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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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村頭的老槐樹下,一時間默默無語。看這架勢,如果夏沙不先開腔,估計會坐一下午了。

“咳咳,沒想到我們是同鄉啊,哈哈,哈哈哈……”

覃楊面無表情地看了夏沙一眼,轉過頭,沒說話。

夏沙笑得尷尬,把心一橫,幹脆直說:“期末的那件事情,到底怎麽回事?”

話一出口,夏沙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像個傻子。這種生硬的審問式的語句……雖然自己並沒有惡意,但人家小孩正處於敏感期,還不知道會怎麽反應呢,弄巧成拙就不好了。一時間又沈默下來,想著補救的方法。

覃楊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張餐具,上面擺滿了各種杯具。有時候他會覺得上天很不公平,憑什麽有的人得天獨厚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不管什麽東西只要一個念頭就會有人自動奉上,而他就要早早地挑起生活的重擔,連最基本的生存都要拼盡全力去爭取。

在他自怨自艾的時候,他又會安慰自己,起碼村民們對他都很照顧;起碼現在他還可以上學;起碼他的班主任對他很關心,幫他申請了助學金減免了學雜費;起碼他的成績很好,是全村同齡孩子的榜樣;起碼,最起碼,他的媽媽,還活著。

他很努力,比別人十倍百倍的努力。他把所有課餘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因為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種擺脫困境的方法。他總是沈默著,獨來獨往,沒有朋友。貧寒的家境使得他的衣服總是破破爛爛,他沒有辦法很好地打理自己,別人都說他的身上有一股味道。但是覃楊不在乎。他想,總有一天,他會踩著眾人的肩膀,成為一個強大的人。到時候,他就可以把以前所有嘲笑他欺負他看不起他的人通通都踩在腳底下。

總有一天,他會成為母親的驕傲,帶著她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對此,他深信不疑。

他一直以為現在的生活是個災難。困難會很快過去,幸福就在前面的轉角。

然而,當李啟軒來找他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之前的所有,只是災難的序曲。

作弊,這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他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能跟這樣虛偽這樣骯臟的詞聯系在一起。

可是,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拒絕他。他有個當市長的爸爸,有錢又有權,在學校裏呼風喚雨。他的手段,想想都讓他驚心動魄。

他不過跟他一樣的年紀,怎麽就有那樣深沈的心機,可以笑著說出那麽惡毒的話,做出那麽狠辣的事情呢?!

威。逼。利。誘。

他妥協了。這似乎是一種必然。

他帶著一絲僥幸:也許不會被發現呢?

他家裏連一件電器都沒有,照明用的都是煤油燈。沒想到他第一次接觸手機這麽高端的東西,就是用在這種事情上面。他何其不甘!

東窗事發的時候,他什麽想法都沒有。他早就麻木了。他覺得一切都是必然的,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的靈魂就在一旁冷冷看著自己的軀體,渾渾噩噩。

班主任跟他說,可能會開除。

他覺得一切都完了。

他的驕傲,他的前途,他的希望,他的人生。

一切都完了。毀在一個叫做李啟軒的人手裏!

他好恨!!!

放假以來,他一直整晚整晚地失眠。

鄉親們還不知道這個消息。他無法想象,當他們知道他們心目中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做出作弊這種事情的時候,他們會以什麽樣的眼神來看待他。

他更不敢面對他的母親。

給了他生命的母親,為了他頑強活到現在的母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他能夠考上大學,成為一個有出息的人。

但是,他要讓她失望了。

他只要一想象母親得到消息時候的情景,他就會有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深深的恐懼。他怕事情的結果,他會無法承受。

那天意外看到夏沙,他以為一切都要瞞不住了。

夏沙,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他一直偷偷關註著她的情況。有時候他很疑惑,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成績好,家世好,人緣好,多才多藝,她就像個發光體一樣。

他對她有種隱隱的嫉妒,還有一種病態的戀慕。

他本該非常懼怕,然而不知為什麽心裏隱秘的地方卻有著小小的期待。

馬上就要解脫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焦慮,煎熬,仿徨,悔恨,都要過去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來個痛快的了斷吧。

當夏沙終於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覃楊是偷偷松了一口氣的。他突然像找到了發洩口一樣,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通通都說了出來。一開始他還能保持平靜,可是後來他的語速就越來越快,終於忍不住開始嚎啕大哭。

他說得亂七八糟,斷斷續續,他也不知道她聽懂了沒有,他只顧說著自己的事。

他覺得自己終於在黑暗的現實裏看到了一絲光亮。他像一個溺水的人,即使知道自己很丟臉,即使知道這種訴說毫無用處,他也要緊緊抓住這唯一一根稻草。

這一時刻,他在哭訴,她在聆聽。

21跳級

按照事物發展的正常順利,現在夏沙應該安慰失足的少年+給出一個鄭重的承諾+懲治校園黑勢力+得到公平的處置+收獲忠犬一只芳心一枚。

夏沙原本想著,覃楊是從犯,還是被脅迫的,這次是背了黑鍋才會有開除這種嚴厲的處罰。只要把主犯給供出來,估計也就是個記過的處分。“組織集體作弊”和“被人脅迫提供答案”是兩個完全不同性質的事情。至於記過這種東西,說得倒是很可怕,到時候畢業了,學校還不是會找個借口從檔案裏撤銷?

但是,很不幸,主犯是李啟軒。

李啟軒的父親李明良是z市的市長。而夏爸是z市城市規劃部門的一個主任,兩人也是偶爾會碰面的。

話說夏爸在沒有背景的條件下在這個年紀混到這個地位也是挺難得的,夏沙估計裏面可能有蕭瀟父親的因素,因為前世的時候,夏爸要晚上好幾年才當上主任。大家都知道她和蕭瀟關系好,兩家大人也走得近。蕭家是什麽權勢?已經被打上“蕭派”標簽的夏爸晉升得快一點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但是,有靠山不等於可以得罪地頭蛇。李家在z市經營了幾十年了,關系盤根錯節。到時候蕭爸歷練結束回北京了,還能把自家老爸一起打包走不成?

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夏沙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外人毀了老爸的前途。

更何況,雖然事情是李啟軒牽的頭,其他一些參與人員個個背景都不是吃素的,有好些個夏沙都認識,跟老爸出去參加飯局混飯吃的時候見過面。

柿子撿軟的捏。夏沙把所有人都扒拉了一遍,發現如果覃楊不當替罪羊還真的沒有道理了,隨便出來一個一根指頭就可以把他摁趴下。

夏沙難得聖母一回,就碰到這種棘手的事情,覺得很無奈。

夏沙沒有什麽拯救世界維護世界公平的雄心。插手這種事情本來就有得罪人的危險,現在知道對方如此強勢,夏沙就把之前“揪出真正的主犯”的念頭給掐滅了。

說她偽善也好,說她自私也好,雖然為覃楊的經歷感到唏噓,同情歸同情,這個黑鍋,覃楊是背定了。

想想也是自己太天真了。

覃楊真的沒有說過事情的經過嗎?學校領導真的不知道主犯是誰嗎?覃楊的班主任真的沒有替他求過情嗎?

學校依然做出這個決定,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正式的處分文件下來了嗎?”

“還沒有,大概要到正式開學的時候才會出來。”現在覃楊已經平靜了下來,他的右嘴角甚至微微上挑,帶起一絲嘲諷的弧度,跟之前狼狽大哭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恩,只要正式的文件還沒有下來,事情就還有轉機。”

“怎麽,你還能把李啟軒給拉下水?”覃楊自嘲地笑笑,“我的事情我自己清楚,李啟軒是什麽人啊,我怎麽鬥得過人家?我啊,就是一炮灰的命!”這個少年,在經過了這一系列的事情之後,突然長大了,眼中有一股看破世事的漠然與犀利。

夏沙沈默了一會兒,“你有沒有想過,事情可以不用這樣的?學校壓下了對其他十幾個人的處分,為什麽獨獨要開除你?你的成績這麽好,又馬上就要畢業了,在全市統考中肯定排在前面,學校何必在這個時候開除你呢?反正都已經保了十幾個人了,也不差你一個,即使名義上是主犯,也大可以來個嚴重記過或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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