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夠了沒？”許眠季手沒松，頗為紳士地任由池餘晚嚎了一頓。

可是這麽一直抱著，一直哭，她身子酸了不說，池餘晚也該嗓子疼吧？

“我他媽才哭多久啊！你讓我抱一會怎麽了！”也許是許眠季說話的語氣還和以前一樣，池餘晚隱隱仿佛感覺到了一絲向死而生的希望，手還在許眠季背上砸了一下。

“你信不信我掐死你？”許眠季說著又笑了，“這樣你下午還不用考試了，哈哈哈。”

池餘晚雙臂又收緊了一些，卻把自己一直擱在許眠季肩頭的下巴擡了起來，她站著沒退開，考試什麽都不重要，她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這個。

“你為什麽，”池餘晚咬咬唇，抽抽鼻子，還是說完了剩下的半句話，“要看我的本子？”

“你神神秘秘的，以為我不知道嗎？”許眠季得意地輕笑一聲，“不過我只看了這一個本子，本來想還給你的，可是忘了就一直放在座位裏了。後來我想啊，你有前車之鑒，一定知道本子在哪兒，所以就一直放著了，等你自己來拿回去……然後你不就拿回去了？”

池餘晚忽然有些恨自己那過於豐富的想象力，她高估許眠季了，她根本就知道個屁啊。

“不過我知道，你還有一個本子，一直沒寫完，我本來想等你寫完再偷偷拿來看的，結果你居然病了，”許眠季看了眼面色枯黃的池餘晚，“還像是神經病。”

池餘晚貪戀當下懷裏的一切，她滿足地閉了閉眼睛，一聲輕微的嘆息，“那個本子，就不看了……”

她根本就承受不住失去許眠季的痛苦，現在她改變心意了，就算只是陪在她身邊，做她眾多好朋友的其中一員，她也是願意的。

池餘晚又酸了眼睛，“你別趕我走就好，我再也不給你看什麽本子了……”

以後，信不寫了，小說不寫了，回憶錄不寫了，什麽肉麻情書也不寫了，許眠季，只要你別趕我走。

我願意在你身邊這樣留一輩子的。

非常願意，且萬分樂意，萬分榮幸。

許眠季的腦袋和池餘晚的腦袋雖然緊緊挨在一起，可是思想高度完全不在同一水平，她一聽就不樂意了，一把推開了池餘晚。

“你那本初中的寫得挺好的啊，我看了都被逗笑了，你後來那本肯定是高中的，為什麽不給我看？”她的語氣甚至有絲忿忿不平，為自己的不公平待遇。

池餘晚收收眼淚，“你做夢吧。”

還被逗笑了？當她在寫笑話嗎？！

回房間換好了衣服，池餘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煮了一鍋面，給自己臥了三個荷包蛋，雖然煎得千奇百怪，但總歸是能吃的。

她要吃飽，然後回學校，回去考試。

許眠季抽了一雙筷子，眼疾手快，一把夾走了唯一的那個蛋液剛好凝固還沒有形成固態的荷包蛋，咬破一個小口子，嘬著嘴就把流動的蛋黃吸進了嘴裏。

她許眠季吃得滿足，池餘晚卻越發的食不知味。

有許眠季在對面，她好像吃什麽都沒胃口，因為一切都不比許眠季讓她有食欲。

勉強著吃完了，池餘晚去店裏和媽媽說了一聲就和許眠季去學校了，時間趕得很巧，正好還有十分鐘就要進考場了。

匆匆找了自己的考室考號，池餘晚拿著考試工具就進了考場，一進門看到許眠季就坐在她的座位後頭，見到她卻又別開了眼。

許眠季在生氣，吃完她的荷包蛋之後才想起來的脾氣，因為那個據說很搞笑的本子。

池餘晚抿著嘴走過去坐下，不搭理許眠季故意冷下來的臉，專心等著白花花的試卷到了自己手裏，然後她再反手傳給許眠季。

許眠季用很不客氣的力度從她手裏抽走了試卷。

池餘晚只是失笑，埋著腦袋去看那些題目，開始後悔自己沒認真聽錦澤講課了，這些題目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好像聽錦澤講過。

上面發試卷的老師就是理科班的，他背著手，環視全教室，“這次的題目，是理科班的最後一名都能考到滿分的，因為這些都是平時做的練習的原題，你們要是練了，肯定能做出來。我聽說還有一個班參加了什麽文理科班學習互助活動？那理科班的學生肯定給你們講過這些題，要是這個班的同學還做不出來，那就真的可以在學校過暑假了。”

池餘晚面上發燙，身後許眠季還在忙不疊地附和老師，“老師！我就是那個班的！真的都是原題！我搭檔都給我講過！”

池餘晚的頭要爆炸了，怪不得這麽熟悉呢，錦澤給她講題，細心到連題目都會通念一遍。

一場考試下來，池餘晚去了半條命，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錦澤，卻發現對方也是滿臉的懵和茫然，她急忙低下腦袋試圖在人群中混過去。

許眠季偏不讓她如意，“組長！考得怎麽樣啊？”

錦澤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很會……文科果然不是背一背就能會的……誒，池餘晚？”

被叫住，池餘晚硬著頭皮回頭，看見許眠季冷著臉一臉高傲的擦過自己進教室，池餘晚就想回家燒一把香，祈禱各路神仙保佑不要讓許眠季及格。

“那個，錦澤啊，對不起啊，我沒給你輔導……害你考砸了……”池餘晚眼神閃躲，心裏覺得抱歉死了。

“沒事啊，我考不好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平時沒有認真。”錦澤說得一板一眼，語氣真誠，“那你呢，一定考得很好吧？那些題目我全都講過哦，還講過不止一遍。”

池餘晚現在就想去旁邊的墻上，用腦袋砸一個“許眠季王八蛋”的字樣出來。

“暑假補習班見。”說完這一句，池餘晚再也沒臉待下去了，直接低著腦袋慌張進了教室。

試卷改得很快，文科理科的題目都不難，沒兩天成績就出來了。

池餘晚看見全班就自己一個三門沒及格，眼珠子都要瞪出來黏在成績單上了，再看許眠季三門都是九十多，更是讓她想自戳雙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許眠季的笑聲就在耳邊，也不知道她是在笑什麽。

笑完之後，許眠季滿意地點著腦袋，手背在身後，像接受百官跪拜的皇帝一樣，大搖大擺回了座位，嘴角的笑意不知是為了池餘晚的“開門紅”，還是為了自己的開門紅。

許眠季又想，那天還不如不去池餘晚家叫她來考試，缺考的零分總比參加了考試的不及格要光榮很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池餘晚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一向表現說不上優秀但好歹也是不用老師操心的她這次卻馬前失蹄，無疑是把老班主任氣得不輕。

“暑假補課的事本來都是班主任自己決定的，只是嚇唬嚇唬你們而已，不過我現在決定，把你的名字交到年級組去，你在暑假就好好覆習，高二的學業水平考試馬虎不得，知道嗎？”

池餘晚垂著腦袋，“嗯。”

回教室的時候，池餘晚看見倚在後門的陶然，頓了足，“陶然，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陶然本來是在等柳紫玉出來，看見池餘晚，就把耍帥的紈絝站姿收斂了一些，酷酷地點了點頭。

“如果當初，你根本就不確定柳紫玉會不會答應你，如果你表白肯定會失敗，你還會去嗎？”

“為什麽不去？你見過幾個幸運到自己喜歡的人同時也喜歡自己的？雖然你這話並不成立，柳紫玉看我的時候眼珠子都要變成桃心的了，但是以我多年來把妹的經歷，我得跟你說，感情裏面必須要有一個是勇夫，不然大家都憋著，就更不可能有什麽結果了。”

陶然說完得意地眨了眨眼，一副天下感情就沒有哥不懂的樣子，池餘晚聽完只是苦笑，要說幸運的有多少她不知道，但是不幸到自己喜歡的人就是不喜歡自己，她倒是還真知道那麽一個。

回座位的時候路過講臺，池餘晚低頭就看見了趴在桌上睡覺的許眠季，不由得就多站了一會。

可是下一刻，腦袋原本歪在桌上的人就猛地擡起了頭，一臉沒睡飽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衰神，她朝著門口大吼，“哪個王八蛋開了門不關啊？！”

夏天的熱空氣本就吹了讓人心煩，許眠季的座位還正朝著大門口，因此一有風灌進來第一個就是她遭殃，補覺的時候被熱醒，她想揍人的心都有了。

池餘晚看著剛剛柳紫玉出門時沒帶上的門，走過去給它關上了，然後回頭，就看見許眠季一張臭臉瞥了自己一眼，又把腦袋枕回了桌面。

突擊考就要全面覆習備考期末考了，班上剛放松下來的氣氛又像被拉緊了弦一樣緊張了起來，文科老師每天都會發很多套試卷下來，但是不用做，只是讓大家多看一些題型而已。

池餘晚以前每天都要寫很多字，現在突然停了下來便覺得手心裏總是空蕩蕩的，那些試卷來的正是時候，她把試卷後面能見到的大題都做了一遍，不厭其煩。

在感情擱淺海灣的時候學習，竟覺得有些輕松。

許眠季是當真不理她了，原本還是那種笑著鬧著賭氣似的，現在已經發展到了看都不願意看她一眼的地步，池餘晚忍著眼中泛起的酸澀，盡量用學習麻痹自己。

錦澤來找過她一次，高大的身影站在班門口，竟讓人感覺他好似遮天蔽日一般，池餘晚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走廊上去。

“我的政史地都沒有及格，果然是考得很差，你呢？”錦澤說話的語氣真是柔和到不符合他的高大身材。

池餘晚松開緊抿的嘴，緩緩搖了搖頭，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好像那是別人的事一樣。

“所以暑假的時候你也會來補課嗎？”錦澤的語氣竟然有欣喜。

池餘晚擡頭看了他一眼。

“不，我不是幸災樂禍，只是覺得暑假還可以再見到你，”錦澤頓了一頓，真誠地吐出幾個字來，“我很開心。”

池餘晚皺眉，“你難道還……”

錦澤卻招呼不打地就走了，用背影堵住了她沒說完的那句問話，池餘晚收了話頭，心裏更凝重了，當看到許眠季還在打游戲打得面目猙獰嗷嗷亂吼的樣子，她只覺得腦袋裏一陣轟鳴，眼前又迷亂了起來。

人的執念，到底是何以能這麽深？

彭景儀看池餘晚終於浪子回頭了，一邊哼哼嘲她活該暑假留下補課，一邊又把自己的覆習資料給池餘晚備了一份。

池餘晚知道現在的自己不過是一具聽別人命令的傀儡罷了，不過好在彭景儀下的指令都是好的，她一步一步照做，成績真的慢慢就提了上來。

在考試周前的那個周日，池餘晚照例去了荼蘼清吧，尋了自己最常坐的那個位置，剛好是她能看見許眠季而許眠季看不到她的一個死角，點一杯雞尾酒，慢慢地一口一口抿。

許眠季雷打不動每周日都會來唱歌，池餘晚不管怎樣都會去聽，只是除了第一次，每一次她都沒有讓許眠季知道自己來了，不怕她想多什麽，就怕她什麽都不想。

那麽索性就別讓她知道好了。

池餘晚許是有些累了，聽著許眠季唱了一首國外的英文歌，一邊笑她英語不好可是唱起英文歌來還是不錯，一邊累極地在桌上趴下了。

打了個哈欠，眼角就有眼淚滑下來了。

……

被搖醒的時候，池餘晚睜眼就看見了一個戴著兔子發箍的女生，只是不是顧曉雯，她一個月前就辭職不幹了，現在換了另一個女孩子。

“我們要關門了。”女生邊抓緊時間擦了擦池餘晚睡的那張桌子，邊把池餘晚沒喝完的雞尾酒端去倒掉了。

池餘晚那句“別浪費”沒說出口，就被趕出了清吧。

女生在門口沖她揮手，“歡迎下次再來。”

她沒告訴池餘晚，是那個黑色樂隊的主唱囑咐她盯著池餘晚，別讓她喝太多酒，到了時候要記得叫醒她，為此她還無端得了一百塊錢呢。

池餘晚看了看手機，都已經是晚上放學的時間了，她便直接往家走，卻在路上遇到了騎著摩托怒氣沖天的媽媽，嚇得人一激靈，拔腿就想跑。

“站住！”媽媽的獅吼功不是浪得虛名。

池餘晚老實站住，看著媽媽的摩托朝著自己沖過來，一動不敢動，只是閉著眼睛緊張得背都繃直了，生怕媽媽一個不留神就把這個逃課的不孝女給撞死了。

好在摩托車在池餘晚跟前停下了，她吐出一口氣，裝出要哭的表情，“你嚇死我了！”

媽媽一步跨了下來，不顧路邊來來往往騎著自行車往家趕的學生們，直接就揪著池餘晚的耳朵把她拎到了一邊去，兩指狠狠用力，就像是要把她的耳朵而拽下來炒碗豬耳朵吃一樣。

“敢逃課了還？要不是你同學到家裏來告訴我，我都還不知道你這次的考試竟然三門不及格呢！暑假居然還被留在學校補課？你丟不丟人啊！都這個時候，你還有膽子逃課，以後是不想上大學了是吧！”

池餘晚牢牢扣住關鍵詞，齜牙咧嘴大叫，“哪個同學嘛！”

“就那個頭發短短的臉很白的女孩子啊！叫許什麽來著……”媽媽的手又轉了方向，朝著摩托車那邊走去，“你跟我回去！晚上不說清楚我就讓你爸收拾你！”

池餘晚原地跳腳，“許眠季告我的狀！她怎麽能告狀！”

媽媽聽著更是氣不過，兩只手齊上陣，揪著池餘晚的兩只耳朵，活生讓她掉了眼淚，“你還有臉說人家！我是聽說她理化生三門都有九十多！你以前不還說她成績不好嗎？這次見了鬼了？就是你沒認真！”

池餘晚的眼淚刷得就流下來了，借著媽媽扯自己耳朵這一出，哭了整整一個晚上，她心裏氣不過，不就是賭氣嗎，許眠季竟然做得這麽絕！

你要看是嗎！好！給你看！

十五歲的年紀而已，誰要管什麽後果不後果的！你不喜歡我是你的損失！你不喜歡我你就滾蛋！

隔天早上，池餘晚腫著眼睛耳朵趕去了學校，書包裏就放著那一本本子，她到的時候許眠季居然也在，教室裏沒幾個人，池餘晚氣沖沖走過去，把本子往她面前狠狠一拍，“你看啊！”

許眠季難得的沒有笑出來，神情冷淡的就順從地翻開了那個本子，封面上是池餘晚後來添上去的幾個龍飛鳳舞的字——致最可愛的你。

池餘晚被她這冷漠的樣子刺激到，抹著眼淚就回座位去了，她終於到了要接受審判的這一天了，可是眼淚怎麽怎麽都控制不住。

哪兒有這樣表白的！

哪兒有逼著別人表白的！

許眠季你王八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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