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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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些寒意,竟是不自在的移開眼,不敢對上傅青川的眼睛。

傅青川已經大踏步向前,撞得擋在面前的胖子猛一趔趄,一個站不穩,一下踩在安鈞之的腳上。胖子雖是刷掉了些膘,噸位還是夠足的,直踩得安鈞之臉都變了形。再回想起方才傅青川不屑的樣子,頓時氣沖鬥牛——雖然很早以前,他也不過是絲毫不受人重視的安家旁門罷了,可做了這許多年的安府公子,安鈞之心裏早以勳貴名門自居,怎麽能受得了在一個出身低賤的庶民哪裏受這般輕視?

氣怒之下追上前罵道:

“混賬東西,不過參加個秋試,還真就敢以狀元爺自居了?這般橫沖直闖,果然是沒有教養的賤民罷了!”

“果然混賬!”又有人插了進來,接了安鈞之的話道,“考場內禮義廉恥,考場外卻是滿嘴噴糞、臭不可聞,當真是斯文敗類!”

安鈞之剛想附和,卻忽然覺得不對味兒——傅青川又沒開口,方才明明是自己在罵人好不好?

剛要大聲斥責,卻在看清來人時叫苦不疊,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惡言又咽了回去——怎麽竟是容家那個小魔女?

卻是霽雲,正帶了容五幾人站在傅青川身邊,看著安鈞之等人,眉梢眼角全是鄙視,一如安鈞之方才之於傅青川。

只是傅青川敢不在乎安鈞之,安鈞之卻是不敢不在乎容霽雲——誰讓人家爹是當朝丞相,更是,大比的主考官呢?腦子被驢踢了才會還沒怎麽呢,卻先把座師給得罪了!

“哪裏來的臭小子——”那胖子還想再罵,卻被安鈞之喝住,“張向,走了。”

說完,逃也似的從霽雲身邊離開,身後還傳來霽雲涼涼的聲音:

“這還沒當狀元郎呢,就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可惜,就你那倒黴催的模樣,我瞧著啊,這狀元郎,這輩子,你都別想了——”

安鈞之臉一陣紅又一陣白,幾乎想找兩團棉花把耳朵塞起來。

“安公子,那小子是什麽人啊?”好不容易站住腳,胖子氣喘籲籲的道。

“什麽人?”安鈞之厭惡極了霽雲,當下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容霽雲這個名字你聽說過嗎?”

胖子搖了搖頭。

“那容家世女呢?”安鈞之惡意的道——這麽潑辣的模樣,足可以讓容家世女的名聲更臭些。

“容家世女?”胖子終於轉過來彎,嚇得忙閉了嘴,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如果說安鈞之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才會被過繼到安家,人家容霽雲可是實打實的天潢貴胄。

而且,容相的女兒,容家下一任家主,不論那一個身份,都是自己這個層次的人絕對惹不起的。

一直到進了府門,安鈞之的心情才恢覆過來。此次大比,安鈞之自認幾篇文章寫的花團錦簇一般,再結合安家的顯赫背景,安鈞之已經幾乎可以想象,自己被皇上欽點為狀元郎時的情景。

到那時,自己就可以受眾人擁戴,再不用仰人鼻息,活得戰戰兢兢了,還有那安家下一任家主的資格,若安彌遜那個混賬真要嫁給那個小魔女,無疑,自己就會重新成為安家下任家主的唯一繼承人。

再加上之前謝玉的暗示,看來,自己可以和老家夥商量去謝府求親的事了。

至於安彌遜那個混賬,最好被那個小魔女娶走後狠狠的折磨到生不如死……

霽雲卻完全不知道,在安鈞之的心目中,自己竟是已經上升至惡魔這般神聖的地位。只忙忙的和傅青川不停說著話,以致傅青川好幾次想要問道傅青軒的情況都被岔開,心裏不禁有些疑惑:

數日不見,雲兒怎麽瘦了這麽多?還有神情間顯而易見的慌張……

卻並不點破,一應霽雲忙裏忙外的張羅著。

好不容易沐浴完,又吃了飯,霽雲又緊催著傅青川趕緊去房間裏補覺,自己則轉身就想走。

傅青川終於嘆了口氣:

“雲兒,相信四哥,四哥,挺得住,是不是三哥他——”

雖是說自己挺得住,傅青川下顎卻是不自覺收緊,雙手也用力的攥在一起。這個傻雲兒,以為真瞞得過自己嗎?三哥那般護短的一個人,怎麽可能這般冷漠的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弟弟不管不問?

霽雲本已到了門邊,聽了傅青川的話不由一僵——雖然自己拼命掩飾,還是被四哥發現了嗎?

霽雲慢慢轉身,卻是不敢看傅青川的眼睛,半晌,才低聲道:

“四哥,對不起,是雲兒該死,把三哥給,弄丟了……”

“弄丟了?”傅青川一楞,不敢置信的瞧著霽雲,“什麽叫,弄丟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弄丟了?

聽傅青川這樣問,霽雲眼裏的淚一滴滴的落了下來,雖然已經確知三哥無恙,可他那般體弱,自己讓人小心看護著還免不了三災兩病,現在也不知淪落到了哪裏,那些人是不是會善待於他?

傅青川怔怔的捏著霽雲遞過來的那張信箋,想笑,鼻子卻是酸楚的不得了,還真是,三哥的字呢。

記得小時候,二哥牽著三哥的手第一次來到書房,自己看到他那筆醜到不行的字,笑的直打跌,三哥氣極,松了二哥的手,狠狠的把自己推倒在地,更是揚言,他就喜歡這樣的字,偏要寫這樣的字,也因此,這筆醜字,也就數十年如一日,成了俊美無儔的二哥的標志……

那時大哥已經很有長兄的模樣,溫和的笑著,瞧著打鬧成一團的自己和三哥,二哥則很是緊張的勸了這個又勸那個——

好像一切還盡在眼前,可當日的弟兄四人,現在卻只剩三哥和自己罷了,要是三哥再……

楚晗,楚晗!

霽雲正哭得不住打嗝,身體卻忽然被人擁住。卻是傅青川,用著守護的姿勢,環住霽雲:

“傻雲兒,怎麽就哭成了個淚人兒?這麽多年了,雲兒還不了解三哥嗎?三哥身體弱,性子,卻是一點兒也不弱的,論起玩心眼,三個四哥,也不是三哥的對手,所以,他不會有事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最後一句話,不知道傅青川是說給霽雲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良久,傅青川輕輕道:

“雲兒,你說,我這次,能考中狀元?”

“嗯。”霽雲重重的點頭,因為剛哭過,眼睛格外黑亮動人。

“好,那四哥就給雲兒拿個狀元回來。瞧你這麽些日子,竟然瘦了這麽多,回去多吃些飯,養的胖胖的,三哥回來,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快去吧,阿遜說不得,已經等急了。”傅青川拍了拍霽雲的頭,松開手,所謂一舉成名天下知,自己要是考中狀元了,遠方的三哥一定會知道吧?說不定,就會自己跑回來了。

霽雲來至外面,一眼看到倚在馬車外的阿遜,眼淚又要流下來。

“怎麽又哭了?四哥罵你了?”阿遜有些著慌,手忙腳亂的幫霽雲擦眼淚。

“沒有。”霽雲把頭埋在阿遜懷裏,“就是因為他不罵我……”

一句不怪自己不說,還囑咐自己多吃飯。

“我想讓他罵我一頓,或者,打我一頓也行啊……”

要不是自己礙了楚晗的眼,三哥怎麽會出事?

“四哥不怪你,三哥也不會怪你的。”阿遜邊幫霽雲擦眼淚邊道,“而且,你怎麽就知道三哥一定是受苦?說不定,再過些日子,三哥會領個漂亮的三嫂,再帶一窩孩子,突然就出現在我們眼前了——”

“什麽一窩孩子?”霽雲終於被逗樂了。

看霽雲露出笑容,阿遜一顆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裏。

送了霽雲回家,阿遜便打馬回了安府。一進府門,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是好多下人,正擡了一箱箱的東西進府。

阿遜正摸不著頭腦,安志跑了過來,看阿遜疑惑的神情,忙小聲道:

“是二爺,說是等殿試後要去謝府求親,老夫人聽了很高興,竟然急火火的就讓人開始置辦東西。”

求親?阿遜心裏一動,自己也正好要說這事,忙加快腳步往老爺子房間而去。

進了房間才發現,安鈞之竟然也在座。看到阿遜進來,明顯不高興的樣子——自己正和老東西商量婚姻大事,這混賬東西闖進來幹什麽?眼珠一轉,故作和氣道:

“遜兒,你也到了議婚的年紀,可有了心儀的人家?”

阿遜最是看不起安鈞之這般虛偽的做派,根本不想搭理他,只是對著安雲烈道:

“祖父,前些時日遜兒說的去容府議親一事,祖父考慮的怎麽樣了?若是祖父以為可行,遜兒也該著手準備禮物了。”

“禮物?”安鈞之一怔,下意識的看向阿遜,這小子想幹什麽,自己嫁去容府不說,竟然還想把安家的財產帶去容家嗎?若是自己當了下一任家主,財產卻要被他帶走一半,那可不行!當即道:

“容霽雲可是世女,要聘也是她家來聘,你準備什麽禮物?”

此言一出,安雲烈不由皺了下眉頭,雖是不得不承認安鈞之說的,心裏卻怎麽就覺得很不舒服呢?而鈞之這般作為,卻明顯也太小家子氣了!

阿遜慢吞吞的擡頭,盯得安鈞之直發毛,半晌道:

“我總要,帶份豐厚的嫁妝啊,不然,豈不丟了安府和你這個未來家主的臉面?”

☆、136議親進行時(二)

“雲貴安撫使家的嫡次子?”聽官媒報出對方家世,容文翰明顯有些感興趣的模樣。

那官媒一看有戲,趕緊打疊起精神:

“相爺,那位公子,老婦也是見過的,生的可真是俊俏無比,性子又溫柔的緊,真是來至這容府,說不得,小姐這輩子都不會受委屈。”

卻被另一個官媒給截住——笑話,大楚建朝以來,可就容家出了個世女,不拘是誰,只要能促成了容家小姐的婚事,定然就是當仁不讓的官媒第一人。怎麽也不能讓人把這官媒第一人的籌碼給搶了去。忙顛顛的上前:

“哎喲,相爺,小婦人可是聽說,咱們容小姐可是天上的善財童子下凡,最是經營又道,瞧瞧這房間裏的擺設,一看就定然是容小姐的手筆,這般勝過男兒的心胸,自然要配個志同道合的,小婦人這裏有一個,是山東首富家的公子,人長得那是沒話說,做起生意來,更是一把好手。要是真成了,那可真是比翼雙飛了……”

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引得旁邊的丫鬟紛紛掩了嘴笑個不停。

其他幾個官媒也不肯相讓,忙爭相上前,推薦手裏的人選。

眼看上朝時間已到,容文翰站起身來,沖幾位官媒擺了擺手:

“本相還有公務在身,這樣,你們回去,傳言其他冰人,只要有合適的人選,可在十日後,偕了那公子一同前來,本相要親自相看。”

啊?容文翰此言一出,那些媒人當時便有幾個冷了臉,眼看容文翰已經離開,眾人也只得跟著怏怏的出了容府。

“你說議親就議親吧,還要親自相看。”一位官媒嘟噥道,“自古那家婚姻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把人叫過來當面相得?這容相爺,也忒疼女兒了吧?”

雖然手裏的這個,自己誇得是天上有地上無,可這個主,委實太過高大威猛,那膘肥體壯的身形,可是堪比街頭殺豬的張二狗,不過自己覺得倒是相配的,這世人誰不知道,那容府小姐就是個堪比夜叉的彪悍主……

卻是那次公堂之上,霽雲雖是戴著軟帽,可那般拔刀一躍而上“唰”的一下逼住武世仁的颯爽英姿,卻是被當時在場的人越傳越離譜,到得最後,以致現在十個上京人有九個都認為,容小姐身高丈二,面目黎黑,聲如洪鐘,目似雞蛋。

以致容家仆人每每聽到這種流言,都氣的暴跳如雷——明明他們家小姐明眸善睞、嬌美如花,這些混賬東西都是什麽眼神。可結果他們越是和別人吵得兇,那些人越是以為容家人做賊心虛,竟愈是認為坐實了他們的猜測——不然,這麽大反應幹啥?

倒是他們家小姐和相爺,依舊什麽都不在乎,每天優哉游哉的樣子。

目送著那些官媒四散而去,門房終於長出了口氣。

實在是自從小姐及笄後,相爺放出要給小姐議親的消息,每日裏便有多位官媒或私媒上門。

一開始大家還蠻開心,想著這麽多主動來議親的,小姐定然可以找個如意郎君。

而且大家也都留了心,一旦聽了哪個媒人說的條件特別好的公子,所有仆人都主動發動七大姑八大姨的去幫忙打聽,可得來的結果卻每每讓人失望不已——

這起子盡會耍嘴皮子的媒婆,十句裏有一半都是胡謅的!

那些個上不得臺面的,怎麽配得上自家小姐?有那生得好的,那性子卻又荒唐了些……

別說容府的主子了,這些下人們都有些愁得慌——怎麽就覺著沒人配得上小姐呢?

容文翰也是心裏煩躁的很。

原先擔心的事情終於成了現實。這些蜂擁而至的議親人,怕是十個有九個都是沖著容家的地位和自己這個相爺而來的——明明自己這麽好的女兒!

待來至朝堂之上,其他人紛紛上前和容文翰打招呼。今日朝堂之上,明顯和往日不同,眾朝臣之間,明顯多了些喜氣——卻是今日,正是殿試之期,也是大楚王朝有國以來,第一次由皇上親自主持的殿試。

容文翰邊和他們拱手見禮,邊瞧向那已經站定的一眾舉子,眼睛越過人群,落在雖是一般躬身肅立,卻仍難掩其磊落風姿的傅青川身上,眼中露出一抹欣賞之色——沒人知道,自己心目中早已有了理想的女婿人選,那就是,傅青川。

一則青川和雲兒早就相識,自己看得出來,青川對雲兒可是維護之至,女兒跟了他,絕不至受委屈;二則青川的人品才學,也算,女兒的良配。

“容相,”安雲烈踱過來,順著容文翰的眼睛瞧過去,感慨道,“大楚已經多久不見這般盛事了?如此興盛時局,可是全賴容相一人之力啊!”

又破例和容文翰多說了幾句客套話,使得容文翰頓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實在是安雲烈生就的武人剛烈直爽的脾氣,最耐不得和人這般客氣,這樣和顏悅色的和容文翰談天說地甚至語氣裏還隱隱有些奉承的模樣,委實太過奇怪了些。

卻不知安雲烈心裏卻也是不自在的緊。

尼瑪!還不都是那個臭小子鬧得!竟然死活鬧著非要“嫁到”容府去!可憐自己堂堂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為了寶貝孫子“嫁到”容家後不受欺負,也只能這麽低眉順目、委曲求全!

自己這個爺爺,當得糟心啊!

“皇上駕到——”三聲靜鞭後,遠遠的傳來太監的傳唱聲。

待楚琮上了龍座,眾人盡皆跪倒,山呼萬歲。

看到多出的那些年輕面孔,楚琮臉上也不禁喜氣盈盈。

“小姐,這般時辰了,前三甲八成已經出來了。”謝玉手下的大丫鬟杏兒抿了嘴道,“我猜呀,那狀元郎非安府郎君莫屬。”

小姐平日裏有意無意總愛詢問一些安家的事,那安家少爺,因和少爺交好的緣故,也經常在謝府出入,自己瞧著老爺夫人的意思,怕是真打算把小姐許了安家郎君呢。

謝玉咬了下嘴唇,臉上顯出些惱意,那杏兒嚇了一跳,以為那句話不當惹得小姐生氣,忙閉了嘴。

卻不知謝玉心裏卻是懊惱不已,為什麽時至今日,杏兒提到安家少爺時,自己心裏第一個想到的仍是安彌遜那個混蛋?

這一日,京城無數權貴人家的內宅,很多夫人、小姐的談資無一例外,全是狀元郎的人選,可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所有人都以為的最大狀元熱門人選安鈞之居然不過占了第三名的探花,而狀元和榜眼卻俱是外省舉子,特別是那狀元郎,據說年紀輕輕、尚未婚娶,更兼儀表堂堂、瀟灑俊逸。

以致朝會剛剛結束,那眾多家有嬌女的官員便紛紛把皇上讚為“天降我宰相才也”的傅青川作為佳婿的熱門人選。

只是一回頭卻看到,因主持了此次大比,當仁不讓的成為傅青川座師的容文翰,頓時眼紅不已——

倒不是說想要成為主考官,可是你瞧瞧,這狀元公剛一新鮮出爐,便被容文翰給霸占住了。

使得其他一些家有兒女想要近距離觀察一下傅青川人品的官員只得望而卻步,忽然想到容家近來正為女兒議親,不會是……

這樣一想,頓時充滿了危機感。轉念一想,容家可是要招贅婿,這麽英俊瀟灑、才華橫溢的狀元公怎麽會如此窩囊,到他們家倒插門去?那容家再是門第高貴,可奈何卻是要娶不是想嫁,也只有那種表面興盛其實早已敗落的破落戶才會把兒子送上門去,狀元公這樣的人品,斷不會受這般委屈……

“雲兒十日後要議親?”傅青川一楞,神情有些不解。

容文翰無奈,青川於學識一途委實通透,怎麽涉及到個人婚姻大事,就變得如此遲鈍?只得直言道:

“青川,你以為,我家雲兒如何?”

“自然是心地善良、貞凈賢淑,絕非尋常女子所能比。”傅青川毫不猶豫道,語畢突然一怔,訝然道,“恩師——”

此時兩人近旁並無別人,容文翰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當下點了頭道:

“此事雲兒並不知曉,但本相想來,若那人是你,她應當也是願意的。”

傅青川怔了片刻,手不自覺的握緊,又松開,又再次握緊,可見心裏正承受著極大的煎熬,卻最終低下頭,黯然跪倒:

“雲兒於青川而言,自然是世上最好的哪一個,可是,青川,卻不是她的良配。”

“你這是何意?”容文翰臉一下沈了下來,難道自己竟是錯看了他?

“恩師,”傅青川磕了一個頭,眼神益發清明,“這麽久了,恩師還不明白,雲兒是個什麽樣的人嗎?皎若雲中月,皚如山上雪,雲兒雖是女子,卻生性高華,雖為弱質女子,行事之磊落,心胸只寬廣,更勝男兒!雲兒這般性子,若不是能入得了她的眼,青川只怕她一生一世都會不快活。”

其實自己心裏,一直是偷偷喜歡著雲兒的吧?從被雲家打出來時,那伸向自己的手,到目睹家破人亡崩潰時那一聲聲三哥的不離不棄……

可,這份愛,放在心底就好,只要能看著雲兒一生喜樂,便於願足矣。

“青川,你起來吧——”到了此時,容文翰也不得不承認,傅青川的話是對的,從相認以來,女兒每每都會送給自己意料之外的驚喜,甚至為救自己於困厄,越過關山險隘,飛赴邊關,一路冰霜雪雨,甚至被人刺殺,都沒能阻止她到自己身邊的腳步。

這樣的女兒,即便婚姻大事上,也定然是,有自己的主見吧?怕是如青川所言,自己卻是強求不得。

只能這樣,靜候有緣人嗎?可是那有緣人,又在哪裏?

送走容文翰,傅青川沒走幾步,就被阿遜攔住。還是第一次,阿遜沖著傅青川深深一揖,由衷道:

“三哥,謝了。”

傅青川側身避過,斜了阿遜一眼:

“不必謝我,我可不是為你。”

“我知道。”阿遜也很是幹脆,“可我仍要謝謝你。”

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雲兒和容相感情有多深,這一路走來、父女相認又有多歷經磨折、驚心動魄——

那般深厚的父女親情,怕是這世上任何一個都無力撼動的!

若然容相堅持要招傅青川為婿,自己簡直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

現在傅青川卻主動退出,自己終可以無後顧之憂了!

“我說不必謝我。”傅青川又重覆了句,忽然覺得阿遜那張大大的笑臉看著可厭的緊,倒不如平日裏冷凝的樣子更讓人舒服,“因為議親那日,我還是會去——”

這小子不會真以為雲兒真就非他不嫁了吧?那自己倒一定要去一趟,要讓他明白,雲兒可是搶手的很,他要敢不小心呵護著,就別怪自己不客氣!

更重要的是,近幾日屢有傳言,說是容家女如何嫁不出去,更有些人竟是立等著霽雲議親這天看笑話,讓自己真是窩火不已!到時候,自己就讓那些無知愚夫愚婦都瞧瞧,什麽嫁不出去,可是連當朝狀元公都上趕著想要做容家的贅婿!

☆、137議親進行時(三)

第二日,狀元、榜眼、探花跨馬游街,一時萬人空巷,人們爭先湧上街頭,想要一睹狀元郎的風采。

本來大家一心想看的是探花郎——不怪大家這樣想,實在是以往科考,狀元榜眼多為老翁,反倒是探花郎大多風流俊俏。卻再不料,這次的狀元郎竟是瞧著比探花郎還要年輕,甚至容貌也更英俊!

那榜眼人才也算中上,奈何年齡大了些,可三十多歲的年紀和以往那些榜眼比起來,也算占盡了優勢,只是,狀元和探花都太優秀,竟是直接被眾人給忽略不計了。

自然,收獲最多讚譽的還是傅青川。

雖是看著年紀最輕,卻氣度非凡,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笑意,最大限度的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一時“狀元公”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安鈞之騎在馬上,心裏堵得不得了,只覺得自己所有的風頭都被傅青川這個鄉巴佬給搶光了。

“哎喲,我活了大半輩子了,還是第一次瞧見這麽年輕好看的狀元公。”一個老太太不住感慨。

“是啊,還有那探花郎,長得也是很俊俏呢。”另一個老太太附和道。

“要是我有個女兒,一定要想盡辦法,讓她嫁給狀元公。”又一個老丈興致勃勃的開口。

一下子惹來一大片笑聲:

“你就美吧,就你這老南瓜樣,生個閨女說不好也是個歪脖的,還嫁狀元公,做夢去吧!”

“那可不一定!”老丈一梗脖子,“就是狀元公嫁不上,不然就找那個探花郎也成啊!”

“什麽狀元榜眼探花郎,你們都甭想了!”有人老於世故,“你沒聽說嗎,這狀元公有才著呢,聽說皇上喜得合不攏嘴,說是宰相之才呢,我瞧著啊,說不定會招成駙馬。說不好除了皇上,還有很多大老爺們摩拳擦掌等著搶回家當女婿呢!”

“那敢情是。”又有其他消息靈通的道,“我可聽說,謝府小姐和容府世女都放出議親的消息,那些求親的幾乎踏破了他兩家的門檻。叫我說,這狀元公和探花郎即便不當駙馬,說不定會娶這兩家的小姐呢。”

“你開什麽玩笑?”卻有人當場反駁,“聽說那謝小姐天香國色,是個一頂一的大美人兒,要說狀元公和探花郎會去求親我信,至於那容府世女,嘿嘿——”

旁邊的人明顯是特意從外地趕來參加這一盛事的,聽那人話中有話,不由大感興趣:

“容府世女可是世女啊,聽說容家這一輩就這一個女兒罷了,將來什麽東西還不都是這位容小姐的,怎麽著也比謝小姐條件更好吧?”

那人搖頭,嘆了口氣:

“若說這容小姐,倒是個俠肝義膽的,那般颯爽英姿,我輩也是自嘆弗如。”說著搖頭晃腦,仿若親眼所見,“……只聽那容小姐大呼一聲,‘你這忘恩負義的無恥小人,還不納命來’,那一聲呼喝當真是振聾發聵、繞梁三日!直嚇得那奸人武世仁當即跪在地上,嚇得不住磕頭求饒,口裏連稱‘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一番描述,引得眾人紛紛上前來聽,神情都是向往之至。

“這樣的奇女子,不正配狀元公嗎?”

有人叫好道。

“配什麽配啊!”那人卻是一臉的惋惜神情,“諸位且想,容小姐本是弱質女流,為何可以發出那般宛若驚雷般的聲音?”

“為何?”

“哎,還不是因為容小姐本就生得人高馬大更勝男子。聽說她身高丈二,寬鼻闊目,長相簡直,堪比鐘馗。容小姐品行雖好,奈何,自古才子愛美人啊,所以,可惜,可惜啊!”

“你胡說什麽!”一個正聽得津津有味的女孩子忽然勃然大怒,氣的臉都變形了,“誰說我家,誰說容小姐長得像鐘馗的?你們見過容小姐嗎,這麽胡說八道!”

“哎喲,這小娘子好生潑辣!”旁邊眾人笑道,“我們沒見過,難道你見過容小姐不成?”

“可不!”那女孩一挺胸脯,氣咻咻道,“明明容小姐長得沈魚落雁、閉月羞花,才不像你們說的那樣!”

還要再說,卻被旁邊的女子喝住:

“好了,青荇,咱們走吧。”

其他人也並沒有對這兩個突兀出現又突兀消失的女孩子放在心裏,又繼續談天說地:

“我聽說,這段時間跑去容府議親的,不是破落戶,就是什麽瞎子瘸子!要說容家小姐也可惜了,長得不好不說,還偏是世女,你說不是窮的過去下去了,誰願意去別人家入贅?”

“這般說來,倒委實比不上謝家小姐了……”

“看來狀元公和探花郎,說不好,有一個就會成為謝府嬌客。”

“我賭狀元公……”

“探花郎也不錯……”

“傅公子才不會要謝玉!明明傅公子最疼小姐你!”那個叫青荇的女孩子撅著嘴說,心裏更是憋了一肚子的氣。

“隨他們說去。”看四下無人,旁邊的女孩子摘下頭上的軟帽透氣,可不正是霽雲!

兩人本是躲在人群裏,一路追逐著傅青川的馬兒,興奮的不得了,卻沒想到,聽了那樣一番倒胃口的話。

“小姐!”青荇跺了腳道,心裏替自家小姐委屈不已,“明明那些人都是胡說八道。”

而且,自己雖是個下人,這幾日卻也聽說,好多人都等著看小姐的笑話呢,說是小姐議親那日,估計先得有一半之前濫竽充數的人不敢上門,而剩下的一半裏,也都是馬尾穿豆腐踢都提不起來!

“回去了。”霽雲卻仍是步履輕快,轉身便往自家馬車而去。

青荇沒辦法,只得跟著上了馬車。

這些人的猜測很快得到了印證,僅僅兩日後,就傳出了探花郎和謝府小姐定親的消息。只是狀元公那裏,卻不知為何一直沒有消息。

“來來來,放這裏……”

“輕些,這可是杭州的絲綢,說是進貢也用這些的……”

……

安府一片兵荒蠻亂,卻是安鈞之要送於謝府的聘禮到了。

看著眾多家仆來來往往、忙成一團,安鈞之早已是喜笑顏開,怎麽也掩不住心裏的得意之情。

雖是前幾日跨馬游街時因傅青川占盡了所有風光,讓安鈞之很是失落了一下,可和謝家的這樁喜事,特別是確知了安彌遜要入贅容府的消息,頓時是把原先的郁悶沖了個一幹二凈。

想到謝玉那千嬌百媚的容顏,特別是謝府龐大的勢力——

只要安彌遜離開了這個家,再加上謝家的全力扶持,如今再添上自己的科場得意這一頭,安家下一任家主的位置,安鈞之早已是志在必得。

而且這幾日來,安雲烈明顯對自己更加客氣,甚至府中好多事情,都交給自己處理,這般作為,明顯既是對自己的培養,更是傳出了一個信號,老東西終於認識到,只有自己,才能扛起整個安家了!

有哪些機靈的管事,自然嗅出了不尋常的氣息,更是對安鈞之百般奉承……

“爹爹,”眼看該置辦的都置辦好了,安鈞之勉強抑制住興奮的心情,假惺惺對一旁的安雲烈道,“遜兒明日不是要去容府議親嗎,這裏有孩兒在就好,爹爹不如去看看遜兒,畢竟遜兒年齡還小,說不得還有需要爹爹關照的地方。”

安雲烈點頭:

“也好,我去去就來。”

“爹爹只管去,”安鈞之神情愈發恭敬,“若有需要兒子出力的,爹爹只管派人來叫就好。”

與安鈞之院落的熱火朝天相比,安彌遜的院子裏卻明顯太過冷清,除了安志兄弟還是喜歡往這裏跑,其他人便很少涉足了。

安雲烈在外面站了會兒,神情明顯很是失落。

雖是孫子回府不過兩年,安雲烈卻越來越發現,阿遜無論心胸才智,還是手段魄力,都強過安鈞之一籌不止。

本來,孫兒才是最完美不過的安府繼承人。

奈何,不止無心官場,更兼,還是毀了容的!

每每想到此事,安雲烈便又痛又恨。

可時至今日,雖是自己一直沒放松,可那日暗算了孫兒的兇手,卻仍是沒有半點兒線索,倒是阿遜的模樣,似乎知道些什麽,可那個孩子卻是個心事重的,竟是每一次自己問起,都是顧左右而言他,一副不願提起的模樣。

自己雖是不好再問,心裏卻是愈發愧疚,更覺對不起他,再想到早死的兒子……

老公爺便不忍再為難孫子。

罷了,先全力栽培鈞之吧。可自己也能瞧得出來,這叔侄兩個,卻是有些不睦的。於遜兒而言,自來都是冷情的,自己瞧著,這府裏除了自己和老妻,大概沒有那個是他真正放在心裏的;至於鈞之,心胸卻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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