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花前月下難有意 良辰美景易得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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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2-19 10:14:50 字數:16101

月上柳梢,疏星棋散。我站在喧嚷的瓊樓苑門前,看著白雪道:“原來你要帶我來這裏呀?我正有好多疑問要問若琦呢?”我說著走進了苑門。

正在巡視的蘭兒,攜兩個侍女從樓上微笑著走來道:“姑娘玉體違和,不期今日來此。著實讓蘭兒吃驚不小!”

我自嘲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今日之我與昨日之我是鬼人兩殊,難怪你會驚異?”

蘭兒微笑道:“姑娘說笑了,快和我一起去見姑娘吧!”

我微笑著點點頭,又看了看一旁的白雪道:“走吧!我看一會若琦會不會將你趕出明月閣。”

蘭兒撫摸著白雪,邊走邊道:“怎麽會?這三日它一直都呆在明月閣,郁郁寡歡的也不吃東西。小姐寵它都來不及,怎麽還舍得趕它?”

我有些驚異的看著蘭兒,這幾天發生了多少事呀?

剛走到明月閣,若琦就熱情地迎了上來。我也微笑著走上前去。誰知她卻蹲下身,去抱白雪道:“好白雪,你終於來了!我以為今天把你送回家,你就不來看我了呢?”說話的當兒,玉桂二人已將茶盞放到了桌子上。

我失落的看著若琦和白雪的親熱勁,一股醋意地說:“你那麽喜歡它,我把白雪送給你了!”說著又小聲咕噥著:“怎麽見它比見我還親?”我說著有些頹喪的坐了下來。

若琦微笑著看了看我,又對一旁的桂兒說:“桂兒,帶白雪去吃我給它準備的食物。我想現在它一定胃口大開。”她說著站起了身又對另一旁的玉兒說:“玉兒,照我以前吩咐的,你親自去熬湯藥。兩個時辰後端過來!”

“是!”

兩人和白雪都退了出去,房間裏只有我們二人和如冰石般沈默像空氣一樣被忽視的梅菊。

若琦微笑著坐了下來道:“來找我什麽事?”

我端起事先就放好的茶盞喝了一口,道:“還能有什麽事?我現在的問題你不是都清楚嗎?娘親不允許我見柳西楓了。”

若琦笑道:“這不正合你的意嗎?你昏睡不醒,不就是要逃避和他成親嗎?現在好了,你們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有些生氣的看著若琦。

若琦看著我道:“好了!不開玩笑了!”她說著對如氣息般容易忽視的霜菊道:“菊,你立刻替我回家一趟,稟報娘親,扇兒大病初愈,雖說需要靜養,可總呆在家中也是百無聊賴,於她的身體恢覆沒有好處。問她,可不可以讓扇兒在我這裏小住幾日?等扇兒完全康覆,再讓她回家。對了,還有白雪。”

“是!”霜菊提劍走了出去。

若琦又轉過頭來看著我道:“這次娘親動真格了,你輕易說她不動的。你成親那天,我和盛陽早早的就去了司空府。到了司空府才發現上上下下的人都忙翻了,我知道司空家的醫術也是頗有造詣的。可是那天,汴京城大大小小的大夫方士都擠滿了司空府。我和盛陽不明所以,進了絕塵軒才知道你昏睡不醒。柳西楓束手無策,驚慌不已將所有能找到的人都找了過來。我那時才知道什麽叫疾病亂投醫,即使平日沈穩持重如柳西楓也有那種手足無措的絕望。看到我和盛陽,柳西楓才想起什麽似的拉住盛陽乞求道:‘快!讓童爺爺救救她!她快死了!快讓童爺爺救救她!’我真的不敢相信,那時的柳西楓像瘋了一樣。”若琦說著不再看我,而是端起了茶盞喝茶。我知道她很激動,能讓若琦如此,想來柳西楓當時的瘋狂。我的眼睛濕潤了,也端起了茶盞。若琦接著道:“柳西楓一直跪在床前拉著你的手,和你說話,聽著他如夢一般的言語我真以為他瘋了。看著你身著嫁衣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我轉身離開了司空府回到了家。你知道嗎?我真的擔心你會就此離開。那時,娘親該有多麽傷心!我想讓娘親來見你,哪怕是最後一面。當時我也是意氣用事,完全沒有考慮太多。我將你的情況告訴了娘親。娘親卻很是平靜的看著我,許久問道:‘扇兒,為什麽會有求死的念頭?你們到底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我聽後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我便將我們隱瞞娘親的事都說了出來。娘親聽後,很是震驚,當即趕到司空府,在司空家所有人的面前斥責柳西楓這般言語:‘昔日,你在我面前許下承諾,要保護扇兒照顧扇兒一生一世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我才答應將完全她托付給你。可是如今,你還有什麽傷害沒有帶給她?你們還沒有成親,她就丟掉了生命,這就是你愛她的方式嗎?我交給你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好孩子,她沒有功利爭奪之心,沒有欲念雜塵之意。你把她變成了什麽樣子?對世俗禮教戰戰兢兢,對流言蜚語如履薄冰。我知道,這並不是她喜歡做什麽柳夫人。那種雍容華貴的夫人,以前的她是只會嗤之以鼻以為庸俗。可是因為愛你,為了你她在改變著去接受那種她曾經不屑甚至反感的虛榮。你又為他做了什麽?你讓她永遠的閉上了眼睛,你讓她不願再看這個世界。你為什麽讓她這般絕望?既然你不能帶給她幸福,我請你就此放開她吧?我不管你們的美麗愛情多麽感天動地,如果到最後只有用死來成全這段唯美,我寧願我的女兒從未見過這種美麗。柳西楓,我在此像你宣布,你和我的女兒的婚事取消。從今以後,你們不得再相見。我知道你是疏狂不羈的浪子,對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來不放在眼裏。我的話,對你來說可能只是一陣耳邊風不起什麽作用。可是我告訴你,我若知道你見我的女兒,我就立刻死在你的面前!’娘親說完,不顧跪在地上的柳西楓的苦苦哀求將你強行帶走了。要不是柳伯伯阻止道,柳西楓真的可能將你搶過來。畢竟那時的他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第二天,當我回家時,無意間看到有一個滿頭白發的男子立在河邊凝視著我們家。我走近了才發現是愁苦滿面的柳西楓。他已經冷靜下來恢覆理智了。迫於娘親的言語,他一直在院落附近徘徊沒有進來看望過你。我見他如此,心中有多許不忍,便每日將你的情況告訴他。不過今日,我一天也沒有見到他。想來他是看到院落的白色素布,到哪個地方傷心絕望去了吧?”若琦說完,長嘆了一聲。

我聽後心中像萬針穿過一樣疼痛,便站起了身。若琦拉住我道:“怎麽?心疼了?想去看他呀?你別忘了娘親的話,她要真的知道了,給你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我看你怎麽辦?”

我蹙著眉頭看著若琦。

若琦微笑著站起身道:“沒事!一個男子如果這點挫折都經受不起,那還不如現在就死了好了,省得日後你為他牽腸掛肚。這也是考驗他的時刻不是嗎?看看他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強?”

我心中著急萬分,不理若琦,剛要出去,只見霜菊走了進來,承上一封信道:“夫人已經同意姑娘在此小住了!這是夫人給小姐的親筆信。另外強調,姑娘不可以看!”

我看了看信,又看了看若琦,不屑道:“有什麽呀?不外乎是讓你監視我不要和柳西楓見面,否則為你是問之類的話。我才不要看呢?”我說著坐了下來。

若琦笑道:“有人剛剛不是想出去嗎?”

我端起茶盞不以為意道:“哪有人想出去?”

若琦微笑不語,在我面前拆開了信。我故意邊喝茶便拿眼瞄信,若琦故意移過我的視線。我生氣的站起了身,若琦微笑著將信折起塞進袖中道:“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世間尤物!”

我推開她道:“不要,你現在和娘親站在一個陣線上了!你這個叛徒!”

若琦微笑著走上前抱住我道:“哪有?到最後你就知道我是站在哪一方了?我永遠都是站在你的這一方的。”

我看著她問道:“真的?”

若琦認真的點點頭,又道:“走吧!去看這個小妖精。”若琦說著將我推出了明月樓,邊走邊道:“這個尤物名叫妖縈,妖精的妖,縈繞的縈。雖然已經二十五六歲了,但是身形容貌卻像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般。尤其是她的性格,完全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她特別喜歡演戲,成熟風韻稚嫩情致她都能演繹的恰到好處。有的時候,我真的懷疑,她的身邊縈繞著妖精。可是我的勁敵哦!以前我們交往的不是清澈見底的性靈,就是渾濁不清的魂魄。你看這個亦正亦邪的怪胎,你能看出多少東西?”

我頗有趣味道:“能讓你這樣評價一個女子我是第一次聽到,這又是從哪裏搜羅來的女子?”

若琦頗為自得的說道:“這個不是我搜羅來的,是她自己找上門的。明月姬這個名字馳名中外響徹南北,這妖縈自然是嫉妒到心底了。”

我微笑著搖頭不語。

我被若琦帶到了玉臺前,才發現臺上已經站上了一位和著樂音翩然而舞的青衣女子,臺下坐著的眾人看舞成癡。我們穿過一排排的眾人走到臺前,我的眼前瞬間一亮:彎彎的柳眉不畫而自翠,長長的烏絲不染而成墨。雙瞳如璃,顧盼生輝,嬌媚百起,四座皆迷。眉心微皺,似憐非愛,似喜還愁,使人遠之不忍,近之生憐。眉心之處下滑上起筆直成梁,仿佛天然雕成的精巧的美玉。柔唇不點而紅,如櫻微啟,皓齒隱現。下顎如刀削泥捏,剪裁有致。玉指纖纖,似水嫩蔥白。蜂腰柳肢,柔韌多姿妖嬈萬千。微步淩波,款款而至,搖曳多輝,飄然生姿。我見後不僅在心中暗自驚嘆,這個名叫妖縈的女子怎麽生的這般貌美?

若琦微笑道:“如何?”

我並未移眸,只道一字:“美!”

若琦又笑道:“和我比如何?”

我依舊看向玉臺道:“各有千秋!”

若琦道:“真的是各有千秋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一襲白衣的若琦輕身飛到了臺上和妖縈共舞了起來。兩只輕盈的蝴蝶在玉臺翩翩起舞,臺下眾人紛紛站了起來漸漸地將玉臺圍住。看了良久,我微笑著看著若琦點點頭。若琦看到我的讚許,又飛下了玉臺。妖縈見若琦飛下,停住了舞姿,伸手止住了樂音,看向若琦問道:“明月姬為何來而覆返?”言生語動,如鶯歌燕婉似環佩相擊。這妖縈果真千載難逢的尤物。

若琦笑道:“我今天比的不是舞,而是心。我贏了!我永遠是世間最美的,我的技藝永遠是最超絕的。”若琦說著又看向眾人,伸開雙臂大聲道:“明月姬永遠是夜空中最明亮的玉盤,至於那些點點星光,我看還是自行遁隱的好!”若琦說著向我眨了一下眼睛。我微笑著搖了搖頭。不得不承認這個妖縈讓若琦產生危機感了,不過,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妖縈也激發了若琦的戰鬥力。她現在就像一個鼓舞士氣的王者,大氣滂沱,氣勢如虹。

“哦!”妖縈不以為然走上前,玉指相覆放於腹前,微笑著問道:“何以見得?”

若琦微笑著看了看我,又看向妖縈道:“這裏有世間最公正的愛美成癡的裁判,她的決斷就是憑據。”

妖縈移眸看我,那如璃的美瞳閃爍出一道我讀不懂的光亮,漸漸地她臉上的微笑消失了。我凝眉不解的看著她。良久,妖縈又微笑看著我道:“這確實有最公正的裁判,不過今日我身體突感不適。來日再比如何?”她說著眼睛直視著我的瞳心,一字一頓道:“世間最公正的裁判。”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看沒有必要了!”我說著轉身拉起若琦要離開。

若琦不解的看著我。

“站住!”一句在我聽來相當有炮火味的呼喚。眾人仿佛也感受到了一場戰爭蓄勢待發。我心中暗自無奈,遇上這種情況一場唇槍舌劍在所難免了。如果她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恐怕要引發一陣拳腳之爭了。我微笑著轉身,看著她問道:“姑娘還有何事?”

那妖縈微笑著款款的走下了玉臺,邁著淩波微步走到我身邊。我和若琦都有些不明所以,只見她伸出雙手抓住了我的雙臂。我沒想到,她一開始就動起手來。若琦忙抓住了她的手,戲謔道:“君子動口不動手。我們雖不是君子可也是淑女,不是潑悍婦人。真要為了言語分歧,在大庭廣眾之下抓臉撕發,那也不成體統不是?更何況妖縈你是這等端莊嫻雅的女子。”

我聽若琦說著,不由得笑了。妖縈舉動嬌妖詭異,若琦言語滑稽風趣。我突然間想到以前若琦在瓊樓苑一直都是風輕雲淡,這個妖縈看來給她平淡的生活帶來許多樂趣。

妖縈微笑道:“我只不過感覺這位姑娘很是親切,想和姑娘認識一下罷了。明月姬,你有些小題大做了吧?”

若琦微笑著松開了手,看向了我。

妖縈微笑著松開了我,目光閃爍,時而看看我時而看看若琦道:“姑娘怎麽這般瘦弱?衣著裝束又怎麽這般粗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感嘆姑娘人品不俗,不該是這副尊榮,更何況姑娘又是貌美多金的明月姬的朋友。既是朋友,難道不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明月姬錦衣華服體態雍容。這似乎和姑娘有些不匹配吧?我就是想請教姑娘是如何維持住和明月姬的關系的?”

我微笑道:“匹不匹配又有什麽關系?重要的是,相處時我們心中坦蕩舒適。以貌取人是世人的劣性,我們又何必一世人的眼光去要求自己也要做到那樣。還有,你知道什麽是友誼嗎?就是信任。不管外人如何教唆挑撥,那份信任永遠讓兩個朋友相守相依。然而這份信任並不是和所有人都能建立起來的。東漢權臣梁冀之妻孫壽,色美而善為妖態,作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等以為魅惑。然而她和其他妻妾卻不能相合。我想這也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吧?這群和類的劃分標準,對我來說是心而不是貌。”

若琦雙手抱胸,微笑著在一旁看著我們二人。

妖縈眼中閃過一道詫異的神色,她微笑著著看著我問道:“在你眼中,我是那喜為妖態的孫壽嗎?世人求美,哪一個不都是孫壽?就連東施也知道效仿西施美貌。我這樣做難道就不行嗎?”

我道:“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獨特的審美標準,我的審美就是自然。你何必去以別人的標準來要求對自己的肯定?初見你時,我驚異於你的美。可是當若琦站到你身邊時,你就黯然失色了。就是這樣,我已經習慣了她的自然美,有時候甚至會忘記她的絕美。我說你們的美各有千秋,可是真要放在一塊就會看到真假的區別,矯揉造作和自然天成真的是不可同時而語的,這也是各有千秋吧?”

我見妖縈秀眉微寧,丹唇稍斂,似有怒意。我微笑著轉過了身想要走出去。

妖縈喝道:“你有什麽能耐敢在這裏口出狂言?”我停住了腳步。

若琦在一旁笑道:“妖縈,你莫不是惱羞成怒了吧?”

我微笑著轉過身。那妖縈收斂起微笑道:“敢不敢和我比試一番?”

我看了一眼若琦,又看著她,微笑道:“我舞技不如你,琴棋書畫也屬下風。在這風月場所贏了我也不算是你的本事,你若真有野心,想得到我的承認,那就成為下一個明月姬吧?”

妖縈諷笑道:“口氣不小,很高傲嗎?簡直就是不可一世!”

聽了她的話,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段威也說過類似的話,那些話像刺一樣紮在了我的心裏,我將手放在胸前,緊緊地攥住了拳頭。我有什麽資格評價別人?我有什麽資格指責別人?我憑什麽在別人面前擺著一副高姿態?我有什麽資格以上帝的口吻評價世人的行為?

若琦見我舉止異常,忙上前扶住我問道:“你怎麽了?”

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若琦看著妖縈道:“有一種優越感叫做無欲無畏的高傲,它是睿智和大愛的結晶。擁有這種傲骨,即使是布衣裙釵也會讓貴胄王孫羞赧。你永遠都不會懂!”若琦說著扶著我走出了玉臺。

我和若琦坐在明月閣的窗前,我凝視著窗外。良久,若琦道:“你還有心結是不是?”

我轉過頭看著她,道:“是的。我真的沒有想到段威會對我傷害如此之深。不過,我已經在漸漸的走出來了。我發現有的時候,並不一定要弄清楚一些東西。像心結也不一定要解開,因為有些結可能是死結。我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時間將它掩埋,掩埋到再也看不見痕跡。我知道總會有忘記或是提到之後再也不會心痛的那一天。可是,等待太過漫長,那一天還是很遠,我還要備受煎熬。”我說著站起了身,將手伸出窗外,感受到清涼的月光灑在指尖,我微笑著接著道:“感受,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感受到光的亮,感受到月的涼,我會會心一笑。感受到人心的令暖寒涼,我卻會凝眉猶疑。前者真實,後者亦幻亦真甚至蒙上一層恐怖的陰雲。我真的很不喜歡感受人事揣度人心。”我說著,擡頭仰望天上的明月出神。

良久,若琦輕拍著我的肩膀,我轉過了身見若琦從玉兒手中端了一碗湯藥。我微笑道:“童爺爺不是說了嗎?我現在適合五谷雜糧慢慢調理,不需要在喝藥了。”

若琦微笑道:“你知道你是怎麽熬過那七天的嗎?每天都不進食,你哪來的體力呀?還不是多虧了它。”

我看著那一碗湯水,道:“這是什麽東西?”

若琦道:“天山雪蓮。我只搜羅來一只,現在都在這裏了。你生病的那幾日都是盛陽準備的雪蓮花。現在恐怕在汴京城你也在找不到第二只了,現在把它喝了吧!喝完之後,你就有精力去辦你想辦的事了。我不會攔你,也不會去向娘親打小報告。希望你再次回來之後,不要再像現在這樣感懷傷己。”

我微笑著接過湯藥,一口氣將它喝完,將碗遞給若琦,就向外走去。剛走到門外我又停了下來,轉身微笑著看著若琦。若琦問道:“還有什麽事?”

我微笑道:“我想梳洗一番再去!”

若琦微笑著點點頭道:“女為悅己者容,我幫你梳洗!”

浴湯裊著白色的煙霧,奶白色的湯水中飄著白色的花瓣,四周圍著輕紗般的米白色簾幕。我微笑著趴在浴缸中道:“你不該叫明月姬,你應該叫太白仙子!”若琦站在一旁將湯水撩到我的雙肩上道:“那你呢?不也是愛白成癡嗎?”

我微笑道:“我是喜歡白色,不過沒有白色我還是可以活下去的。不像有些人潔凈的不染纖塵,愛潔成癖。”

若琦微笑著搖頭不語的幫我擦背。蒸騰的熱氣濕潤了她的發絲,也使她的臉頰變得更加紅潤動人。我微笑道:“琦兒,你成親的前一天我幫你洗澡好不好?”

若琦的微笑消失了,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我。

我看著她生氣的眼睛,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我訕訕的滑了下去,整個人都埋在了白色的湯水中。我見若琦久久不曾將我拉出,胸中一陣憋悶躥了出來。將眼簾的湯水抹掉,才發現若琦已不見了身影。我草草的洗著,剛要起身上去,只見玉兒捧著幹凈的衣服走了進來。我忙又縮進湯水中。這個世界上出了我的家人娘親、若琦、施姨娘三個人外,我最怕外人看到我洗澡了。玉兒的到來,讓我驚慌不已。玉兒微笑著將衣服放在了衣桌上道:“小姐說這件衣服簡約素雅很適合姑娘,姑娘一會將它換上吧!”

我點頭道:“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玉兒微笑著退了出去。

我有些頹喪的躺在了浴缸中,看來若琦真的生氣了。我站起身,擦幹身上的水珠,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只見若琦坐在鏡前擺弄著釵飾,見我出來,她轉過頭認真的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道:“你瘦了不少,這件衣服略顯寬松,不過無傷大雅,依然很合身。”她說著站起身,將我拉在鏡前給我梳頭。

我看著鏡中的她已經沒有了慍怒的神色,戰戰兢兢的問道:“氣消了嗎?”

若琦看了一眼鏡中的我,繼續梳著頭道:“我只當你想見一眼柳西楓知道他的近況,沒曾想你卻想·····算了!我只是想到娘親還在氣頭上,你不要再火上澆油讓她神傷了!”

我點點頭。

我在司空府的後門前徘徊良久。最後,還是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抱著雙膝,看著天空的皎潔無華的明月,感受著隔著如簾垂柳投射到我身上的斑斑月影。我笑了。如此靜謐的夜,如此安詳的夜,我倒不忍因為人事的紛繁而打破這種祥和了。我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這種清冷的美好。

“嗚嗚······”一陣哀怨的笛音從院內傳來。是《梅花落》,淒婉哀絕。風竹園離司空府的後門最近,也只有那裏的笛音才能傳出司空府。我聽著,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默默道:“好冰涼的月光,好冰涼的風,好冰涼的笛音!”我說著,站起了身,走到了一旁的柳樹旁,拈了一片柳葉放在唇邊,和著笛音的旋律吹了起來。

柳音初響,笛音就戛然而止。沒有多久,後門打開了,一個青衣白發的男子走了出來。

我拿掉了唇邊的柳葉,含淚看著他。柳西楓看著我慢慢的走到我的面前,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發髻,我的臉龐。我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溫暖,我的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柳西楓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愛憐。他輕拂著我淚水的雙手是那樣的輕柔。我伸出雙手撫摸著他滿頭的華發,哽咽道:“對不起!對······”

我還沒有說出我心中的歉疚,雙唇就被他覆上。他的吻一改往日的狂野,很是溫柔。我閉上了眼睛,抱住了他。

我們在門前月光中擁吻了許久才漸漸分開,柳西楓微笑著撫摸著我的面頰道:“你現在在我身邊,這已經勝過了一切。”

我點點頭,將頭埋在他的胸前,道:“我好想你!好想你!”

柳西楓抱住我,在我耳邊認真道:“扇兒,答應我,無論將來發生何事,都不要再做傻事了好不好?今天黎明我去你家看到白色的桑麻掛在門前,我當時萬念俱灰。我從未想到我竟然會那麽不能自制的產生魔念做出那麽瘋狂的舉動,我······”

柳西楓越說越激動,我的心情也隨著他的言語掀起一陣波瀾,我知道我的死訊對他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他的痛苦掙紮甚至是瘋狂我都能理解。不待他說完,我就打斷道:“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以後再也不會有輕生的念頭了!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為我擔驚受怕了!”

柳西楓抓著我的雙臂,推開我道:“跟我走好嗎?你不喜歡成親,我們就不成親了。你不喜歡應付人事,我們就不混跡於塵世之間了。我們兩個人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一起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好不好?”

我吃驚的看著他道:“我們怎麽可以那樣?我們還有家人,怎麽可以棄他們於不顧?”

柳西楓失望的松開了我,伸出自己的雙手看了看道:“我這是在逃避嗎?一些事是改變不了的,即使我們再怎麽想要忘記它還是已經發生了。”

我不明所以的將手放在他伸出的手掌中,道:“你怎麽了?”我說著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掌道:“不要擔心,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娘親現在也許會反對,可是只要我們堅持,她也是會祝福我們的。”

柳西楓看著我,閉上眼睛,深吻著我的額頭道:“還好你在我身邊!”

鼻翼相觸,我感受到了他那粗細無奏的呼吸,我將手放到他的胸前,他的心跳也紊亂無律。我很是疑惑的擡頭看著他。難道他真的怕失去我?難道娘親的話真的在他的心中產生了巨大的阻礙?

他的眼睛裏透著近似混沌的深邃,我撫摸著他的臉龐道:“那我們就先離開一段時間吧?離開我們熟悉的環境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知道幾日的時間改變了多少東西,現在恐慌的神色讓我那樣的陌生。我想找到你,找到我最初見到的沈靜的你。”

柳西楓看著我道:“如果······如果我們愛上了那兩個人的生活,你願意拋卻世俗的負累和我永遠那樣生活著嗎?”

我看著他,沈默良久,道:“我願意!”

柳西楓微笑著將我擁進了懷裏。

“噓籲!”柳西楓一聲口哨聲,白盧從後門跑了出來。我們二人策馬狂奔。

我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頭對柳西楓道:“就這樣走了,也沒有跟他們說一聲。他們會滿城找我們的。”

柳西楓笑道:“那就讓他們找吧!”

我不滿的看了他一眼。柳西楓微笑著吻了一下我的面頰道:“你我二人都不在城中,他們猜也猜到是私奔了。他們只會高興,不會去找我們的。”

我道:“就算是這樣。我們倉皇出走,身無他物,只帶了一批白盧,看你怎樣在外面生存?“

柳西楓故作驚異道:“真是!我們沒有多餘的銀兩,怎麽生活下去呢?”他說著又問我道:“扇兒,我現在身無分文了,你還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我微笑著轉過頭吻著他的臉龐道:“沒關系,我們可以自食其力!”

柳西楓看著我,笑而不語。

白盧跑到城門前,我才想起晚上是不可以出城的城門已經關了。我剛要說,我們要回去了。就看到城樓上探出兩個士兵的頭盔。一個士兵大喝道:“何人要出城?此時已是夜間,城門已閉,不許再城門前徘徊。”

柳西楓勒住馬韁大聲道:“司空府柳西楓有緊急要務,快開城門!”他說著拿出身上的一塊玉佩,丟了出去,玉佩向飛碟一樣飛向了城樓。

就在這時突然冒出一個人影接住了玉佩,那人像是守城官,他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拿在玉佩在月光下仔細的看了看,然後將玉佩從城樓丟下,玉佩又像飛碟一樣飛了回來,只聽那人道:“柳大公子,失敬失敬!”

柳西楓接過了玉佩。又聽那人命令道:“快開城門!”

柳西楓抱拳謝道:“多謝兄臺高義玉成,敢問兄臺貴姓?”

那人喝了一口酒道:“無名小卒,何足掛齒?司空二字,就是暢行無阻的通行證。我只是做了常人都會做的事罷了,何有高義玉成之說?你又何必謝我。”

柳西楓見城門已開,微笑道:“兄臺談吐不俗,望來日可與兄臺把酒言歡!後會有期!駕!”

出城之後,除了噠噠的馬蹄聲,就是我們二人的沈默。我一直微笑著等著柳西楓開口,他卻一直緘默不語。我忍不住道:“你會後悔嗎?”

柳西楓道:“你指的是什麽?”

“朋友!”我道:“離開,你就失去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像剛剛那位守城官。能看出來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那種灑脫。不務名利,雖說有些虛妄卻活得比任何人都真實。我想,你剛才的言語不是應付人事的辭令而是發自肺腑的希望。”

柳西楓笑道:“是啊!以他的能力,守城對他來說真的是大材小用了。如果是其他守城官,肯定會笑臉相迎阿諛諂媚一番以求在仕途和財路上昌達無阻,而他卻沒有。很是難得!不過,有你我就已經足夠了,世間剛正不阿之士錚錚傲骨之人也不在少數,難道我都要和他們成為朋友嗎?那樣我豈不是太累!還是就守著你這一朵最獨特的雪蓮花吧,這足夠我研究一生。”他說著又在我耳邊小聲道:“不要回頭,有人跟蹤我們!“

我聽後吃驚地看著他。

柳西楓微笑著小聲道:“想不想知道是誰?“

我眨了一下眼睛。

柳西楓微笑著看著前方,夾了一下馬腹,喝道:“駕駕!”白盧加快了速度,跑進了一片濃密的樹林。白盧在樹叢中狂奔的時候,柳西楓抱起我飛到了一旁高大的雪松上。我摟著柳西楓向下俯視,看到白盧依舊向前奔馳,不一會,一個黑影快速的由遠及近向白盧移去。我不敢相信的睜大了眼睛,那黑影像是在奔跑可是行動是那樣的嫻雅那樣的迅速。柳西楓道:“這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踏雪無痕,學有所成之後,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日行千裏。不過,習練此種武功,除了要有極高的天分外還要有超乎常人的敏銳視覺,不然由於沖力太強很容易碰到障礙物斃命。此人行動悠然,游刃有餘,看來已得此種武功的上乘心得。”我聽後暗自感嘆。

白盧繞了一圈,又跑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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