”李寧大概是從小就獨立慣了,除了李奶奶會寵著她疼著她,之後又碰上了顧曉雯,生活裏的甜就這麽些了,她得到的少,反而期盼的也少了。

“我能哭一頓嗎?”問是這麽問,眼淚早就落進了碗裏。

“……當然可以了。”李寧起身繞過那張小桌子,彎腰擁住了肩膀抖個不停的女孩,一個吻落在了她發頂。

這樣安靜了幾分鐘,顧曉雯忽然又一把推開了李寧,頗有些傲嬌地扭開了臉,臉上已經看不太出來有哭過的痕跡,“沒什麽好哭的!老娘還是村裏一枝花呢,吃點苦算什麽,我相信我們總有一天會過上好日子的!會有很大的房子,再也不用做家務,再也不用迎合別人,我們就和奶奶一起,坐在家裏數錢玩,興致好就出國旅個游,實在不行天天呆在大房子裏也挺好的!”

李寧噗嗤笑了出來,“老婆,你真可愛啊!”

“可愛能賣錢嗎?”顧曉雯眨了眨眼睛。

“那就看賣給誰了,賣給我的話,我傾家蕩產也要買的。”李寧笑著說道,低頭慢慢覆上了那小巧的嘴唇。

很久以後。

在李寧終於存到了買一套兩居室的房子的錢時,李奶奶也收了雜貨攤,去世了。

在小縣城辦完李奶奶的後事,李寧和顧曉雯兩個人不吃不喝地在李奶奶留下來的那套老房子裏待了整整兩天,一句話沒有說,甚至動都沒有動過。

李寧的爸爸媽媽連喪禮都沒有回來,要不是每個月賬戶上會多出來一筆錢,李寧甚至都會懷疑其實他們早就已經死了。

“在這個世界上,我是真的一無所有了呢。”李寧這麽想著,但是這樣的想法瞬間就被否定了,她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看向旁邊的顧曉雯,“我還有雯雯呢,這就是我最後一點的甜蜜了。”

“以後……我們去哪裏啊?”顧曉雯從來沒有那麽絕望過,她和李寧都沒有考上大學,手頭上除了這套房子就只剩下這些年攢下來的幾十萬塊錢了。

“新房子不買了,這套房子也不賣,我們留個家在這裏,然後就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好不好?”李寧從沙發上翻了下去,爬了幾步趴上了顧曉雯的腿,“不管怎麽樣,我現在只剩下你了,出去拼一拼也沒有什麽損失。我倒要看看,我還能苦到什麽地步。”

好像是想和生活來一場叛逆的逃離,李寧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收拾齊全了,請所有還能叫出來的朋友吃了頓飯,給門落了鎖,就帶著顧曉雯去了外省。

日子並沒有多舒服,兩個人為了省錢都是租的最便宜的房子住,夏天潮濕冬天漏風,偶爾還能見到南方特有的大蟑螂撲騰著翅膀從眼前飛過。

只是顧曉雯自從那一夜哭過之後,再也沒有因為生活的苦難掉過一滴眼淚,她學著做美甲學著化妝,在各種各樣的美容院和美甲美發店裏混過一圈之後,終於是和自己一個客戶姐妹合夥開了個小小的美甲店,每個月勉強能賺到幾千塊錢。

李寧則是做回了老本行,在街邊租了個小店賣飾品,但是趁機也把這座大城市裏能掙錢的商業契機給找到了。她腦子裏只是不多,但是做生意這方面倒是自己摸出了些門路來,飾品店被她經營得很火爆,裏面的商品慢慢地也增多了品類,最後她索性把飾品店給改成了一家生活家居用品店,裏面什麽都賣。

因為裝修得不錯,東西質量也過得去,這家店漸漸得在網絡上火爆了起來,終於有合作商慕名找上了門來,但是在和李寧接觸了之後又全都被她駁回了合作請求。

借著這個機會,李寧終於四處搭線認識了一個全球連鎖家具生活用品品牌公司的總經理,認識了大老板,便是李寧人生新起點的開始了。

更久之後。

“李寧!我靠!這個是不是許眠季!”

顧曉雯的美甲店越開越大,終於自己翻身做老板,不用再耗在小小的店面裏給一個又一個客人做美甲了,她索性又開始找關系進入一些比較大的劇組去當化妝師,工資高,還能看到明星。

她從上一個劇組工作完回來,好不容易得了個假期,正窩在自己和李寧的新家裏追劇,卻忽然看到了一部網劇的宣傳廣告,仔細看了看,那個演主角的人越看越眼熟。

李寧還在電腦上看著這個月的銷售報表,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讓自己這個小品牌成為了那個全球連鎖品牌的一個小分支,目前正在努力朝著成為一個大品牌的目標前進,反而還沒有達成她當初“只要被納入分支就可以休息了”的願望,倒是越來越累了。

她自己去了那個品牌的公司裏上班,自己擁有一個小小的工作間,裏面有十幾號人幫著她運營這個小品牌,倒也算是一個小老總了。

聽見顧曉雯喊,她思索了三秒,還是放下了手裏的事過去看了一眼。

“靠,還真是她啊!”

“我去搜搜,這王八蛋居然成了明星!我要去給她化妝!”顧曉雯手指飛快地在網上搜到了許眠季的資料,這一項項看下來,嘴巴都快驚訝得合不上了。

“很久沒有她的消息了,沒想到……現在過得那麽好了啊。”到底是心裏有落差感,顧曉雯的語氣還是沒忍住,有些許羨慕流露了出來。

“明星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光鮮,劇組的生活是怎樣的你總該比我清楚吧?”李寧把顧曉雯的手機抽掉扔去了一邊,霸道地把她壓在了沙發上,“說不定,許眠季的存款還沒我多呢。”

“也不知道是誰,硬要買新房子,現在兜裏大概也就剩幾塊錢了吧?”顧曉雯抓住李寧不老實的那只手,眼睛還是落在了頭頂那盞格外明亮晃眼的水晶燈上,照得她眼睛發澀。

“但我總歸是實現了自己的願望,老天也沒辦法讓我再苦下去了,所以好日子就接踵而至了啊。”

李寧自己兜裏確實也就那麽丁點錢了,但是她很滿足,那麽多年下來,顧曉雯還在身邊,她還擁有了和顧曉雯的第一個家,這就夠了。

“對,也不知道池餘晚和許眠季怎麽樣了,說到底,好像我更幸福一些,嘿嘿。”

“那你這麽幸福,要不要讓我也性|福一下?”李寧掐指一算,有些時日沒開葷了。

“不行不行不行……”顧曉雯一掌把李寧掀開,有些不好意思地從包裏掏出了一個東西來,回頭對著李寧眨了眨眼睛,“老公——人家有一個願望——”

李寧以為她是要買什麽東西,有些沒底氣地往後靠了靠,“說。”

“我新買了一套做美甲的工具,花了好幾千呢,這是最貴的那瓶指甲油,貓眼綠的,我幫你做個美甲好不好?”

“……”

顧曉雯直接過去用身體壓住了李寧想要掙紮的身體,一把拽過了她的胳膊,把那只糙得不行的手放在了自己掌心裏。

“我先塗大拇指,再塗食指……”

顧曉雯看著自己還算白嫩的手,又看看李寧那只男人一樣的手,聲音還是很穩,只是眼圈已經紅了,眼淚啪嗒落在了沙發上。

李寧看著顧曉雯忙活的背影,心裏忽然又舒坦又滿足。

她傾身上前,自後擁住了那具自己怎麽都抱不夠的身體,膩歪地蹭了蹭,“我們中秋節回去看看奶奶吧。”

“好啊。”

那些在記憶裏漸漸模糊的過去,不論苦與甜,終究都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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