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一上課的時候，老師選了幾個人的作業展示。

林京白和蘇佳憶的都被選中了。

播放林京白的作業，背景音嘈雜，鏡頭晃動，隨意的問題再配上結束時張和歌難以置信的表情，同學們哄堂大笑。

“這份作業，我看到的時候只有一種感覺，年輕人膽子很大，敷衍的有些明顯。”

帶她們的班導師是楊老師，是個年紀有些大的女人，頭發卷著，笑起來很和藹。

林京白臉上有些掛不住，說：“哪有一上來就做作業的，都不會啊，不敷衍怎麽辦。”

楊老師也不生氣，微微笑著，說：“那這麽說，你的下次作業一定不敷衍了，我拭目以待。”

蘇佳憶輕輕拍了拍林京白的腿，以示安慰。

誰知後排忽然傳來男生玩笑的聲音：“這拍的，跟‘非正常拍攝’似的。”

林京白猛地站起來，回身質問：“你說什麽呢？”

那男生本來懶洋洋趴在桌子上，被她一吼，尷尬地直起身子，狡辯道：“我沒說話啊。”

林京白不依不饒，聲音擡起來：“我問你剛才說什麽！”

他看了眼周圍的目光，嘟囔：“我說錯了嗎？”

“我問你說什麽！有嘴說沒膽認？”林京白“啪”地拍了下他的桌子。

見狀是糊弄不過去，他不服氣地說：“我說你拍的太抖了。”

林京白還想說什麽，楊老師卻笑起來，拍手鼓掌。

大家的目光又被她吸引過去。

楊老師：“大家看，剛剛林京白就生動詮釋了記者應該有的精神。必須鍥而不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麽樣的答案，得到之前絕不放棄。”

這下林京白就算還有氣也不好再說什麽，她沖那男生翻了個白眼，揚著頭坐回自己的位置。

“未來你們有很多人會從事各種各樣的職業，和新聞相關的就是編輯、記者、導演、編導等等。”

“你，”楊老師擡手指她，“肯定會成為一個好的新聞記者。”

林京白一楞，旋即低下頭，沒說話。

接下來又播放了幾個同學的作品，良莠不齊，大多都很稚嫩。楊老師一一評價過，給出一些建議。

最後一個是蘇佳憶的。

畫面是她精心調過色的，紅木桌子的小店裏，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笑容憨態可掬，帶著淡淡的旭城本地口音，眉飛色舞地講述自家小店的種種。

整個采訪分兩部分，第一部 分是孟哥爸爸的故事，第二部分是孟哥自己開店的感想。

時不時穿插這兩天她去拍的空鏡：孟哥和客人插科打諢的樣子、孟哥偷偷躲在櫃臺後面喝啤酒的樣子、打烊後孟哥精心擦拭每一套桌椅的樣子……

視頻不長，總共也就五分鐘。結束後林京白微張著嘴轉過頭，對著她豎了個大拇指。

周瑗也輕聲誇獎她。

楊老師卻沒急著表揚，先是指出了許多缺點，例如空鏡太多，調色太刻意之類的。

可最後，她還是笑著問：“哪位是蘇佳憶，站起來讓我認識一下。”

蘇佳憶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你有過類似的經驗嗎？”

她搖頭。

楊老師揮揮手，示意她坐下，說：“下課來找我一下。”

下課蘇佳憶戰戰兢兢跟上她的步伐到辦公室。

楊老師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一本黃色封面的書，雙手遞給她。

蘇佳憶忙雙手接過來。

好像是什麽莊嚴的儀式。

是一本《新聞理論十講》。

“這是今年的新書，我看了，寫得很不錯，你回去要好好讀。”楊老師看著她，十分認真。

旭城大學大一的學生都需要參加晚自習。

只是大部分學院都管的不嚴，常常晚自習剛開始十分鐘，人就已經走光。

不過倪清月所在的外國語學院就沒那麽幸運了，因為有考級的壓力，老師們都十分嚴厲，別說逃課，就連手機都不能看。

十月一假期前的最後一個晚上也要乖乖在教室上晚自習。

她看著桌子上堆積起來的測試卷子和練習題嘆氣，不是都已經上大學了嗎，怎麽倒比高三還望不到頭。

不過只要過了今晚，之後的幾天一定會很開心。

因為前幾天許驀說好了，十一要來旭城找她們玩。

倪清月重振士氣，翻開課本開始背單詞。

宿舍裏，另外三人一如既往沒去晚自習。

蘇佳憶正在書桌前苦讀上次楊老師給她的書，語言不算晦澀難懂，只是知識太多，她需要慢慢消化。

周瑗端坐著，認真鉆研她喜歡的導演的紀錄片，還時不時記下筆記。

林京白也躺在床上，剛剛做完仰臥起坐，她翻個身趴在床上做作業，跟著耳機裏的音樂輕哼。

外國語學院學生的唯一幸福就是，本來八點半結束的晚自習，如果老師走得早，大家可以八點就溜回宿舍。

八點十五，倪清月準時推開宿舍的門，書包甩在凳子上。

“未來大翻譯回來了。”林京白懶洋洋地說。自從前段時間知道了倪清月的夢想是做翻譯，林京白對她的稱呼變得直白。

倪清月翻個白眼，從背後摟住蘇佳憶，臉頰貼在她的後背，悶聲說：“佳憶，我好累啊。”

蘇佳憶拍了拍她的手背，想著安慰她，問：“許驀什麽時候到？”

倪清月恍然想起，還不知道許驀明天的車次，那怎麽去車站接他。

她瞬間恢覆活力，掏出手機聯系許驀，語氣熱情。

洗漱後她查看手機，才發現沒有許驀的回信。

倪清月沒猶豫，一個電話打過去。

接電話倒是很快。

“月月？”

“你沒看到我信息？”

許驀沈默裏，倪清月再不會看人眼色，也大概明白了些什麽。

“我這裏……出了點問題，學長們都沒走，我也不太好離開。”

“什麽問題？”倪清月把洗面奶扔到桌子上。

“我能解決好，解決好了一定去找你。”

“什麽時候？”

又是沈默。

倪清月只覺得無比煩躁，當初喜歡上他時的心動，漸漸消磨在她一無所知的他的“工作”裏。

“出了什麽問題？”倪清月深吸一口氣，“我能不能幫上忙。”

“沒事月月，不用擔心，我可以。”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沈著，有條不紊。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我……今天剛知道。”

宿舍裏無比安靜，大家都聽出來這面的氣氛不太對。

倪清月眉頭擰起來，下意識卻不是對他的爽約破口大罵，而是嘆氣。

她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沒心思再和他糾纏，直接掛了電話。

好像和他在一起之後，她掛電話的速度直線上升。

這種安靜下只有蘇佳憶敢說話。

她摸了把倪清月失落的臉，哄著說：“明天我們去看海啊。”

倪清月扁起嘴巴，搖頭。

“那明天可以睡懶覺了，”蘇佳憶笑著，“睡醒了我們去吃好吃的。”

她想到孟哥那裏好吃的可樂雞翅，這才瞇起眼睛笑開，摟住蘇佳憶的腰，說：“還是你最好，男人都是騙子。”

第二天就是十月一日，因為放假，學校空了許多。

周瑗家太遠，林京白說懶得和去看□□的人擠。

於是313全員睡到了上午十點，去食堂吃過早飯後又懶洋洋地磨到傍晚，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麽也沒做，時間就飛速溜走。

國慶期間小花卷照常營業，四個女孩趿拉著拖鞋去吃晚飯。

正是飯點，小店生意好，不大的屋子裏人聲鼎沸。

端著盤子在桌子間穿梭的，除了孟哥，還有個熟悉的身影。

張和歌系著黑紅相間的圍裙，兩手各端了一盤菜，熟練地遞上桌，動作麻利。

有客人上門，他熱情地招呼，看到是她們後，他一楞，旋即笑出來，帶領她們到剛離開的一桌坐下。

“學長還要勤工儉學啊。”林京白調侃。

孟哥也過來，正好聽見她的玩笑，說：“小張在我這吃飯，我送了他個菜，他就非要在這幫忙，這孩子。”

“我看嫂子不在，孟哥自己一個人有點忙不過來。”張和歌也解釋。

點完菜，他就又立刻投身另一桌新來的客人。

看著他的背影，林京白說：“他是聖母，不對，聖父嗎？”

“他人就這麽好，”周瑗淡淡地笑著，“以前無論誰有困難，他都會去幫忙。”

蘇佳憶也感慨：“這樣的人很難得。”

“你們有點像，”周瑗說，“有時候都有點……理想主義，很浪漫。”

蘇佳憶一楞，笑了下，看了看一直沒說話的倪清月。

她正撅著嘴，看那個安安靜靜的手機，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的期待。

蘇佳憶想安慰她，菜及時上桌，倪清月眼睛“唰”地亮起來，笑意也浮上臉。

林京白也註意到她情緒的飛速變化，驚嘆道：“真夠牛的。”

張和歌剛上完菜，就被孟哥按在新加的座位上，和她們一桌坐下。

“幹夠多了，趕緊再吃點，”說著轉身打開冰櫃，“想喝什麽隨便拿，我請客。”

張和歌還在擺手準備拒絕，倪清月和林京白就已經沖出去挑選起來。

桌子上蘇佳憶、周瑗和張和歌楞著，忍不住笑了。

“那我也去看看有什麽。”蘇佳憶擡手指了下，抿嘴笑著湊過去。

吃好聊好，張和歌和她們一起晃晃悠悠回學校。

路的兩邊是茂盛的樹，簇擁著路燈，投下一片片陰影。

蘇佳憶和倪清月走在前面，剩下三人在後，嬉笑著，聊了些亂七八糟的話題。

時間還早，便說好去操場走一走。

只是沒想到操場也這麽熱鬧。

操場中間搭起了一個舞臺，上面唱著歡快的歌，底下擠滿了人。

是熟悉的，少年慵懶不羈的聲音。

倪清月也拉著他們湊過去。

宋淵站在臺子上，左手握著話筒，右手食指指著夜空，跟著鼓點晃動。

他黑色t恤寬寬大大，長袖隨意挽到手肘處，那條銀色項鏈隱沒在衣領裏。

倪清月仰著頭一一看臺上的人，每個人都沈醉於自己手裏的樂器，變煥燈光賦予他們別樣的魅力。

間奏時，宋淵也看到倪清月，手指指向她，咧嘴笑開，露出尖利的虎牙。

張和歌擠到蘇佳憶身邊，大聲說：“你5號有空嗎？”

蘇佳憶一楞，想了想，想不出他的意圖，點點頭。

“5號有個特別有名的講新聞傳播的老師來演講，要不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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