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2-14 9:55:16 字數：2428

坐在床上，在跳躍不定的燈光中，看了看周圍熟悉的簡單的陳設，我有些悵然。空落落的四壁。一張原木茶幾，旁邊兩張高腳木凳，桌上放著一副白瓷杯盞。一張床，一連素色的帷帳。一個梳妝臺，一個銅鏡，一把木梳。一個不是很大的衣櫃。一個很大的書駕。窗前一張書桌，桌前一張竹椅。書桌下左方放著厚厚的制扇白紙，下右方放著堆放整齊的竹篾，書桌旁有一個很大的敞口竹箱，裏面有許多未著筆墨的素扇。

看著眼前的房間，我有些不屑的來一句：“豪門千金的閨房又能怎麽樣！”我不明白娘親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是她應該知道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我不需要改變。但是，我對她仿佛是骨子裏的順從，就算是不願意，也要笑著點頭答應，只為她能開心。

我有些煩躁的扯開腰間白色的衣帶，將穿在外面的白色棉布衣裙脫到，只穿著裏面寬松的白色褲褂。起身走到梳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將唯一束發的白色綢帶松開，將頭發囫圇放下，像往常一樣拿起梳子梳頭。猛然間，無意瞥了一眼鏡中的容顏，突然楞住了。梳頭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下來。

“天······天哪！”我不由得叫了起來。我放下梳子，靠近鏡子前，仔細的端詳著鏡子裏的我，仿佛從未見過一般。

良久，我才坐定，默默的說道：“天下間竟有如此相似的兩張面孔！”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型，相似的面部輪廓。不同的是我的嘴型棱角比較明顯，眉眼間多了幾分漠然，皮膚也白他許多。今天見到的那個青衣男子慕容澤律。當時我想了又想我可能見過的男子，就是沒想到自己。想著今天他見我時的吃驚，一定也沒有想到，天下間有一個和他長得這樣相似的女子吧？

想著，我不由嗤笑了起來，這是這麽久以來我第一次真心的笑。原來活著還是很好的，不是嗎？原來世間還是有很多有趣的事，不是嗎？想來，上帝造人也真是奇怪，兩張相似的面孔，長在不同的人身上，竟會那樣的不同。今天的青衣男子雖然謙順有禮，儒雅非常，但絕無一點陰柔之風。而我雖然桀驁難馴，目下絕塵，但是誰也不會說我帶有陽剛之氣。

我又擡頭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才發現我們越來越不像了。一霎那的驚異讓我們看到了本真，但是時間的沈澱又讓我們看清了彼此。後來我才知道，其實我們並不相像。看著看著，心中的惆悵又再次升起了。

我又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子。

今夜無風，月光很好，連窗前的桌椅都隴上一層厚厚的紗白。

我斜倚在窗前，將手搭在窗上，擡頭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除了皎皎如銀的明月，不見半個星影。是太過明亮的月霞遮住了它們的光輝？還是它們不願與月爭輝自行遁隱？我無從知道。我只知道今夜很美！我好想化作一縷這晴空中的碧絲，亦或是這皎皎中的一米餘輝，來成全這種可以忘我的美。沒有憂傷，沒有空曠，沒有悵然若失，我好想就這樣看著這樣的天空，一夜，一年，甚至一生。

正當我看得出神時，手上傳來了一種濕熱的感覺。我低頭看見白雪搖頭擺尾的站在窗前看著我，它正高興的舔著我的手，憤怒再次被激起。我想破口大罵這只不長眼色的蠢狗，又怕驚吵到娘親，只得壓住怒火。轉身，從書架上拿出一本厚厚的書想向它砸去。可是，就在要砸的一瞬間我停住了。白雪的左臉明顯比右臉大了一圈，原來大大的兩只眼睛，現在只能看到一只。就在那一只眼睛中我看到了許多像是無辜的眼淚。看來，那只瓷碗傷它不輕呀！可是，這並不能讓我的怒火熄滅，我把書丟到書桌上，看也不看它，就重重的關上了窗子。

“嗯，呃！嗯，呃！”我聽見白雪在窗外哼唧了幾聲，也不理它。徑直走到床前，熄了油燈，掃興似的掀了被子，上了床。

雖然睡不著，可是心也漸漸的平靜下來了，不似剛剛那般憤怒。枕邊的白色禪袋發出的淡淡佛香，也讓我心靈寧靜，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耳畔響起了釋天庵的木魚聲。

“人性的至高境界不是無喜，無怒，無傷，無悲的四大皆空，而是看破凡塵，還能回歸紅塵笑談風雲、欣然得失。”

“那師太為何不回歸紅塵笑談風雲呢？在這小小的釋天庵中又能參透什麽境界？”

“哈哈！物以類聚，我自幼就在這釋天庵，它就是我的世界。女施主一直生活在釋天庵外，庵外才是你的世界。也許在你們外人看來我們這一類人是清心寡欲的，其實我們是和你們一樣有喜怒哀樂、知冷暖寒涼，這才是我佛的初衷。眾生蕓蕓，實則同源。”

“那佛曰，普渡眾生又是何意呢？難道不是勸誡眾生禁欲養性，皈依佛門嗎？”

“女施主很有慧根，但是這裏卻曲解了我佛的意思了。普渡眾生，其實是讓眾生擺脫苦難回歸幸福。而這所謂的苦難，並不是物質的貧乏，而是精神的酸楚，就像今天的女施主。女施主莫不是受到了極大地傷害，也不會再殿前跪上一天一夜，以祈求解脫。其實人貴自救，老尼說再多，如果女施主心中還是放不下，那也沒有用！我這有禪袋一個，它是身受萬家香火的潔凈之物，希望能幫女施主驅走心魔。女施主本性純良，切莫讓內心的魔焰膨脹迷失於陌路啊！”

······

釋天庵名字很氣派，但是它只是是汴京城外的一個很小的尼姑庵。庵裏只有一個老尼姑。不過，那裏的香火很是鼎盛，後來聽說那個老尼能掐會算似半仙。那天我只是無意發現這座庵院，加上傷心欲絕、失魂落魄到了極點，便一頭闖了進去。聽著不知從哪來的木魚聲，從早晨跪倒晚上，又從晚上跪倒第二天早晨。聽過老尼姑的話後，我心裏想著念著的都是那明晃晃的匕首，柳西楓痛苦的有些扭曲的面孔，血淋淋的匕首，一滴一滴的鮮紅的血。我呆若木雞，一天一夜的的虔誠的祈禱，換來的心靈的少許安慰，又被那老尼的話激得如五雷轟頂。我不知道怎麽走出庵門的，也不知道怎麽回家的。只知道一覺醒來就在床上了。床頭放著這個禪袋。不過，它也確實很有用處。

那老尼的話一遍一遍的在我耳邊響起，娘親那殷切的眼神也在我眼前閃過，盛陽和若琦的擔憂在我心頭升起，白雪那可憐孤單的身影也在我腦海回蕩。我今天是怎麽了？

想起種種，我咽了咽口唾沫，又睜開眼睛對自己說：“畫扇，是不是該給自己一個了斷啊？何必這樣讓自己活的這麽累，也讓別人跟著受罪？三尺白綾可以解決一切事情，你明知這樣不行那就放開你自己吧？”說著，便起身點上油燈。

我將油燈端到房間中間的桌子上，坐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端著茶杯，看著燈光，陷入了回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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