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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假裝為這個世界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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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許末沒頭沒腦聊了一通,池餘晚心情好了一些,半晌,她似嘆息一般問了一句,“你的心理學學得怎樣了?我覺得自己最近不太正常啊。”

許末聽得心驚肉跳,心理學哪是他上一年課就能學會的?可是池餘晚這麽問,肯定是已經有所跡象了,他想起上次池媽媽那通電話,心裏更慌張了。

“池餘晚,就這麽幾天了,你撐住啊,等哥哥回來給你望聞問切。”許末說完就掛了電話,然後以更加投入的姿態埋首書中。

池餘晚握著電話,笑得花枝亂顫。

接下來兩天的考試格外順利,池餘晚一直沒看見不想看見的人,考試前受彭景儀指導看了幾道題,結果剛好就考到了,池餘晚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轉運了。

考試的時候甚至都不用上晚自習,池餘晚美滋滋地一考完就回家大吃特吃,池媽媽特意為她燉了補身體補腦子的湯,池餘晚能喝到肚子撐開成一個瓢。

考完試自然就放假了,池餘晚樂呵呵收拾了東西打道回府,盡管第二天還是要去學校上課的,可是畢竟是補課,作息和平時還是不同的,暑假裏她就算十二點睡覺也能睡飽八個小時的。

媽媽大罵她是個沒出息的,別人家的孩子都開始到處出去玩了,池餘晚還要天天背著個書包上學校,簡直是丟盡了池家的臉。

池餘晚晚上拽著媽媽去買了新書包,是花色的,印著很陽光很繁覆的花樣,池餘晚一眼相中,好死賴活求著媽媽買了,然後換下了自己的舊書包。

“裏面還有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媽媽翻了翻池餘晚那個舊書包,手裏摸到了什麽,“這是什麽?這兩個本子還要嗎?”

池餘晚背著新書包在鏡子前面臭美地照來照去,扭著腰肢想象自己成世界上最妖艷的女人,又擺出一個瑪麗蓮夢露專屬姿勢,撐著自己的睡裙下擺,高高仰著下巴。

聽見媽媽問話,她不無隨意地擺擺手:“都是用完了的本子,一起扔了吧。”

“唉,你們讀文科的就是累,我看這本子都寫滿了……”媽媽隨手翻了翻,沒細看,扔進書包裏一起就拿出去丟了。

池餘晚掏出自己剛剛在書店裏順便買的幾個新本子,珍重地放進了新書包裏,然後拍拍書包,滿足地笑開了。

這一次考試全年級總共就只有五十個人留了下來補課,文科班十三個,理科班多一些,分成了兩個補習班,在兩個挨在一起的教室裏上課。

池餘晚看見補習班上有幾個自己從前班的同學,好歹感情也比現在班上的要深一些,幾句寒暄就找回了以前相處的感覺,幾個女孩子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補習課的老師是學校安排的,都是一些退休了的老師,池餘晚看到那個教歷史的老頭,怎麽看怎麽眼熟,結果老頭也認出她來了,“你這個學生,上次是沒考好才躲起來的吧?”

因為在班上就屬池餘晚生得高大一些,而班上剩下的十二個同學都是安靜普通的那種類型,池餘晚反倒顯得有些外放了,她不到一會就成了班上比較中心一些的人物。

這是她沒經歷過的,因此跟老師插科打諢也開始沒了收斂,“那可不是!就那天,說全班就我一個要留下來補習,給我哭的!不過現在看見老師是您,我還蠻高興的呢!”

“你們中午都來我家吃飯!我和小祭酒平日裏都沒什麽人陪,你們這群孩子,我還挺喜歡的。”老頭穿一身類似中山裝的衣服,頗有些民國書生的味道在。

去老師家吃飯對學生來說到底是一件很正式的事,班上沒人敢去,老頭中午帶著他那只狗來招呼大家去他家的時候,大家才知道原來“小祭酒”說的是那只身上有斑點的狗。

“郭嘉是我最喜歡的歷史人物,可是我成為不了他,那我就養他吧。”

老頭的神理論,學生們很服氣。

回家的時候池餘晚被幾個女生包圍著,講這講那,好不愜意,從天而降的友誼還有一股遲來的成就感直暖心窩,池餘晚想著,大概是因為如此淒涼情況下,彼此同病相憐惺惺相惜吧。

在校門口分道揚鑣,池餘晚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回家,一步一跳,熱辣的天氣也被她跳出了幾分活力來,像一絲盎然的春意。

錦澤的自行車在池餘晚身邊剎住,車頭一扭,就擋住了池餘晚的路。

大馬路邊上,池餘晚這麽被一個穿著打扮都很帥氣的男孩子攔住,引得幾個同齡人紛紛側目看她,池餘晚往旁邊偏了偏,斂了傻笑,換上一副客氣的樣子。

“我帶你回家?”錦澤看來心情也不錯。

池餘晚往他的山地車後座看了一眼,“坐哪兒?”

錦澤想了想,還是沒接著說下去,要是說下去就算玩笑開過頭了,雖然他還真挺想讓池餘晚坐在自己懷裏位置上的。

“那我下來陪你走走吧。”錦澤長腿一跨,下了自行車,池餘晚沒制止他,任由他推著車陪自己走了一段路。

相對無言,都不知該說什麽,池餘晚看見自家的店,立馬說了句“再見”就跑回去了,狠狠把自己摔進媽媽坐的躺椅裏,池餘晚背對著店外,並不想知道有誰剛剛經過。

“我回去做飯,下午上課嗎?”媽媽在收拾桌面,紮得低低的馬尾看起來很溫柔。

“有兩節自習,然後要做一套題目才能放我們回來,晚上都不上課。”池餘晚例行匯報,說完就閉著眼睛醞釀睡意。

耳邊是清晰的車水馬龍聲,鼻腔裏是自己常常會聞到的金屬味道,池餘晚擡手摸了摸心口,食指隔著胸腔用力地摁了摁心臟。

她在和自己交流,她想問問自己: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健康的池餘晚?

那個聲音回答:當然是了,朋友成群,性格開朗,父母疼愛,還有一個愛著自己的男孩,這是所有平凡女孩都想要的。

池餘晚便睡著了,她的手放了下來,臉上是淺淺的笑容。

補課的時間過得很快,池餘晚每天都很期待著去學校補習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應該很喜歡那種和朋友們大聲嬉鬧、和老師插科打諢的感覺,那種朝氣蓬勃,像再活了一次的感覺。

學校最後還是沒有按照規定上滿二十天的課,因為盛夏將至,還是在月末前幾天就宣布補課結束了。

那一天,老頭請大家吃飯,池餘晚沒有拒絕,大家就跟著都沒有拒絕。

理科班選擇了去飯館吃,人太多了老師家裏塞不下,巧的是兩個班竟然是一起出門的,有男生在錦澤身後取笑,“叫上隔壁班的池餘晚一起來啊!大家可都是明眼人!暑假裏看得清清楚楚的哦!”

池餘晚臉上浮著淡淡的紅暈,她擡頭看著錦澤,看見他也在深深註視著自己,心裏有什麽在推著她,過去,過去,走近一點。

她便走近了,走到了錦澤面前,“你們班……也聚餐?”

錦澤笑,“是啊,你要一起去嗎?就在外面的飯店。”

“我還是先別去了,說好去歷史老師家吃飯呢!”說完池餘晚又湊近了一些,在錦澤耳邊耳語,少年的耳朵如同他手臂上的肌肉一般,看著線條流暢無比,“我要帶大家去給老師買些水果……啊!”

話沒說完,錦澤突然被人一推,池餘晚的唇就在錦澤臉上匆匆掠過,驚得她一聲尖叫,然後來不及氣惱,紅著臉就拉著人跑開了。

身後是男孩子們哄笑成片。

那頓飯吃得很有年味,老頭很會做菜,一桌菜豐盛得就像一桌年夜飯,在桌上他還不忘給大家講講每道菜的由來,歷史小課堂延伸到了飯桌上。

飯後女孩子們幫忙洗碗,池餘晚不知道該幹什麽,活兒都被搶光了,她便蹲下,把手蓋在一直圍著自己轉的小祭酒身上,看著它黑溜溜的眼珠子,裏面是一片澄澈。

這只小狗真可愛。

池餘晚聽見了,便對著小狗笑了起來,“你真可愛呀。”

老頭卻在這時悄無聲息走到了池餘晚身後,然後像池餘晚把手放在小祭酒頭上一樣,也把手放在了池餘晚頭上。

“丫頭,過來和我聊聊。”手心裏,池餘晚的腦袋打了個轉。

“老師,你叫我丫頭?”池餘晚略有詫異,起身抱起小祭酒,摟在懷裏,然後坐在了老頭對面,笑瞇瞇看著他。

老頭盯著池餘晚,一雙看來有些渾濁的眼已經見證了許多歷史,他自己就是一段歷史,一雙眼中承載了很多,所以他能一眼看透池餘晚。

“丫頭,你不快樂,或者說,你在努力讓自己快樂,迎合這個世界的那種假快樂。”老頭俏皮地對著池餘晚眨了眨眼睛。

“上次看見你,分明就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讓自己清醒過來的,可是我知道,那一定很難熬。”老頭的嗓音有些粗糲,聽來會讓人聯想到一棵千年的老樹。

“我這輩子啊,見過太多人了,其實我無所謂教不教歷史,我只是把自己所見所聞告訴你們罷了,這個新時代,還有舊時代,都在我這雙眼睛裏呢。”老頭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池餘晚抿著嘴一言不發。

“以前打仗的時候,誰不是愁眉苦臉的?我們那時候還在念書呢,三天兩頭就有炮彈打下來,沒地兒躲,沒東西吃,個個都是一臉的絕望,甚至覺得,天塌了也好過每天過這樣看不到明天的日子。”

“到後來一切都好起來了,可是大家還是不開心,因為謀不到差事啊!到處都是賺錢的機會,可是到處都有人!我們那時候,十個人搶一份銀行小職員的工作!不管日子好不好過,其實大家都不好過,人生吧,還真就沒有人可以一帆風順一輩子的。”

“你說說,不管時代如何變,不管我們這些人都變成什麽樣了,總是會有人不好,那些人不好怎麽辦吶?不活了嗎?哦,白來一趟這世上,看一眼,不好,我要走,難道能這麽不負責任嗎?”

“我沒有……想要自殺。”池餘晚抱緊了小祭酒,看它伸出舌頭在自己臉上舔著,竟然也不討厭。

“誰讓你想這麽晦氣的事情的!我是說無論如何,人都要向前看!開心不開心的,與這個世界無關,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可別說這一生要為別人而活,你來這一趟,至少要先找到真正的自己,可別還沒開始就把自己毀咯!”

老頭就是老頭,總是這麽語出驚人,池餘晚想著,她根本聽不懂啊,可是低頭,熱淚就灑滿了胸口,那裏是沈默,好像也無話可說的樣子。

池餘晚的眼淚被小祭酒舔幹凈了,她哭得無聲,實在是發不出聲音,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和一個已經看盡了世事的老者產生共鳴,那些大道理啊,她難道早早地也看透了嗎?

“丫頭,以後可別常哭,哭多了,眼淚還會自己跑出來的。”老頭說完了,抱起他的小祭酒,走到了一旁的棋桌上,朝大家招呼,“誰會下棋!過來和我打一盤!”

池餘晚又哭又笑的,她緊緊揪住心口,仿佛站在一片遼廣大地,她朝著那裏無聲吶喊,你快告訴我!快告訴我!我要怎麽做才好……

依舊是無聲的沈默。

……

似乎這樣平靜如水的日子非常能消耗時間,眨眼間,池餘晚就已經換上了媽媽給買的新衣服,跟著爸爸媽媽去參加各種朋友聚會。

似乎全世界都放假了。

跟著走家串戶拜訪的時候,也不再是被大家摸著頭問成績的孩子了,大家會開始問她念高中累不累,以後想考哪裏的大學,還會打趣她有沒有找男朋友。

池餘晚只是跟在媽媽身後,看媽媽巧妙地應付那些追問,她就負責一直保持著禮貌的笑容就好。

有時候她也會覺得很累,因為生活裏的支柱陡然被人抽走了,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個世界撐了起來。

月初的晚上,白天裏的高溫天氣是穿短袖都嫌熱的,到夜裏星星便格外多格外亮,雲層薄薄的,一點也不舍得擋住那些小家夥們的一絲絲光芒。

池餘晚躺在陽臺的沙發上,整個身子陷進柔軟之中,她身上蓋著自己的外套,光露出一顆腦袋,眼珠子滴溜溜轉。

想看看就看吧,不用委屈你自己。

池餘晚冷哼一聲,說,“我才不看,你好奇的話你可以出來自己去看看。”

你知道的,好奇的人,一直就不是我。

池餘晚對著漫天繁星,眼前畫面似乎又隨著她的回憶發生了變化,同樣的一片星空下,她倚在一個人的肩上不小心睡著了,醒來就看見了這樣的一片星空。

那個肩膀一點也不寬厚,順著往上看,那只耳朵也不是很好看,像個孩子的耳朵,柔柔軟軟的,還有短短的絨毛,可是她想將它含在嘴裏。

你又在想她,池餘晚,你死心不改。

樓下傳來大人們打牌時的吆喝聲,遠方是炸開的煙花,池餘晚猛地抖掉衣服站了起來,像瘋了一樣,又彎腰去衣服口袋裏摸手機,“好!我是想她了!我承認!你開心了吧!不就是看一看嗎!我還不敢看嗎!”

為了躲避什麽,池餘晚已經快一個月沒有登上過QQ,她開了網絡,可是鄉下信號不好,半天半天都是網絡不穩定,池餘晚邊哭邊趴在欄桿上,舉著手機盡量遠得把它往外處晃。

搖了許久,才終於探到了一絲信號,池餘晚哭著用淚眼勉強去辯清屏幕裏的一個個名字,可是往下翻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那個名字。

“去哪裏了?去哪裏了……你去哪裏了……”她在黑暗中瘋了般地嗚咽。

然後往上,池餘晚一眼看到了,那個被自己置頂的名字。

許眠季。

池餘晚終於淚不可遏,無聲嚎啕,她沒想到,光是看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心被挖走了一塊一樣。

點進去看看,看她暑假都去了哪裏,看她有沒有和別人去爬山,有沒有和別人去吃火鍋。

池餘晚梗著嗓子吼,“你閉嘴!我不在乎那些!”

那個聲音似乎是笑了:池餘晚,你真膽小。

“我就慫!我就是慫!”池餘晚看著信號不穩定的手機,崩潰的情緒又緩和了一點,她抽噎著,磨蹭了將近五分鐘,才抖著手點開了許眠季的空間。

一條一條翻看著,池餘晚這才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你看,就算拒絕了我,可是她也沒有去和別人在一起,你看,她去北京找她爸爸了……她爸爸帶她去海南旅游了……”

那你放心了吧?可以回過神來按我說的做了吧?

池餘晚臉色一變,手機裏許眠季的笑顏她還沒看夠,可是不受控制的,她的手把手機摁滅了,那張臉立刻就消失在了眼前。

這是個小小獎勵,近期你表現得很好。

“下一次……是什麽時候?”池餘晚呢喃,看著自己的手把手機關了機,她卻無能無力,控制不住。

看你心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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