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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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就是高考的日子。

和往年一樣,7號這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路中間有穿著雨衣的交警指揮交通,校門口行人如梭,滿耳都是關切的話語。

一大早倪清月就拉著蘇佳憶和蘇寒來校門口給許驀加油。

遠遠地,就看到許驀一家站在黑色轎車前,許媽媽穿著剪裁精致的白色連衣裙,整理許驀的頭發,嘴裏念叨著老生常談的提醒。

許驀也沒有不耐煩,認真應和著。

轉頭間,他看到站在一邊等候的三人。

“媽,我先過去。”

許媽媽伸手拉住他手臂,笑著問:“哪個?”

他一楞,也笑了:“紮馬尾的那個。”

爸媽齊齊看過去,正對上倪清月不明所以的目光。

許驀在倪清月面前站定,她探頭去看了看兩個笑盈盈望著自己的中年人,小聲問:“怎麽了?”

蘇寒在一旁笑出聲,忙伸手捂住嘴巴。

蘇佳憶也笑:“醜媳婦見公婆嘍。”

“我哪醜?”她瞪圓眼睛,又看向許驀,“我醜嗎?”

許驀抿著嘴笑,輕輕搖搖頭,擡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說:“一點也不醜。你們怎麽來了?”

蘇寒拍了拍他肩膀:“今天這日子怎麽能不來。”

倪清月從兜裏掏出一個藍色格子蝴蝶結的小發卡,不由分說塞到他手心裏,神神秘秘說:“這個,我找我們年級第一開過光的,拿好啊。”

“開光?”許驀不解。

她嘖了一聲,像是嫌棄他沒懂,微微皺著眉頭解釋:“就是我讓他吹了一口氣。”

許驀寵溺地笑笑,捏開發夾夾在自己衣服領子上,說:“這樣可以嗎?”

倪清月滿意地點點頭。

蘇寒咧著嘴樂,一臉嫌棄:“你倆這麽肉麻。”

她也不惱,喜滋滋靠在許驀胳膊上:“像你這種沒有愛情的人當然不懂。”

蘇寒撇過頭表示不屑。

聊著聊著就到了進場時間,把許驀送到校門口後,剩下三個人正討論著怎麽回家,就被許驀爸爸叫住,說要送他們回去,推脫幾番後他還是堅持,他們就乖乖上了車。

許驀媽媽坐在副駕駛,蘇佳憶三人一個一個鉆進了黑色轎車的後排。

本來是倪清月走在中間,上車時她和蘇佳憶卻默契地換了位置,換成蘇佳憶坐在中間,倪清月在右面,蘇寒在左面。

三人坐在後排,再怎麽避免,也沒辦法躲開擁擠帶來的肢體接觸。

“你們都是高二的學生?”許驀媽媽先開口。

平常伶牙俐齒的倪清月這時卻像一只小貓,溫順小心。

蘇佳憶懟了懟她,示意她回答。

“啊,對。我們都高二。”倪清月點點頭。

“上次和許驀一起回家玩的就是你們吧。”許驀爸爸從擋風玻璃前的內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笑吟吟的,很和善。

她繼續點頭:“是吧。”

“許驀從來不帶朋友回家玩的。”許媽媽聲音也很溫柔,“這孩子沒怎麽有過叛逆期,一直很成熟,好像無論做什麽,心裏都有個數。”

倪清月笑著附和:“確實。”

旁邊蘇寒和蘇佳憶的肩膀緊緊挨在一起,好像一根神經的跳動都會被對方感知到。

她只能在心裏虔誠祈禱,他別聽到自己心頭那個小鹿狂奔的聲音。

而蘇寒也一樣,貼著她的右手僵硬地握起拳頭,哪怕手指已經有些麻木,也還是不敢輕易動彈。

不可否認,他越來越在意身邊這個女孩。

許媽媽還在說著:“所以我從來沒想過他會在高考之前談戀愛。”

倪清月一楞,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我們……我也沒……”

前排突然傳出友好的笑聲。

“丫頭,別怕,我不是那個意思。”許媽媽解釋,“我不反對你們在一起。”

倪清月這才松了一口氣,微微側頭給蘇佳憶遞了個眼神。

到蘇佳憶家的時候,她拉了一把,倪清月立刻會意,道過謝之後兩個女孩一起下了車。

進了屋,倪清月隨意地把鞋子踩掉,一邊走進房間一邊哀嚎:“太嚇人了!我八百年沒正經和長輩聊過天了!”

蘇佳憶伸腳把她七扭八歪的兩個鞋子擺正,從冰箱裏拿了兩盒牛奶也走進房間。

“許驀爸媽看起來挺好的啊。”她把牛奶扔到床上,彎腰脫掉牛仔褲。

“能不好到哪去,總不能第一次見面就讓我離他們兒子遠點吧,”倪清月躺在床上,拿起她的新手機看了看,翻了個身,“好歹算是體面人。”

蘇佳憶隔著T恤把內衣脫下來,在她身邊躺下:“不至於。”

她沒搭腔,註意力全在手機上,念叨著:“我看廣告說這是音樂手機。”

蘇佳憶嗯了一聲,剛要教給她,她就操作成功,音樂聲出來。

是周傑倫三年前的專輯《七裏香》,上課時她們常常把耳機線藏在校服袖子裏,一起用MP3循環播放這個專輯。

“還沒問你呢,”倪清月放下手機坐起來,壞笑著看她,“昨天你和蘇寒幹嘛啦?”

“我倆能幹什麽。”她扭過頭笑得燦爛。

“是呀,你倆能幹什麽?”

蘇佳憶手舞足蹈給她講述,從前天晚上的通話,講到昨天蘇寒送她回家。

“……然後我就想著和他平攤飯錢,”蘇佳憶猛喝了口牛奶,“結果他不要。”

“為啥啊?”倪清月皺著眉頭思索。

“不知道啊,”她搖搖頭,“然後我就硬塞給他了。”

“我也覺得應該給他。”

“他還說我什麽都不懂,我就說:‘你什麽都懂!’,然後他好像就不好意思了。”

“他不會臉紅了吧?”

“我也沒好意思多看他。”

……

周傑倫已經把整個專輯都唱了一遍,兩個女孩的笑聲混在音樂裏,太陽慢慢走到天空正中間,窗外那顆柳樹隨著微風輕輕搖晃著。

“你覺得蘇寒……”蘇佳憶欲言又止。

“我感覺他肯定是……”倪清月想了想,“反正肯定對你有好感。”

蘇佳憶驚喜地擡起頭:“是吧,我也覺得。”剛說完卻又撅起嘴:“他會不會其實對每個朋友都這樣啊?”

被她這樣一問,倪清月也不敢肯定了,努努嘴,翻身躺在陽光下,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跟著唱。

“秋刀魚地滋味,貓跟你都想了解

初戀的滋味就這樣被我們尋回……

高考的最後一個科目是英語,昏昏欲睡的下午,許驀的位置在窗邊,他早早答完了題,坐在座位上看窗外無比熟悉的風景。

高三需要早讀,比其他兩個年級來得早得多。

他曾經就是坐在窗邊,一邊裝模做樣地跟著背古文,一邊瞄著正對校門口的窗戶,等待那個熟悉的女孩走進學校。

如今他又望著校門外,有好多家長不知疲倦地等待著。

以後就沒辦法再和她待在同一個城市了,和她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每天都很開心,可是很多個覆習的深夜,他做著練習題突然收到她俏皮的短信時,難過就湧上心頭。

想和愛的人一直在一起,這種感覺和梵音在一起的時候他從未有過,那時聽說她要出國,他便支持,也會想念,但從不撕心裂肺。

許驀常常想,如果不是倪清月,也許他一輩子也不知道真的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錄取結果出來的時候,學校已經放暑假。

正如許驀所料,他被闌市一所理工大學錄取了。

陪許驀在學校取過錄取通知書,兩個男孩便跑去籃球場揮灑汗水。蘇佳憶和倪清月找了個沒有陽光的地方坐下聊天。

蘇寒微曲著雙腿,手裏抓著籃球,眼睛盯著面前的許驀,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以後沒辦法一起打球了。”

許驀手搭在胯上,目光鎖定著球。

“總有機會的。”

蘇寒像閃電一樣繞過許驀,雙手高高把球舉起,奮力一躍,投進一個二分球。

落地的瞬間他轉過身去看聊得正歡的女孩,發現自己沒被註意到,撇撇嘴又把註意力放在籃球上。

許驀手裏拍打著球,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裏,說:“該出手就出手吧。”

他卻像沒聽見一樣,一個箭步要把球搶回來,卻被許驀靈敏地躲過。

“她不是喜歡你嘛,你怕什麽。”

聲音不小,蘇寒驚慌地扭頭去看,怕被她聽到。

半旋身後,許驀雙手一沈,右手握著球,在空中掄出一個半圓,側身將籃球砸進籃筐。

看見進球,蘇寒笑著搖搖頭,往後退了幾步,揪起衣服擦汗,露出緊實的小腹,隱隱的肌肉線條嵌在在他白皙的皮膚上。

許驀揚了揚下巴,笑著說:“我這不算勝之不武吧?”

“這還不算?”蘇寒擺擺手。

說完他轉身走到蘇佳憶面前,伸出手。

“啊?”正和倪清月聊得開心,被他打斷,蘇佳憶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歪著頭看她,有些無奈:“水。”

她這才發現自己手裏攥著的礦泉水,伸出手一半,又縮回來,架起手臂用力把瓶蓋擰開才又遞給他。

蘇寒看著她一系列舉動,張著嘴,過了一會才說:“擰瓶蓋應該男的來吧?”

她不以為然:“我怕你手裏有汗,擰不開。”

他頓了頓,低頭笑出來,點點頭,不再說什麽,只仰頭喝水。

“走。”倪清月註意到許驀站在操場中間招手的動作,急忙跑過去,蘇寒和蘇佳憶在後面慢悠悠跟著。

四個人齊齊在人造草坪上躺好,蘇佳憶和倪清月在中間,蘇寒和許驀在兩邊。

“還說我們四個人要永遠在一起呢。”倪清月喃喃。

許驀伸出手臂墊在她腦袋下面,語氣是安慰:“放假我就回來找你們。”

“有創可貼嗎?”蘇寒看向蘇佳憶,悄聲問。

“怎麽了?”她微微皺眉。

他舉起右手,食指第二個關節有個小小的口子。

“剛剛打球不小心刮到了。”

“一會去買吧,”她盯著傷口,“我沒有。”

他註意到她的目光,放下手,輕輕笑著:“不用,沒事,這都不算啥。”

蘇佳憶被他笑得恍惚,瞇起眼睛看天,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倪清月聽到,碰了碰她,恨鐵不成鋼地說:“這時候應該說怎麽會沒事呢,肯定很疼吧,一會就去買創可貼。”

她正想反駁,卻鬼使神差扭頭看了蘇寒一眼,竟然在他眼神裏看到了期待。

和他四目相對了一會,她看向天空閉上眼睛,還是說:“沒事就好。”

蘇寒也別過頭,微瞇著眼睛看雲。

打球時出的汗已經褪去,他悄悄低頭聞過,沒有異味,這才敢躺在她身邊。

天氣很好,風很輕,天很藍。

什麽都不怕,只想要勇往直前的少年卻前所未有的想讓時間停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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