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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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垮臺的速度遠超人想象。

張家大國舅, 二國舅都紛紛鋃鐺入獄,府上女眷暫時額外開恩,沒有立刻受罪, 但是府上也被抄了一遍。

主持此事的, 正是薛青。

薛青是個剛硬的,從他手裏經過的案子,除非確有隱情, 不然是決計不可能翻出身去。由他出面時,朝臣便曉得,這是陛下屬意的。

不然如此之多的證據, 是怎麽在短時間內收集完全的?

且, 這是張家。

是太後的母族。

如果不是陛下默許,薛青再如何想查辦, 都不可能出頭。

他是剛正不阿,但也不是傻。

大國舅和二國舅身上搜集到的罪證跨越了十數年, 薛青在拿到的時候就感慨, 陛下肯定從很早前就瞄準張家了。

只不過因為太後的緣故一退再退, 如今一朝入獄,卻是被扒得連皮都不剩下。

那其中種種罪名, 還包括了賣官。

莫驚春在聽到此事時, 就忍不住搖頭。

公冶啟前年因著軍費緊缺, 確實還動過這個念頭, 只不過後來考慮到朝臣本來都是一群頭疼的貨色, 賣官出來的家夥,怕不是來幾個被他砍幾個, 索性熄了這個心。可皇帝熄了, 反倒是底下賣官賣得歡, 實在是讓莫驚春聽了都覺得膽大。

更甚之,勾結宮內采買,將賣給宮裏的東西置換價格,一轉手就高出十兩二十兩,小額如此,大額疊加,再一二添作五一人對半開,豈非空頭掏錢?

薛青麻溜地將事情捋順,闔府流放,都送去百越和張哲作伴,遇赦不赦。至於張家女眷,因著太後出面,最終都關在明德寺內青燈古佛,清苦過日。

明德寺是皇家寺廟之一,雖然也清苦,到底比平常官家女眷去的要好得多。

此事處理的速度極快,不到半月就以雷霆般的速度處理完畢,足以見薛青的能耐和陛下的決心。

一個從開朝至今就紮根的大家,頃刻間都轟然倒塌。

盡管早有預料,但是這速度卻遠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等張家的風頭過去後,京城中又出了一樁稀奇事。

竇氏族人在光德坊狀告族內欺辱其母,卻又因為宗族勢力強大,庇護族人,不肯為其母伸冤。

扶風竇氏是大族,突然爆出這樣的醜聞,一時間京城上下都聞風而動,倒是忘卻了之前皇族和張家的事情。

莫驚春在聽聞消息的那一晚,席和方就主動登門拜訪,他方才知曉,傳聞中那位竇氏族人,居然就是席和方說過的那位對他不錯的族兄。

彼時,莫府外院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幾個家丁守在庭院內,目光炯炯。

衛壹和墨痕就守在屋內,顯得比從前要肅穆得多。

席和方來過幾次書房,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架勢,多少有些驚訝。

莫驚春抿唇,心道大嫂在那日後,對他總是緊張過頭。不單是在他的院裏添置了比尋常還要多的人手,更讓墨痕不得和衛壹脫離,一定要兩人一起行動。

這就讓莫驚春哭笑不得。

衛壹和墨痕兩人時常因著不同的事情被他派出去,如今這道命令,反倒是束縛了莫驚春的手腳。

畢竟衛壹雖然確實是陛下派來的人,可用到今日,卻也是得心應手的侍從。

他時常忘卻衛壹的出身。

莫驚春淡淡笑著說道:“最近京中事多,家中便布置多了人手。”

席和方深以為然,頷首說道:“前有高利百越,後有張家,如今再出了族兄這樁事情……唉。”

他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席和方不喜歡扶風竇氏,但當他聽到族兄狀告竇氏時,也不由得浮現了淡淡的悵然。竇原一直待他不錯,當初席和方之所以能夠進京趕考,也是多虧了竇原給他說話,所以他在聽到竇原的消息時,其實非常吃驚。

竇原的處境,其實和席和方有些相似。

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竇原的母親是嫁進竇家,兩人非常恩愛。

竇原的父親,在他七八歲的時候因著意外落水死了,因著當時有竇原在,摔盆守孝都是他來做,族內也沒有收回祖產,而是任由他們使。

但是在竇原十六歲的時候,竇原的母親也死了。

聽說是一個不小心,跌進水井死的。

莫驚春挑眉:“水井?”不是沒聽說過這種說法,但是水井口一般極窄,要跌下去可不是個簡單事。

席和方苦惱地說道:“當時族內都是這麽說的,而且也沒起風波,竇原又守了一年孝,出孝後就結婚了。”

那一年裏都非常平靜,所以席和方一直以為是意外。

但是竇原居然會在京城狀告此事,那就說明……從十六歲起,他就將這份仇一直隱忍到了今朝,整整八年的時間!

莫驚春想了想,“你也知道莫家本就是平頭百姓出身,這等世家內的事情,我知道得並不多。世家大族內的族老……”

未盡之意,席和方清楚得很。

席和方無奈笑了起來,“竇氏族內異常守禮,可即便如此,還不是收下了外室生下的我?還是因為當年我的母親,乃是落魄世家之後,不然我怕是隨意死在外頭,也無人知曉。

“至於竇原,他的父親是本家人,異常能幹,才學遠揚在外,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族內對他的遺孤甚好,不然當初竇原是如何在族內護住我的?”

只是說到這裏,席和方的臉色也逐漸難看下來。

“……假若竇原的話是真,那只有一個可能,當初威逼他母親的,是一個地位比竇原父親還要重的人……這個人,要麽在本家頗得重用,要麽是嫡系,只有這兩個可能,才會迫得他們母子無法討回公道……”

甚至赴死。

席和方是體會過那種痛苦的壓迫,縱然你大喊,也無人會理會的悲哀。

若是為此……

那這些年,竇原待他的好,便是物傷其類。

莫驚春看了眼席和方,平靜地說道:“你來尋我,是想從我這裏知道些竇原的情況?”

席和方現在不過是翰林院的小小庶吉士,這些風言風語只能聽外頭說上幾句,卻是不可能得知內情。

席和方憨笑,“從前您不是對竇氏有些上心,剛好遇到族兄這事,我便想著能說上一些也好。至於族兄……”

他的臉色郁郁下來。

“我會再想想辦法。”

因著竇原狀告的乃是整個扶風竇氏的不公,且是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中,敲響了鳴冤鼓,壓根讓光德坊的官員無法回避。

此事之嚴重,容不得他們輕忽。

甚至他們都無法先用法子壓下來,因為竇原,正是扶風竇氏本家人。

正始帝很快就派刑部,大理寺等司接手了此事。

莫驚春:“若是有薛青在,此事為真,也必然逃不過去。然時間甚久,且你說世家內都甚為團結,即便竇原有人證物證,怕是沒剩下多少。”

席和方點頭,這才是關鍵。

竇原的事情暫且不提,莫驚春看向席和方,“最近你身旁,可曾出現過怪事?”

席和方欠身說道:“有幾次偶發的事故,多虧了您派去的兩位壯士。”

莫驚春後來給席和方又派去兩位身手敏捷的家丁,囑咐他們每逢席和方出去,身邊必定要跟著一人。

他太清楚這世上想要讓一人無聲無息死去,是一件多麽容易的事情。

席和方自身遭遇了數次後,深以為然。

甭管是街上驟然砸下來的鐵鍋,還是在墻角突然倒塌的坊墻,處處是意外,可處處看起來,又不是意外。

一個人可能走黴運,但不至於衰到這地步。

莫府家丁檢查過,有些確實留著人為的痕跡。席和方自此是警惕再警惕,生怕什麽時候再跳出來一二個搶匪……他心裏嘆了口氣。

自從他將心思放在扶風竇氏上後,席和方越來越這麽認為。

他前頭這些年,除了在竇氏生活,可從不出門。如果他結仇,也只可能是在竇氏本家。再加上這樣能耐,步步緊逼,卻在京城至今都沒留下太多痕跡,這樣的人選,著實不多。

思來想去,席和方的臉色愈發難看。

只是這些事情暫無證據,席和方沒有提出來幹擾莫驚春的思路,再略坐坐後,才被人護著出去。

等席和方離開,墨痕和衛壹這才進來。

墨痕:“郎君,竇氏族人這些天都在城內四處奔波,那幾個入朝為官的朝臣也都在兩日內出現在他們的宅院。這些世家根深蒂固,若非出事,還真看不出他們底下藏得這麽深。”

墨痕一直在盯著竇氏,但所獲不多。

之前那麽長時間的盯梢,都沒最近幾日的收獲多。

莫驚春看向墨痕,似笑非笑地說道:“大嫂不是說過,你和衛壹不得分開嗎?我最近可是沒看到衛壹從跟前離開過,倒是你……”

墨痕訕笑,摸了摸鼻子,小意討好地說道:“小的這不是想著正是時候嘛,若是躲開了這個時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抓住竇氏的馬腳。”

莫驚春的笑意淡了,他斂眉說道:“陛下這麽快出手,定然也在盯著。不然此事按照流程走,不可能進入三司會審。”

許多事情向來是瞞上不瞞下。

朝臣官員上下一堵,便堵死了傳達給帝王的路徑。至於底下的百姓知道……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們可沒有門路上達天聽。

於是公冶啟有了柳存劍。

柳存劍是屬於陛下的一把刀。

這把刀為他刺探情報,更是代表著正始帝,出入簡便。

莫驚春甚至知道,公冶啟早前就有了要創辦一個獨立於司法外的、只聽從他號令的隱秘機構,可最終還是沒有成形。

還是源自於帝王對自身的認知。

莫驚春還記得那時候公冶啟似笑非笑的模樣,“若我是父皇那般人物,就是創辦了一個情報刺探的機構,那也不會如何。可若是我……”

那一瞬帝王眼裏勃發的嗜血惡意,透著無盡兇殘。

“怕是太過適合我。”

一個能攪和得朝堂天下風生水起的地方,至少還是不要開創在正始帝這樣一個暴君手上。

“暴君?”

莫驚春看向公冶啟,蹙眉。

公冶啟朗笑,手指眷戀地擦過莫驚春的臉頰,低喃的話如同情人絮語,“子卿啊,從我踏上帝位開始,整個皇朝,就是風雨飄渺。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壓抑忍讓,為了讓本性不流露罷了。”

這樣暴戾恣睢,為所欲為的君王,又怎算得上明君?

“……郎君,郎君?”

墨痕的叫喚,將莫驚春猛地拉回了現在。

莫驚春捏了捏鼻根,像是在掩飾什麽情緒,“方才你們說,林氏和竇氏,也有了交流?”

墨痕點頭,“正是。”

林氏自從林禦史開始,早就被莫驚春盯上。

從許夫人手裏得到的所有東西,都借由衛壹的手全數交給正始帝。

如同張家的猛然爆發,帝王最是擅長謀而後動,莫驚春心裏隱隱有種感覺,這一次竇原鳴冤鼓,其中或許就有陛下的手筆。

此一敲,掀開了帝王攻訐世家之路。

“……林氏在這時候插一腳,究竟是想幫忙,還是已經預料到了……”莫驚春喃喃自語。

大理寺。

竇原看著步進來的幾位官員,其中不乏紫袍,站在前頭最認得出來的,就是薛青。

竇原在看到薛青的那瞬間,眼前一亮。

落後一步站在薛青身後的幾個官員擠眉弄眼,除了些許妒忌外,倒也沒什麽表情。偶爾和大理寺合作的時候,這樣的眼神他們看過太多太多。

有不少嫌疑犯壓根不認得禦史臺,也不認識刑部官員,可在看到薛青的那瞬間,眼底就會迸發這樣的眼神。

像是看到了希望。

最開始他們也曾不滿過。

可是次數多了,人就麻木了。

薛青之所以會成為某些人的救世主,或許是因為他本來就是。要說不甘,心裏多少是有的,可是在看到薛青每一次犀利無比的字句,毫不留情的態度,頓時又覺得這樣的人實在太少。也正是為此,京城紈絝才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

再是囂張,撞到薛青的手裏,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大理寺主場,三司會審,其實也沒說起來那麽嚴肅正經,與平日官府詢問,也並無不同。薛青坐在桌後,看著薛青緩緩說道:“竇原,扶風竇氏出身,你要狀告族內欺壓寡母,包庇族人一事,呈上來的訴狀,本官已經看了。只是唯獨一點,你的訴狀上卻從未提及過,你口中,訴狀所寫的‘被包庇的族人’究竟是誰?”

轟隆隆——

傾盆大雨蓋下,在炎熱的夏日算是清涼,可這雨勢來得又大又急,一下子蓋住了所有聲息。原本還是艷陽高照的中午,就變作了冰涼寒冷的雨天,黑沈沈的天際布滿了烏雲,將整個黑天擠得水洩不通。

說是水洩不通,更像是有人捅破了天。

竇氏宅院,竇何童臉色陰沈,背著手站在院裏。

院外,齊刷刷站著十來個人,全都在淋著雨。竇何童本該是溫和從容的模樣,可眼下卻如同要生吞了別人。

竇何童生生呼吸,“竇原進了大理寺?”

“正是。”

其實早在竇原狀告的當天,他就立刻收到了消息,只是沒及時將人給攔下來。在那之後,就像是一直有人盯著那樣,不管是光德坊還是大理寺的速度都極快,每一次都早他們一步。

竇莊當天就被竇何童提出來破口大罵。

他早早就讓竇莊盯住了竇原。

竇莊心裏也委屈,他爹雖讓他做事,卻沒有告訴他為什麽要跟著竇原,所以他跟進跟出好些天後,自己早就不耐煩了。但是竇莊也不敢明面上違抗竇何童的命令,所以他去找了竇莊,再將自己的身邊人派到竇原身邊時時回報,那樣每天他被問起的時候,就有話說。

竇原不敢不答應。

竇原的父親竇何明死得早。

如果不是他死得太早,如今竇氏掌權的,未必會是竇何童。如今竇原只能依附在他們手下過活,對竇莊來說,無疑滿足了他的自得。

又因為竇原平日裏都很好說話,竇莊其實不清楚他爹為何這麽看緊他,不過每日的回報,他還是照舊會去做。

一直都是如常。

……所以,偶爾有一兩次失誤,應該也沒什麽吧。

第一次出事的時候,竇莊氣急敗壞地找上竇原,卻看到竇原比他還著急,“你們怎麽都丟了呢?我在那裏找了你們好久。”

一次廟會。

在廟會裏走失,其實也正常。

竇莊接受了竇原的這一次說法。

如果他想趁機做什麽事情的話,早就可以做了,而不會主動找回來。之後又有偶然的第二次第三次,可是都沒有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這就逐漸讓竇莊失去了戒備。

……直到真正出事。

直到竇莊知道竇原真的去光德坊敲響了鳴冤鼓,他父親第一次在他面前勃然大怒,踹翻了椅子,毫無風度。

竇何童從來都是世家大族的風範,落落大方,進退有度,更是許多人歌頌的大儒。什麽時候竟有如此猙獰之態,醜陋的如同山林的野獸?

竇莊一時間有些看不透了。

竇何童卻懶得去看他這個扶不上墻的爛泥兒子,他心裏只有全然的怒火。

這幾日,一直如此。

在聽到竇原出現在大理寺後,更是如此。

此刻,竇何童陰森恐怖的視線看著那個正從院外走進來,一身都是幹凈,全然沒有被外面大雨所淋濕的三哥竇何唯。

他已經外出兩日,直到今天才回來。

而今日又正好是竇原被大理寺審問的時候。

其實本來是三司會審,可是落在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的眼裏,刑部和禦史臺其實都不足為懼。

不管是刑部還是禦史臺,都有他們的人。

唯獨大理寺。

大理寺如此重要的地方,也有一二世家出身的官員,可是大理寺卿卻偏偏是薛青。

薛青這個人看著冷漠淡定,僵硬漠然,可實際上他就是一條瘋狗。他心裏自有他的道法,有他的堅持,一旦任何人攔在他的路上,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將那人撕碎。不管前頭究竟是王公大臣還是世家大族,依照法律,有罪,便是有罪。

這樣的人才,正始帝究竟是從哪挖出來的?

如果沒有正始帝,薛青絕對走不到今日這步。

他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會被豺狼虎豹撕的粉碎,即便他一人有再強的力量,也抵不過這朗朗青天之上的烏雲。

“三哥,可算是回來了。”

竇何童心裏有氣,說話也有些夾槍帶棒,原本儒雅的氣派全然化為陰森。

他如果只憑著和氣的做派,是掌控不了整個扶風竇氏的。

只不過他雖然是扶風竇氏的掌門人,可是有些事情他還是算不過眼前的竇何唯,當年若是三哥與他一同爭奪這個位置,他也未必能夠坐得上來。

因為竇何唯比他更狠。

“不出去,怎麽能夠逮得住那小子呢?”

竇何童被他的話說得一楞,微微蹙眉,“你這是什麽意思?”隨即靈光一閃。

“你抓住席和方了!”

這個小子滑不溜秋,而且身邊進出都跟莫府家丁,比從前還要難抓,就算在路上出什麽差錯,也會被莫府家丁攔了下來,實在難啃。

只見竇何唯淡笑,點了點頭。

竇何童舒了口氣,臉上也有了笑意,他餘光撇了那些還站在庭院淋雨的人,硬邦邦說道,“都滾吧。”

等那些人都退了下去,竇何童才看著走進來的竇何唯說道,“既然都抓住了人,為什麽不直接把他殺了,還要再帶回來?”

他的語氣低沈下去。

“難不成三哥又心軟了嗎?”

當年如果不是竇何唯要饒過他,現在就不會有眼下的禍患。

不過倒也不晚,只要將席和方抓在手裏,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

只要他死了。

死人是不會張口的。

“現在京城是什麽情況,你比我還清楚,若是在外面殺了他,豈不就讓朝廷將目光都對準了扶風竇氏了嗎?”竇何唯不緊不慢說道,仿佛沒有被竇何童的怒氣所感染。

竇何童:“哼,眼下整個京城又有誰沒有把目光放在扶風竇氏上?”

原本他們兩人進京就是一個隱秘的事情,除了自家人和寥寥數人外,並無人知曉。可是如今整個京城的目光都投擲到了這裏,他們要隱藏行蹤就變得難上加難。

這就是竇何童不滿竇何唯出去的緣由,不過他好歹是將席和方抓了回來。

“你將人抓在哪裏了?”

眼下這個小院不知有多少人在看著,就算真的抓到了,人也不可能帶回來。

“一個安全的地方。”

竇何唯不緊不慢地說道,“別著急,三天之內他必死無疑,我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不讓人查出半分跡象,但是,竇原那邊得給我盯住了。”

竇何童不滿意他說話的態度,不過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竇原確實做出了讓他們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的事情,可他們依舊不能殺了竇原。

竇原手上有一個倚仗。

一個從竇何明那一代開始,到現在都沒奪回來的倚仗!



“你說,席和方失蹤了?”

莫驚春剛剛回來就聽到了這個消息,不由得緊蹙眉頭。

墨痕有些焦急地舔了舔嘴巴,認真說道,“都查過了,今天中午他按著往時的習慣與幾個友人出來吃飯,但是在路上他被一個熟人叫住了,停下來說了一會話,幾個同僚也沒註意,轉身人就不見了。”

“派過去的人呢?”

莫家人可不是吃幹飯的。

墨痕說道:“人現在就在外面等著。”

“叫他進來。”

墨痕出去叫人,從外頭進來一個看著年歲有些蒼老,眼神卻因異常精銳的漢子。只見他進來之後,就沖莫驚春行了個抱手禮,苦澀說道,“郎君,實在是對不住,沒看好人。”

莫驚春倒是沒料到輪到的人居然是莫三。

他曾經訓練過年幼的莫驚春拳腳功夫,勉強也算是半師。

莫驚春:“日防夜防,防不住也總歸沒轍。三師傅,你且說說看吧。”

莫三聽到三師傅這個稱謂,眼裏流露出了懷念的神色,“今日那個小郎君被熟人叫住的時候,我是在旁等候的,只是不知道他們兩人說了什麽,又一起看向我,而後那小郎君就讓我走得遠了一些。”

莫三雖然應了,但是也沒有走得多遠,而是停留在巷子口,只是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這個距離就算出了什麽事,他也能夠及時救人。

只是沒想到憑空吹來一陣風,無數的灰塵粉末撲上了他的眼睛,疼得他慘叫了幾聲,等他重新睜開眼的時候人就不見了。

莫三篤定地說道:“對付我,至少得有兩個人。一人鼓風一人撒塵,小郎君的熟人再一個,而後要將郎君無聲無息帶走,至少還得有兩個人。”在那之後他緊急追了上去,卻沒找到半點痕跡。

負責此事的那個人心思縝密,甚至已經踩點好了這地方的環境,還考慮到了動手和撤退所需要的時間和地形。

席和方會被帶走不虧,至少針對他的人幾乎是布下天羅地網,而莫驚春又不可能讓十幾個人跟著。

席和方還是一個翰林院的普通學子,這樣大動幹戈只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不對!

莫驚春猛地反應過來,雖然席和方明面上身邊只有他派去的人,可是私底下正始帝不可能不派人盯著他。

正始帝的暗衛,神出鬼沒,莫驚春算是領教過了。

如果有這樣的人盯著,怎麽可能任由席和方被人抓住?

除非這正是正始帝的目的。

這些天來,莫驚春每日都會進宮,時間一般是中午。他進宮一般都沒什麽事情,只是看著陛下批改奏折,到了點就麻溜出宮去。

至於別的事情,都已經得了老太醫的殷殷勸阻,難不成他們還能拋開醫囑,肆意妄為?

帝王是不在乎,可是莫驚春要臉。

老太醫每隔兩三天就給他們診脈一次,並且隨時更改藥方,莫驚春可不敢再惹他知道點什麽。

除了張家的事情,正始帝並未表露出什麽。席和方的事情,難道……他還沒有想完此事,就見衛壹匆匆從外面趕了進來。

衛壹倉促說道,“郎君,那位現在正在姬府。”

莫驚春楞了楞,才想起來姬府乃東府。

他狐疑蹙眉,“眼下不年不節,也沒什麽事情,他出宮做甚?”

衛壹只是苦笑著,問了他也不知道,誰能知道那位陛下心裏所想?

莫驚春斂眉,沈思了片刻,“吩咐外面,備馬車。”盡管大嫂並不希望莫驚春與正始帝見面,可這對於君臣,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如今正始帝驀然出宮,再加上席和方的事情,莫驚春到底想要個答案。

他也不是善意沒處花,只是席和方是他眼睜睜看著走過來的人,若是這麽輕易就死了,豈不可惜?

莫驚春在裏屋更換衣衫的時候,墨痕看了眼站在他旁邊的衛壹,那眼神並不明顯,但是衛壹還是感覺到了。

衛壹:“你想說什麽?”

墨痕:“你做了什麽?”

衛壹苦笑:“我可什麽都沒有做。”

墨痕不信。

如果他什麽都沒有做,為何大夫人會讓他日夜盯著衛壹?

若不是莫驚春私底下囑咐墨痕做做樣子就行,現在他就會寸步不離跟著衛壹。

衛壹搖了搖頭,沈默了片刻後,他突然豎起一只大拇指點了點上面。

墨痕臉色驟變,看了眼衛壹,又看了眼身後緊閉的門窗,再慢吞吞轉了回來,僵硬不動。

他已經說服自己忘記那件事情了。

他看也不看衛壹,嘴巴喃喃說道,“別說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衛壹卻不知道是和他桿上了還是怎麽了,堅定地說道:“不,你知道。所以,我懷疑大夫人也……”

墨痕已經在心裏腦補了一出極其覆雜狗血的劇情。

他實在不想衛壹和他重覆。

墨痕心累地說道:“別說了,你什麽都別說了,就當做那是個外室……”

他一時失言,就將從前的話吐露出來。

衛壹聳然一驚,猛地看了過來。

沒想到啊,原來墨痕才是他們中膽子最大的那一個。

居然敢把皇帝當外室?!

墨痕的臉色很難看。

他想把自己剛才的那句話吃進去,只是還沒等他找補,就聽到莫驚春從裏面打開門,奇怪地挑眉,“外室,什麽外室?”

還沒開門就聽到他們嘀嘀咕咕說話的聲音。

衛壹忍俊不禁,“墨痕在編排您在外面有外室。”

墨痕著急了,忙辯白說道:“我沒有!”

外室?

莫驚春挑眉,一下子想到眼下在東府上的人。

他將外室和公冶啟套在一起,不知為何突然笑了起來。

罷了,這樣的好“外室”,他可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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