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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永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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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妘嬌逃走了的消息,傅瑢璋陰沈著臉走出了正堂。

渾身駭人的氣場與威壓,將在場的人都震懾住了,沒人出聲。

見傅瑢璋走了,衛暝:“上官大人,王爺有要事,您暫且告退吧。”

上官鉉聽到這話,暗暗松了一大口氣,伴君如伴虎,這話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何況這位還不是真正的君,便已渾身帝王之氣。

誰也保不準,哪日他忽然起了心思,想要那九五之位。

如若他想要,恐怕大翟沒有一個人敢與之抗衡。

想到此,上官鉉心頭沈甸甸的,暗暗思忖,要加大力度扶植幼帝才行。

“一群廢物!”傅瑢璋看著空空的床鋪,擡手一揮,桌上的茶盞茶壺一掃而落,瓷碎飛濺了一地,“堂堂玄龍衛,竟然看不住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

見到傅瑢璋震怒,為首的衛旦更覺得羞恥,急忙跪地請罪,“姑娘說要解手,讓屬下等人站遠一些,屬下等了許久覺得不對勁,這才發現,姑娘不在了。”

一群玄龍衛都是大男人,就連這靈拓寺也都是和尚,就她一個姑娘家,臉皮又薄。

她要解手,不想被聽到動靜,希望玄龍衛站遠一些,若是其他人,玄龍衛是不管你臉皮厚薄的,只管把人看住。

偏偏她身份特殊,玄龍衛上下無人不知,這女子是主子找了三年的,加之她病中虛弱,玄龍衛便大意了,站遠了一些守著。

誰知,靈隱寺的凈房,竟有一個小洞,她身材嬌小,很輕易便鉆了過去,逃走了。

“她跑不遠,就在這方圓幾裏找。”傅瑢璋的眸光陰沈得似深幽的潭底,透不進一絲的光。

他給她準備的換洗衣物,她一件都沒有帶走,但她隨身的東西,倒是一件不落,怕是早就做了隨時逃走的準備啊!

當初就該直接打斷她的腿,用鐵鏈栓在身邊,就跑不掉了。

妘嬌醒來後,進了凈房洗漱,發現寺廟的凈房設有凈手臺!

臺上有水槽、水舀,臺側是挨著墻位置,放置了一個鑊鍋,冬日燒熱水用的。

但貌似從未用過,沒有燒火的黑灰痕跡。

有鍋勢必有竈臺,她挪開一看,發現果然內有乾坤,墻外連著的是火頭寮,若要燒開水,便是從這裏添柴燒火。

找了個解手不想被聽到動靜的借口,支開了玄龍衛,她從這竈口鉆了出去。

她身材嬌小,毫不費力就出來了。

閑置的火頭寮,用來囤存柴火了,火頭寮後門正好是一片雜草叢,她就這樣逃了出來。

她怕弄出動靜,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了兩步,想了想,掏出手帕蒙住了臉。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往偏僻的地方跑。

走著走著,她穿過一片松林,一出林子,就聽到了一陣笛聲,莫名就吸引了她。

她不自覺地往笛聲方向走去,見到了一男子穿著鎬素喪服,立在塔松之下,長身玉立,失神地吹揍著笛子,似在緬懷什麽人。

不遠處居然是墓山,她向來膽小,擡眼見到滿山的累累墳冢,心下咯噔了一下。

她默默朝著墓山鞠躬了三下,悄聲轉身欲走,正巧踩到了一枝枯枝。

聽到聲響,上官韜停下動作,轉頭看了過來,“誰?”

妘嬌被這突然的男聲,嚇得後退了幾步,囁嚅道:“抱、抱歉,驚擾到您了……”

見到是一身素衣的小姑娘,面上蒙著紗巾,簡單的發髻上插著一支木雕梅花簪子,煦和微風下,如瀑青絲隨意垂在腰間,樸素而不失雅致。

僅僅露出的那一雙眉眼,如江南水墨畫,靜雅嬌柔,頗有幾分熟悉之感。

“姑娘也來緬懷先人?”

來此的人,無非也是因這滿山一坯坯黃土之下躺著割舍不下的人,上官韜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

聞言,妘嬌怯怯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不知所措的可愛模樣,像極了他妹妹上官妘嬌養的那只小松鼠,惹得上官韜輕笑了一聲。

“公子,方才您吹揍的曲子,是何曲?”見眼前這個如玉男子似乎挺溫和的,也親切,她不自覺就攀上了話。

“你也懂曲?”上官韜眸裏帶了一點驚訝,看她衣料是粗麻布,一眼便瞧出是農門出身,沒想到會懂。

“不懂。”妘嬌搖搖頭,眉眼輕輕彎了彎,“曲子很好聽。”

“這是小時候母親給我和妹妹吹揍的搖籃曲,叫韶徵曲。”上官韜說著,望向了母親墳冢的方向。

只可惜,他把這兩個人都丟了。

母親去了極樂世界,妹妹也生死不明。

他都沒有保護好她們。

“令堂一定是一位慈母,公子與小姐,真有福氣。”妘嬌歆羨地道。

春風微動,腮邊幾縷青絲,輕柔拂在她的面頰上,整個人嬌小柔弱,惹人愛憐。

上官韜輕輕一笑。

清朗如春日的暖陽,這是妘嬌有記憶以來,感到最溫暖的的笑容了。

不知為何,妘嬌莫名地覺得眼前這個人,或許可以幫她。

“公子,請幫幫我。”說著,妘嬌跪了下去。

聲調急切,帶著微微發顫的哀求。

上官韜上前虛托了她一把,“你先起來回話。”

“謝公子。”妘嬌站了起來,福身行了行禮。

“你遇到了什麽難處?”

妘嬌準備將掛在頸上的玉牌掏出來,“請公子幫我尋……”

“幫你什麽?”一道熟悉而涼薄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這嗓音,妘嬌再熟悉不過了,她頓了頓動作,驚恐地回身看了一眼。

見到傅瑢璋一襲青袍,風儀矜貴的王者氣息,夾雜著迫人的冷峻,踏著日光一步一步向她走來,每一步都像重重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本能地往上官韜身旁躲了躲。

這下意識的動作,看在傅瑢璋眼裏,相當的刺眼。

“過來。”

傅瑢璋語調淡淡,看她的眼神也淡淡的。

妘嬌反而更害怕了,腳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動了。

陽光照耀在她身上的暖,與傅瑢璋渾身令人生畏的冷,交織著,她仿若置身冰火兩重天。

上官韜察覺到妘嬌的惶恐,緩步上前,擋在了妘嬌身前,向傅瑢璋行了行禮,“下官見過攝政王。”

妘嬌驀地擡頭,瞪大了一雙杏眼。

他認識傅瑢璋?

方才他自稱下官……

像是被人淋澆了一桶冰水,從頭涼到腳。她方才求救的舉動,與送羊入虎口無異,多可笑。

其實,她壓根逃不掉的,是麽。

就算她沒有折回來,她也躲不過傅瑢璋的追捕。

見上官韜護著妘嬌的舉動,傅瑢璋瞳眸微微瞇了瞇。

在看似平靜的眼波下暗藏著銳利,像伺機撲向獵物的猛獸,充滿危險。

見到傅瑢璋不虞的神色,上官韜挺直了腰板,生生扛住了他陰沈得能讓人腳底生寒的目光。

傅瑢璋沒有理會上官韜,徑直越過了他,走向妘嬌,擡手扣住了她細嫩的脖頸,將她往懷裏一帶,語調淡漠。

“該回去了。”

他冰涼的手,掐著她的脖子,像她以前在菜地了不小心摸到的毒蛇,那觸感,讓她險些呼吸停滯。

壓不住心底的恐懼,她眼眸裏瞬間浮起一層水霧,迅速匯聚成一灣江洋,似乎下一瞬就能轟然決堤,一潰千裏。

她腿都軟了,壓根走不動。

傅瑢璋嘲弄地一笑,方才對著其他男人不是很自如麽?獨獨見了他,如見猛獸,腿都走不動了。

她還懂得用紗巾遮住那一張禍水一般的臉,他倒是小瞧了她。

不再言語,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擡步就走。

突然被人騰空抱起,她嚇得胡亂攀住了他的脖頸,發現自己的手放在何處後,又趕緊放了下來。

“王爺。”上官韜見他抱走了妘嬌,下意識喊了一聲。

傅瑢璋冷冷睨了上官尹一眼,直接無視了他。

他冷眉看向懷裏的人,略帶警告的語氣。

“手呢,不知道怎麽放?”

妘嬌壓根不敢反抗,也不想連累上官韜,怯生生地擡了擡手,順著他的眼神,又遲疑了一瞬,才圈住了他的脖頸。

上官韜沒想到,他們竟是這樣的關系,自己也犯不著為了一個陌生女子,與傅瑢璋作對,遂躬身行了行禮,“恭送殿下。”

回到了禪房,妘嬌剛從他身上下來,逃荒似的迅速退開到了門後的位置,緊緊抓著門板,似乎這門板能給她庇護似的。

借著門板擋去了他的駭人的目光和泰山壓頂一般的氣場。

只聽見“啪”的一聲,傅瑢璋一手將門猛力關上。

“啊!”緊緊抓著門的她順勢被帶了上前,直接往傅瑢璋懷裏而來。

他冷冷地笑了一聲,鐵臂掐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陰鷙地看著她。

“還是想逃?”

真該打斷她的腿,就哪兒都去不了了!

“痛!”他恨不得要掐斷了她的腰似的,她疼得眼淚都飈出來了,不停捶打著他,“放了我。”

他鉗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猩紅著雙眸,一字一頓地道:“做夢。你便是死,骨灰都是我的!”

說著,傅瑢璋一把扯掉了她的面紗,將人扣在門後,掐著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她對他避之如蛇蠍,卻寧願相信一個素昧謀面的陌生男子!

哪怕那個人是她的哥哥,他也受不了!她只能是他的!她只能依附他!

妘嬌第一次被男人吻著,力道狂野,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狠狠煎皮拆骨,吞下腹。

她生怕傅瑢璋會作出更進一步的事情來,一邊拼命掙紮,一邊用盡全力捶打傅瑢璋,想要逃離這樣恐怖的遭遇。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掙紮,傅瑢璋越吻得狠,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當場就讓她徹徹底底成為他的人。

沒人能體會傅瑢璋此刻的惶恐。

是的,他恐懼,憤怒,心底空洞洞。

她和上輩子一樣,拋棄他,逃離他!

此刻,他只想要緊緊抓住她,只想將空落落的心底給填補上。

想要拉著她一起沈淪,一起下地獄。

永劫不覆。

一直在掙紮的妘嬌,最後發現,不過是徒勞。

逃跑有何用?掙紮又何用?

這男人太強大,她根本逃不掉。

感受妘嬌忽然沒了動靜,他停下了動作,俊逸如玉卻帶著偏執與瘋狂的眉眼也終於冷靜了下來。

只見她垂著眸,眸光絕望而空洞,靜靜望著地面。

沒了聲息。

眼前閃過梅林裏的那一幕。

傅瑢璋心口一滯,疼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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