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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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凡顯然也對蘇寒的存在很意外,不過只有一瞬,他就又換上玩世不恭的嘴臉,迎著他們走過去。

“佳憶,去哪了?這麽晚。”嘴裏問著她,他的眼神卻不偏不倚落在蘇寒身上。

蘇寒淡淡地看回去,盡管極力掩飾,還是帶著蓋不住的劍拔弩張。

“有事嗎?”她掃了他一眼。

“想你了唄。”

“以後別來找我。”她聲音幹脆冷淡。

“佳憶,”林非凡微微向前傾,手擡起又落下,卸下了不可一世的笑容,神色難得的認真,“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靜。

蘇寒盯著蘇佳憶,舌尖鼓起側面的臉頰,話在嘴邊繞了幾圈最後還是咽回去。

他特別想說些什麽,但是他更想看她說什麽。

“林非凡,”她清楚他所有的真誠全都是假裝,眼神裏滿滿不屑,“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再和你在一起?”

他被問得怔住。

“當初和你在一起,只是因為你追我太煩了,並不是因為我多喜歡你。”她聲音沒有波瀾,平靜地說著。

“本來想過段時間就甩了你來著。結果你自己往槍口上撞,那正好,提前拜拜。”

蘇寒噗嗤一聲笑彎腰,肆無忌憚地迎上林非凡惱羞成怒的眼神,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嘲笑,又像是挑釁。

“是因為他?”林非凡往前走一步,蘇佳憶往後退一步。

蘇寒緊緊盯住她,甚至屏住呼吸。

“隨便你怎麽想,”她聳聳肩,“別來找我了,就算世界毀滅我也不會和你和好。”

他面子早已掛不住,表情變得兇狠:“蘇佳憶,你別給臉不要臉。”

蘇寒看戲的笑容僵在臉上,正要開口,卻被蘇佳憶不急不徐搶先:“給臉不要臉的人是你。”

“我們早就結束了。”她一字一頓。

蘇佳憶就是這樣,對待沒興趣的人一個臺階都不給,寧可冒著挨揍的風險,也要握緊拳頭把話說清楚,不要留下任何不必要的誤會。

林非凡氣沖沖離開,蘇寒看著他的背影完完全全消失在夜色裏才放心扭回頭。

一片夜色裏,她大而黑亮的眼眸沈靜明澈,直白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望向他。

“你真的……不喜歡他?”周圍太安靜,安靜得能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他的聲音也輕起來,帶著些許氣音。

“蘇寒,”她漸漸笑起來,眼裏帶了些光彩,“想說什麽可以直說,不一定非要有個開場白。”

看著她少有的明晃晃的笑,蘇寒的心跳聲突然打破這份安靜,四面八方像有潮水湧來,他心裏明白該說些什麽了,可就是挪不開自己釘在她身上的眼睛。他沒法開口,因為他知道,一張口,所有歡欣所有別扭所有偽裝所有假裝的驕傲,都會露餡。

他一生張揚自在,除了恐怖片沒怕過別的,讀不懂小說裏描寫的小心翼翼的喜歡,也看不懂那些說喜歡他的女生下意識躲避的眼神。

而此刻,2007年十月三日的晚上,他卻連鼻腔裏溫熱的呼吸都怕她嫌棄。

“那我先上去了?”她豎起手指了指樓上。

“別。”他不知道說什麽,只知道不想就這麽告別。

她收回手安靜等他的下文。

“那我們……是不是算和好了?”他錯開目光去看隱藏在黑夜裏的灌木叢。

她裝作不懂:“有什麽可和好的?”

“我們之前不是在吵架嗎?”

“沒有啊,是你單方面不理我。”

蘇寒有些著急:“因為你都不在乎我的未來。”

聽著他把話題扯得宏大,她嘴角有些壓不住,連忙輕咳了一聲。

“而且你也沒理我。”他聲音收了許多,低頭悶悶道,“還是我先和你說話。”

蘇佳憶看著他有些委屈的樣子,只覺得他像一只乖巧的小狗,因為主人回家晚沒能陪他玩,就咽唔著,巴巴地去咬褲腳。

對於這個有些新奇的發現,蘇佳憶有些出神。

“所以你真的決定不藝考了?”主人註意到可憐的小狗,彎腰撫摸他的腦袋。

“當然是真的,因為我有更想做的。”小狗受用的搖尾巴,眼睛也瞇起來。

蘇佳憶幻想著,顧不上自己笑開的嘴角,甚至想伸手呼嚕呼嚕他頭頂立起的幾根碎發。

“那……上學的時候,我們還是一起吃飯吧?”他眼神熾熱。

她收回思緒,忙不疊點點頭。

“那你上去吧,挺晚了。”他揮揮手。

她繼續點頭,也揮揮手,卻沒動。

兩個人站了會,看她還沒有離開的意思,蘇寒忍俊不禁:“你先上去,到了告訴我一聲,我怕他再回來。”

蘇佳憶思忖了幾秒,又擺擺手,說:“那拜拜?”

“快去快去。”他揚揚頭,雙手耍酷般插在褲兜裏。

她沒再說什麽,小跑上樓,在二樓拐角處推開老舊的窗戶,撐在沾滿塵土的窗框往下看。

他本來也仰起頭等待著,見她探頭出來,又勾起嘴角笑,展開長臂舉過頭頂揮了揮,這麽冒傻氣的動作倒也被他做的賞心悅目。

倏地,蘇佳憶想起那時,他拿著語文書故作認真地問她《羅密歐與朱麗葉》。

她記得清楚,在故事的第二場第二幕,羅密歐就這樣站在朱麗葉家的陽臺下向她求愛。

從小到大蘇佳憶都沒有其他同齡女孩那樣對公主的渴望,她一直要強又敏感,從不相信世界上有可以讓她一輩子無憂的庇護。

可是眼前意氣飛揚的男孩偏偏像王子,提醒她,公主不一定是在家人懷裏嬌生慣養,也可以和王子一同披甲上陣,互相療傷。

“幸虧黑夜替我罩了一重面幕,不然你一定可以看見我臉上的紅暈。”

那場幽會的經典對白裏,朱麗葉的話悉數講出她心中所想。

拍掉手上的灰塵,她急急跑回家,故作鎮定地和媽媽寒暄幾句,就鉆進房裏拿出手機。

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她數了數,八個字,好像有點啰嗦,手指按著太陽穴思考了一會,發送:

【我到了】

【哦】

回覆只有一個字。

不知道為什麽,蘇佳憶頓時有一種輸了比賽的不甘心,剛剛的興奮消減了許多,她撇撇嘴,把手機扔到床上,趿拉著拖鞋懶洋洋走進衛生間洗漱。

回到房間,她沒有遮掩自己的期待,急匆匆撲到床上查看手機有沒有新消息。

果真,一條新信息,來自“蘇大王八蛋”。

她翻了個身,舉起手臂,得意地瞇起眼睛。

【我也到了】

她鼓著腮想了會,沒有回覆,而是把“蘇大王八蛋”改成了“蘇小狗”。

許驀走的那天,倪清月和蘇佳憶相約去家附近的公園玩。

這個公園最初是她們練吉他的據點,第一次來也是秋天,風很大,兩人隨便找了個長凳坐下,對照譜子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刷著和弦。

排在她們後面是一群由老年人組成的民間交響樂團,每次穿得花花綠綠的大爺大媽背著樂器走過來“交班”,她們就趕在飯點前去吃路邊熱騰騰的麻辣燙。

初中三年,這流程每個周末雷打不動。

公園裏的花都謝了,只有幾片重感情的枯黃葉子還緊緊扒著光禿禿的枝條。因為是國慶假期,身邊時不時有小孩子搖搖晃晃跑過,身後家長不緊不慢地跟著,手裏捧著小帽子小水杯小書包。

“你怎麽不去送他?”蘇佳憶拉著倪清月的手晃晃蕩蕩。

倪清月眼神左左右右來回尋找著 ,漫不經心回答:“他說他和同學一起走。”

“男的女的?”蘇佳憶問。

“肯定是男的啊。”

忽地,倪清月眼睛亮起來,拉著蘇佳憶往路邊走去。

不用看蘇佳憶都知道,她一定是又看見了那家棉花糖。

蘇佳憶對甜沒什麽嗜好,也一直覺得棉花糖這玩意兒糊嘴糊臉,奈何倪清月就喜歡這一口,從高二開始每次來練吉他,都會拉著她買上兩個。

一開始蘇佳憶義正詞嚴,堅決不買,可受不了她對著白色和粉色來回看好幾個回合,嘴裏念叨著“兩個都喜歡怎麽辦呢” ,然後再可憐巴巴地望向自己。

這麽久沒吃,蘇佳憶竟然有些想念那甜膩膩的味道了。

走到小攤前才發現,現在已經出了幾款帶花樣的。

倪清月指著藍白色相間飛碟形狀的那個說:“我要這個,佳憶你呢?你要那個花的吧?”

蘇佳憶撇嘴搖了搖頭,還是選了從前她吃的那個純白色的。

舉著一大坨夢幻,倪清月看了半天,決定先從飛碟頂部下嘴。

“這味兒也沒區別啊。”她眨著眼睛品味。

“有啊,”蘇佳憶從她那裏揪了一塊下來,學著她的樣子咂嘴,“傻味。”

“蘇佳憶!你才傻!“倪清月跳起來,伸出胳膊鎖住她的脖子,威脅道,“誰傻?”

她被壓彎腰,笑得不行,連忙求饒:“我傻我傻。”

鬧夠了,兩人在陽光下找了個長椅坐下安心吃糖。

飛碟的藍色部分奇甜無比,愛甜如倪清月都皺眉,她轉頭看了眼吃得認真的蘇佳憶,問:“你為什麽就不會被新鮮的東西吸引?”

蘇佳憶聽出她有話想說,便順勢問:“怎麽了?”

“我感覺你喜歡一個東西就一直喜歡,像棉花糖,就算有一萬種花樣,你也只會選一開始的這個,”她垂下頭,“可是我總忍不住試試別的,最後發現還是最開始的最好吃。”

蘇佳憶手搭在膝蓋上,細細想了會,遲疑著問:“你喜歡上別人了?”

“怎麽可能!”因為驚訝,她一時沒控制住音量。

“那你說這個……”

“我是怕以後,要是我喜歡上別人了怎麽辦。”

“分手唄,”蘇佳憶不以為然。

倪清月瞪大眼睛看她,仿佛她說了什麽恐怖故事。

“難道有誰能在一起一輩子嗎?不喜歡了就分開唄,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蘇佳憶看回去。

“在一起一輩子,有啊。”倪清月從她的棉花糖上揪了一塊放進嘴裏,咧嘴笑起來,“我和你啊。”

蘇佳憶也笑著,丟了個白眼給她。

“我就是越來越覺得,我和許驀之間老是隔著什麽,”倪清月拉回正題,“確實,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但是我們好像……都在端著。”

蘇佳憶直起腰認真聽著。

“說不出來,反正,就是……好像我做什麽他都不會生氣,你說世界上可能有這樣的人嗎?根本不可能啊。”

“或許……你就是沒有讓他生氣啊。”蘇佳憶擡手撓了撓額頭。

“不是,”倪清月搖了搖頭,“就算我讓他生氣了,他也會好聲好氣勸我。”

“這不是挺好的嘛?”蘇佳憶還是不解。

她繼續搖頭,說:“我寧可他像蘇寒那樣,有不開心的事就說出來,哪怕和我吵架也沒關系。”

蘇佳憶反覆思索著,忽然明白過來,許驀的做法可能是出自偏愛,不忍向她發脾氣,而在一向驕傲的倪清月看來,這些隱忍則是他的向下兼容,讓她不舒服。

想到這,她轉頭去看倪清月,斟酌半晌也想不到合適的說法。

倪清月大聲嘆了口氣,旋即又充滿活力地站起身,把棉花糖的棍扔進垃圾桶,拉起蘇佳憶:“玩碰碰車去!”

蘇佳憶對她的樂天派早已見怪不怪,任由自己被她拉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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