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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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裏都跑來母親這裏胡鬧?”

那些下人雖是從不把容氏放在眼裏,卻也知道府裏這位大小姐卻是個厲害的,從來不敢小覷,而且心裏也明白,姨奶奶手裏其實是攥著銀子的,不過是想他們難為一下夫人罷了。心虛之下,只得訕訕然離開。

聽說這些下人竟是被武香蘭罵了回來,周蕙神情更加難看,當即裝模作樣道:

“夫人既是這樣說,豈不是擺明了不管我們的死活嗎?這偌大的府邸,我一個做姨娘的又能做些什麽?罷了,既如此,就各人自掃門前雪吧,你們放心,再窮再苦,有我一口吃的,也必然會分與諸位即是。”

那些下人當即心領神會,諾諾著離開。

一連三天,周蕙領著三個兒女都躲在自己小院裏,稱病不出,武世仁又經常不回府上,偌大的飯桌上不過容清蓮母子三人罷了。

第一天好歹還有碗幹飯,第二日就是米湯了,第三天,飯稀得更是能照見人影。

容清蓮自嫁到武府,便受盡委屈,甚至隨武世仁外任時,曾經被關在小黑屋裏幾天不給一口飯吃;至於武香蘭,年齡好歹大些,雖是怒火中燒,好歹還能忍。

武雲昭則不然,畢竟小小年紀,這般吃不飽的情況下,便免不了哭哭啼啼。容清蓮心疼之下,忙把自己碗裏的水喝了,也不過碗底處留了幾粒米罷了,卻是盡數都給了武雲昭,可饒是如此,又怎麽能填飽肚子?容清蓮心疼之下,不覺哀哀哭泣,卻又沒有一點辦法。

恰在此時,一個仆婦端著托盤的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過,仆婦行處,便有陣陣烤雞的焦香味兒傳來,武雲昭頓時直流口水,眼巴巴的瞧著那仆婦,模樣當真可憐至極。

武香蘭氣怒交加,快步走出房間,沖那仆婦厲聲道:

“站住!”

那仆婦嚇了一跳,回頭看是武香蘭,眼中閃過一絲蔑視:

“大小姐,您要是有事,待會兒再說,夫人可還等著用餐呢!”

武香蘭也不理她,快步上前,一把掀開上面蓋著的白布,竟是豐盛無比的六菜一湯,真是雞鴨魚肉樣樣俱全!

武香蘭伸手就奪了過來,那仆婦楞了一下,忙要上前來搶,卻被武香蘭一巴掌扇過去,嘴角頓時滲出血絲來:

“好個牙尖嘴利的刁奴!這府裏除了我母親,哪還有第二個夫人?讓我們母子三人連口米飯都吃不上,你們倒好,竟敢背著主子,吃這些金貴東西,真以為本小姐治不了你們嗎?”

說著端起托盤便往正房而去。

那仆婦還是第一次見著武香蘭這般兇悍的模樣,也有些被嚇呆了,等回過神來,轉身便往周蕙院裏跑:

“哎喲夫人啊,可不得了了,您說您身子骨不好,好不容易得了點吃食,現在倒好,竟是被那不知羞的搶了去!”

沒想到周蕙院裏的一個仆婦,也敢這麽編排自己,武香蘭直氣的肺都要炸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扭身就往外走——

今天就是跪死在容府門外,也要求得表姐出面!

☆、128 懲治武家(二)

霽雲剛回府不久,便有丫鬟在外回稟,說是武家的香蘭小姐來了,想要見自己。

武香蘭?霽雲沈吟片刻:

“讓她進來吧。”

“姐姐——”武香蘭一進來,甫一張口,便淚流不止,“蘭兒懇請姐姐,想個法子救救我母親和弟弟吧。”

自從表姐因鋪子的事和母親日益疏離,父親看很難再沾到容家的便宜,看母親就日益厭憎,雖是看在舅舅面上,不敢再明目張膽的苛虐娘親,但待母親卻是愈發不堪,好像府裏根本就沒有母親這個人一般。

甚至母親若是有事尋去,也總會被臭罵一頓,直說母親這般沒用,靠著那麽厲害的娘家,竟是對丈夫仕途毫無幫助,當真是無能至極。

那周氏則在旁邊冷言冷語,只假惺惺說什麽大戶人家的庶女,自來就和奴才沒什麽差別,也就爹實誠,當初才會信了別人的鬼話……

可即便自己還小,卻也明白,若不是依了舅舅的蔭蔽,父親何嘗能做到今次的位置?

更在前一段時間,因府衙事務不順,正好有一個衙門主官出缺,便想求舅舅幫忙,去那裏任職,就一力逼著娘親回娘家來說這件事。只是娘親性子雖弱,卻也明白,已經出閣的女子,怎麽能再插手兄長的公務中去,更不要說,即便自己回了娘家,舅舅的性子,也絕不會聽自己擺布,說不得,還會惹了舅舅生氣……

聽得娘親拒絕,父親竟然當著一眾下人的面狠狠的踹了母親一腳,使得母親當場吐血,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個月之久……

說起過往前情,武香蘭早已是淚如雨下,忽地站起朝著霽雲就跪了下去:

“姐姐,蘭兒知道娘親糊塗,傷了姐姐的心,但無論如何,姐姐也是娘親僅有的依靠了,求姐姐,想法子幫幫娘親吧!”

讓侍立的丫鬟扶起武香蘭,霽雲沈吟半晌,終於開口:

“蘭妹妹,你想要我怎樣幫姑姑呢?姑姑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至於你父親如何,你也是比我更清楚……”

武香蘭頓時語塞,是啊,讓表姐怎麽幫娘親呢?爹爹深愛的是周氏及她生育的子女,眼裏從來沒有母親和自己姐弟二人,可這樣下去,說不好,娘親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撐不住,離開人世,而沒了親娘的照拂,自己和弟弟,自己倒是無妨,只可憐弟弟尚且年幼……

神情逐漸堅定:

“姐姐,我聽娘親說,您曾想要讓她,和離?”

那次娘親被打的吐血,昏昏沈沈中,曾經念叨過這件事,當時爹恰好也在,從那以後,便嚴令,沒有他的允許,母親或者自己和弟弟都絕不許再踏入容府一步。

再想到這幾日來,周氏幾個大魚大肉,而母親和自己三人則是連肚子都吃不飽,竟是連家中下人都比不上!

這樣的地方,還有什麽可留戀之處?

霽雲一怔,想不到武香蘭小小年紀,便有此決斷,終於正色道:

“你一個小孩家,可做的了姑母的主?”

“姐姐放心。”武香蘭毅然點頭,“娘親哪裏,我會去說。”

雖然勸父母和離不是為人子女之道,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可娘親懦弱,弟弟幼小,自己這般決定,老天也會可憐自己的吧?

“既然你如此說,”霽雲點頭,“那你準備下,現在就回去,把姑母和昭兒接過來,以後,你們只需要安心在府中住下便是。你先回去安排,我隨後就到。”

又叫來容五容六,低聲吩咐了句什麽。

姐姐這是答應自己了?武香蘭楞了半晌,頓時喜極而泣。

又聽霽雲說待會兒會親自去接,心知是怕自己和母親受為難,不由更是感激。

武香蘭坐了車很快往家中而去,一路上悲傷之餘,又覺得也算是個解脫,雖是垂淚不止,倒也有一絲輕松。

只是到了府門外,卻見青天白日的,家裏竟是大門緊閉。

武香蘭楞了下,只得讓丫鬟去叫門。

好半晌,門才從裏面拉開,家丁探頭往外看了下,見除了武香蘭外,並沒有旁人,這才打開門,放了主仆二人進去。

“好好的,門關的這麽緊作甚?”武香蘭邊往裏走邊道。

那家丁就有些晃神的樣子,搪塞道:

“夫人說外面有些嘈雜,太吵了些——”

“夫人?”武香蘭皺了下眉頭,冷笑道,“我娘可不是一次說過太吵,你們今日裏倒是聽話。”

家丁也不說話,只管又把門關了個嚴實。

武香蘭也不理他,徑直往母親房中而去,哪知剛踏上臺階,就被突然出現的周蕙和武香玉給攔住:

“那個香蘭呀,你妹子正尋你呢,說是昨兒個那花樣還想央你再教教她。”

武香玉更是上前親親熱熱的就去挽霽雲的胳膊:

“姐姐,妹妹特意使人買了稻香宅的點心,姐姐一塊兒嘗嘗去。”

武香玉的意思本是想著武香蘭好幾日未好好的吃一口飯了,說是有好東西吃,武香蘭必不會再抗拒,卻不知恰是這樣說,使得武香蘭更加憤怒——

周姨娘一方面說家中沒了錢財,故意為難母親,卻又偏是自己山珍海味不說,還有閑銀子買那麽多精美的吃食,不是明擺著欺負自己娘兒幾個嗎?

當下狠狠的一把推開武香玉,冷笑道:

“什麽好點心,你們自藏在房間裏吃就好,又何必特意來我面前顯擺!”

武香玉猝不及防,身子一趔趄,一下滾落臺階,周氏大驚,忙上前扶住,氣的指著香蘭乾指罵道:

“好你個心腸歹毒的,怎麽這般對我的玉兒!當真是狼心狗肺,成心想害死我的玉兒不是?”

還要再罵,卻見武香蘭也不理她,徑直要推門而入,頓時一個激靈,也顧不得看武香蘭傷到哪裏,只大聲道:

“老爺,老爺,香蘭那個死丫頭回來了——”

爹?爹這些時日可是從不到娘的的房間裏來的。

武香蘭忽然覺得不妙,用力一把推開門,正碰見臉色鐵青來至門旁的武世仁。只是奇怪的是,武世仁額頭上竟然有塊尚未幹涸的血痕。

看到武香蘭,武世仁不覺呆了一下,半晌別過頭去:

“你回來了也好,你娘和兄弟,怕是,不行了——”

武香蘭只覺得頭“嗡”的一下,差點兒昏過去——明明自己離開時,母親和弟弟不過受些委屈,怎麽這片刻功夫,爹爹竟說什麽,不行了?!

而且,還是兩個人一起!

武香蘭瘋了一樣的推開武世仁,朝著房間裏狂奔而去,完全沒註意到武世仁已經快步走出房門,那周氏眼疾手快,哢噠一聲就把房門鎖上了。

武香蘭跑到床前,只見檀木雕花的大床上,母親和兄弟並排躺著,母親身體蜷成蝦米狀,一張臉早已腫脹不堪,弟弟則是無聲無息的躺著,嘴角還有一絲殘存的血跡,手裏還緊緊抓著一個雞腿……

“娘親,弟弟——”武香蘭頓時五雷轟頂,瘋了一樣的撲過去,顫抖著用手探了探兩人的鼻息,卻俱是微弱的很,可是,好歹,還活著!

“開門,快開門——”武香蘭撲到門邊,這才發現,門竟是被鎖上了,抓著門框狠命搖晃,“爹,爹,求求你,快開門,快去請大夫來啊,娘和弟弟還活著,他們還有救啊,快去請大夫,爹,求你了——”

可是無論武香蘭如何哀求,外面的武世仁都是無動於衷。

許是武香蘭的哭叫聲實在太過慘烈,武世仁終於也有些動容:

“蘭兒,你莫要哭了。你弟弟,還有娘親,這個樣子,爹心裏,就不難過了嗎?只是,他們已經這個樣子了,你也不想再瞧著爹因為這件事,就丟官去職吧?”

“什麽狗屁官位!是你,殺了我娘和弟弟,對不對?”武香蘭用力的捶著門,有鮮血順著胳膊流下,“你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然,我一定告訴舅舅,讓他治你的罪!”

聽武香蘭如此說,武世仁神情一下難看之極,周蕙也變了臉罵道:

“香蘭,你怎麽同你爹說話呢!這般忤逆,也不怕天打雷劈!是你娘親和弟弟不懂事,關你爹什麽事!他們出了事,你爹也是難受的不得了,這會兒還要仗著外家的權勢欺負你爹爹,當真是可惡——”

說著忙去扶武世仁:

“老爺莫氣,妾身扶你去休息,你先躺會兒,這裏交給我就好。”

“爹,爹,你別走,你回來!”看武世仁真的轉身要走,武香蘭更加用力的去撞門,“爹,求求你,別走,讓人救救我娘,救救弟弟,爹,求你……”

武世仁腳下頓了頓,卻還是任由周蕙扶著進了臥室。

“啊——”武香蘭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痛呼,周蕙嚇得一哆嗦,安置武世仁躺下,轉身就疾步往外走,“這樣發瘋也不是辦法,沒得擾的四鄰不安。”

出得院落,叫了幾個兇悍的仆婦,徑直往容清蓮的房間而去,邊走邊吩咐道:

“小姐已是瘋了的,待會兒打開門,你們就一起上去把小姐按住,塞上毛巾,先捆了扔到柴房去。”

那幾個悍婦忙應下了。

待房門打開,武香蘭一下從裏面沖了出來,那幾個仆婦猝不及防之下,竟來不及阻攔,等反應過來,武香蘭已經跑了一段兒距離。倒是周氏離得近些,忙追上前一把抱住武香蘭。

卻不知武香蘭這一會兒竟是力大無窮,對著周氏又打又罵、拳打腳踢,待那幾個仆婦趕過來把人摁住,周氏的發飾早就亂了,臉上被抓了幾道血淋淋的傷口不說,頭發也被香蘭揪掉了一綹,只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看武香蘭已經被制住,擡手朝著武香蘭就狠狠的扇了過去:

“小賤蹄子,果然是發了瘋,力氣倒不小,竟敢連長輩也敢忤逆——”

“大膽!你算什麽長輩,竟敢對府裏堂堂嫡小姐動手,還真是反了天了!”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威嚴的女子聲音。

周蕙正在氣頭上,也沒回頭當即啐了一口:

“哪裏來的混賬東西,也敢對我說教!還嫡小姐,我呸!今兒個我就讓她瞧瞧,到底這府裏是誰做——啊!”

卻是臉上狠狠的挨了一巴掌,這一巴掌又絕非周蕙那一巴掌可比,直打的周蕙眼冒金星,在地上連轉了幾個圈,最後撲通一聲趴在地上,待吃力的擡頭看清上面的人,更是嚇得魂兒都飛了,卻正是容家那個小魔女,容霽雲!

☆、129 懲治武家 (三)

“夫人——”那些仆婦顧不得再摁住香蘭,咋呼著就跑了過來,“哪裏來的強盜,竟敢對我們夫人無禮——”

霽雲大怒,若不是自己來的晚了,這起子賤人,還不知道要怎麽為難香蘭呢!

“大膽奴才,竟敢以下犯上,助紂為虐,和那麽個上不得臺面的姨娘沆瀣一氣對主子動起手來,當真是反了天了!”

容府的仆婦之強悍又不是這幾個人所能比的,方才看武香蘭受辱,早憋了一肚子的氣,這會兒見霽雲發火,當即一擁而上,摁住那幾個仆婦並周蕙就開始掌嘴。

武香蘭也回過神來,瞧著霽雲神情慘烈:

“姐姐,快,救救我娘親和兄弟——”

“姑媽和昭兒怎麽了?”霽雲一楞,剛要跟著武香蘭上前,正房的門卻忽然打開,武世仁鐵青著臉從裏面走了出來:

“雲兒,你莫要聽蘭兒胡說,她有些魔障了,我正要尋大夫幫她診治——”

說著,沖聞訊趕來的家丁道:

“還不快把小姐給扶下去,沒得驚擾了貴客!”

那些家丁聞聲便要撲上來。

武香蘭死死揪住霽雲衣衫,仇恨的盯著武世仁:“爹爹,你好狠的心!你對我娘親無情也就罷了,可好歹,我弟弟也是你的親骨肉啊!”

霽雲卻是冷笑道:

“蘭兒,你莫怕,你娘也姓容,有我們容家在,我看有哪個敢欺負你們。香蘭,你帶我去看姑母和昭兒。”

說著,扔下臉色發白的武世仁,同香蘭徑直往房間而去。

容五等眾侍衛,早已滄瑯瑯拔出寶劍,森然的殺氣直嚇得那些家丁腿一軟,再不敢上前一步。

武世仁身子晃了一下——

自己的仕途,怕是就要到頭了。

“老爺——”被打的臉和個豬頭差不多的周蕙哆嗦著走了過來,“你可要為妾身——”

一句話未完,卻被武世仁狠狠推開,一下跌坐地上:

“滾開!若不是因為你這賤人,我又怎麽會——”

武世仁也是懊喪不已,今日裏因為手頭銀兩不寬綽,自己不開心之餘就多喝了點酒,哪知回來後周蕙就領著三個兒女來自己面前哭訴,說是容家人擠兌的那鋪子都快開不下去了,又說自己當了頭上首飾貼補家用,恰好小兒子病了,就給他買了些好吃的,哪知半路卻被武香蘭和容清蓮劫走,不但不許他們吃,還狠狠的推倒了病中的小兒子……

自己本就因容氏太過無用而惱了她,擺不平自己哥哥不說,竟連侄女兒那麽個黃毛丫頭都是收拾不妥帖,才使得那丫頭蹬鼻子上臉,一次又一次給自己沒臉!

自己好不容易把那鋪子要回來,就是為了自個花錢滋潤些,哪裏想到,容家竟是想要斷了自己的財路。

新仇舊恨之下,就氣沖沖的去找容氏算賬,正好看到昭兒狼吞虎咽的啃雞腿的模樣,那般幾輩子沒吃過飯的餓死鬼投胎樣,哪裏有一點兒武家嫡少爺的氣度?

自己氣怒之下,奪過那雞腿就扔了出去。

哪知昭兒那個沒出息的,竟是連滾帶爬的就去撿了起來,還要往嘴裏塞。自己一氣之下,就踢了他一腳——

再沒想到這個兒子竟這麽不禁踢,不過一腳,人就飛了出去,然後就倒地不動了。

看自己揍兒子,容氏竟然和瘋了一般,抓起個碟子就向自己砸了過來,許是那額頭上的血刺激了自己,也許是喝多了酒,神智有些不清,等自己好容易住了手時才發現,容氏和昭兒已經都氣息奄奄……

自己的酒終於醒了,卻也明白,若是這事讓容家知道了,恐怕絕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好,容文翰會就此和自己翻臉……

霽雲進了房間時,看到並排躺在床上的容清蓮和武雲昭,雙眼也一下睜大——

明明離開容府時,姑姑已經養的精神多了,便是昭兒也是圓滾滾的模樣,怎麽這些許時日不見,竟是這般骨瘦如柴宛若骷髏的樣子?

“娘,昭兒——”武香蘭跪爬至床前,險些哭暈過去。

看著兩人氣息奄奄的樣子,霽雲只覺口腔裏都是一種鐵銹味兒,這個武世仁,當真該死!

當下也不說話,從懷裏取出金針,先護住兩人的心脈,然後便讓人小心的把兩人擡起來,吩咐容五道:

“快去府裏,讓李叔準備好相關的藥物。”

武世仁呆呆的看著霽雲一行人快速離開,終於無力的跌坐在冰冷的臺階上。

看來是,真的完了!

霽雲等人匆匆回返府中,李奇已經在候著了,看到容清蓮母子的傷勢,也不由大為驚駭——

“怎麽下手這般狠毒!小少爺這一腳,正中心窩,又這麽大的力量,別說這麽個小孩子,就是大人,也決計受不了!”

看這傷勢竟是擺明了要置人於死地啊!

至於容清蓮的傷,也是慘不忍睹,不知左胳膊骨折,便是胸前肋骨也是斷了好幾根……

容文翰正好回府,聽了下人回稟,忙也匆匆趕來,又因容清蓮傷勢太重,派人通知了容清菲之餘,又著人去太醫院敦請了好幾位禦醫。

容清菲聽說後,很快趕來,看到自己妹子生死未蔔的模樣,幾乎哭暈過去,對武世仁更是恨得咬牙:

“這個武世仁,好狠的心,這不明擺著想要置我妹子和甥兒於死地嗎!幸好咱們雲兒趕了過去,不然這會兒子,我妹子說不定已經……”

哭著瞧著容文翰道:

“阿弟,這事兒,你一定要拿個章程,難不成就這樣讓他欺負我妹子不成?”

容文翰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這個畜生,竟敢這樣對待蓮兒,真當我們容家沒人了不成?”

“舅舅——”一直哭泣的武香蘭忽然跪倒,對著容文翰連磕了三個響頭,“求舅舅收留娘親和我們姐弟。”

容文翰心裏一酸,忙伸手去扶武香蘭:

“蘭兒說哪裏話,什麽收留不收留,這容府,你們盡可以住的,想要住多久都行。”

“一輩子,也可以嗎?”武香蘭卻是不肯起來。

“一輩子?”容文翰楞了下,不懂武香蘭這樣說是什麽意思。

“舅舅,蘭兒並非要賴在這容府,只是爹爹那裏,我們怕是決不能再回去了。這次僥幸雲姐姐及時趕到,娘親和弟弟還能有一條命在,若是再有這樣的事發生,老天還會這樣可憐我們嗎?”香蘭神情決然,“蘭兒是想,請舅舅幫著娘親,和我那狠心的爹爹,和離了吧——”

“和離?”容清菲楞了下,神情頓時有些張皇。

看到妹妹受這般苦楚,容清菲自然是心疼無比,可自古那家夫妻不是床頭打架床尾和,真因為此事和離的話,怕是會受人非議,不止對阿弟官聲有礙,更重要的是雲兒還未出閣,身為世女,本就難覓良緣,家裏再出個和離的姑姑,怕是更加雪上加霜。

容文翰也是面有難色,倒不是怕於自己仕途有礙,卻是擔心女兒的姻緣受阻……

霽雲早已看懂父親和姑母眼中的焦慮,知道他們心疼姑姑之餘,更為自己擔心,頓了下,緩緩道:

“爹爹,姑母,雲兒知道你們所想,只是雲兒的身份,不只是容家女,更是容家世女!”

“身為世女,雲兒知道,整個容家都是我的責任!有雲兒在,便決不允許有任何人欺辱了我們雲容!所以,爹爹,女兒的意思,是,和離!”

“雲兒——”沒想到雲兒竟是把世女的責任看的這麽重,有雲兒守護著容家,自己還有什麽不放心的!虧自己當日還質疑阿弟如何要立一個女孩做世女。容清菲邊拭淚邊道:

“可就是,太委屈我的侄女兒了呀……”

“爹爹,您放心,若是有人看重那些外在的虛名更勝過雲兒,那這個人一定不會是真正珍惜雲兒的人!”霽雲瞧著容文翰,言辭懇切,“所以,女兒不怕外人會說什麽,咱們,就幫了姑姑,和離吧!”

“好,既然雲兒也說要和離,那就,和離!”容文翰也是心神激蕩。

一行人剛商議完畢,便有家丁回報,說是武府姑爺在府門外求見。

容文翰氣的狠狠的一拍桌子:

“這個畜生,竟然還趕來,吩咐下去,只要他敢來容府,你們見一次就打一次,絕不許他踏進容府府門半步!”

“是。”那家丁領命退了下去,很快,外面響起一陣驚呼聲,那聲音越來越小,終至完全沒了聲息。

只是過了片刻後,那家丁神情古怪的再次回返:

“啟稟各位主子得知,武府的姑爺,跪在了咱們府門前的十字路口哪兒……”

“想用苦肉計嗎?”容文翰冷笑一聲,“他想跪,就讓他跪著吧。”

第二日,容文翰離開府邸時,經過十字路口,武世仁竟還在哪兒跪著,旁邊還圍滿了人。

看容文翰的車子出來,武世仁忽然起身沖過來,一把拉住容文翰的馬韁繩:

“姐夫,求你你把我妻子和兒女都還回來,求你——”

“你休得如此惺惺作態!”容文翰一掌推開武世仁,“三日後,咱們京兆尹府衙見。”

府裏的霽雲很快知道了發生在府門口的一幕,直氣的渾身哆嗦,這個武世仁,果然奸詐,竟是擺明了要往爹爹身上潑臟水啊!

欺負了姑姑,現在又把算盤打到了爹爹身上嗎?看來,這個混賬東西,果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叫來容五,細細安排了一遍:

“三天後……還有那個周榮……”

☆、130誰陰誰

“周榮忽然得了一大筆銀子?什麽時候?”聽了容五的回稟,霽雲一下坐直身體。

“就在兩天前。”容五道,“那送銀子的人很是神秘,無法探查出他的來歷。”

兩天前不正是三哥失蹤的那天嗎?而好巧不巧,周榮就得了這許多銀子……

“把那個周榮給抓過來。”霽雲森然道。

武家鋪子早關門了,周榮這幾日倒是清閑,姐姐那兒的事他也聽說了,只是大楚世情,憑他容家再是勢大,那容清蓮最後還不得乖乖的回家。姐姐的手段,又何須自己操心?

倒是自己,趁空閑功夫尋兩間上好的鋪子是正經。

恰今日有人來,說是街北角那處鋪子的主人這幾日正尋買主。那個地方周榮倒也知道,位置也算不錯,但因主子懶怠,生意並不十分好。周榮卻自信,若是自己得了,憑自己的手段,絕對可以讓它成為旺鋪。

周榮大模大樣的進了店鋪,很是挑剔的打量著店裏,倒還幹凈、亮堂,唔,這幅字畫倒好,待會兒要和店家說,可是要留下來……

正思量間,一個小二殷勤的過來:

“客官,您想要些什麽?”

“你們店鋪不是要賣嗎?”周榮老神神在在的道,“把你們店主人叫來,就說這鋪子我要了。”

“是嗎?”小二很是驚喜,忙忙的就往後跑,很快又跑回來,對著周榮點頭哈腰,“啊呀,貴人快後面請,您不知道,我家主子病的都起不來了,還要勞您的駕……”

周榮很是享受這種被高高捧著的感覺:

“這樣啊,那好吧,你前面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後院而去。後面和前面相比,又是別一番風景,竟是種了很多奇花異樹,便是這般時節,竟還有花兒絢爛開放。

周榮看的高興,愈發堅定了要把鋪子買下來的念頭。只是都這半晌了,也不見店主人出來應酬,便有些不太高興——自己這樣的大主顧上門了,那人便是再如何,也該出來迎候了,當即涼涼道:

“我說小二,你們掌櫃的架子還真是大呀——”

影墻哪兒卻忽然轉出一個人來,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周榮:“是嗎?周大掌櫃的好難請啊。”

望著那一身華衣的美麗女孩,周榮渾身的冷汗一下下來了,不由自主的“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容,小姐——”

忽然意識到不妙,倉皇起身轉頭就想往外面跑,卻比兩柄鋒利的寶劍指住咽喉。

“怎麽,不跑了?”霽雲終於出聲,“既然不跑了,那就請進來吧。”

房間呼拉一聲打開,周榮只看了一眼裏面的情景,就嚇得魂飛魄散——地上還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個人,可不正是前兩天和自己一塊兒喝酒的太子府的人?

他們的旁邊,還隨隨便便扔著些斷腿殘肢。

看侍衛上前,如同扔破布娃娃一般把那些人堆到角落裏,周榮頓時癱在地上嗚咽出聲:

“小姐,小姐饒命啊——是我,是我姐姐不好,跟小的,跟小的,無關啊——”

“是嗎?”霽雲眼中全是寒冰一樣的冷厲,“那,我三哥,傅青軒呢?”

“啊?”周榮視線開始亂轉,哀聲道,“小的,小的聽不懂,小姐說些什麽——”

“是嗎?”霽雲的聲音沒有半點兒溫度,“既如此——”

忽然掏出一枚金針,極快的戳入周榮的腰間,周榮只覺一陣奇癢傳來,剛呵呵笑了幾聲,那奇癢卻又變成奇痛,那痛真是滲入骨髓,仿若一萬把刀正在一點點的刮去血肉……

“啊——”周榮聲音恍若鬼號,痛到極致,□早已大小便失禁,一個侍衛忙快步過來,想要把周榮拖開,卻被霽雲攔住,“我要親眼看著他受盡折磨。”

只要想想三哥會承受什麽,便覺得怎樣折磨眼前人都不夠!

眼看霽雲又拿了根金針恍若索命閻羅般一步步走來,周榮終於崩潰:

“我說,我說,是太子,是太子,讓我做的——”

霽雲幾乎目眥欲裂,竟果然是,太子嗎?

“主子——”一個侍衛忽然跑了進來,神情有些緊張。

“什麽事?”

“有官兵圍住了店鋪。”那侍衛壓低聲音道,“領頭的是巡城將軍淩孝。”

“淩家的人?”竟然是皇後的娘家人嗎?

“主子——”又有一個侍衛跑進來,臉色難看,“後面也被包圍了。而且,那些人還俱是高手。”

看對方的身手,必是太子鐵衛,攻勢之淩厲竟是比他們猶有過之!竟是把間鋪子圍得和鐵桶相仿,怕是連只蠅子都飛不出去!

怪不得自己這麽容易就抓到周榮,原來,竟是太子的陰謀嗎?

當真是歹毒!

淩孝大馬金刀的高踞在櫃臺之上,神情詭譎難測。世人都說容家世女是天上的善財童子下凡,自己看著卻是蠢材一個,都說頭發長見識短,這容霽雲就是一個。

容家世女說簡單點是單純,竟然對自己的一個下人都這麽掏心掏肺,說難聽點根本就是愚蠢,居然為了個傅青軒,就把自己置於這般進退維谷的險境。

不過也幸好容霽雲關心則亂,不然這事若是容文翰處理,必會發現周榮這條線索,委實太過明顯。

今天一早就收到太子府傳信,說是昨夜忽然有人夜探太子府,還有往日和周榮聯系的大管事突然失蹤,而方才,自己更是親眼看著周榮進了這間鋪面再也沒有出來。

即便那大管事已遭不測,只要周榮出面指證,也勢必要容霽雲身敗名裂!

太子府不過折了一個管事,能毀了一個容府世女,委實是占了大便宜。

聽說那容文翰是極疼這個女兒的,再加上武世仁也去鬧一下,到時候就有得熱鬧看了!

正自想得入神,忽聽有人厲聲道:

“哪裏來的無恥匪類,竟敢堵住我鋪子的門,當真可惡!”

淩孝楞了一下,半天才意識到,來人口裏的匪類指的就是自己,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一個一身貴氣的美麗女子正昂然立於店鋪中。

“哪裏來的小女子?見到本官為何不跪?”淩孝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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