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你是天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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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天使嗎?不是在夢裏,而是在現實中。”許眠季手握話筒,看著鏡頭,“我曾經有幸,在十五歲的時候見過一個天使。第一眼見到,我就知道,她是會一輩子在我身邊守護我的。”

“我欺負她,她覺得那是我喜歡她的表現,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會生我的氣。我從來就沒見過那麽好脾氣的人,我害她被老師罵了很難聽的話,她還會哭著反過來安慰我。”許眠季慢慢道:“其實那個時候我就該知道,她才是我最該去關心、去守護的人。”

“只是我一直在推開她,一直在大步往前走,也不管她在後面是跑著追我,還是一路磕磕絆絆邊走邊摔跤地追我。我只是很篤定,不管如何,我回頭一定就能看見她。”

“還以為會永遠失去她,卻沒想到她真的有一天,趕上了我的步子,走到了我的面前。雖然那天她出現的時候很漂亮,但是我還是看出來,這些年努力奔跑,在她身上留下了多少傷疤。”

“我們的故事說來很長,說來也很短,要讓我講,三天三夜也能一直講下去。可是現在在這裏,我忽然就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那些回憶,那些我們一起經歷的事情,好像都過眼雲煙一般,提起來也覺得好笑,要說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我只是想告訴你,餘生我會把你放在心上,就如同,之前那些年,你所做的一樣。你說柳樹下見到我的時候,你好像看見了天使,我想說,你在我身邊的每一天,我都是有天使做陪的。”許眠季對著鏡頭,紅了眼睛,“寶貝,對不起。然後,我愛你。”

許眠季本來準備的故事是講述自己成名路上遇到的挫折,但是臨上場,她又換了衣服,然後把稿子扔了,換成了臨場發揮,她要換一個故事講。

臺下久久楞住,不明白許眠季所講的到底是真實的故事還是只是一場炒作,等到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許眠季對著臺下觀眾鞠了一躬,然後往臺下走。

“這是《癡餘向許季》裏面的故事還是你親身經歷的!”忽然有觀眾對著許眠季喊了一聲。

許眠季的聲音清晰從話筒裏傳出來,“你說呢?”

別人不需要知道那麽多,就讓他們以為許眠季是在為《癡餘向許季》炒作好了。只是借著這個機會高調地對池餘晚表白,她倒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休息室,許眠季讓一個工作人員幫她打個電話給池餘晚,想聽聽她現在是不是感動得要哭暈過去了,伸長了耳朵去聽,卻只聽到了嘟嘟嘟的忙音。

——

哪怕是後來真的和許眠季在一起了,池餘晚也還是很害怕,她從來就抓不住許眠季的,說是一場美夢,倒不如說是一場自顧自滿足的幻想。

她們之間,除了身份職業的距離,更多了一層說不清楚也解不開的東西,遠遠地,就算她們手拉著手,就算她們做盡親密之事,池餘晚還是會時不時地膽戰心驚。

她在許眠季面前,從來就是自卑的、毫無安全感的。

每每在許眠季懷中醒來,池餘晚都會感覺自己在做夢。

“晚晚!你醒醒啊!晚晚你堅持住啊!”

“快送去急救室!”

“池餘晚!你他媽醒醒啊!”

“病人休克多久了?”

“十分鐘……嗚嗚……”

“不行!不能電擊!給她吃藥,這不是生理性休克,不能用電擊治療!”

“許醫生你再耽誤下去病人就會有生命危險!”

“……”

周圍聒聒噪噪的,池餘晚覺得胸口好像要爆炸了,腦子很清明地感受到了一股窒息感,鼻子是堵著的,嘴巴也張不開,好像沈入了海底,見不到光,呼吸不到氧氣,她很清楚,死亡好像要來臨了。

她不怕死,她只怕死了就見不到許眠季了,那個人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愛她,她都還沒有來得及高興就沒出息的暈過去了,許眠季知道了大抵會嘲笑她吧。

可是許眠季,我越來越恐慌了,為什麽你越愛我,我就越覺得不真實呢?我害怕,怕睜眼醒來又有人告訴我,這是一場夢。

這不能是一場夢。

“轉去普通病房吧,吃過藥之後病人情況好了很多,等她醒來就沒事了。”有人這麽說道。

池餘晚這才松了一口氣,有氧氣慢慢湧入肺腑,她想睜開眼看看周圍,但是全身就像被定住了一樣,哪裏都動不了。沒辦法,她只好先沈沈睡過去。

只是許眠季,一定要快一點回來,她很想見她。

在病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池餘晚終於有力氣睜開眼睛,和自己料想的滿目陽光不同,她一睜眼就看見了站在窗邊的一個人影,背對著她,而窗外是大雨。

因為腦子還不是很清醒,池餘晚看著那個背影只覺得熟悉,有些心慌,等到那個人轉過身來,她才松了一口氣。

“怎麽?不是許眠季在床邊等你醒過來,很失望?”許末走過來,站在池餘晚面前。

“我慶幸不是她,不然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天色有些暗,池餘晚一向不喜歡下雨天,光是聽見雨聲都讓她覺得心裏很悶,提不上勁來。

許末又過去把窗戶關上了,把窗簾也合上了,病房裏安靜了下來。

“我這次又是怎麽了?”池餘晚端過床頭的一杯水,大口大口喝了下去,太久沒有喝水,嘴巴都幹得起皮了。

“不清楚原因,但是肯定是你的心理問題導致的。”許末皺著眉,穿著白大褂讓他看起來嚴肅了不少,平時見池餘晚他都不會穿著的,“池餘晚,你真的要堅持住,不能再被打敗了,許眠季現在有多愛你,你比誰都清楚,以前是為了她才堅持下來的,怎麽現在反而撐不住了呢?”

“我……”池餘晚有些有氣無力,笑了笑,“我當然會堅持下去,只是好像……越來越沒有力氣了,我的心……我快控制不住了。”

許末一顆心沈了沈,這種情況已經是屬於生理性抑郁癥的範圍了,之前池餘晚有過在睡夢掐自己脖子的情況出現,但那是她在極度抑郁得不到排解的時候身體做出的反應,並非本心。而如今,情況更嚴重了,她神經裏用來調節情緒的那部分機制已經漸漸地在喪失功能。

也就是說,現在的池餘晚就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情緒氣球,而且她的主意識漸弱,很有可能會被第二人格取代。

許末是真的沒轍了,只要有許眠季這個不定性因素在,池餘晚的病就永遠不會好。

門口有腳步聲,兩個人同時擡頭看去,進來的人腳步一頓,“晚晚,你醒了?”

池餘晚眼裏的失望一閃而過,揚起笑臉,“對啊,是不是嚇壞你了?這位醫生說,我就是太激動了,沒控制住情緒。”

彎彎向許末打了個招呼,然後在床邊坐下,把手裏的一碗粥端了出來,“你不會是以為老公那是在對你表白吧?她奪冠啦!情懷滿分,然後比賽結束網上都吵瘋了,一會說老公炒作,一會又說老公借著節目宣傳新劇很過分,但是她到底講的是真是假,大家都不知道。”

“來,先喝粥。”彎彎把碗和勺子塞進了池餘晚手裏。

許末接著站了起來,“我先回去了,你好一點了就來找我一趟。”

說完就出去了,手抄在兜裏,背影還挺不羈的。

彎彎揶揄道:“晚晚,你身邊極品不少啊,怎麽就彎了呢。”

池餘晚默默端著碗喝粥,不太想去接這個話題,彎彎看出她的不對,又轉了話頭,“那個,導師沒聯系上你,急得都來找我了,說小組被北大邀請去做交流分享,導師派你當隊長帶小組成員一起去。”

北大,北京啊。

池餘晚苦笑,“知道了。”

許眠季的節目都錄制完成了,她去北京的機會才來,這樣的擦肩而過又有什麽意思呢?渾渾噩噩地在醫院裏晃了一圈,被彎彎拉著四處走了走,池餘晚麻木的四肢才漸漸有了力氣。

“彎彎,我上去找一下許醫生。”和彎彎打了聲招呼,池餘晚換好衣服,上樓去了許末的治療室。

許末正在給一個病人做催眠,池餘晚就先悄悄進了裏間的休息室,一開門看到了一面鏡子,正對著她,嚇得池餘晚險些尖叫出聲。

池餘晚忽然就害怕了,那個一直在夢裏揮之不去的鏡子黑洞就像是一個要把她埋葬的深淵,她甩開門就想往外面跑,卻直直撞上了一個人的胸膛。

許末開了燈,示意池餘晚進去。

池餘晚緊張地看了看許末,四肢又開始發軟,她沒有膽子去面對那些,她很害怕,望向許末的雙眼裏都蓄起了眼淚。

“乖,別怕。”許末輕聲說著,按著池餘晚的雙肩,迫使她轉過身,再次看向了鏡子,“你看,只是一面鏡子而已,沒什麽好怕的。”

“我要走了,許末……”池餘晚還是想躲,掙開了許末的手,擡腳就走。

“你這個樣子,就不怕許眠季知道你的病?”許末一句話說完,池餘晚就不敢往前走了,然後咬著牙轉身,幾步又走回了原處,流著淚直視著鏡子裏的自己。

“堅持一分鐘。”許末邊說著,邊去拿自己給池餘晚配好的藥。

不拿許眠季逼一逼她,許末都懷疑池餘晚是真的要放棄了。

只是對於池餘晚來說,這無異於讓她親臨一次那些夢境,鏡子黑洞裏無數個她,或哭或笑,陪在不同人身邊,不同的年紀,就像是把她的一生用電影的無數幀播放出來了一樣,那有多可怖,都是她,又都不是她。

是的,池餘晚已經開始無法在鏡子黑洞裏找到和許眠季在一起時的自己了。

那些她都很正常,生了孩子,成為了媽媽,有很多朋友,事業上也很威風凜凜,見人都是面帶微笑,可是那些正常都是她心底極度抗拒的,她不願意要那些。

第二人格掌控著鏡子黑洞,經常給她看這樣的畫面,以此來刺激她瀕臨崩潰的心理防線。

池餘晚看著看著開始不受控地抽泣,要是忽然進來一個人,一定不能理解為什麽會有人在照鏡子的時候哭泣。

“好了,停下吧。”許末於心不忍,把藥放到了池餘晚手裏,見她飛速擡眼瞥了自己一眼,淚眼裏有著恐懼,又飛快地走了。

被彎彎送到公寓門口,池餘晚還在笑著安慰彎彎自己沒事,許末給她的藥早就被她藏到了包裏,彎彎也只以為她是太激動了導致的暈厥而已。

“那我走了哦,你記得六月末老公的官宣活動哦,不要又忘了。”彎彎囑咐完,這才離開。

池餘晚在門口站了很久,忽然就連擡手摁密碼開門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這一天一夜失聯,手機都被許眠季和金杉打到要爆炸了。

不知道許眠季現在在不在家,池餘晚還沒辦法在自己剛剛病發恢覆的時候坦然地對許眠季撒謊。

而一門之隔,許眠季抱著手臂站在門口,垂著眼睛看著顯示屏上池餘晚一次又一次的猶豫,深深吸了口氣,好久才吐了出來。

她無法形容自己找不到池餘晚那一刻的心有多慌,就連領獎的時候都是恍惚的,等到能回上海了,金杉才告訴她,池餘晚是真的聯系不上了。

許眠季那一刻才忽然發現,自己連池餘晚有哪些朋友都不知道,她拿出手機都不知道該打給誰,最後還是打給了許末,也只能打給許末了。

許末說池餘晚知道她奪冠太激動昏過去了,許眠季並不相信這種借口,隱隱感覺到池餘晚有事瞞著她,但是她又不願意逼著池餘晚說出來,便推了所有工作在家裏一直等著她,都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才終於聽見門外有聲音。

可是,池餘晚竟然不敢進來了。

許眠季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想為池餘晚打開門,卻看見池餘晚轉過了身,忍著眼淚要離開的樣子。

“你他媽給我站住!”許眠季一聲暴喝,推開門,不顧池餘晚錯愕的神情,直接彎身一扛,把池餘晚給扛進去了。

“肚子……肚子痛……”池餘晚像一個米袋一樣被許眠季掛在了肩頭,她抓緊了許眠季身上的衣服,難受地皺著眉,剛剛喝的一碗粥都要吐出來了。

許眠季忍著怒火,輕輕在沙發上把池餘晚放下了,正要說話,又看見池餘晚往角落裏縮了縮,害怕至極的樣子。

許眠季呼吸變重,滿肚子的怒氣隨時能炸掉她的五臟六腑,按著她貫有的脾性,這會兒早該收拾池餘晚了。

她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兒向她表白,這個王八蛋還跟她玩失聯!

可是看到池餘晚衣領裏露出來突兀的鎖骨,許眠季的怒火就在那一刻被心疼給壓過去了,她深呼吸,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半跪上沙發,微微張開了懷抱。

“過來。”

池餘晚眼裏情緒又慢慢轉為了驚訝,楞住了,最後嗚的一聲,爬過去抱住了許眠季的腰,抽抽噎噎地往她懷裏拱。

許眠季覺得,池餘晚是一個總能讓人感覺到無力的人,因為她總是有什麽心事有什麽委屈都憋在心裏,而這對於真的在乎她的人來說,是一種極大的折磨。

“別哭了,跟我說說,你到底怎麽了?”許眠季抄起池餘晚,然後自己在沙發上坐下,直接把池餘晚放在了自己腿上,扶著她靠在自己身上。

池餘晚都已經記不起來上一次和許眠季待在一起是多遙遠的事情了,此刻被她這樣抱在懷裏,她甚至都拘謹了起來,一直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好爬到一邊的沙發上去。

“別動。”許眠季語氣冷了下去,聽著有些嚴厲。

池餘晚的眼淚還掛在眼角,顫巍巍地看向了許眠季,卻是一股火熱的氣息罩了過來,許眠季的雙手托著她的腰,將她往懷裏提了提。

池餘晚就這麽蜷縮在許眠季懷裏,整個人被她裹住了。

這個吻來得有些突然,或許也是因為太久沒有靠得那麽近,池餘晚甚至紅了臉。

許眠季輕笑一聲,“臉紅什麽?”

池餘晚輕輕搖了搖頭,撲過去抱住許眠季的脖子,眼淚又滾燙地落了下去,“對不起,萌萌……”

“你不願意說就算了,只是以後,不要再讓我找不到你了。”許眠季的手在池餘晚頭上摸了摸,“知道嗎?”

池餘晚忙不疊點了點頭。

許眠季也自知自己近來因為工作冷落了池餘晚許多,便又延遲了一天的工作,陪著池餘晚在家裏呆了一天。

她給池餘晚做飯,雖然只是最簡單的蛋炒飯,但是池餘晚還是給吃哭了。

她抱著池餘晚坐在地上看電影,兩個人專挑以前的老片子看,看看以前那個時代的愛情,回頭再看看自己,就覺得時間對她們其實也挺溫柔的。

“我以後想有一個我們的家,不是公寓,不是別墅,不用太大,也不能太小,最好是有兩層,離城市遠遠的,我們每天在樓上醒來,陽光蓋在身上,樓下還有一只不聽話的貓,外面呢,是一個種滿了花的院子……”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

我最近有點不在狀態,煩心事多了起來,抱歉都影響到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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