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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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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堅持——”楚昭神情挫敗,終於止住了話,瞪了阿遜一眼,“孤那麽好的妹妹,一想到這一點,孤就恨不得一拳揍死你——”

若是自己堅持,可以放棄皇位的話,應該也可以娶了雲兒回去吧?可是,死去的母妃,這麽多年的隱忍,自己的不甘心……

而且,自己怎能忘了,只有登上最高的位置,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阿遜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鄙夷的瞧了楚昭一眼:

“那是我的雲兒。”

不管你想些什麽,她都不會和你有一絲關系,因為,她是我的,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允許任何人奪走的!

111吾家有女初長成

兩年後。

安府。

“鈞之也是個有志的,就是心氣兒,太高了些……”安老夫人嘆息著。

安家鈞之如今已是才名遠播,更因他兩年前當眾立下誓言,說是不立身便絕不成家,一定要等到大比之年,進士及第後方行娶妻之事。

和被譽為安家千裏馬的安鈞之相比,嫡孫安彌遜表現卻是過於荒唐了些,聽說不止好男風,更兼游手好閑無所事事,每日裏遛鳥逗狗,日子雖是過得逍遙,卻也太沒志氣了些。

“就只咱們家的遜兒……”提到自己寶貝金孫,老夫人只剩下無奈,“你說當初錚之那麽拗的性子,老爺面前都是嚇得瑟瑟發抖。這遜兒倒好,可比他爹有膽氣,倒是不怕你,可就是——”

更讓人愁白了頭。

自己這輩子也不求什麽了,就只想著兒孫能夠功成名就然後早日給鈞之和遜兒各娶上一房媳婦兒,哪知一個兩個的,都對自己的話置若罔聞。

鈞之好歹有志於朝廷,遜兒倒好,根本對朝堂之事絲毫不感興趣不說,竟是一門心思的相中了容府的小姐!

“咱們錚之,遜兒這般年紀,已深得皇上愛重,你說這遜兒怎麽就……我可是把話撂在這兒了,除非我死,否則我怎樣都不許遜兒和容家結親!”

當初知道容家是小姐不是公子,自己曾今大喜過望,以為安家會娶一佳媳,卻哪裏料到,緊接著便有消息傳來,皇上敕封容家小姐為世女!

老夫人頓時就傻了眼——這樣的話,豈不是意味著,要和容府結親的話,自己好不容易覓回的孫兒要送給容家?

就是說到天邊去,自己也絕不容許有那樣的事情發生。

安老公爺卻始終沒有做聲。

坊間的傳聞他不是沒聽說過,也曾派人探查,這些無稽之談到底是誰人放出來的,卻一直沒有什麽結果。遜兒的性子,倒是寵辱不驚,並沒有放到心上,反而規勸自己不用去管,看他的模樣,倒是胸有成竹,只是不甚在意罷了。

老公爺最欣賞孫兒的,也是這一點。外人只道,老公爺太溺愛孫孫,卻不知安雲烈內心的遺憾——這般沈穩的性子,若是早幾年尋回,好好雕琢一番,必可成大器,可一則尋回的太晚,二則,孫子容顏盡毀,已經註定了今生和功名無緣,每每想到這些,安雲烈都是心頭大痛。

按理說,經過那麽沈重的打擊,孫子還沒長歪,已是人生大幸,行事方面便是極端些,自己也只有心疼,又哪裏會抱怨——這也是,大楚朝皆曰老公爺待人待己一生嚴厲,惟有孫子,太過驕縱,以致成了現在這般不求上進的模樣……

安雲烈卻比所有人都清楚,什麽不求進取、專好男風,自己早看透了,不過是遜兒心裏眼裏只有容家小姐一個人罷了!

知道這件事,卻並不代表老爺子能平靜的接受。期望著說不定遜兒臉治好了,再進了朝堂,接觸的人多了,自然就會把容家小姐給淡忘。

所以這兩年來,安雲烈更積極的幫阿遜延請名醫,期望著能把孫兒那張殘破不堪的臉龐修覆到可以見人的地步。

哪知孫兒察覺了自己的心意,竟是把那些名醫全都給趕了出去,自己無法,想著時間長了,說不定遜兒的想法會有些松動,哪知這都過了兩年了,孫子依舊是淡淡的,倒是自己,不得不妥協。

罷了,這兩年觀那丫頭行事,倒也是個有分寸的,雖然外人口裏囂張了些,卻是從未做過什麽太為出格的事,雖是為世家大族排擠,卻是在民間闖出了好名頭,尤其做生意方面,當真是奇才,竟是開一家店,興旺一家,更奇的是,只要跟她相鄰的店鋪也都會跟著紅紅火火,甚至有人說她是天上善財童子下凡……

不然,就成全他們,阿遜既不能入朝堂,那便做個安閑自在的富家翁也好啊!至於這安府,也就只能交給鈞之算了……

“啊呀——”霽雲回頭,差一點兒撞在不知什麽時候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阿遜的前胸上,不由嚇了一跳。

阿遜忙伸手扶住——觸到那柔軟的腰肢,只覺心裏頓時安定了下來。

兩年來,兩人的身形都拔高了不少。霽雲已然是窈窕少女之資,至於阿遜更是寬肩窄背,體形修長,再加上常年習武,身材真不是一般的俊逸挺拔。也因此,雖然到現在頭上並沒有一官半職,卻依然是上京中數一數二的美男子。

霽雲揉了揉撞得有些酸痛的鼻子,微微後仰身子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壓低聲音道:

“我無事,你莫擔心。”

阿遜慢慢松開手,深吸一口氣,終是輕輕道:

“雲兒,你及笄後,我便央人上門提親如何?”

“你——”霽雲一下羞紅了臉,啐了一口,“又來胡說八道。”

這般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怎麽說出這般渾話?

“不是胡說。”阿遜一徑貪婪的盯著霽雲紅紅的小臉兒瞧,低沈的聲音有些暗啞,卻又有著說不出來的魅惑,“我想求娶的是你這個人,所以才會想要先說與你聽。”

“你再說……”霽雲跺腳,轉身便走,“我不理你了。”

阿遜楞了一下,雲兒這是,生氣了?

霽雲走了幾步,身後卻並沒有腳步聲,只得站住,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傻楞楞的站在原地的阿遜——平時頂聰明的一個人,很多時候,又偏是糊塗的不得了!

哪有人這般跟尚在閨閣中的女孩子說話的!

狠狠的瞪了阿遜一眼:

“還站在哪裏做什麽,走了。”

阿遜忙跟上去,剛來至近前,便聽霽雲自言自語道

“我的事情,全憑爹爹做主,誰有什麽事呀,只管去找他便好。”

說著,像是沒看到阿遜,只管慢悠悠的往前走。

阿遜呆了片刻,忽然狂喜,身形原地拔起,竟然在天上接連翻了五六個跟頭!

“嘩——”來往路人目瞪口呆之餘,拼命的鼓起掌來。霽雲則哧溜一聲鉆進馬車,一疊連聲的對駕車的容五道:

“快走,快走——”

這個傻子,怎麽這麽不靠譜,大街上做出這麽小孩子氣的事情來!

哪知車門響了一下,眼前緊接著一暗,竟是方才還在天上飛的阿遜,竟又神不知鬼不覺的鉆到了自己馬車裏。

“雲兒,我臉上的面具——”阿遜樂滋滋的瞧著霽雲的臉,眉梢眼角,全是喜意。

“面具?”霽雲楞了一下,“怎麽了?”

阿遜卻是深深的瞧著霽雲的眼睛:

“幫我,把它揭掉好不好?”

“不舒服嗎?”霽雲心裏一緊,想想也是,面具制作的再如何精良,可每日裏糊在臉上也肯定不舒服,霽雲顧不得再害羞,忙讓阿遜坐好,自己伸手慢慢在阿遜臉上摸索著,一點一點的把面具揭開,忽然就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怎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

那般狹長迷人的鳳眼,晶亮溫潤的眼神,和著無限的深情,襯得車外的驕陽都失去了顏色。

霽雲不自覺擡手,慢慢撫上這張暌違已久的臉龐,眼中逐漸有些霧氣——正是毀容前,阿遜的臉!還以為這張臉,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了呢!

阿遜慢慢伸出手,蓋上霽雲的小手,輕輕摩挲著:

“喜歡嗎?送給你的,禮物——”

這張臉,這個人,都送給你。

“嗯。”霽雲重重的點頭,眼中的淚水極快的落下,“你的臉,已經全好了嗎?什麽,時候的事?”

“一個月前,就差不多了。”這幾日,便是那淡淡的印子也完全消失不見了。所以自己才巴巴的跑來,給雲兒看。

“安老公爺,知道嗎?”這兩年來,自己每每聽說,安家老公爺派人遍尋名醫,現在知道阿遜臉好了,應該也很開心吧?

“不知道。”阿遜搖頭,“我並不打算告訴他。”

“不打算告訴他?”霽雲一楞,“為何?”

不告訴安老公爺,那豈不是意味著阿遜要一直頂著這張面具過活?

“就是不想。”阿遜依舊是淡淡的。

祖父的心思自己清楚,一旦知道自己容貌已然痊愈,必會逼著自己進身朝堂,甚至和霽雲的婚事……

若是這之前,自己大可不管不顧,扔下他們一走了之。可,幾年來,祖父祖母對自己呵護有加、寵愛備至,從不讓自己受一點點委屈。人心,畢竟都是肉長的,自己也不忍,讓他們太過傷心……

倒不如,讓他們始終以為,自己的臉是殘破不堪的……

“是,為了我吧?”霽雲怔了片刻,很快想通了始末,心裏頓時百感交集——世上多的是,為了功名利祿,不擇手段之人,惟有阿遜,卻是會為了自己,對那些權力富貴避之唯恐不及!

自己何幸,今生能遇上這麽一個情深似海的男人。

霽雲伸手圈住阿遜的脖子,身體微微前傾,緩慢而堅定的吻上阿遜的唇。

阿遜神情一愕,瞬間狂喜,竟是無師自通的一把扣住霽雲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帶,低頭就吻了上去,只是用的力氣大了,兩人的牙齒一下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

“小姐——”前面的容五楞了一下,“怎麽了?”

“無事——”兩人身形疏忽分開,卻是各自臉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

112 陰謀陷害

“咦,那不是傅公子嗎?”容五忽然指著街角道。

霽雲探頭一看,可不正是四哥傅青川,正和一個老夫子模樣的人言笑晏晏。

“我們下去,等著四哥一起回去吧。”霽雲道。馬上就是大比之期,自己正好買了東西要給四哥送去。

“那是國子監中學識最淵博的梁子清博士。”看霽雲很是疑惑的瞧著那老先生,阿遜輕聲道。

“是嗎?”霽雲聞言很是驚喜,也很是自豪,看那梁博士的模樣,對四哥很是欣賞呢。

傅青川也看到了這邊的霽雲和阿遜,忙和梁子清道別,笑著往霽雲這邊而來。

“四哥——”霽雲迎了上去,獻寶似的把方才采買的東西一一指給傅青川看,“這是禦寒的棉袍,這是上好的牛燭,對了,”又笑嘻嘻的拿出一個足有好幾層的形狀有些笨拙的食盒,沖傅青川晃了晃,“這是我和三哥特意請人做的,用的是上好的神陽木,雖然樣子不甚好看,卻是最實用不過,不但可保飯菜不腐,還可保溫呢。”

“神陽木?”傅青川楞了下,神陽木價比黃金,這麽大一個盒子,那得耗費多少銀兩?

“太貴重了吧?”

霽雲卻是嘻嘻一笑,悄聲道:“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遜和三哥有多能幹!我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大財主了,你就當劫富濟貧,幫我個忙好了。”

自己這四哥明明年齡也不甚大,卻是最沈穩,而且年歲越長,便越嚴謹,倒比三哥更像老成持重的長兄了。

“什麽劫富濟貧?又來貧嘴。”傅青川無奈,心裏卻是暖暖的,這丫頭就這麽個性子,一旦把誰裝到心裏,便覺得怎麽好也不夠,這般想著,便是不想馬上和二人分開,“可巧今兒三哥不知從哪兒弄了些美味的鮭魚和鮮美的大閘蟹還有很多野味,正說要往你們兩府上送呢,不然你們同我去拿些。”

兩人也就應了。傅青川日常坐的馬車尚在學中,便讓兩人稍候片刻,說是去去就來。

傅青川剛一離開,另一邊街角處便轉出幾個人來,卻是不遠不近跟在傅青川後面。

霽雲有些奇怪,只是看他們都進了國子監,便也就放下心來——那守門的既是沒有攔阻,想來都是太學的學生罷了。

哪知兩人在原地左等右等,眼看著已是夕陽西下,天色漸晚,一頂頂的官轎迤邐離開,又有三三兩兩的學子結伴而行,傅青川卻是還未出來。

“我們去看看。”阿遜皺了下眉頭,當先往國子監的方向而去。

兩人剛走到門前,便被攔住了去路:

“餵,你們幹什麽的?”

“找人。”阿遜毫不避諱,“就是剛進去的太學生傅青川。”

“傅青川?”那看門人楞了一下,神情頓時很是警惕,上上下下瞄了阿遜兩眼,“找什麽人,這可是國子監,也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進的嗎!”

阿遜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從懷裏摸出安府的令牌遞了過去:

“現在,可以進了嗎?”

“小人眼拙,真是該死,原來您老是安家的人啊。”那看守只瞧了一眼,忙雙手捧著,恭恭敬敬的遞回了過去,臉上也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爺不早說,小的怎麽敢擋了爺的道!”

又左右瞧了下,指了指馬廄的方向討好道:

“爺快去吧,這會兒子,正好看場好戲。”

看戲?阿遜皺了下眉頭,不懂門房為何有此一說。只和霽雲往馬廄方向而去。

走了一半兒卻又站住,卻是隔了座竹林的小徑旁,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喲呵,傅青川,還想溜啊,爺告訴你,下來磕十八個響頭,爺興許發發慈悲,放你過去。”

那人話音一落,旁邊頓時一片起哄聲。

“不過是個賤民,也想混到這國子監裏充大尾巴狼,也不撒泡尿照照!”

沒有聽見傅青川的聲音,那叫罵聲卻是更加囂張。

霽雲楞了一下,頓時大怒,這混賬東西是誰呀?竟敢這般侮辱四哥!

和阿遜轉身便疾步往竹林那邊而去。

傅青川聲音平靜:

“快讓開,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喲呵,小白臉,有種啊!爺膽小,可是不禁嚇!”那潑皮聲音愈發囂張,“有種的話,就照著爺撞過來啊,爺要是皺皺眉頭,就是小婦養的!不過,若是你沒種,還想離開,哼哼,那也行——”

說著兩手叉腰,張開兩腿,指了指自己的襠下:

“就從這兒,爬過去!”

“你真不讓?”傅青川從車上下來,冷冷的瞧著,那趾高氣揚笑的囂張的男子。

“怎麽,你耳聾了嗎?”男子笑的張狂,有種你就從爺身上軋過去,沒種的話就乖乖的從爺襠下鉆過去吧。”

“哈哈,鉆吧,不然,讓你那美人兒兄長來替也行啊!”

這次的笑聲卻是□不堪。

霽雲頓時大怒,這些混賬東西,明知三哥是在自己手下做事,還敢這麽欺負四哥,明擺著是沒把容府看在眼裏。

剛要上前,卻被阿遜握住手腕:

“莫急。”

霽雲楞了下,再看過去,卻是傅青川已經坐上了車夫的位置。

而那擋在車前的四五個人,可不正是方才尾隨在傅青川身後的那幫人?

兩邊的明顯是些小嘍啰,站在中間的是個身材中等的精瘦男子,原先看到傅青川從車上下來,幾人頓時一樂,可沒想到傅青川竟要親自駕車,楞了一下,笑的更歡:

“喲,好小子,行啊,這是要和爺來硬的?好好,你只管撞,撞不死爺,你就,啊——”

卻是傅青川已經猛一揮鞭子,那馬吃痛不過,朝著幾人就沖了過來,幾個潑皮嚇壞了,連滾帶爬的往一邊走避,最中間那個也慌忙後退,卻被傅青川一鞭抽在臉上,頓時起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那人捂著臉躺倒在地上哀嚎起來,聲音聽起來慘烈無比。

“學丞大人,那邊兒好像有人打架鬥毆——”一個聲音在霽雲和阿遜身後響起。

兩人聞聲回頭,卻是一個學官打扮的老夫子,正在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陪同下匆匆而來。

“不好。”霽雲心裏咯噔一聲,自己可聽爹爹說過,國子監中最是學紀森嚴,一旦坐實了四哥與人爭鬥的事實,必然會將四哥驅逐出去!這邊兒挑釁四哥,那邊兒學丞就正好趕到,明顯是有人要害四哥。真被國子監驅逐出去的話,不獨會影響即將來到的大比秋試,更會令四哥以後的仕途都會蒙上一層陰影。

剛要去攔阻那學丞,掩護傅青川離開,卻見傅青川低頭極快的同那捂臉嚎叫的潑皮說了一句什麽,然後揚聲道:

“雲兒,阿遜,咱們走吧。”

霽雲和阿遜楞了一下。

那學丞身邊的書生很是驚疑的打量了眼阿遜和霽雲,卻是顧不得搭理二人,厲聲道:

“傅青川,你好大的膽子,國子監這般神聖之地,你竟敢和人聚眾鬥毆!”

看著臉上鮮血淋漓的潑皮,學丞也冷了臉,厲聲道:

“傅青川,這是怎麽回事?”

“參見學丞大人。”傅青川忙施禮,神情也很是茫然,“學生也是剛走到這裏,聽到這人嚎叫,這才下車探看,如今也正一頭霧水。”

那一本正經的模樣當真無辜的緊。

霽雲看的暗自好笑,心卻也隨之放了下來,看來不用自己出手,四哥自己就能解決這個矛盾。

那書生也沒想到,這個時候了,傅青川還這樣鎮定,涼涼一笑:

“傅青川你果然巧舌如簧,還說不知道!這人臉上明明是鞭傷,現在鞭子還在你手上,你還想抵賴?”

哪知傅青川乜斜了那人一眼,冷笑一聲:

“候豐,有學丞大人在此,到底如何,一問便知,又哪裏需要你來多嘴!”

那候豐臉一下漲的通紅,卻也不得不向學丞請罪。

學丞本也認定了傅青川傷人,現在看傅青川如此鎮定,不由也有些疑惑:

“傅青川,這人到底是如何傷的?當真與你無關。”

“是。”傅青川點頭,“學生也是剛到,實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

“那好啊,學丞大人,正好傷者也在,傅青川既然說傷人之事與他無關,索性一問便知。”候豐卻是冷笑一聲。

學丞點頭,轉頭看向幾個潑皮:

“你是什麽人?怎麽會跑到國子監中來,臉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是啊,把你受傷之事,如實說出就好。”候豐暗示道,“學丞大人一定會為你做主。”

“我——”那男子驚恐不安的看了一眼傅青川,朝著學丞磕了個頭,“小人,小人是不小心,自己,撞得——”

說完,竟然爬起來,扭頭就往外跑。

其他幾個潑皮反應過來,也忙跟了上去,竟是頃刻間散了個幹幹凈凈。

“這——”候豐簡直鼻子都氣歪了,撞會撞那麽長一溜?

“學丞大人——”傅青川卻又開口,“學生尚有一事想要請學丞大人成全,不知可否?”

那學丞點頭:

“你說。”

傅青川冷冷的看了一眼候豐:“學生只是覺得事情太過奇怪,不然,何以青川剛來至此處,便有人一臉血的倒在車前,然後學丞大人也很快趕到,這麽偏僻的地方,先引來學生,然後又是大人,學生怎麽想,怎麽覺得這事兒好像有蹊蹺,還有那些潑皮,怎麽就能輕而易舉的進入咱們國子監這般神聖的地方……”

經傅青川一提醒,那學丞也很快憶起,方才卻是候豐跑來告訴自己說,有人在此鬥毆生事,頓時大怒:

“候豐,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是說有人打架鬥毆嗎?”

這學丞大人平時最是眼裏進不得一點兒沙子的主,明白候豐竟是想把自己當槍使,神情頓時陰沈下來:

“好你個候豐,跟我來!”心裏也打定了主意,回頭就要馬上攆了那門房離開。

“大人——”那候豐已是面色如土。狠狠的剜了一眼傅青川,低聲道,“別高興的太早——啊——”

卻是腿上突然一麻,撲通一聲重重的摔了個狗□。

候豐頓時惱羞成怒,爬起來指著阿遜二人道:“是你們兩個暗算我對不對?好你們這兩個狗才——”

“放肆!”卻被容五一巴掌又給扇趴下,“身為太學學生,卻如此出言無狀,竟敢在我家少爺面前如此放肆!”

那學丞沒有想到竟有人敢當著自己的面生事,頓時大怒,剛要責罵,阿遜已經淡然開口:

“祖父平日裏常對我說,國子監是如何一個令人仰慕之地,沒想到竟有此種斯文敗類,當真讓人齒冷。”

“你祖父?”那學丞楞了一下,疑惑的瞧著阿遜,“你是——”

“安彌遜。”阿遜淡然吐出一個名字。

聽到這個名字,候豐先就哆嗦了一下,那學丞也不敢再說一句話。

兩人出了國子監,那門房頓時笑的見牙不見眼,一副急著討賞的模樣:

“爺,有沒有看到一場好戲啊?”

兩人尚未回話,傅青川卻已經從馬車上探出頭,笑笑的道:

“奧,是嗎?不知是什麽好戲啊?”

那門房一眼看到傅青川,嚇得一哆嗦:

“你,你怎麽——”

“啊呀,可惜呀。”傅青川搖頭,“我倒是沒什麽事,只是你嗎,怕是要呆不下去了!”

說完,和阿遜、霽雲三人一道離開。

那門房眼睛一下瞪得溜圓——怎麽回事,安家的人會和傅青川在一起?!

“四哥,到底是什麽人要對付你?”霽雲站住道。

那些人用心當真險惡,那種情形之下,不是逼著四哥和他們動手嗎?只是後面的戲法也不知怎麽變得!

“一些無名小卒罷了。”傅青川卻是不願多說,“雲兒放心,我應付的了。”

霽雲也不再問,反正四哥也不是吃虧的性子,單看今天想要暗算他的人:那些潑皮吃了打,候豐也定然會受處置,還有那門房,也百分百會被攆走——

反正這些想要害四哥的,全都沒討得了好去!

阿遜卻是擡頭看了眼傅青川。

送了霽雲回府,兩人也要道別。

阿遜騎在馬上,忽然道:“要對付你的人,是,安鈞之?”

說完,也不等傅青川回答,便調轉馬頭,往府中而去。

傅青川神情一凝,阿遜這般人才,只在商場上打拼,委實可惜了!

到了安府門前,阿遜剛下馬,迎面正好碰見安鈞之匆匆而出。

“站住。”阿遜冷聲道。

“阿遜?”安鈞之一楞,看清攔自己的人是阿遜,臉上現出一個和煦的笑容,“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阿遜卻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安鈞之,你又何必裝模作樣?堂堂安府公子,竟做出這般下作之事,真是有出息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過什麽!以往我只是懶得搭理你罷了,這次——”

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方才在國子監中,霽雲沒聽到,自己卻是聽得清楚——傅青川不過是說了三個名字——元戎、緋紅、彩蝶。那潑皮聽了後馬上嚇得面如土色。

“你——”安鈞之沒想到阿遜竟敢就這麽撕破了臉皮的指著自己鼻子罵,想要發火,又知道阿遜武功高強,自己決不是對手,想要告訴安老公爺,可這會兒也就奇了怪了,竟楞是沒有一個人經過。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阿遜施施然離開。

自己又還有事,安鈞之跺了下腳,臉色難看的依舊往府外而去。晚間回府時,卻聽說,老夫人身邊的彩蝶,不知因何觸怒了少爺,已經被連夜發賣了!

113 省親

“爹爹昨日又是夜半而歸嗎?”拜相後,容文翰的生活重心一下轉到了朝堂之上。

來往官員的應酬客套倒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戰爭過後,百廢待興,各方面舉措都要重新制定。

好不容易諸事都有了頭緒,三年一次的大比又如期而至。

記憶不出差錯的話,今年的秋試應是爹爹掛帥。

卻又覺得疑惑,以爹爹現在的身份地位,再做那主考官,怕是有些委屈了。

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快步往容文翰的房間而去——爹爹這般辛勞,生活上可不敢大意,不然,怕是會累出病來。

想了想吩咐道:“待會兒進了爹爹院子,你們切不可發出聲響來。”

哪怕一刻,能讓爹爹多睡會兒也好。

容文翰的院子裏果然靜悄悄的,看到霽雲進來,院中伺候的下人小廝忙要問好,卻被霽雲攔住,輕輕擺了擺手。

輕手輕腳的推開房門,霽雲親手把洗漱的一應物事給準備好,又掐著時間點兒讓人去小廚房吩咐廚子可以開始做飯了。

所有事務收拾停當,看看外面的天色,已是容文翰該起床的時間了,這才輕輕叩門喚道:

“爹爹——”

容文翰一向睡覺極為警醒,聽到外面的響動,眼睛瞬時睜開來,待看到東方已是曙光初現,不由大驚,忙忙的起身,等來至外面,霽雲忙上前請安。

還從未起的這麽晚,容文翰本是一肚子的火氣,卻在看到乖巧美麗的女兒後,所有的壞情緒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雲兒怎麽起的這般早?爹爹不是告訴你,你身子骨弱,不必來請安,每日裏安睡即可。”

父女倆一向關系極親密,聽容文翰如此說,侍立的丫鬟仆婦也不過抿嘴一笑罷了。

霽雲卻搖頭,邊親手拿了梳子幫容文翰梳理頭發邊道:

“爹爹還說!女兒都已經好幾日未同爹爹一塊兒用膳了,若再不起早些,連爹爹一面都見不到……”

本是撒嬌的一番話,卻令得容文翰又是感動又是窩心,溫聲道:

“是爹爹疏忽了雲兒,雲兒放心,趕明兒爹爹一定抽出時間來,陪雲兒去棲山寺散心。”

棲山寺是上京城郊最有名的寺院,不獨風景優美,更兼很是靈驗,香火自來鼎盛。

“不要。”霽雲卻是毫不猶豫的拒絕,“抽出時間的話,爹爹就在家好好睡一覺,雲兒只要能看到爹爹,就比去多少次棲山寺都開心。”

容文翰拍了拍霽雲的手,看著銅鏡中女兒模糊的面容,心裏忽然就有些酸楚,這麽好的女兒,真不舍得把她給了任何一個人啊!

梳好頭發,霽雲又要服侍著容文翰凈面、洗漱,卻被容文翰攔住:

“雲兒坐在哪裏就好,這麽多仆婦,哪用得著你親自動手?讓她們服侍便成。”

能聽出父親話裏的心疼,霽雲倒也沒有再堅持,只是容文翰卻是奇怪,今日雖是起的晚了,卻並平日收拾的還快,特別是新換的那條帕子,竟是要比平常格外的香軟,便是那香氣也是說不出的舒服和提神。

待一切收拾完畢,飯菜也正好端了過來,全是容文翰愛吃的菜樣,更兼溫度適中,吃在嘴裏正正好。

令得容文翰舒心至極。

將要離開時又想到一事,忙又站住腳,對霽雲道:

“你小姑姑今天要回府省親,爹爹不及趕回,你接待一下便好。”

卻是庶妹容清蓮隨同調回上京的夫君回了京師,已經投了帖子,說是今日要帶了孩兒回娘家來。

霽雲點頭:

“爹爹放心上朝就是,雲兒省得了。”

容文翰已經上了轎,想起一事,又探出頭來瞧著霽雲笑道:

“雲兒,昨日的飯菜並點心都很好,爹爹吃的很舒服呢。”

驕傲的語氣中有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因這幾日太過繁忙,便是午飯也是在朝房中用的,只是每一次容七領來的飯食,都是花樣繁多不說,還味道鮮美,非常合自己的口味,惹得其他幾位老大人並剛升了兵部尚書的高岳全都艷羨不已。

飯畢更是把各自長隨給罵了個狗血噴頭,說是容府的長隨多能幹,能給主子領來這麽豐盛的午餐,他們倒好,卻是這般糟踐主子。

那些長隨一個個被罵的欲哭無淚,最後才哭喪著臉道出,自己的飯食哪裏是去領的,根本是府中本就給準備好的,不止自己,便是跟著的長隨門,也都有一份兒合自己口味的豐盛午餐,別說主子了,就是他們看著也是眼饞的不得了。

那一眾尚書頓時面面相覷、啞口無言。性子最為急躁的高岳,這回卻是蔫了半天,回家就對幾個小子破口大罵,說什麽“自己幾個兒子加到一塊兒,也抵不上容公一個女兒”。

“對了,今日裏用的那熏香倒好,”容文翰對隨侍在旁的容七道,“莫忘了,除了已用的,餘下都包起來送給小姐。”

昨兒個皇上讓內監送了上好的香料來,說是有助於安神,自己本說讓人送給女兒的,卻不想這些奴才已經用上了,而且效果當真好,竟是一夜好眠。

哪知容七卻笑道:

“相爺果然疼小姐。就只一件,昨兒個燃的那香本就是小姐送來的,相爺再送回去,怕是小姐會不開心的。其實,不止爺房間裏的熏香,便是相爺的帕子衣物,全是小姐親自挑選上好的香料,熏好後又一大早給爺拿來……”

自家小姐當真是玲瓏心思,便是交給他們給相爺帶的帕子,也都是一沓沓的放在特制的熏籠裏,抽出來一條,都是暖暖的,熨帖的很……

聽說朝裏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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