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的天氣還很冷，尤其是晚上，車上開的暖氣很足，剛一下車，一陣小風吹凍得晏承歡一陣嚎叫。誰讓她死活不肯跟許錦瑟回家，非得要來小巷子的小家，沒有空調也沒有暖氣。

“歡歡，我們今天先不來這兒，這兒太冷了你會感冒的......”許錦瑟攙扶著一直掙紮的晏承歡小聲的哄到，晏承歡似乎聽不進去，非得靠著墻在包裏翻著鑰匙，許錦瑟也由著她。

“許錦瑟，你別管我了，我......我可有可無的你幹嘛揪著我不放啊，你去找其他人吧，我現在好難受啊，都是......因為你。”晏承歡躲開許錦瑟，貼在墻上壓低嗓門哭著控訴著：“我小心翼翼的活了二十幾年結果在你這兒，我才知道我是自命清高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你知道我被人羞辱的時候我有多丟人嗎，我恨不得馬上去死！”

“對不起......對不起我.......”

“你別給我說對不起。”晏承歡氣到跺腳：“我不聽，你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你對不起啥玩意兒啊你，對不起你騙了我？讓我被人拿六年的感情羞辱？我只是你眾多作品中的一個？你可真厲害啊許錦瑟！”晏承歡一邊說一邊向後退，結果一個沒站穩順著粗糙的墻邊滑到一屁股墩地上，手心上接著被搓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歡歡，你的手傷了，我們先進家裏好嗎？在外面打擾了爺爺奶奶睡覺多不好！”許錦瑟蹲下想把她扶起來，結果被晏承歡一個背包甩開伸過來的手。“別碰我！”

晏承歡只冷靜了幾秒，壓低聲音接著說：“我還沒說完呢！太過分了，我媽對我說再難聽的話那是我媽我活該，她憑什麽說我啊？我如履薄冰的握著那一點點的驕傲活了這麽久誰都傷不了我，結果今天我就像被一頭待宰的狗一樣掛在那兒等著人家變著法的編排我我卻一句話都不能說，我怎麽這麽活該啊。”

或許他永遠都無法體會晏承歡當時的心情和現在的崩潰，但是現在她這幅樣子在他心上結結實實的烙上一個焦灼的烙印。妍華的幾句話就讓自己什麽做不了，他依稀記得一個雨天，妍華在路邊朝著遠去的汽車尾燈嘶吼著：天道好輪回，許沅你一定會後悔的！

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遭報應這種事情竟然是真的，而且沒想到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許錦瑟你快走吧，我現在需要靜一下。”晏承歡掙紮著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繞著許錦瑟走到大門口，“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太丟人了，我怎麽變成這樣了呢？我要回家我明天就回家我再也不回來了，你給我買的東西我都不要了，你愛怎麽弄就怎麽弄，我給你買的東西你......”說到這裏晏承歡突然停止了哭聲，滿臉鼻涕的坐在臺階上望著天空思考著，幾秒鐘後又繼續痛哭起來：“我什麽也沒給你買，我在白嫖？我怎麽這樣啊，我什麽都沒給你買，我也沒存款，我也沒吃好吃的，也沒買好看的衣服我還天天累死累活的打工？我的錢呢？我什麽都沒有了.......”

雖然很悲傷，但是晏承歡畫風轉的有點快，聽著她的自白許錦瑟還有點想笑。

“許錦瑟，你把我這個作品拆了吧......”晏承歡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接著說：“我是你所有作品中最差的一個，沒啥技術含量，還占地方，還這麽垃圾......你拆了我吧......我們再也不要以為對方很...很重要了，你走吧，回你的家裏去吧，我一點兒都不傷心！”

讓我走？不可能的晏承歡，什麽狗屁作品，許錦瑟不允許晏承歡這樣對自己，一把扯過她的包：“我給你找。”

這麽一拽，像拽斷了晏承歡的淚珠子。

許錦瑟果然無法狠心；“晏承歡，今天我必須要告訴你所有的事，不管你現在清不清醒，想不想聽我就是要告訴你，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我不接受！”

這件小房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但是幸好窗戶朝陽，白天的時候陽光可以曬進來，到也不至於這麽陰冷與潮濕，今天陰天，但感覺還不算太差。

許錦瑟鋪好床後才將晏承歡扶到床上休息，幫她清理了傷口，知道她怕疼，所以沒有用酒精消毒，只是貼了一排的創可貼，還帶了一只手套。然後把被子和外套都蓋在她身上，塞好被角，接通電熱毯，調到中檔30分鐘，自己光著腳坐在地毯上，在昏暗的睡燈下看著入睡的晏承歡。

“歡歡，我知道你沒睡，今天接到三叔的電話的時候，我......說實話嚇壞了，不是怕你會知道什麽，是擔心妍華會對你做些不好的事情。

“我和她很多年以前就認識了，六年嗎？嗯......我忘了。認識她好像是在公司宴會上，她被熱水燙到了，挺嚴重，我送她去的醫院，後來......她太容易猜疑，嫉妒，還做了很多傷害自己和別人的事，我們......只一年左右就分開了，起初她自然是不願意的，可後來不理她也就放棄了，沒想到她從來都沒變。”

晏承歡翻了個身面朝裏，悄悄睜開了眼睛。

“接下來這幾年，她總是來找我，我說了那句話。”許錦瑟說著，沒有一絲感情：“你只是我眾多作品種其中一個，但是現在已經拆除了。”許錦瑟低下頭自嘲似的笑道。

“從你答應要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想過，要不要全部都告訴你，呵呵！就憑我著惡貫滿盈的歷史記錄，我怕你還沒愛上我就逃走了，或者即使你愛上我之後也會逃走吧，畢竟我那麽......喪盡天良？喪心病狂？你一直對我保持距離，從來也不問我之前的事情，我有時在想，晏承歡，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覺的，可能一開始沒有那麽喜歡吧，要不然你怎麽什麽都不問我呢？只要你問，我一定都告訴你。等你開口，只是想確定你在乎我而已，是不是很可笑的想法？

“再後來，妍華知道我有了你，我就知道要壞事了，要不就趁這時候告訴你？那時候的你傻的可愛，是敵是友都分不清。後來，她......那是威脅嗎？也不算吧，反正她向老爺子參了我一本，我挨了一頓，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我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警告了她一次之後，她就收斂安靜了不少，本以為這樣就沒事了，我還是小瞧了她。

“歡歡啊，我說這些話像不像在狡辯？我覺得挺像的。我把責任都推到了別人身上，明明是自己的錯。”

“晏承歡，我很想知道我在你的眼中是什麽樣的人，也很想知道在你心裏占的位置是哪裏，也想知道在你的計劃裏，我能陪你走到哪裏，其實我很想知道，非常非常想，只是我不敢問啊。

“當你向我跑來的時候，看到你眼睛裏都是光的時候，有什麽事第一個想到我的時候我都會用力的去記住那一刻的感受。我好像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麽，真的歡歡，我......剛剛想了一圈，我什麽也沒有為你做，倒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哈哈......”許錦瑟把臉藏在手中，聲音一些哽咽。

晏承歡捏著一張濕透了的紙巾堵著流個不停的鼻子，為了面子現在還不能翻身，也不能說自己其實已經醒了，還想聽聽他到底想給自己說些啥，自己太可惡了。

“我身邊來來去去那麽多人，其實我也知道，她們為的是什麽，我一點兒也不關心，但是你就不一樣了。”許錦瑟換了一口氣，握著鱷魚小姐的手說：“單純，天真，還仗義，你在我眼裏就像一個大力士，自己一個人搬家，吃飯，看電影，偷偷地抹完眼淚還給自己加油打氣，看上去就像一個......我說了你不能生氣，就像一個低齡兒童，但是年年小時候也沒這樣過。可是我就是很喜歡這樣的你，想要保護這樣的你，你靠近我的時候帶著光亮和溫暖，我太自私了，自私的想要把你留在身邊，你的溫暖全給我，只能給我，可以嗎？

“我不管，我就是很自私，而且我不想改。幾乎所有人看我都是衣食無憂，一生富足，可是人啊，總是貪心的，總會想要去擁有，去獲得自己不曾擁有過得東西，衣食無憂的人希望獲得最簡單的感情，可這些東西都是需要交換的。我這短暫而又一眼看到盡頭的生命裏，做了不少壞事，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差不多繞了一圈，最後老天該給什麽懲罰給什麽懲罰，該怎麽就怎麽，我真的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但是那一天我遇見了你。

“那天彥河開場，到了一半出來透口氣，隔著馬路呀就一眼看著你了，你拖著行李箱坐在大街上，嘴裏還啃著餅，就是你早餐經常吃的那個卷著生菜的火腿餅。你就在那吃，有一臟兮兮的小狗就在你旁邊看，你也看著它它也看著你，就在我想走的時候，你把餅裏的火腿揪了出來給那個小狗送過去，放在地上，你吃餅，狗吃肉。那時候我還想，這個人腦子沒事吧！那是我第一次遇見你。

“一個下雨天，傍晚，我去……千四？好像是，在路上順道兒接了一個朋友，等人的時候，突然看見馬路對面一個穿藍色襯衫黑色裙子的女生在奔跑，還沒打傘，就在公交站牌那裏停下躲雨，公交車走走停停好幾趟也不上車，躲雨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也不打車，等了好久也沒人來接你，也不知道你在等什麽，雨越來越小，然後你就趁著雨小跑了。那是我記憶中第二次見你。

“第三次見你我記得是在天街通宵，出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即使你帶著大帽子衛衣我也能認出你來，因為你在對面便利店買了一個火腿腸，然後蹲在馬路邊餵狗了。我很好奇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所以那天……我偷偷跟著你了，你去了小巷子早餐店吃早餐。我遠遠的看著你，你吃的可真多，你是我見過飯量最大的女生，一籠小籠包一碗雞蛋湯，有時候一摞油餅一碗豆腐腦，從那以後，我偷偷去了好幾天看你吃飯，習慣都差不多摸清了。你對吃的要求真的很低，我記得有一次雞蛋湯有點糊了，其他的顧客都退了，你喝了兩碗，哈哈……

“具體的從什麽時候開始我不知道了，我就很想把你留在我身邊，因為看著你我就很開心，就是那種從來都沒有過的開心，當我發現的時候我就已經有這樣的想法很久了。

“長這麽大，我就只有清安一個朋友，她身體這麽不好，其實是因為我，她從來沒給你說過吧，也沒幾個人知道。”許錦瑟抱著膝蓋陷入了回憶中：“小時候她就容易生病，那時候不知道輕重，總是不聽三叔和阿嬸的話偷偷帶著她出去玩，有一年冬天我們就去了河邊，因為清禾很少下雪，我在冰面傷滑呀滑，我使勁兒的招呼她也下來，結果......”

沒有結果，屋子裏靜的像天空一樣，渾然一體。

“我說過要保護你，我也以為保護一個人很簡單，可你還是受了委屈。我以為我很聰明，沒有我解決不了的事，但是一到你這兒我就轉不動了。我想帶你去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安靜的生活，誰也不管，誰也不再乎，就只有我們兩個，以前我總覺得這句話就是一個笑話，不知不覺這已經成了我最大的願望。但是我不能只考慮我一個人的感受，晏承歡，你願意嗎？

“不管什麽時候，你說你願意，我就帶你走，真的，不騙你，你要是現在起來，我現在就帶你走。我知道你心軟，牽掛的又太多，這樣太難為你，沒事，我等你。晏承歡，你聽見了嗎？我等你啊！一日為許夫人，終身為許夫人。是我的夫人，不是其他姓許的。”

“等你醒了，消氣了，我就帶你回許家，然後昭告所有人我已經名草有主了，那個人就是你，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打我們兩個的主意了，然後所有人都會保護你，誰敢招惹你，那是她不想混了，所以今天你進好好休息，明天我再給你好好認錯，你一定要原諒我！”

定時器的燈不亮了，許錦瑟關了電源又把電源線整齊的整理起來套了一個小橡皮筋：“看我這狗屁不通的話，我好像還有很多事情要告訴你，但是又忘了是什麽事，以後你想問就問，我想起來就告訴你，你別生氣了，不要生我的氣了好嗎？”

或許是有些熱了，晏承歡翻了個身把被子蹬開，然後縮成一個球繼續睡著。

“你還真睡著了啊？”許錦瑟撅著嘴有些失落，可能一個姿勢保持了很久的原因吧，叫有些麻了，起身的時候一時不穩，差點摔倒：“哎呦！嚇我一跳，差點兒就砸到你。”

給晏承歡塞好被角之後又重新坐到地毯上等著，剛坐下沒一分鐘被子又給踢走了，擔心她感冒許錦瑟只能爬起來再給她蓋好，如此反覆幾次，許錦瑟終於忍不住了：“蓋好被子！你會感冒的！”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晏承歡把臉藏起來在心裏念叨著。

許錦瑟一聲長嘆：“我抱著你睡吧，這麽冷還蹬被子。”

“抱你睡覺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註定我要一輩子享受這種幸福了。以後......只能是我，好嗎......”

半夢半醒中，聽見一個聲音：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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