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我會殺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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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到錦澤了?”許眠季的嗓音冷到有些可怕。

池餘晚趕緊搖頭,“我沒有夢到他,你別亂想……”

許眠季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生哪門子的氣,但是現在這種時候再聽見錦澤的名字,還是從池餘晚嘴裏說出來的,她這心裏難受得就像是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樣。

“我沒有夢到他,真的……”池餘晚說的是真的,但是她能感覺到,許眠季生氣了,這也是真的。

要是放在往常,她撒撒嬌說一句“你吃醋了哦”就能讓這件事翻篇兒,可是現在的她一顆心已經低到深淵裏去了,連把嘴角扯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越說,就越顯得你的話蒼白無力。”許眠季為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脾氣而惱怒,拽了被子過來把池餘晚蓋住了,然後直接關了燈走出了臥室。

池餘晚嗚咽著哭了起來,用力地扯過被子把自己的頭悶住了。

又是一夜無眠,許眠季抽了很久的煙,最後戴了個口罩就輕手輕腳出門了,她受不了那般的靜謐,受不了她和池餘晚之間第一次的冷戰。

盡管她知道臥室裏的池餘晚肯定睡不著,但是她就是忽然覺得累了,隨便去哪裏都好,就是不要再呆在這裏。

淩晨的北京別有一番模樣,並不安靜,甚至完全不像是個清晨,就好像這座城市一直在流動,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許眠季把外套的帽子戴上了,捂得嚴嚴實實的,一雙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路邊的風景,她想知道,為什麽她和池餘晚會突然變成這樣了。

她是一直以來被池餘晚的愛給慣壞了嗎?吃這種莫名其妙的醋,甚至都不願意低個頭?

池餘晚是沒那麽愛她了嗎?夢到錦澤也不肯承認,甚至都沒有出門來服個軟。

想著想著,許眠季就想不下去了,因為她聞到了一股餛飩的香氣,就在不遠處的街角,一家小小的店鋪,門口排了老長的隊。

也許又是某個上過電視的小店,莫名其妙被炒火了。

許眠季反正閑得蛋疼,腳步沒停地就站到了隊伍末端去了,踮踮腳都看不見隊伍的頭在哪兒,但是她就是樂意,好像終於找到事情做了一樣。

池餘晚肯定餓了,給她買份早餐回去,就當這碗餛飩是一個臺階了。

兩個人還要牽著手一起下這個臺階。

這麽想著,許眠季終於禁不住地扯了扯嘴角,就這麽站在隊伍裏看著天色泛白,看著隊伍慢慢變得更長,看著前面的店鋪門口終於越來越近。

“幾份?”煮餛飩的是個帥小夥,許眠季好像知道這家店為什麽火起來了。

“一份。”兩個人吃一份才帶勁。

“等兩分鐘,馬上好。”小夥又去招呼下一位客人,秀氣的臉上笑容不減,明明五官不是很出彩,但是笑起來就是格外有感染力。

許眠季又想,池餘晚也是會這麽笑的,一笑起來就讓人移不開眼睛。

唉,幹嘛讓她生氣呢。

提了那份特意叮囑多放點湯的餛飩,許眠季腳步匆匆地往回趕,等上了樓卻發現池餘晚已經不在家裏了,包和電腦都被拎走了。

看來是已經上班去了。

許眠季鼻子裏還飄著那晚餛飩的香味,在屋子裏楞了半晌,轉身把東西擱在了桌子上,走到窗邊想去拿根煙來抽,卻發現她走時還堆積在一起的煙頭已經被人打掃幹凈了。

在她的煙盒旁邊還有張紙條,字跡清麗。

——少抽煙,我去上班了。

許眠季一下子就樂了,不還是會關心她嗎?晚上肯定一個人又在被子裏偷偷哭了,早上聽見她走了應該也是哭著從被窩裏爬出來的,強撐著洗漱完了趕去上班。

“怎麽就這麽傻呢。”許眠季笑著喃喃,“我怎麽就這麽喜歡呢。”

晚上她照例又去接池餘晚,付西臨再一次充當司機,只是這一次楊子野出去拍雜志了,他沒處去撒個嬌打個滾的。

“昨天你們怎麽那麽激烈?我都聽見砸門的聲音了。”付西臨開著電腦在寫著什麽,邊還和一直沈默的許眠季搭了搭話。

“嗯。”許眠季應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付西臨轉頭看了許眠季一眼,“你們倆在玩些什麽?這麽刺激的。”

“打架。”許眠季說著笑了。

“神經病。”付西臨手指在電腦上點了幾下,又把電腦推到了許眠季面前,“這是池餘晚發給我的新內容大綱,你看看她都寫了些什麽玩意。”

許眠季接過來看了,付西臨就在一邊嘮叨。

“她這是想讓你演一個拯救世界的英雄啊?女人?英雄?有毛病吧?”付西臨說完就發現許眠季黑了臉,又立馬解釋,“我不是看不起女人,只是大眾眼裏女英雄真的不吃味,我覺得她大概的故事走向還不錯,就算是拯救世界也沒有那麽老套。”

許眠季這才收回了冷冷的視線。

“但是吧,她這最後寫著女將軍帶著所有的士兵建立了一個新世界,並且把所有人類轉移到了那個新世界裏,然後呢?就這麽皆大歡喜了?這就有點老套了。”

“這點我讚同。”許眠季知道池餘晚寫東西的思路,“在她眼裏,好的結局一定是什麽都好的,她不喜歡那種留了遺憾的結局。”

“死腦筋。”付西臨哀嘆一口氣,“這套有理有據,但是觀眾真的不買賬了,所以結局要不改改,就改成女將軍沒有成功,但是她找到了一扇神秘的門,可以和她的小隨從一直生活在那個空間裏。”

“那其他人呢?說好的拯救世界就這麽突然地被放棄了?”許眠季此刻完全是池餘晚上身了,“她想寫的就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將軍,一個寧願自己死寧願犧牲愛情也要拯救世界的人,怎麽被你越說越俗了?”

“真正能體會到這種感情的觀眾是少數啊,兄弟。”付西臨到現在才顯現出一絲滄桑感來,要是給他個煙嘴包管就是四五十歲看盡人世的老男人一枚。

“要做就好好做。”許眠季把大綱看了個大概,然後合上了電腦,“這是她的小說,你既然是她的朋友,那就應該尊重她,還有她的故事。要改動,也要讓她自己來想。”

“知道了。”付西臨把電腦拿了回來,“你們家還真是家庭地位平等。”

“不像你們。”許眠季淡淡微笑。

付西臨先還沒有回過味來,等到意識到許眠季話中的意思之後,立馬扭頭瞪了過去,“有時候也是他在下面!”

“喔。”許眠季憋著笑。

“我要給你一場戲NG一百遍!”

“沒可能,我業務能力多強你知道的。”

付西臨只能氣哼哼地繼續去看別的東西了,許眠季又把頭轉了回去去盯著電視臺的樓下,這一看不要緊,她看到了直接池餘晚目不斜視從車前過去了是怎麽回事啊?

開了車門正要去追,許眠季卻順著池餘晚走的方向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她從前也挺熟悉的人,池餘晚更熟悉的人。

錦澤啊……

許眠季瞇了瞇眼,往車後躲了躲,看見正在揉眼睛的池餘晚就這麽被錦澤攔住了,看著她下意識往後一退躲遠了一些。

許眠季淡淡勾了嘴角,看來那晚餛飩沒白買。

池餘晚是真要瘋了,累了一天不說,藥也吃過量了,她現在是隨時都能倒地不醒的狀態,偏偏還碰到了錦澤,蒼天是想要她的命嗎?

“請你吃晚飯吧。”錦澤裏面還穿著一整套西裝,外面是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看上去頗有些禁欲氣息。

可惜池餘晚現在縱欲禁欲都不吃,一心只想趕緊躲開,趕在自己崩潰前找個地方給許末打電話。

“不用了,我這一個月都在北京,有空再聚吧。”池餘晚往旁邊繞開。

錦澤直接一只手給她拎了回來,池餘晚的雙腳有片刻的離地,等到她再次站在錦澤面前時,直接一腳就踩了過去,仰頭就罵。

“是不是有毛病呢?哪根筋搭錯了嗎?我說了不吃不吃,你怎麽就硬要拽我去吃飯呢?我不吃!我要回家!你走開!”

爆吼完,池餘晚低下頭準備再次繞開錦澤走開,沒成想又被人揪住了領子,那只手搭過來的時候她簡直氣得要炸開,一巴掌就這麽揮了過去。

許眠季目不轉睛地看著池餘晚的手在離自己頰邊不到兩公分的地方停下了。

池餘晚瞬間就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手腳都軟了,“你怎麽來了……”

“上車吧,回家。”許眠季一手摟了池餘晚,另一只手接過池餘晚手裏的包,視若無睹地從錦澤面前走開了。

突然地見到許眠季,還是在錦澤面前,池餘晚覺得又幸福又開心,但是剛邁出去一步,又被人拎著領子提了回去。

“……”池餘晚真想讓許末給錦澤開點藥。

“聊聊吧?都是那麽多年沒見的老朋友。”錦澤自然地收回了手,借著高大強壯的身體擋在了池餘晚和許眠季面前,低頭溫和地笑著。

“我和你聊吧,她還沒吃飯。”許眠季朝站在車門觀察戰局的付西臨招了招手,後者立刻像個小跟班一樣小跑了過來。

“帶她去吃飯,我等會過來。”許眠季矮了身高但是不輸氣勢,付西臨也極其配合地領著池餘晚走了。

心裏擔心的要死,但是因為腦子真的快要炸了,池餘晚怕自己失控,還是迷迷糊糊跟著付西臨上車走了。

“有什麽好聊的?”許眠季第一句就給錦澤堵了回去。

“確實沒什麽好聊的。”錦澤聳了聳肩,看著許眠季,“我是說,我們之間。”

“不都說是那麽多年沒見的老朋友嗎?原來剛剛在裝樣子呢?”許眠季從口袋裏摸出口罩戴上,“那我就先走了,以後還麻煩你不要打擾我和她。”

錦澤不是很想承認,他現在真的很想對許眠季動手。

要說帥,要說酷,要說陽光溫柔,他和許眠季都是差不多的,但是他身上就是比許眠季少了那股拿人的勁,一股狂勁,目空一切。

池餘晚是不是就是看上了她的這一點?

“許眠季,我希望她幸福,我也很清楚,她的幸福只有你能給。”錦澤走了幾步追上了許眠季,成功讓她停下了腳步之後,他繼續說道:“可是我也無法放棄她,在我心裏,還有另一件很清楚的事情,你們不會有好結果。”

許眠季微微蹙了眉。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希望,等到有一天你肯放手了,那個時候能第一個考慮把她交給我。”錦澤笑得坦然,“就算她不愛我,我也願意陪她一輩子。”

許眠季默了一會,消化錦澤的話還真是費了她不少力氣,轉過身,直視著錦澤的眼睛,“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那麽做的。但是你最好,也不要把精力放在期盼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的事情上。”

錦澤嘴唇動了動,明顯是被激得想爆粗口了,但是忍了忍,還是安靜看著許眠季離開了。

來日方長,他還有一生可以等待,但是她們,可撐不過這一生。

池餘晚在第二人格就要沖破鏡子黑洞出來之前給許末打了電話,聽他吩咐找到了包裏的一瓶藥,趕緊吃了一粒下去,然後縮在了廁所的角落裏。

“好點了嗎?這個藥有鎮定作用,但是副作用也很大,最好少吃。”

池餘晚無力地點了點頭,“好多了,好多了……就好像,她死了一樣……”

“你都奄奄一息了,還管她死沒死?”許末笑了笑,“放心吧,我會幫你解決她的。”

本來池餘晚一直瞞著許末關於第二人格的事情,但是許末計劃摧毀第二人格之後就和池餘晚說了他已經和第二人格見過面的事了,那時候嚇得池餘晚的臉白了又白。

許末那時候說,“我是你的心理醫生,你應該全身心地相信我才對。”

池餘晚也就忽然釋然了,許末知道就知道了,還能幫著她解決這個大麻煩,不是有百益而無一害嗎?

池餘晚冷靜了不少,聽著許末的玩笑話,忍不住也笑了笑,“我所有的家底兒都給你交代了,你要是不治好我,我就把她放出來,咬死你。”

“積極一點!成天都在想些什麽?”許末把她往正途上引,可不能違法犯罪,“記住了,每周兩次電話心理治療,你如果想和許眠季好好過個年,就要聽我的話。”

“知道了,屁事兒真多。”池餘晚掛了電話,在馬桶上趴了一會,閉目小憩。

我要見他,就一面。

聽見聲音,池餘晚沒睜開眼睛,反而讓自己往黑暗之中又沈了沈,接著她便到了鏡子黑洞之中,見到了困在鏡子裏面的小池餘晚。

“想見他嗎?對不起,我不能讓你如願。”池餘晚很抱歉,現在她們之間只能二選一,而許眠季和錦澤,也只能二選一。

而最後的勝者,必須是她和許眠季。

“你自己也感覺到了的,他沒有對你死心。”小池餘晚看起來很狼狽,好像受了折磨一般,臉也瘦得有些凹陷。

“我都知道。”池餘晚盤腿在小池餘晚面前坐了下來,看著鏡子裏的她,“可是感情不是做買賣,不是所有人都能受益的。”

“要是每一份付出的感情都必須要有回應的話,那這個世界就沒有那麽多悲劇了,但同時,也會多出多少恐怖的事情來呢?”池餘晚轉了轉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笑著看向了小池餘晚。

“所以對不起,必須犧牲你和錦澤,我願意放手讓他去尋找下一個。”

小池餘晚眼睛紅了,“可是他不死心。”

“所以我沒辦法。”池餘晚又輕輕地皺了眉,“我只有一具身體,如果還有一個我,那我一定把那個身體給你,然後讓你和錦澤在一起。”

小池餘晚靜靜看著池餘晚。

“可是,在我們國家,好像個人還不能使用克隆技術。”池餘晚說完,自顧自地笑了,心口卻忽然一痛,像被刀紮了一般。

“我會殺了你的。”小池餘晚十指狠狠在鏡子上刮擦著,發出了刺耳又尖銳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池餘晚痛苦地一笑,“那麽我也會殺了你的。”

許眠季已經趕了過來,就在廁所門口挨個敲著門,呼喚著池餘晚的名字。

池餘晚艱難地爬起身,高高站起來,低頭傲視著小池餘晚,臉上是必勝的笑容,哪怕她現在很痛苦。

“我會贏到最後的。”

醒過來,池餘晚大口深呼吸著,心口好像悶了好幾天一樣,一直喘不上氣來,許眠季在外面挨個拍著門,就這麽幾扇門被她拍來拍去,還沒完沒了了。

池餘晚也伸出一只手去拍了拍門,身體靠在了門上,輕輕叫了一聲,“老公。”

外面的許眠季就忽然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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