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45)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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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

孟澄裕隨手拿起硯臺砸下去,下面跪著的將領腦袋上就開了口子,流了血,可是他不敢有絲毫閃躲,將這一下硬生生捱下,還要拾起硯臺雙手高捧:“殿下息怒!”

孟澄裕是誰,生氣歸生氣,卻明白要下最重要的,就是解決眼前的事情:“那些淵明百姓現在在哪兒呢?”

“正在大營之外,與我們對峙。”

孟澄裕揉了揉眉心,要是這群刁民不沖出來,殺了就殺了,就裝作是不知情,全按照暴民處理了便是,可偏偏他們沖出來了,現在群情激憤,暴民什麽的難以服眾,再加上有個元滿,禦影司是父皇的,雖說不會與他正面沖突,但是也不會向著他這邊,不然他何必費心思演出戲?還不是為了讓禦影司沒話說,可是現在就不同。

不過還好,孟澄裕迅速分析利弊,現在疫病的解藥已經出來了,這群人拼命死一搏,也不過是為了活命,現在能好好活下去,沒有人會非要要什麽公道,只是這件事裏,這些刁民受了氣,要是就想不了了之,他們怕是不願意,不然也不會把門堵了,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把火撒出來。

沒那麽義憤填膺了,後面也就好說話了,畢竟這群人最後的目的還是活著啊,可是要怎麽做才能不牽連到自己呢?

孟澄裕想了想問一直跪在下面,沒敢動的人說:“你方才,在那些人裏,見到穆凡塵了嗎?”

那人回憶了一下,回答說:“並未見到。”

“吩咐人,去把穆小侯爺請過來。”

“是。”這人領命出去。

孟澄裕轉身坐下,開始打著腹稿,想著後面要怎麽說了,既然沒辦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就只能禍水東引了,立個靶子,氣也能消得快一些。

淵明的百姓能沖出來這件事,誰都沒想到,所以當元滿安頓好了那些從西門逃出來的孩子回來,看到兩軍對峙這種場面,眼中比起震驚,更多的是欣慰,他們救了他們自己。

既然這樣,那些孩子也就不用早早的離開親人,顛沛流離了,吩咐人去把那些孩子追回來,自己沒過去添亂,撿了塊好地方,就那麽坐著等,如今這個光景,孟澄裕心有忌憚,是不敢再造殺業的,只是,這事情要是鬧大了,孟澄裕這太子就算是當到頭了,她就等著看看,孟澄裕會如何處理?

然後,元滿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綁押出來的穆凡塵,她瞬間了然,她明白孟澄裕想做什麽了。

押著孟澄裕的人手上一用力,就讓穆凡塵直直的跪了下去,身後跟著一身素衣,雙目通紅的孟澄裕,站在營外的百姓看到穆凡塵先是一楞,穆凡塵他們是認得的,就是穆凡塵為首的一夥人給他們出了主意他們才能拼得一絲生機的,線下看自己的恩人被想要殺他們惡人扣押了,怒火中燒,剛想發難,結果孟澄裕居然在眾人面前,彎腰擡手,恭敬的行了一個大禮?

這是大家始料未及的,眾人面面相覷,還是有人先反應過來,大喊了一句:“現在認錯有何用!我們不接受!我們死了那麽多人!我們要一個公道!還我們一個公道!”經這一提醒,眾人紛紛反應過來,對啊!死了這麽多人,就想將此事輕輕揭過?這事沒完!

眼看著百姓又要沖上來,發起新一輪的暴|亂,孟澄裕直起身來,情真意切的開口:“我確實錯了!”眾人靜默,這就認了?緊接著就聽到孟澄裕說:“我錯就錯在不該聽信讒言!為了全城百姓安危!貿然行動!”

眾人大駭,都在驚嘆孟澄裕怎麽那麽不要臉,居然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不論他人怎麽看,孟澄裕一臉悔恨,仿佛真的是受人蒙蔽了一樣:“穆小侯爺,不,現在應該被叫做穆公子,各位不知,這個穆公子乃是一個冒牌貨,根本就不是穆得己將軍的骨肉,卻頂著這個名頭,坑蒙拐騙多年,占盡了好處,如今身份被揭發,眼看是瞞不住了,怕到時候回了陵安,會被罰處,一直千方百計的想法子保住自己。”

“只是我沒想到,此人心腸如此歹毒!居然為了一己安危,罔顧全城百姓性命,陷我於不義,陷全城百姓以危難之中!”

“是他告訴我,說淵明城中有人暴|亂,叨擾無辜百姓,我派人進城查探,確實清了一波暴|民,怕有人意動,再次生事,就故意放了些假的火油火藥,想要威懾這些人。”

“可是呀,我怎麽都沒想到,本是好意卻被有心之人利用,大做文章,竟是將我打成了居心叵測之人?更有甚者,居然鼓動你們這些無辜百姓暴起?實在是其心可誅!”

“就是這位穆公子,煽動你們違抗朝廷之後,自己悄悄退了出來,來給我報信,說是你們要造反,這還得了?我這才不得不出兵的啊!”

孟澄裕這一番發言,雖然情真意切,可是顯然是沒有多少人信的,畢竟他們的人切切實實是孟澄裕殺的。

孟澄裕看這群刁民沒被說服,也不急躁,繼續說:“諸位難道不信?”說完停頓了一下,從眾人臉上掠過後才說:“若我說的不是真的,各位沖開城門的時候,可有一人見到了這位穆公子?”

此話一出,眾人先是一楞,緊接著就開始竊竊私語,互相都在詢問可有見過穆凡塵,別說這些百姓了,就是連葉疏林他們,孟澄裕這一問一出口,都開始不由自主的思索穆凡塵今天去哪了?結果一圈商量下來,眾人居然驚奇的發現,今天真的沒有一個人見過葉疏林?這是怎麽回事?

孟澄裕忍住心中笑意,他們當然沒見過,他方才特意讓手底下的人打聽了,穆凡塵今天一天都沒有出過大營,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穆凡塵和他們做了計劃,自己卻不參與,許是怯懦了?不過不重要,這正好給了孟澄裕說辭。

“他今日當然不會在。”孟澄裕迅速調整好情緒,惡狠狠的瞪著穆凡塵說:“他知道是死局,當然是早早的抽身離開,告發謀逆,是何等功勞?各位,他這是要用給各位的性命,替自己鋪路搭橋啊!”

這一刻,連葉疏林他們都慌了,甚至他們都有那麽一刻是懷疑穆凡塵的,畢竟這可是裝傻騙了他們許久的人,可是,很快,憑著朝夕相處,他們都覺得穆凡塵不是這樣的人,他突然退出,大概也是有自己的理由,他們沒有過多置喙。

洛瀟瀟站在暗處,看著跪在地上垂著腦袋穆凡塵,默默低下了頭。

只是事關生死,原先還不相信孟澄裕的百姓,這一刻有些已經開始動搖了,沒辦法,他們知道的太有限,這些人各有各的說法,各有各的理由,誰都說想要救他們,就算是再相信穆凡塵,這一刻聽著孟澄裕說的話,心裏面也會忍不住起了疑問,對啊?既然說要幫他們,為何偏偏關鍵時候卻不見了人影呢?

懷疑的念頭一起,頃刻間就會將人心吞沒,比起懷疑,更多人心中升起了一種叫做背叛的東西,他們被人愚弄,罔顧性命,他們以為的恩人,其實才是真正害死他們的人?還被扣上了造反謀逆的帽子?

荒唐!

他們到底做了什麽?

元滿看著跪在那裏低頭不語的穆凡塵,很難想象他是什麽樣的心情,就算是及時抽身,該找上他的禍事還是不會少,至於這個替罪羔羊為什麽會落在他頭上,也不難理解,太|安錢莊和四海鏢局是皇上要動的,若是孟澄裕做了什麽,影響了皇上的計劃,惹皇上惱怒,那可得不償失,谷城和葉疏林自然要避開。

李博衍是禦影司的人,動不了,玉小真和莫強求,孟澄裕都不知道他們是個什麽東西,而穆凡塵不一樣,穆凡塵能有足夠的動機,而且他現在不是小侯爺了,孟澄裕從陵安來,自然是明白皇上對穆凡塵的態度,一個孤苦無依,還占著欺君之罪的下賤胚子,恰好參與其中,還留了把柄,簡直就是最好的選擇。

縱使還是有人不信,孟澄裕對眼前的結果也已經滿意了,已經夠了,孟澄裕遠遠看了元滿一眼,這下就不怕有人故意挑他錯處了,這時候孟澄裕再下了一劑猛藥:“孤知道!各位百姓皆是被奸人蒙蔽,如今真相大白,各位也別怕,你們都是我大靖的子民,孤又豈會為難諸位?如今疫病的解藥,已經找到!諸位放心,孤一定竭盡所能,救治各位!”他不僅要脫罪,還要立功。

孟澄裕這一句話,直接成了眾人心中的英雄,誰都不想死,誰都想活著,聽到疫病能解,還不會被怪罪,哪裏還顧得上其他?

孟澄裕這一招恩威並施,真是漂亮。

他這一招,直接坐實了穆凡塵的罪責,再沒有人去追究孟澄裕話中不對勁的地方,所有的不對勁都被解藥的出現掩蓋了過去,也再沒有人追究淵明這一次的生靈塗炭究竟是誰的手筆,這件事就這樣在解藥的遮掩下被蓋棺定論。

問為什麽穆凡塵不反抗?怎麽反抗?穆凡塵不傻,孟澄裕敢這樣做就一定是拿到了“鐵證”,而且,親兒子和假侄子,穆凡塵連證據都沒有,要怎麽去給自己爭一個公道,況且,自己大概會在路上“畏罪自盡”吧?

要說責怪這些百姓?那是沒有的,孟澄裕巧言善辯,他若是百姓,他都快信了,他們身處迷局,又能看清楚多少?只是,穆凡塵擡頭看了一眼,又把臉埋了下去,果然,還是會心涼的。

穆凡塵嘆了一口氣,自己應該聽話些的,不然也鬧不到這一出,眼看著柳葉姨這麽多年的辛苦因為自己付之一炬,穆凡塵心中的愧疚難過快要把自己淹了,既然這條路走不了,那就只能走另一條了,就是另一條太多辛苦,要辛苦柳葉姨了,自己真是太對不起她了。

一瞬間,先前埋在心頭的愧疚,自責,猶豫,一股腦全散了,突然就釋然了,和心涼無關,只是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這邊再怎麽樣,也與他人無關,他人也不會在乎,各人過各人的日子,各人有各人的所求,他怎麽也不應該,為了別人絆住自己的手腳的。

可笑自己算不上心善,也不夠心狠,如今才會是這個局面,他想到了元滿,回想這一路來,她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個選擇,她能有如今的地位,是有道理的,果然,自己應該學學她的,所幸,現在想清楚了也不晚。

知道有了解藥,別說百姓了,就連元滿都被驚得站了起來,解藥什麽時候出來的?她竟然不知道?元滿下意識的就要去找洛瀟瀟的身影,接著就看到了從暗處一步步走出來的洛瀟瀟。

洛瀟瀟一步步走過來,走過穆凡塵身邊站定,深深的看了一眼穆凡塵,接著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跪了下來對著孟澄裕高聲道:“殿下息怒,穆小侯爺............”洛瀟瀟看了穆凡塵一眼,穆凡塵心中陡然一凜:“有功,這解藥是穆小侯爺發現的,穆小侯爺是為了陛下才讓百姓出城的。”

洛瀟瀟一句話落下,其他人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孟澄裕和穆凡塵是明白的,就連元滿也是滿目震驚,洛瀟瀟..............是打算給穆凡塵脫罪?

孟澄裕眉間明顯染上了怒氣,可還是端得一方溫良,盡力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瀟瀟連夜操勞,制作解藥辛苦了,只是埋首藥中不見日月,都有些糊塗了,還是要快快下去休息為好。”現在這麽多人看著,孟澄裕沒辦法把人拖下去,況且,洛瀟瀟還有大用處。

“啟稟陛下。”路瀟瀟一字一句,不卑不亢:“穆小侯爺心善,卑職一連多日都未發現解藥,穆小侯爺心下不忍,便來一同幫忙,沒想到穆小侯爺聰慧,竟是在今日找到了疫病的解藥,可惜,我兩遍尋營內都未找到殿下,自然心焦,穆小侯爺想著殿下心系百姓,得了解藥,自是以百姓為先,便自作主張,去淵明城中將百姓帶出來,穆小侯爺給淵明城中報了信,便來了營帳中同我一齊配藥,確保待百姓到了,就能救百姓脫離苦海,本來是天大的好事,哪成想,並未及時稟報給陛下,才鬧了這麽大一個烏龍,還請陛下恕罪。”

編瞎話而已,能編的可不止孟澄裕一個。

找到疫病解藥是大功勞,這個功勞不管是落在誰頭上,都是能救命的,所以,這個功勞,洛瀟瀟不要了!

不是沒有證據嗎?她就是證據。

洛瀟瀟一番話,不止是將剛才孟澄裕安在穆凡塵身上的罪責拿了下來,還將一份大功勞當著淵明百姓的面,安在了他的頭上,現在,穆凡塵是整個淵明的救命恩人,就算是回了陵安,皇上想要追究他身份真假一事,都得酌情判罰。

孟澄裕額頭上青筋暴起,一雙眼睛陰狠狠的盯著洛瀟瀟,恨不得即刻將她挫骨揚灰,好,很好,洛瀟瀟,自己竟是小看她了?沒想到自己玩鷹,竟被只麻雀啄了眼睛。

在葉疏林他們看來,洛瀟瀟這樣做本就正常,畢竟洛瀟瀟原本就心善,再加上她和穆凡塵的關系本來就比那個半路冒出來的什麽太子的關系要好,這樣做再正常不過了。

只有穆凡塵知道,洛瀟瀟究竟放棄了什麽。

穆凡塵比孟澄裕更感到震驚,因為他清楚的知道,洛瀟瀟的這一份解藥就相當於是她報血海深仇的籌碼,她要靠這份解藥,一步步站到孟澄裕面前,然後給他致命一擊。

但是現在,洛瀟瀟把這份功勞半點不剩的全給了他。

這不僅僅意味著她失去了接近孟澄裕的機會,更是因為她這一番話,直接成了孟澄裕的眼中釘,他壞了孟澄裕的事,孟澄裕是不會放過他的,迎接她的,會是孟澄裕不擇手段的猛烈怒火,這份怒火,連沈書行,賀終朝,顧修謹這樣的人精都沒辦法,洛瀟瀟該怎麽辦?

穆凡塵看著她直起了身子剛想開口,就看到洛瀟瀟對著他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穆凡塵立馬就把話咽下去了,對啊,話都說出口了,再說什麽,都是欲蓋彌彰,既然糊弄不過去,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又一個“真相”立在了眾人面前,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又應該相信誰?最後還是元滿站了出來,一步步走到眾人面前:“既然各位各執一詞,都求個公正,今日的事情,我會毫無不偏頗,原原本本的稟告陛下,待會了陵安,誰是誰非,自有聖斷。”

元滿幫出了皇帝,其他人就沒辦法多說什麽了,就連還想力挽狂瀾的孟澄裕都霎時間熄了火,禦影司是父皇的,他沒辦法管,現在禦影司出面,他能做的就是想辦法,將自己的損失降到最小,得在禦影司之前,把信送去陵安。

孟澄裕扯起一個笑臉:“總督還真是公道。”

“食君之賂,忠君之事罷了。”元滿笑著回應說:“淵明一事,茲事體大,還是要小心些才好。”元滿不想和孟澄裕正面沖突,並不代表元滿怕他,這一點,孟澄裕比元滿更清楚,不然就不會費盡心思的布一個又一個的局,演一出又一出的戲來給元滿看了。

現在元滿出面,並不算和孟澄裕發生沖突,只算是給這場鬧劇收個尾罷了,再說了,經此一事,孟澄裕這個太子,坐不坐得穩還是兩說,元滿笑看著孟澄裕,面上和煦,心中只覺得,孟澄裕這個兒子還真是不了解自己老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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