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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世子之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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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就是想說,我同別的男子同生共死嗎?”卻不防霽雲冷笑一聲,竟是徑直站在阿遜身邊,環顧眾人,傲然道,“心裏齷齪的人,總會把人想的和他一樣齷齪!”

阿遜註目和自己並肩而立的霽雲,眼睛裏是全然的喜悅。

穆羽嘴角卻是不自覺抿緊。

這容府小姐瘋了吧?這樣敏感的問題,別人躲還來不及,她倒好,就這麽輕輕松松說出口不說,還跑到安家少爺身邊大聲宣揚出來?

還有那安彌遜,也太沒出息了吧?都被個女人作踐成這樣了,竟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容相果然家教有方啊!”謝明揚冷笑一聲,“明明自己已有夫家,還敢這麽理直氣壯的和別個男人同生共死,這般無恥行徑,又置老夫親家、堂堂安公府於何地?”

“霽雲不敢有違父訓,所謂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試問謝大人,若然夫君有難,那為j□j者,該不該禍福與共?”霽雲直視謝明揚,語氣決然,“若然有下一次,霽雲當還是如此,無論天上人間還是火海地獄,霽雲都必會生死相隨!”

“哢嚓”一聲脆響,卻是穆羽身下的椅子忽然裂成無數碎片,楚琮瞇了下眼睛,早有內侍慌慌張張又掇了個椅子前來,心裏更是驚怪莫名,真是見鬼了!這椅子明明是用最為結實的黃花梨木做成,怎麽竟突然間爛成這個樣子?

楚昭則是眼睛亮了一下,神情有些黯然,又很快恢覆清明,看一眼昂首挺胸一副與有榮焉的傅青川,長長舒了口氣——霽雲就好像自己生命中的太陽,無論何時何地,總能讓自己看到人世間最美好的一面。縱使,這份美好從來不屬於自己,卻也能讓人對這無情的世間充滿期待。

其他人卻是完全被霽雲身上的神采所震懾。

惟有謝明揚幾個,不過微一錯愕,旋即怒叱道:

“果然恬不知恥!莫忘了你已與安家定親,又從哪裏又冒出來一個同生共死的夫君?莫要再胡攪蠻纏,快讓那人上殿便是,老夫倒要好好領教一下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方才聽霽雲說出嫁從夫,又斬釘截鐵當眾宣告會和自己寶貝孫子禍福與共、生死相隨,安雲烈早感動得一塌糊塗,僅有的一點對孫子為了娶霽雲隱瞞了自己這麽久真實容貌的遷怒更是當即煙消雲散!

又想到那夜阿遜訴說的從前過往,若是沒有霽雲,自己乖孫孫怕是早毀了!更不要說這之後,兩個孩子為大楚殫精竭慮,做的一切籌謀!

有這麽一對佳孫佳媳是自己莫大的福分啊!

先有兒子的死,又有孫子那麽多年在謝府受的苦,現在倒好,這老東西還敢這麽當著自己的面責難自己的好孫媳——

安雲烈越聽越怒,忽然轉身,大踏步往霽雲身邊而去。

老東西終於,忍不下去了?

謝明揚眼裏閃過一抹喜悅,卻又旋即換上心痛的神情,假惺惺的沖眼看就來至近前的安雲烈道:

“親家,我知道你心裏苦——”

卻被安雲烈擡胳膊擋開,不知是安雲烈常年練武,臂力太過驚人,還是謝明揚太不中用,竟是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若非安鈞之扶著,差點兒坐倒地上:

“安公——”

這個老家夥怎麽回事,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老夫知道你心裏有火,可那容文翰不是在哪兒站著嗎,你或是捶或是罵,真發一陣瘋倒也說得過去,竟然在滿朝文武面前、眾目睽睽之下給了自己一個好大的沒臉!

安雲烈已經來至霽雲身前,拉了霽雲的手大步來到禦座前。

謝明揚明白,安雲烈怕是要發作了,瞧這架勢,竟是還要皇上給他撐腰嗎!

果然安雲烈沖著霽雲大聲道:

“跪下——”

霽雲明顯有些沒反應過來,後面的阿遜也是糊塗的緊,祖父突然拉著雲兒到皇帝面前做什麽?

容文翰楞了一下,旋即想到一個可能,神情頓時一震——難道會是……

除了楚昭幾個神情憂慮外,其他朝臣則明顯興味盎然,一個個眼睛睜得溜圓,耳朵更是豎了起來,一門兒心思的等著聽本朝有國以來最大的八卦——

已經能預料,容安兩家聯姻破裂還鬧到禦前一事,必然會成為未來一個月之內大楚最熱門的話題,既然有幸親臨現場,自然務必要掌握第一手最新鮮的材料,真聊起天來,也顯得自己有檔次不是!

更有一些人還分了些精力在容文翰身上,容相可是有名的愛女如命兼大楚第一護短爹爹,說不得待會兒,容安兩家家主會在這金殿上上演一出全武行也不一定!

“皇上——”安雲烈已經隨即跪倒在地,沖著龍座上的楚琮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霽雲雖是一頭霧水,也仍乖巧的跟著實打實的磕了三個頭。

“安卿,你有何事要奏?”楚琮也有些奇怪,好像昨天商議的重大事項裏,並沒有關於容家女這一條啊!難不成,安雲烈是想給容霽雲要些賞賜?心裏不由開始尋思,若是安雲烈真提出來,那麽賞容霽雲些什麽東西好。

“皇上,臣鬥膽,請皇上賜下原屬臣家的一件舊物——”

皇上那裏怎麽會有安家的舊物?不是應該大打出手嗎,怎麽改成向皇上要東西了?

淩奐和謝明揚的神情也有些茫然,容文翰因有了心理準備,馬上明白,就是自己想的那樣!看向安雲烈的神情充滿了感動——

怪不得女兒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安家,安彌遜,果然配得上女兒的深情!

楚琮一楞之下,繼而卻是睜大了雙眼——

竟然是要那兩樣東西——

“丹書、鐵券?!”

什麽,丹書、鐵券?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個傳說——

大楚第一代開國皇帝楚巒潛龍在淵之時,有三個義結金蘭的兄弟,除了眾所周知的容安兩家第一代家主外,還有一個姓夏的小兄弟,三人為了楚家江山立下了汗馬功勞,一直到大楚建國,才知道那姓夏的小兄弟卻是女扮男裝,並早已和安家二哥有了男女之情。

兩人喜結連理之後,楚巒因感念夏氏的巨大功勳,特賜下丹書鐵券,讓夏氏同夫君共享安家榮華富貴,和夫君分掌安家所有家業,也就是說,有了丹書鐵券,夏氏完全可以當一半的家,等同於安家半個家主。

夏氏臨終時,又把丹書鐵券呈交皇上,言說請皇室代為保存,若是安家能出現又一位可以輔佐夫君為國立下大功的女子,便可由家主請求再把丹書鐵券賜下。

只是可惜,以後安家家主所娶妻子俱為名門世家的大家閨秀,賢惠持家有餘,陪夫君沖鋒陷陣立下功勳的卻是沒有,這丹書鐵券也就在皇宮內睡了幾百年了,甚至因為時日太久,逐漸為人們所淡忘。

那些年輕的官員以為是傳說,謝明揚和淩奐以及安鈞之卻明白,那丹書鐵券卻是安家實打實的一半權力,甚至包括,對軍隊的調度!

謝明揚已是大喜,難道說安雲烈受的刺激太大了,才故意向皇上要回這件聖物,也是所有嫁入安家的女子最夢寐以求東西——

容霽雲做下這等醜事,安家的女主人現在也就自己女兒罷了,安雲烈必是想借這兩樣東西加強和自家的親密關系,並借此狠狠的敲打容家!

安鈞之明顯是一樣的想法,一直懸著的心也一下落了地——丹書鐵券給了謝玉,豈不是擺明了自己的家主之位已經是板上釘釘,再不會有任何改變?

兩人都是充滿期待的瞧著安雲烈。

楚琮已經點頭:“以他二人的功勳,這丹書鐵券,也是使得的——”

說著命傳旨太監火速取來丹書鐵券,親手下了禦座交給安雲烈。

安雲烈又磕了三個頭,才恭恭敬敬的接在手裏,起身對仍跪於階下的霽雲道:

“雲兒,祖父現在就把這丹書鐵券賜給你,希望你能像祖奶奶那樣,和遜兒為我大楚建下更大的功勳——”

“安公你是不是弄錯了——”

說話的是謝明揚,明顯受的刺激太大了,指責的話竟然脫口而出。

安鈞之更是眼都紅了——這叫什麽事啊,哪有說自己做家主,卻要侄媳婦分掌一半權力的!

忙上前一步:

“爹,這丹書鐵券就由——”

“兒子代娘子領了”幾個字再碰上安雲烈嚴厲的眼神時,又縮了回去,只覺身體慢慢僵直。

“臣女謝皇上大恩。”饒是霽雲兩世為人,聲音卻也有些發抖,恭敬的自安雲烈手中接過丹書鐵券,“祖父,雲兒一定不負祖父厚望,陪同夫君守護安家、為國效力!”

“噗通”一聲,隨即響起一陣驚呼聲,卻是安鈞之刺激太大了,一下跌坐地上,不是說好了世子之位是自己的嗎,為什麽爹要把這麽貴重的東西賜給一個紅杏出墻、不守婦道的女子?

不,世子之位是我的,是我安鈞之的,任何人都不要妄想奪走!

安鈞之一把推開扶著自己的內侍,眼睛發直:

“安雲烈,老匹夫!這麽多年來我鞍前馬後,小心翼翼地討好你,你倒好,拿我當猴耍!以為爺就是好欺負的嗎!我早就說一定會讓你跪下來求我!我才是安家家主,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給我磕頭,我——”

安雲烈沒想到安鈞之會突然說出來這樣一番話,先是震驚繼而難過最後更是變成了全然的冷漠。

謝明揚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朝著安鈞之臉上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畜生,你失心瘋了嗎,胡說八道什麽——”

“你敢打我,我可是安家家主——”安鈞之怒極,抓住謝明揚的袖子猛地一扯,謝明揚一個收勢不住,一下趴在地上,安鈞之還不罷休,竟是擡腳還要踹,幸好有侍衛上前,捂了安鈞之的嘴巴,擡著就走。

不應該是容安兩家大打出手嗎?怎麽變成老泰山和女婿混戰一場了?

再料不到會出現這般變故,所有人都傻了。

有伶俐的內侍上前扶起謝明揚。謝明揚站起身來,神情慘然,瞧著安雲烈不住冷笑:

“好你個安雲烈,倒不知道堂堂安家公爺,竟是這般欺軟怕硬的主!生生把我這女婿逼到這般境地!若不是你素日裏許下諾言要我女婿做世子,鈞之又如何會到這般境地?原以為你安雲烈是個正直的,沒想到竟因容家勢大,這般伏低做小,恨只恨謝某人當初瞎了眼,會選了你安家做親家!”

“因為我家勢大,所以皇上就會應了賜下丹書鐵券?”容文翰語氣不屑,“謝公不覺,這般胡言亂語,對此兩件聖物有所褻瀆嗎?”

“我褻瀆?”謝明揚幾乎咬牙切齒,“你們還知道那是聖物嗎?”

說著一指安雲烈:

“真正褻瀆聖物的是你!為了討好容家,竟然拿來送於一個黃毛丫頭,安雲烈,你果然好膽色!”

又一指霽雲:

“那安家丹書鐵券是要賜予和夫君一起為大楚建立無上功勳的女子,敢問這麽個黃毛丫頭建了那些功、得了那些勳,如此徒有虛名,不是褻瀆聖物更是那般?”

最後轉向阿遜罵道:

“安家男子俱為血性男兒,你枉為堂堂七尺丈夫,受此奇恥大辱不敢手刃那無恥男女也就罷了,竟還要奉上丹書鐵券令先人地下不得安眠!我當為那丹書鐵券一哭!”

“你的意思是說,我應該先去殺了那和容小姐同生共死的男子?”阿遜終於慢吞吞開口。

沒想到自己唾沫橫飛的罵了這麽多,安彌遜神情竟是絲毫未變的樣子,謝明揚明顯有些狼狽,噎了一下,恨聲道:

“真男人自然須如此!”

“謝大人這樣說,未免太強人所難了。”阿遜垂了下眼,再擡起頭時,神情中充滿譏誚,“我可不覺得自己不是真男人,更不會做出自己殺自己這樣的蠢事!”

“蠢事,你以為去殺——”謝明揚舌頭都有些打結了,“你說什麽?什麽叫,自己殺自己?”

“岳父大人不是早就告訴你,皇上宣召的所有人,都已經來了嗎?”阿遜擡起手,慢慢揭掉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謝明揚連夢裏都拒絕夢見的可怕的臉來,“可是諸位大人卻偏不信。我就是你們口中的兇犯,不巧的是,我也是,容小姐未來的夫君——”

“不,這不可能——”刺激太大了,謝明揚終於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不過也正因為他昏了過去,才沒有聽到皇上冷冷的命侍者趕緊送了謝公回府——“既然謝公身體有恙,以後就讓他在家閉門養病吧!”

依昔年謝家竟參與謀害自己,就罪該萬死!

可一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二是,太後。

即便太後不是自己生母,可自己好歹也是養在太後膝下,所以太後在世一日,看在太後的面上,自己便不會動謝家,不過太後不在了,早晚要新帳舊賬一起算!

所有等著看熱鬧的臣子簡直已經言語不能——到底發生了什麽,看謝明揚現在淒慘的樣子,明顯已經是失了聖心,看這情形,謝家的敗落已是在所難免。大楚三大世家怕是以後僅餘兩家了!

太子早已是臉色慘白,和淩奐面面相覷,只覺如墮冰窟!

更有人神情艷羨的瞧著容安兩家,瞧皇上的態度,這兩家今後必然會更加輝煌!

這般心理之下,大家即便心有腹誹,也再不敢對安老公爺送給容霽雲丹書鐵券的事有任何異議。

倒是楚琮看出所有人的心思,輕咳一聲道:

“朕知道諸位臣工心有不解,以為朕發還丹書鐵券是看了安家的面子。其實不然。”

說著,對旁邊的內侍揮了揮手。

那內侍忙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張單子:

“昭和六年正月,捐出白銀五萬兩,用於購買軍糧、馬匹;三月,邊關大疫,萱草商號快馬送去草藥六十三車……奉元地震,捐出白銀七十八萬兩,藥草無數,開設粥棚,賑濟百姓……”

一條條一樁樁,滿朝文武先是震驚繼而駭然最後則是完全陷入了呆滯狀態。

等內侍念完,楚琮頓了頓,才道:

“朕命人清點過,萱草商號曾是大楚第一商號,可這家商號幾乎所有的收入都捐給了當時在邊關為國征殺的將士,或者用於救濟震災中的百姓,這般數次傾盡財力為國效力,諸位以為,是否可稱得上建立莫大功勳?”

“難道說,皇上的意思是——”容文翰的舅父、禮部尚書趙如海,神情激動無比。曾經還想著外甥的女兒諸般尚可,惟有操了商業一條,讓人不甚滿意,卻沒料到,竟是做出了這般驚天動地的功績嗎?

“正是。”楚琮慢慢點頭,“此時站在大殿之上的這兩個年輕人,安家世子安彌遜,容家世女容霽雲,正是萱草商號的當家人!大楚有此少年英傑,何愁不更加威武昌盛?!”

昨夜裏,安雲烈已經把安家執掌的所有權力上交,即便安容兩家結親,自己也無須寢食難安了!

156

“安家世子的名分定了,竟然是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那個沒用嫡孫安彌遜……”

“什麽沒用啊!我說是你沒用才是!你沒聽人家說啊,這個安彌遜可是萱草商號的大當家,當初要不是人家在國家危難時慷慨解囊,你家那二小子說不好就回不來了!”

“是嗎?有這樣的事?”

“可不咋的?聽說皇上老佛爺都感動的不得了,說這兩人是天降大楚的福星呢!”

“兩個,還有誰啊?”

“說你孤陋寡聞還不承認!還有另外一個就是容家小姐了!哎呀,果然人言不足信啊,虧你前些時日還跟我念叨,說什麽容家小姐諸般皆好,惟有容貌生的太對不起上京百姓,我呸,全是胡言亂語,昨天金殿之上,我二姑的大伯哥的小姨子的小姑子的婆家兄弟可是親眼見到了容小姐,說是長得國色天香,哎喲,咱們上京就沒一個比得上她的!和那安家少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還有那個探花郎,嘖嘖,那日瞧著也是個人物,卻誰知道是個心腸歹毒的,你說是不是老天保佑安家啊,好巧不巧,就在金殿上露了原形!這人啊,就是不能太貪心了!”

……

“蠢材,全是蠢材!”太子楚晗神情癲狂,宛若一只瀕臨絕境的困獸,不停的轉著圈子。

房間裏能摔得東西基本上已經摔完了,地上布滿了碎片渣子。

“不,我不甘心,我才是大楚唯一的太子——”

從自己剛剛記事起,就是大楚除父皇外最尊貴的人,還記得七歲那年父親第一次牽著自己的小手走上那金碧輝煌威嚴厚重的金鑾大殿,滿朝文武匍匐在地,他們望著自己的眼神充滿了討好和敬畏……

可就在方才,還是那個大殿,還是那些奴才,那曾經諂媚的眼神變得閃爍不定,甚至還有一絲憐憫!

“狗奴才!孤一定會是大楚下一任皇帝,憑你們,也敢可憐我——”

楚晗抓起擺在桌角的瓶子,擰開蓋子一下倒出兩三粒火紅的藥丸,一仰頭就咽了下去。

旁邊伺候的小侍嚇得臉一白,忙要悄沒聲的退出去,卻被楚晗捉住後心的衣服就提了過來,嗤啦一聲撕開布料。

“太,太子——”那內侍已經嚇得臉色發白,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太子饒命,太子饒命啊——”

“連你也敢瞧不起我?”楚晗卻是兩眼通紅,用力一推,內侍一下趴倒在地上的碎片上,頓時就有鮮血流了出來,呀的就哭叫出聲。

那無助的求饒聲、殷紅的血色,仿佛最烈性的春yao,令得楚晗興奮無比,擡手撕開了內侍的衣衫,合身就撲了上去。

“啊——”內侍的聲音益發慘烈,外面有那膽小的仆人,嚇得噗通一聲就倒在地上。

“孤是誰?”楚晗卻沈醉在一片極致的歡樂中,大力撻笞。

“太子,饒命啊——”內侍淚水和著血水,聲音虛弱。

“太子?”楚晗身子卻是猛的向前一挺,“朕是皇帝,大楚國的皇帝,說,皇上萬歲萬萬歲——”

“皇上萬歲,萬萬歲——”那內侍聲音逐漸微弱,直到完全沒了聲音,越來越多的血水匯成一道道淺淺的紅色小溪蜿蜒著流到門外。

“太師,太師——”

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咚”的一聲踹開,淩奐怒容滿面的站在門外,待看到房間裏的情景,好險沒給氣瘋,回身朝著後面的仆人就是一個大嘴巴,哆嗦著身子道:

“混賬東西,好好的主子,叫你們教成什麽樣了!”

自己這外孫,哪裏還有半點太子的樣子,簡直就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的爛泥。

“外公——”楚晗癱坐在地上,神情絕望,腳下是明顯已經斷了氣的小內侍,“父皇他,是不是想要,廢了我——”

“想廢了你,也得看我和你母後答應不答應!”淩奐神情猙獰——回去後才知道,九門提督蘇震方突然失蹤,甚至京畿防務方面也有變動,自己的很多占據了關鍵職位的親信,或是升官或是調離,看皇上的意思,明顯是對自己起了防備之心。

“不答應又怎樣?他是皇上啊——”楚晗擡手捂住臉,嗚咽出聲,“外公,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廢——”

沒想到楚晗都三十多歲的人了,竟會哭的和個孩子一樣,淩奐一陣心灰意冷,心裏不由懷疑,這樣沒用的人,真是自己的外孫,大楚的太子?

只是事已至此,想要抽身卻明顯已是來不及,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麽隨著楚晗的太子被廢被逐出朝堂,甚至禍及全族,要麽就一不做二不休……

“很快,皇上就顧不上你了,到那時,我們再慢慢籌劃!”

“皇上突然昏厥?”天還未亮,傳旨太監馮保忽然急匆匆趕來。

“好容相,您快跟老奴進宮吧。”馮保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卻是昨天半夜時分,皇上忽然一頭從床上栽了下來,直到現在還昏厥不醒。太醫院諸位太醫齊聚宮中,卻是束手無策。

等霽雲知道這個消息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皇上昏厥?”霽雲楞了一下,卻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上一世這個時間,皇上的身體可是好著呢。

哪裏想到直到深夜時分,容文翰竟然仍是沒有回返。

已經是宵禁時分,無法派人出去打探消息。霽雲縱使心急如焚,也只能等著天亮。

天剛拂曉,霽雲便命容五容六等人出去打探。誰知兩人出去後,卻是左等右等也不見人回來。

“備車——”霽雲起身就往外走,“我要出去一趟。”

剛走到院裏,迎面就撞上了容福。

“小姐——”容福上前一步,低聲道,“有一個自稱高侯爺小廝的人——”

話音未落,一個青布小帽因垂著頭看不清長相的年輕男子已經徑直闖了進來。

“哎,你幹什麽——”容福嚇了一跳,忙上前阻攔。

男子終於擡起頭來,別別扭扭沖著霽雲道:

“師傅——”

霽雲楞了下,好險沒笑出來,哪裏是什麽小廝,分明是高侯爺家的二小子,來府中求親不成最後反而因打賭輸了拜自己為師的高楚。

揮手讓容福退下,帶高楚進了書房了,屏退下人,親手倒了杯茶遞給高楚:

“說吧,出了什麽大事?”

看霽雲落落大方,高楚別扭的神情終於自然了些,正色道:

“是我爹讓我來的——”

卻原來今日一大早,眾大臣趕至宮中,卻是不見皇上影子,一直到日上三竿時,楚琮卻是在淩奐和謝明揚的陪同下匆匆趕來,神情沈重的宣布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消息:

皇帝病體違和,暫命太子監國。

高岳心裏頓時就咯噔了一下——怎麽突然之間,皇帝就病到連上朝都不能了?更讓人懷疑的是,真要宣布太子監國,怎麽著也應該是容文翰和安雲烈兩位重臣出面,怎麽反倒是淩奐和謝明揚陪同?

淩奐也就罷了,雖是太子的至親之人,也算是朝廷重臣,可謝明揚卻明明是前幾日才獲罪於聖前,皇上明令謝明揚“養病即可,不必上朝”,斥退之心昭然若揭,不過短短幾天,竟又耀武揚威的現身朝堂!

讓高岳更意想不到的是,太子甫一當政,便對京畿防務做了一系列調整,完全推翻了之前皇上的布置不說,更在之後令太監宣讀了安雲烈的一道奏折——

老夫老邁昏聵,誤信奸人之言,所謂嫡孫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不但如此,還說——”高楚頓了一下。

“說什麽?”早料到太子及其黨羽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竟是要拿阿遜的身份做文章嗎?

“說安鈞之那日在朝堂上胡言亂語,全是因為安彌遜下毒所致!先是冒認官親,更兼意圖毒害國家大臣,請太子殿下代為緝拿歸案。”

高楚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咕嘟嘟喝完,一抹嘴站起來深深一揖:

“師傅,我爹說,讓我以後就跟著你,不用回去了——”

霽雲心一下沈到了谷底。

情形竟是已經壞到了這個地步嗎?高岳的心思不難猜,分明是怕有不測,想著好歹替老高家留個後!

回身從抽屜裏拿了張人皮面具並一個包裹遞給高楚:

“你現在就走,先去馬市買兩匹快馬,然後就到西門外等著阿遜,等阿遜出來你們兩個一起去找昭王爺。”

前幾日楚昭正好帶著傅青川離京,必須要把朝廷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他知道。

高楚雖是到現在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卻勝在還算聽話——自然,自己會聽話才不是因為容霽雲是自己師傅,而是爹說了,讓一切都聽容小姐的安排,老爹的話哪能不聽,和容霽雲是自己師傅可是半毛錢關系也沒有。

送走高楚,霽雲便帶人直往安府而去,迎面碰上謝府管家周發正好從安府出來,看到霽雲帶人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嚇得哧溜一聲轉身就想往後跑。

卻被容九一把抓住。

“啪——”霽雲舉起馬鞭朝著周發就抽了過去。

周發被死死的摁在地上,結結實實的挨了霽雲一鞭,鮮血順著額頭就流了下來,頓時疼的殺豬一樣嚎叫起來。

“想進去通風報信?就算你們謝安兩家是親戚又如何?想欺負到我頭上,想也別想!”容霽雲乾指罵道。

“欺負?”周發嚇得直哆嗦,這個容霽雲,看著嬌滴滴的,那可真是煞星啊!每次碰到她,自己總要吃一頓皮肉之苦,現在倒好,竟還說自己欺負她?

卻也不敢反抗,只痛哭流涕道:

“小姐饒命,小姐饒命,小的不敢啊!”

“不敢!”霽雲冷笑一聲,“有什麽事是你們這些狗奴才不敢的嗎?竟然騙婚騙到我容家,當真是找死!”

說著一指周發:

“把這個狗奴才給塞上嘴捆了,省得他去府裏通風報信!你們聽好了,有誰敢護著安彌遜那小賊的,就都和這混賬東西一樣,見一個就給我打一個!”

護著安彌遜?周發眼瞪得和銅鈴一樣,拼命的搖頭——我沒有護著安彌遜啊,我剛剛就是給姑爺小姐報喜的——卻被容九一棍子敲在頭上,頓時就昏了過去!

157

安鈞之再料不到形勢會出現這樣奇跡般的逆轉!

那日直接被侍衛丟到車上送回安府後,安鈞之很快就清醒過來。雖然對朝堂上自己到底做了什麽有些糊塗,卻清晰的記得安雲烈把丹書鐵券給了霽雲的一幕。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麽,卻是委實不記得了。

現在竟然是被大內侍衛給“押解”了回來,難道是自己做了什麽君前失儀的事情?

從踏入安府的第一天,安鈞之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做這個龐大家族的家主,讓所有安姓族人都仰自己鼻息,現在不止安家世子之位可能不保,甚至仕途……

頓時就慌了手腳,忙央求謝玉去謝府探問一番。

謝玉看安鈞之神情灰敗,一副即將崩潰的模樣,又擔心謝彌遜會對自己爹爹如何,當即點頭答應。

待得忙忙的趕回家中,卻見謝明揚正臉色慘白躺在床上,便是兩腿的膝蓋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明顯是被人打了的樣子,只唬的當時就流下淚來。

難道是謝彌遜竟敢對爹爹大打出手?

哪知一句話剛問出口,就被在謝明揚身旁侍奉的母親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孽女!你尋得好夫婿!自己發昏滿嘴胡唚不說,不去追打安家那老不死的,反倒是把你爹打成了這個樣子!”

卻是謝明揚被安鈞之推的那一跤摔得委實不輕,卻又唯恐別人看笑話,只得強忍著疼痛,直到最後看見阿遜驚嚇過度暈過去後,那雙腿才得以解放出來。

等回到家時,請來大夫一看,兩個膝蓋早腫起來多高。

聽說安鈞之竟然當廷出醜,謝玉心疼老父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以後在安彌遜面前怕是愈發擡不起頭了!

頓時又羞又怒又氣——

自己平時最重顏面,事事樁樁都喜歡掐尖爭強,這安鈞之雖是過繼過來的,好歹之前還有個探花郎的名頭,多少也能彌補些遺憾。現在倒好,竟然在滿朝文武面前做出這等醜事。

在知道安彌遜就是謝彌遜後,謝玉恨意更深,有什麽比被一個自己原先根本看不起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更大的羞辱呢?

更加瘋了一樣的想要把自己受到的侮辱再千百倍的還回去。

現在倒好,仇沒報成,反是自己和廢物一樣的安鈞之一起成了全上京人的笑柄!

謝玉回去就和安鈞之大鬧了一場,直把屋裏的東西砸了個幹幹凈凈。

甚至碎掉的片子劃破了安鈞之臉上的肌膚。

安鈞之心情也是晦暗至極,兩人頓時扭打成一團。只是無論這裏怎麽鬧,就是沒有一個安家人過來探問。

那一刻,兩人終於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如此富麗堂皇的安家,怕是再也不會屬於他們了。

說不定明天,安雲烈就會派人把他們兩個全給丟出去!

到得最後,兩個人也不打了,竟開始抱頭痛哭。

哪知這樣戰戰兢兢的等了好幾天,老爺子卻始終沒派人過來,也沒有把他們扔出去,正愁雲慘霧悲痛絕望,哪知周發就突然登門,送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皇上病重,太子監國,安彌遜身份是假,安鈞之重新被立為安家世子。甚至安鈞之君前失儀,都被栽贓給安彌遜下毒所致。

最後更是特意囑咐二人,謝明揚很快就會帶人來抓捕安彌遜,老爺囑咐說,帶來的這些侍衛就歸他們指揮,讓他們一定好好好看管,切莫讓安彌遜跑了!

巨大的喜悅讓兩個人一下子懵了,等回過神來,兩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都是,一定要好好的狠狠的羞辱安彌遜!

當即帶了人徑直往阿遜居住的院落而來。

“站住,你們做什麽?”正好是安志當值,看安鈞之和謝玉氣勢洶洶而來,臉一下落了下來——老公爺心善,才沒攆這對兒狗男女離開,他們倒好,還敢闖到少主的院子來。當即就要趕人:

“少主正在休息,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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