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謝斯年目不轉睛地直視著前方, 開車很穩。他就像一臺人形空調，嗖嗖地散發著冷氣, 讓身旁的女孩根本沒法忽視他。

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許棠棠覺得氣氛真是尷尬到家了，有心想要說些什麽卻又找不到話題，她抿了抿唇, 便幹脆扭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眼角的餘光瞄見女孩的動作，謝斯年深吸了一口氣, 更加面無表情。

一片靜默中，許棠棠的手機響了兩聲。她點開微信, 是白曉露給她發的消息。

白露為霜：【親愛的，後天晚上有空嗎？】

枝棠：【嗯......】

白露為霜：【我跟鹿晨請你吃飯喲。】

枝棠：【好啊。】

白露為霜：【具體時間和地址, 我跟鹿晨商量好了再發給你。】

許棠棠回覆了一個OK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

車子遇到紅燈正好停了下來。謝斯年打量著女孩，眸色有些幽深。

“什麽事這麽高興？”

許棠棠眨了眨眼, 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像是上下撲閃的蝴蝶翅膀。她的聲音軟軟的：“曉露和鹿晨要請我吃飯。”

“是嗎？”謝斯年微微挑眉，轉過了頭, 竟也沒再多問什麽。

見他這樣, 許棠棠有些無措, 張了張唇, 想要找點什麽話題。

“那個，謝斯年......”

“嗯？”男人的語氣很輕。

“今天謝謝你了。買東西的錢我在微信上轉給你吧，你一共花了多少？”

“......”

謝斯年的視線落在女孩的臉上, 後者正在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眼神如同無辜的小鹿。

他默默移開了眼。

這姑娘很會讓人心軟，但氣人的本事卻更加厲害。

恰在此時，紅燈變綠。謝斯年一腳踩下油門，並沒有回答許棠棠的話，但過於冷淡的表情明顯是在告訴身邊的女孩——

他生氣了。

偏偏女孩沒有一點察覺，還小聲催問道：“到底多少錢呀？”

“......”男人聲音生硬：“以後再說吧。”

以後再說是什麽意思？

許棠棠摸了摸鼻子，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可看到謝斯年沈沈的表情，她又莫名有一點慫。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男人現在的心情可不算美妙。

唔。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以後再說吧。

......

車停在了公寓樓下。

許棠棠準備下車，卻發現安全帶被卡住了，解了幾次都沒解開。

就在她打算再試試的時候，從旁邊伸過來一只大手，想要接替她的工作。

兩個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許棠棠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抽回了手，先前指尖觸碰到的地方還隱隱有些發燙。

男人微微探過身來，仔細觀察了一下安全帶卡槽，不過片刻就看出了門道。纖長的手指靈巧地動著，只聽見哢噠一聲輕響，安全帶就被解開了。

這是怎麽做到的。

許棠棠一邊在心裏暗暗咋舌，一邊飛快打開了車門，說道：“那我先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謝斯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嗯。”

男人面無表情的模樣讓許棠棠心尖一顫，她訕訕笑了笑，而後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倉皇下車。直到回了家，她才長長地籲了口氣。

喝過自己煮的紅糖姜茶後，許棠棠覺得肚子那裏暖暖的，舒服了不少。抱著薄被躺在床上，她拿著手機，腦子裏最先出現的竟然是謝斯年俊美的臉龐。

男人心，海底針，也不知道後來他為什麽突然就不高興了。

許棠棠正胡亂想著，屏幕突然彈出了微信的對話框。

今夕是何年：【好好休息。】

竟然是謝斯年給她發的。

想起男人先前在車上的冷漠表情，再看著剛剛收到的這條微信，許棠棠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她還以為謝斯年不想理她了呢。

她動了動手指，回覆著對方。

枝棠：【好噠。】

枝棠：【謝斯年，今天的事謝謝你，無比感謝。】

過了好一會兒，另一方才回覆了她。

今夕是何年：【嗯。】

就在許棠棠以為對話就此結束的時候，謝斯年突然問了她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

今夕是何年：【裙子怎麽樣？】

裙子？他幫自己買的那條？

雖然不知道對方這麽問的意圖是什麽，但許棠棠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挺合身的，款式也不錯。】

沒想到這條消息發過去之後，對方再也沒說過話。

許棠棠懵逼了一會兒，發現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她從來都猜不透謝斯年的想法。

所以......

這家夥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啊？

許棠棠咬了咬唇。

......

第二天，她早早地醒了過來，想要再睡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在電腦上看完幾集無聊的電視劇後，許棠棠穿著家居服出門，去小區附近的面館打包了一份炸醬面。

拎著面回到樓下，她看見一輛黑色的長款車正停在那裏，車身上面印著一串花體的英文logo，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個logo好像在哪裏見過。

許棠棠一邊想著，一邊走進了電梯。

隨著“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緩緩打開，邁出電梯的許棠棠正摸著鑰匙，剛一擡頭，整個人都懵了。

兩個穿著黑色工作服的女人正站在許棠棠家門口。她們手上拎著幾個大大的購物袋，袋子上印著的品牌logo，正好就是許棠棠在樓下看到的那個。

“請問是許棠棠小姐嗎？”其中一個女人客氣而又禮貌地問道。

“嗯，我是。”許棠棠點頭，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家居服的衣擺。

呃，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聽到她的回答，兩位女工作人員微笑著做了一番自我介紹，最後告訴她：“這些是謝斯年先生為您購買的，全部都是我們品牌的最新款。所以，我們就給您送來了。”

許棠棠不是那種不識貨的人，她打量了一下工作人員的著裝和她們手上精致的購物袋，隱隱能猜出這些最新款衣服的大致價格。

她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了昨晚謝斯年問她的問題。

——裙子怎麽樣？

——挺合身的，款式也不錯。

怪不得她先前覺得這個英文很眼熟，那不就是昨天那條裙子標簽上的logo嗎？

因為她覺得那條裙子不錯，所以謝斯年就把同品牌的其他新款都買來送她了？

她震驚了幾秒，隨後看著工作人員，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那個，我不收的話，你們店能把錢退給那位謝斯年先生嗎？”

工作人員微笑道：“不能呢。謝斯年先生特意說過，如果您不收的話，那這些衣服將由我們直接扔掉。”

許棠棠：“......”

謝斯年這家夥還真是把她的想法給琢磨透了。

工作人員放下衣服離開後，許棠棠將幾個購物袋拎進了客廳。隨手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吊牌，這價格果然跟她預估的一樣貴。

看著這些衣服，許棠棠愁得皺起了眉頭。想了想，她掏出手機給謝斯年發著微信。

枝棠：【衣服收到了，我找個時間還給你吧。】

彼時，謝斯年正在辦公室翻看文件。白皙好看的手指正要翻到下一頁時，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了兩聲。

他撈過手機，打開一看，微信對話框裏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孩發來的消息。

在看完內容後，謝斯年抿了抿唇，女孩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於是他在屏幕上敲出一句話回了過去。

今夕是何年：【你自己留著吧，我又不穿女裝。】

枝棠：【......】

枝棠：【那我把錢給你。】

【不用。】男人垂著眸子，手指靈活地打著字，【錢債肉償。】

對話框的上方提示對方正在輸入中，然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到許棠棠寥寥幾個字的回覆。

枝棠：【耍流氓？！】

“呵。”謝斯年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輕撫過屏幕，薄唇微微勾起，竟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我可沒有開玩笑。”他低語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突然敲響，在得到他的允許後，運營經理走了進來。

“老板，我來拿運營方案的文件。”

“哦，等一下。”謝斯年輕咳了一聲，有些不太自在地說道：“我還沒有看完。”

運營經理：“......”

那你還好意思玩手機？！剛才透過玻璃我都看到了！

當然，他也只敢在心裏發發牢騷。明面上，他對著自家老板滿臉微笑，如沐春風，“沒關系，我在這裏等著您看完。”

哼，看你還好不好意思偷懶。

謝斯年：“......”

到了約飯的那天，許棠棠按照白曉露給的地址趕了過去。吃飯的地點定在楓亭，這個地方她並不陌生，上次和張祁言他們聚餐就是來的這裏。

走進大廳報上名字後，侍者微微一笑，在前面領路。許棠棠乖乖地跟在後面，時不時打量著掛在走廊兩端的水墨畫。

淺淺的幾筆勾勒，看上去倒頗有意境。

侍者在推開包間的門之後，便禮貌退下了。室內，鹿晨和白曉露正坐在桌旁。身材挺拔的男人正伸手撥弄著身邊女孩的頭發，薄唇勾了勾，有種迷人的帥氣。

這兩人又在秀恩愛了。

許棠棠摸了摸鼻子，重重咳了兩聲。

聽到動靜，白曉露把鹿晨往旁邊推了推。

“棠棠，你來啦。你......”白曉露開心的聲音戛然而止，而後瞪大了眼睛，一副恨不得把許棠棠塞去回爐重造的表情。“臥槽，寶貝兒，你怎麽打扮成這樣？”

“呃......”許棠棠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覺得沒什麽問題啊。”

“當然有問題。”白曉露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怎麽穿得這麽樸素？”

許棠棠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因為方便啊。而且朋友之間吃個飯，穿那麽隆重幹嘛，大家都那麽熟了。”

“這不是普通的吃飯！”白曉露扶了扶額，唉聲嘆氣，“待會兒還有一個人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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