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想問，所有人都不敢問。

蘇佳憶呆呆地叼著筷子回看他，大腦有一瞬間空白，反應過來後慌亂地眨著眼睛，卻不移開目光。

“你們不好奇？”蘇寒又看看許驀倪清月。

他們卻默契地不出聲，把問與不問的決定權都交給蘇佳憶。

而此時此刻蘇佳憶感覺自己的人生第一次這麽糾結，就連考慮未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思前想後。她總覺得蘇寒的眼神意有所指，可卻不敢肯定，也不敢求證，她沒勇氣再被拒絕一次。

就算真的他說的喜歡的人真是自己，也未嘗不是新鮮感作祟。

“那個人……我們認識嗎？”

聽見她掂量許久問出來的話，倪清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蘇寒也挑了挑眉毛，頓了一下，說：“你還不如問是誰。”

她沒說話，坐直了看著他，眼神緊繃繃的。

“你還……有喜歡的人嗎？”他問。

“我不想說。”她頓覺無趣，松下力氣，笑了笑。

“那我也不想說。”他微微擡起頭，像在較勁一樣。

許驀吸了一口氣，卯足力氣在桌下撞了蘇寒的腿一下。

蘇寒卻像沒感覺到一樣，講著條件：“你說我就說。”

“你愛說不說。”蘇佳憶甚至根本沒擡頭，用不在意掩飾內心的慌亂，只要有萬分之一被拒絕的可能，她都不願再賭。

見蘇寒再一次吃癟，許驀忍不住笑出聲。

蘇寒瞪他：“你也沒比我好到哪去。”

倪清月捕捉到話裏的信息，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還是什麽也沒說。

“許驀，”蘇佳憶提醒，“最近讀顧城了嗎？”

倪清月猛地看過來，用眼神制止她。她卻目不斜視：“學習累了就看一看，看看書裏有沒有顏如玉。”

許驀微微皺起眉，垂下眼皮，看起來是在細細琢磨她的話。

晚上放學剛到家，蘇佳憶毫不意外地收到了許驀發來的信息。

【你今天說的是什麽意思？顧城那個。】

【你看了嗎？】

【看了，沒什麽啊】

蘇佳憶捏著手機想了想：【你不記得裏面有張照片了嗎？】

隔了一會許驀才回信：【月月是不是誤會了？我剛剛才想起來】

【是誤會嗎？】

【我們分手挺久了，早就沒聯系了，我也早就不喜歡她了】

【那就好】

【月月對我什麽感覺，她和你說過嗎】

蘇佳憶想了一會：【你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

再無回信。應該是知道了吧，蘇佳憶想。

坐在書桌前，她把短信記錄一條一條刪除幹凈，而後打開通訊錄翻著。

本想打給倪清月，可是翻過了頭，不小心看到了一個“蘇寒”。

正回憶著今天中午的事，手機一震，來了一條信息，明明白白寫著“來自蘇寒”。

【你好，我是蘇寒，想找一下蘇佳憶。】

工工整整一絲不茍，蘇佳憶好像已經看到了他端坐著的樣子。

【我是，怎麽了？】

【沒事】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

幾分鐘後，蘇佳憶正猶豫著，他又發來：【你那裏熱嗎？】

她看著這五個字有些無語，卻也有點開心。

【有點】

【我們也快高考了】

……【還有一年呢】

他不回覆的時間久到蘇佳憶覺得聊天已經結束了，打開練習冊正準備學習，電話卻又震動了。

【你為什麽學文】

這是什麽問題……蘇佳憶皺眉，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

【那你為什麽學理】

【我喜歡啊】

本來只打了一個哦，但想了想她還是又加上一句話：【哦，我不喜歡理科】

這回是真的沒有回覆了，練習冊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蘇佳憶也沒等到手機再次震動。晚上睡覺前，她把頭縮在被子裏，翻看著他們的通訊記錄，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他好像很多問題。

他好像很願意和自己說話。

本以為話說開的第二天許驀就會來解釋，可不僅沒解釋，一連一周他都忙著覆習和幫教導主任弄畢業生名單，沒能和他們一起吃午飯。

高考前四天，高三的學生就可以放假回家自由覆習了。

終於有時間，許驀中午特意從家趕來和他們一起吃飯。

吃完飯送他們回學校的路上，許驀突然清清嗓子，蘇寒立刻會意，拉住蘇佳憶手臂帶她到一邊站定。

許驀站在倪清月面前，喉結動了動。

她擡頭看著他，前所未有的緊張。

“照片……在你那？”他小心翼翼開口。

倪清月看著他的眼睛，對上他覆雜的眼神，低頭從校服外套的兜裏拿出折了一折的照片：“我一直想還給你呢，沒經你同意就拿走，不好意思。”

許驀沒猶豫，接過照片看都沒看就沿著折痕撕開。

她驚訝地看了看他撕碎照片的動作，又擡眼迎上他的目光。

“確實，如果你當場直接問我，你也不用生這麽久的氣。”

“我沒生氣……”

“月月，她是我前女友，我們分手一年多了。我不喜歡她了。”

他雙手扶上倪清月的肩膀，隔著薄薄的短袖，她能感覺到他寬大的手掌帶著些涼意，微微用力。

她望向他，一言不發，心中滿滿的全是期待。

“本來想高考之後和你說，但我又覺得，我不能那麽自私。”

“我一直是什麽事都想找最穩妥的解決方案，但是和你表白這件事，不行。看到你不理我，我真的特別著急。”

“我喜歡你很久了，月月。”

蘇佳憶瞪大眼睛看向蘇寒：“你早就知道？”

蘇寒笑著聳聳肩沒說話。

“有多久？”倪清月咧嘴笑著，仰著下巴問他。

許驀一楞，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眉頭往下壓了些，像在回憶。

“快點，難道忘了嗎？”她催促，挑著眉毛沖他笑，一臉狡黠。

“05年11月。”他神色認真，“你鞋帶開了，走到我面前，我提醒你，你一邊蹲下系鞋帶一邊沖我笑。”

“就完啦？”她撅嘴。

“很漂亮。”他抿嘴笑。

許驀眼前浮現的是兩年前的初冬，和梵音的感情終於被漫長的國界線磨到互相毫無留戀。他坐在自習室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空無一字的練習冊上。

門被推開，幾個月前來自習室的那個女孩背著書包走進來。

她的座位在他後面。

他機械般地盯著她走過來，留意到她鞋帶已經散開，便在她走到他面前時提醒了一句。

她低頭確認了之後原地蹲下，修長的手指在帶著鞋帶纏繞。他淡淡地看著她打漂亮的蝴蝶結，突然她擡頭，笑著沖他說謝謝。

隨著她擡頭的動作，陽光悉數落在她臉上。笑起來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卻隱約有星光露出。

這一幕從此刻在了許驀心裏，每每回憶起都會心動。

許驀不是喜歡主動與人熟絡的性格，可因為是她，他才學著配合她的玩笑。

“那麽久啊。”

“所以……”他手握成拳頭又放開。

“所以，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她眨著眼睛看他，嘴角彎成最大弧度。

許驀仔仔細細盯著她的眼睛，忍不住也笑了，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打趣道：“謝謝公主給我機會。”

“好好珍惜啊。”

旁邊蘇佳憶抱著自己手臂，發自內心為好朋友高興。

蘇寒說：“他終於說出來了。”

蘇佳憶說：“你早就知道還不告訴我。”

“你幹嘛那麽在乎別人的事情，”他低頭嘟囔，“還不如關心關心自己。”

“關心自己什麽？”她側頭看他。

“算了算了。”他揮揮手，大步向學校走去。

蘇佳憶看了一眼那面還在對著笑的兩人，急忙跟上蘇寒。

從校門到教學樓和辦公樓是兩條路，正準備向他說拜拜，他卻腳下一轉，跟著她走了過來。

“幫老師取書。”他揚揚頭，用下巴指了指辦公樓。

她哦了一聲，腳步不禁輕快起來。

“征文大賽，”他雙手插在口袋裏，校服拉鏈離開，露出裏面白色的T恤，他好像很多白色衣服，“你聽說了嗎？”

蘇佳憶垂眸想了一會，想起時前段時間老師提到過的，說是如果得獎，高考考很多學校都有優勢，她一向寫作文很好，一直關註這種消息。

“嗯。”她點點頭。

“你想寫嗎？”他撓撓頭，“你肯定很想寫吧，你寫作文不是很好嗎。”

“挺想寫的。”她坦然。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突然翹起嘴角笑了，點點頭，再沒說話。

轉眼已經到了辦公樓，蘇佳憶班級在二樓。

樓梯拐角處，蘇寒拉住她，說了句“等會”，就竄進語文老師的辦公室。

蘇佳憶轉過身去，靠在墻上乖乖等著，關於他要做什麽，不知道也不想猜。

辦公室門再打開，就是蘇寒和語文老師一起出來。

“老師，那我先走了，”他語氣恭敬，繼而轉頭沖她擺了擺手，腳步急促跑下樓。

蘇佳憶和他告別的手還懸在半空，他身影就消失在就樓梯盡頭，她只能悻悻收回手，沖向來和藹的語文老師笑。

這節課剛好是語文課，兩個人一同走回班級。

伴隨著上課鈴落座，倪清月匆匆進來。

語文老師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腳步再快些，一邊拿出課本，一邊說：“上次征文大賽的事情，我們幾個老師討論了一下，按上次月考成績排名，前六名來寫論文，但是其中有個同學退出了，名額順延，第七名的蘇佳憶來寫。”

“周末之前交給蘇寒就行，他還是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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