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章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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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說他半月之後就能醒來嗎?我要的是他永遠都醒不過來......”

嚴暮背對著郝成衛坐在窗前撥弄著手上的扳指, 言語之間夾雜著徹骨的寒意。

他要章懷帝死,既有國仇也是家恨,那一戰中嚴家軍將領只有他活了下來, 所以必定要替慘死的邊疆將士與枉死的父親討個公道,與皇室的恩怨做個了結。

郝成衛對嚴暮的命令向來是不會提出任何疑義的, 但是這一次他卻說道:

“主子, 老皇帝已經移到了自己的寢宮,周圍滿是禁軍, 我們還需小心行事。”

打探消息的難度遠遠比不上闖入守衛森嚴的宮殿刺殺或者說投毒,雖然他們能辦到,但是免不得會折損一些人進去,殿下說過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她悉心教導過的, 日後的歸宿是戰場而不是京城, 故而他有此一說。

親衛之中也有許多是嚴家軍後人, 為了報仇他們不怕死,只是怕他們這一死讓主子失了殿下的心。

這些日子郝成衛看的得清楚,喻姝對嚴暮有多重要。

嚴暮自己也知道這個做法是冒險的,若是此時派人進去必定會折損親衛營的人,但是這樣好的機會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他不想放過這個好時機。

思慮良久,他也想不出一個折中的辦法, 室內一片寂靜,陷入了沈默之中。

這時, 身後的門被突然推開了,一道含笑的女聲傳入了兩人耳中, “讓我去。”

喻姝的聲音冷不丁的從後面傳來,兩人都感到十分意外, 因為嚴暮今日清晨就支開了喻姝去到公主府,為了就是讓她遠離此事。

章懷帝乃是喻姝生父,大義滅親說著容易做起來難,瞞著她是不想她心中產生哪怕半點為難的情緒。

“阿姝,你不是回公主府了嗎?”

嚴暮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喻姝阻止了,“我收到了你的禮物,也應當給你一個回禮,不必多想。”

看著嚴暮驚訝的神色喻姝輕笑出聲,接著問道:

“你不會以為在皇宮那麽大點地方進去那麽多殺手老皇帝不知道吧?”

“明赫在華陽宮遭到數次暗殺沒有老皇帝的縱容不可能進行下去,一個皇帝就算是再昏庸無能,他對自己身邊的一畝三分地都抓的嚴嚴實實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是帝王本性。”

雖然說皇宮防不住江湖上真正的高手來往,但是那個級別的殺手可算不得什麽一流的江湖人物,他們在華陽宮裏來去章懷帝定是會從守衛那得到什麽風聲。

但是他半點沒管,將他兩個年幼的孩子放任在了殺手的刀劍之下,任其屠戮,虎毒不食子這一句古話始終抵不過帝王的涼薄本性。

嚴暮並不知道當時宮內進去了多少殺手,也不知其中的彎彎繞繞,那日顧安和也只是遮掩著說了幾句,隨著六壬樓的覆滅這件事情也被永遠的掩埋了起來,旁人再也窺探不到一點蹤跡。

所以現在只剩下喻姝這個入了局的人才明白,刺殺明赫一事少不了章懷帝暗中出力,只有這個說法才能解釋那些殺手為何能在皇宮行走的那麽順暢。

嚴暮在喻姝輕描淡寫甚至甚至面帶笑意的反問中靜默了半晌,輪椅陷在陰影模糊了他的神色,滿園春色襯得他少了幾分活力。

“阿姝,我從不知你在宮中竟然過著這樣的生活,我以為......”

他以為後宮傾軋讓喻姝受苦更多,沒想到卻是刀光劍影,因為她遭受過困厄,才想拉他出泥沼。

想到這些整個人便完全安靜了下來,面無表情顯得極為淡漠,他更不想喻姝前去皇宮了,這樣去見章懷帝她是報著什麽樣的心情呢?

他知道她很厲害,並且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但是他也想為她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本來他能為她做的都已經夠少了,現在又被剝奪了一件.....

想著想著他又陷入了一個怪圈,整個人像是被困在其中一般走不出來。

喻姝對這個表情可太熟悉了,她熟門熟路的從嚴暮寬大的衣袖裏拿出他緊緊攥成拳頭的手,一一掰開死死握在掌心的手,俯身側頭親了他一下,兩手捧起他的臉頰開始講起了道理:

“小公子,別多想,也別生悶氣,我和他之間也需要做個了斷,有些事情我要找他問個清楚。”

比如說當年皇後生子大出血而死的真相,他到底知不知情,明赫於大火之中失蹤那一夜他到底有沒有半點悔過。

這些她都沒有告訴嚴暮,他想要他幹幹凈凈的回到邊疆做他的大將軍,京城動亂就留給京城的人吧,他做的已經夠了,以下犯上之事就讓她來,前世今生嘉和公主的恨也要有所寄托。

於是她轉而說起了其他:

“你的親衛我帶過很長一段時間,折損一個都是在浪費我的心血,知道嗎?他們的用處不是在這種事情上,我對他們另有安排,現在你要做的就是讓他們完整的留下來,明白嗎?”

雖然訓練的事情一直是避開嚴暮進行的,但是畢竟瞞不過這個正經八百的主子,他也早就看出來了,但是沒說,也沒問。

在嚴暮思考的間隙,喻姝見縫插針的貼在他耳邊講起了悄悄話:

“我去去就回,並不會花費什麽時間,悄悄告訴你,中風的人若是二次中風,那可就危險了,他現在只要看見我就已經氣的腦子嗡嗡作響了。”

因為她會親自去讓他醒過來再告訴他沒了嫡子這輩子他都不會再有了,被小老婆戴綠帽子就是天意,貴為天子到底是不能與天抗衡。

嚴暮明知喻姝是在哄他,還是笑了出來,嚴肅的臉色也繃不住,眼裏滿是無奈,他湊上去親了喻姝一下,妥協道:

“我就等你半個時辰,你若是不出來,我就派人進去了。”

見他松口,喻姝總算是舒了一口氣,她就怕他拗著偏要自己單幹。

在末世裏她所在的隊伍行事的宗旨一直都是,以最小的犧牲獲得成功,有現成的人不用是傻子,所以她很滿意嚴暮的反應。

飛快的點點頭,應道:

“都聽你的。現在你把你的人全都撤回來,然後通知舅舅和外祖父,今夜亥時皇宮裏可能會有些動亂,讓他們晚些睡,宮裏可能會宣他入宮。”

“國不可一日無君,章懷帝突發惡疾無法治愈必定會引起朝堂動亂,再過幾月正是塔撒國戰馬養的膘肥體壯的時候,已有外患就必須控制住內憂,有外祖父和舅舅坐陣京城至少明面上不會有大的動蕩。”

嚴暮深深地看了喻姝一眼,舉起雙臂將她擁入懷中,鳳眸亮的驚人,但他只說了一句:

“早些回來,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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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一刻,喻姝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章懷帝床前,她也沒有什麽觀賞病人的特殊癖好,手抵住他的額頭為他輸入了治愈異能確保他能夠醒來一會,聽見他虛弱的氣息漸漸平穩之後,喻姝放下手站在床邊,靜靜地等著他睜眼。

章懷帝在喻姝手離開他額頭的一瞬間其實已經有了意識,只仍舊感覺眼皮異常沈重,但他記得那日他暈倒之前的情形,所以他不停地在掙紮想要醒來,最好是親手殺了那賤人。

在這種信念的支撐下他還是撐開了眼皮,看請床邊站著的人是誰後瞬間瞳孔放大,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嘉和怎麽會進宮?

喻姝一直在觀察章懷帝的神情,看見他這副見了鬼的模樣眉毛微挑,還沒等他開口問便眉眼彎彎笑意盎然地回答了他,:

“嘉和刻意來看看您現在有多慘,看見您過的不好,嘉和就放心了。”

章懷帝本按照嘉和的性子應當是來看望他的,沒想到張嘴就是這樣幾句,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又撅了過去,眼睛由於憤怒和恐懼瞪的老大,看著門外守著的禁軍像是要要喊人,嘴裏卻像是破浪的風箱一樣“嘶嘶”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喻姝卻是繼續笑著,沒有半點同情,眼底醞釀出了幾分寒意,繼續問道:

“您當年放任母後死的時候想過她也會難受嗎?”

這一句只是她的試探,沒想到章懷帝卻心虛地避開了她的目光,在她一身凜冽氣勢的壓迫下有幾分瑟縮,一切盡在不言中。

喻姝向前走了一步,緊貼著他身下的龍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在燭火的映照下高大的影子籠罩在他臉上,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她步步緊逼:

“兒臣與明赫遭到江湖之人的刺殺你也是知情的,對嗎?”

雖然是在問章懷帝,還不如說是在陳述他的罪行,他看著面如寒霜的喻姝像是逃避般的閉上了眼睛,將頭轉向了另外一邊,卻聽見喻姝字字誅心。

“不知道明赫是誰對吧,畢竟你連名字也沒給他取,那兒臣就告訴你,那是你唯一的嫡子,殺發妻,弒親子,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就算是當了皇帝,骨子裏還是那個不堪大任的廢物皇子,不擇手段難登大雅之堂。”

章懷帝被喻姝這一句震的心頭嘔出了一口鮮血,卡在喉嚨不上不下,他精神恍惚仿佛是看到了先帝,冷汗驟然爬滿了全身,極度的驚懼之下他竟是開始抽搐不停,口中的白沫和鮮血順著嘴角不停的往外流,看上去極為滲人。

喻姝只是冷漠站在床前任由他掙紮,直到玉枕落地引得禁軍闖入她才悄然離去,坐在遠處屋脊之上看著章懷帝住處的太醫來來往往,人人皆是面色凝重,長祿也差宮人去往了各個官員府邸,章懷帝怕是撐不到幾日了。

今夜她已經得到了嘉和想要的結果,讓他這樣活著幾日比死了解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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