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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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電話鈴吵醒的時候,紀瑤瑤還有點懵。

昨天剛從醫院回來,得知顧筠出了ICU,身心俱疲的她終於可以好好回家睡一覺,誰知這一睡便到了次日中午,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對面是陌生中年婦女的聲音:“歪,請問是紀小姐嗎?”

紀瑤瑤先楞了幾秒,才清醒過來:“沒錯,請問你是……”

“噢,我是照顧病人顧筠的護理,病人現在看起來情況很不好,你可以過來看她一下嗎?”

顧筠怎麽又……紀瑤瑤拿著握住手機的手不覺捏緊了幾分,可想到二人間尷尬的處境,她將關心的話收了回去:“她的助理呢?不是有助理在照看嗎?”

“這……”護理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慢條斯理翻著書的女人,“這我也不知道,只不過病人念著你的名字,醫院這邊也是你的聯系方式,我也只能想辦法聯系您。”

“好吧。”紀瑤瑤咬咬牙,翻身從床上下來,開始動作迅速地洗漱。

殊不知電話那頭,護工掛斷電話後,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顧筠便擡起頭:“她答應了嗎?”

看似雲淡風輕的口吻,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冀。

許是尚在病中的緣故,她面色依舊有幾分白,唇色也很淡,唯獨一雙眼,漆黑暗沈,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護理看得不由一楞,好半天才回過神:“答,答應了。”

此話一出,顧筠的唇角不禁翹了下:“我知道了。”

她又道:“你今天不用在這兒,可以休息一天,護理費李助理照樣會轉給你。”

言下之意,便是護理可以走人了。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走出病房,護理的臉上都笑出一朵花兒。

她也不懂這些有錢人腦子裏一天想的什麽,反正只要有錢拿還不用伺候人,護工就心滿意足。

這樣一想,她簡直巴不得那位紀小姐能夠天天都來。



紀瑤瑤來得很是匆忙,連妝都沒化,頭發也只是草草梳了梳,便裹著一件厚羽絨服出了門。

對方將醫院地址和顧筠病房號都告訴了她,紀瑤瑤一路暢通無阻,直到病房門前,她的腳步陡然頓下來。

推開這扇門,蘇醒過後的顧筠就在裏面。

紀瑤瑤心頭竟生出幾分怯意。

等見到清醒的顧筠,她該說些什麽?

是抱著她大哭一場,還是依舊清醒地同她劃清關系?

紀瑤瑤腦海中就像一團找不到頭的麻線,亂糟糟理不清,將她纏繞在原地。

直到走廊道上有護士推著小車經過,車輪骨碌碌的響聲將她喚醒,紀瑤瑤站在此處,有些做賊似的心虛,只得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病房裏消毒水的氣息很濃,紀瑤瑤第一眼便看到躺在病床上正側身睡覺的顧筠。

不用一上來就四目相對,她不由得松了口氣。

她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地關上門,走到病床邊。

顧筠仍在睡夢中沒有睜眼,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在她眼窩處落下一片陰翳,讓她鴉羽般的長睫更顯纖密。

如果不是頭上纏著的白色紗布裏還隱隱沁著血色,幾乎讓人以為她睡得很安穩,什麽傷害都不曾有過。

紀瑤瑤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顧筠,面白如瓷,眉眼疏淡。

就好像輕輕一碰便會碎掉的瓷人般。

紀瑤瑤不禁輕嘆了口氣,拉動床邊的椅子,打算坐下來。

正當這時,椅子腿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響聲,紀瑤瑤忙停住動作,可惜為時已晚。

她手足無措地對上顧筠睜開的雙眼。

瞳孔漆黑,蘊藏著許多叫人看不懂的東西。

就像夜空裏的星星,倘若沒有日光的照亮,就藏在了宇宙深處,誰也捉摸不透。

“抱歉。”紀瑤瑤道歉的話脫口而出,“我吵醒你了嗎?”

怎麽會呢?

顧筠心頭有個聲音在回答她。

她恨不得能夠時時刻刻這樣被紀瑤瑤吵著。

只不過害怕自己表露得太過明顯,將好不容易騙過來的人再嚇走,顧筠只是垂眸,掩住不易察覺的隱忍:“沒有關系,你先坐就是。”

“噢……”紀瑤瑤訥訥坐下去。

氣氛一時間陷入沈寂,她無意間揉搓著衣角:“聽護理說你不舒服,現在還好嗎?”

“沒什麽大問題。”顧筠唇畔隱約浮現一抹笑意,“多謝關心。”

“既然沒事的話,那我就……”紀瑤瑤在病床邊,如坐針氈,正想找個借口先離開。

她話音未落,病床上的顧筠眉心微微一皺,倒吸了一口涼氣,似是極力忍著痛。

“你怎麽了?”紀瑤瑤將剩下的話吞回肚子裏,忙問道。

見顧筠這樣,她坐不住,起身就要出病房:“我去找醫生。”

誰知顧筠更是手疾眼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沒事。”她道,“只是車禍的後遺癥,醫生來看過,讓好生休息就行。”

紀瑤瑤不疑有他,腳步頓住。

目光落到自己被顧筠握緊的手腕,她心頭一顫,忙將手收回來。

還未感受清晰的柔軟便消失在了指尖,顧筠指頭動了動,只裝作無事發生:“你手還這麽冷,至少先在這兒坐會兒,暖和一下。”

她說得也沒錯,外頭冰天雪地,寒風呼呼地吹,紀瑤瑤真不想這麽快就出去受那遭罪。

她抿了抿唇,又重新坐下來。

明明昨天,紀瑤瑤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顧筠。

比如顧筠為什麽要騙她結婚的事,為什麽沒有告訴她顧家的真相,為什麽什麽都不同自己講?

可當現在看到靜靜躺在病床上的人時,紀瑤瑤便什麽都問不出來。

她只是手裏捧著一杯熱水,小口小口地喝水,讓暖意重新讓身體覆蘇。

顧筠什麽都沒說,就好像根本記不得車禍前,紀瑤瑤同她說過的那些一刀兩斷的話。

二人之間,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寧靜。

直到紀瑤瑤肚子裏響起咕咕聲,打破了這份安寧。

她頓時難為情地揉了揉肚子,又大口喝了兩口水。

顧筠這才想起什麽:“你沒有吃飯?”

紀瑤瑤原是想撒謊糊弄過去的,可對上顧筠關切的眼神,她只能面色微紅地承認:“是……”

顧筠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已經過了送飯的時間,要是再叫護士送飯,等送來也難免要些時間。

她順勢從床上起身:“正好我午飯吃得也不多,我們一起去食堂吃。”

“誒?”紀瑤瑤見她冷不丁就這麽坐起來,忙伸手去扶,“你慢些。”

事實上,顧筠只是頭部受了傷,手上的傷並不嚴重,腿更沒有問題,只是被紀瑤瑤這樣一攙,她的動作不經意間慢下來。

醫院食堂在另一幢樓,與住院部靠一座玻璃廊橋相連,隔著玻璃,外面雪花紛飛,室內卻依舊溫馨。

此時此刻,顧筠倒真恨不得她的腿也有什麽毛病,好讓這段不長的路程慢些,再慢些。

可惜終有抵攏的時候,紀瑤瑤環視了一眼食堂,和外頭普通的食堂相比,這裏的夥食可真不錯。

蒸炸煎煮,炒鹵紅燒,各種菜式應有盡有,還有專門的素食區。

紀瑤瑤不放心顧筠再走動,先扶著她坐下來:“我去取菜,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只要一杯牛奶和雞蛋就行,謝謝。”

顧筠是病人,吃這些也正好,倒是紀瑤瑤餓得不行,看見什麽都想吃。

粉蒸肉,糖醋蓮白,還有一碗米飯。

早就饑腸轆轆的她吃得不亦樂乎,大快朵頤,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就像只倉鼠。

她絲毫沒有察覺到,坐在餐桌對面的顧筠悄然放下牛奶杯,只靜靜看著她吃東西,心頭便生出莫大的滿足感。

二人有多久沒有這般和和氣氣地相對而坐,氣氛融洽地用餐了?

顧筠一時想不起來。

她甚至有些感謝顧斐然沖動之下做出的傻事,至少給了她一次重新挽回紀瑤瑤的機會。

所有這一次必須要徐徐圖之,不能再有任何紕漏。

顧筠垂下眼睫,心中悄然有了幾分來之不易的安穩。



吃過飯沒什麽事,二人又一步一步走回病房。

紀瑤瑤來看過一場,既然顧筠沒什麽事,她也總該走了。

這一次,顧筠沒有再挽留她,只是在紀瑤瑤快要走到門口時,將人叫住:“瑤瑤?”

“嗯?”紀瑤瑤回頭。

“明天你還會來嗎?”

紀瑤瑤如何聽不出她話裏的意思,她狠下心:“不會,明天我很忙。”

“那後天呢?”

顧筠緊追不舍。

紀瑤瑤簡直沒想到,這樣死纏爛打的問題居然會是顧筠問出來的,反倒自己像個無情無義的渣男。

只是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終究還是快刀斬亂麻地好,紀瑤瑤轉過身,目光與顧筠直視:“不會,顧筠,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果然……

顧筠掩在被單下的手悄然握緊,掌心幾乎被指甲掐破。

她面上卻是不顯,甚至還能露出笑意:“為什麽?”

不等紀瑤瑤回答,她便自問自答:“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對嗎?”

原諒?

紀瑤瑤不知道她有什麽資格對顧筠用這個詞,她們之間是你情我願的交易,是狼狽為奸的勾當,談不上誰傷害了誰,誰又辜負誰。

紀瑤瑤只是不願回頭看那些滿目瘡痍,她鼻頭一酸:“顧筠,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那就不回到過去。”顧筠的反應顯然比她要從容得多。

她起身下床,緩緩一步步走到紀瑤瑤跟前:“瑤瑤,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我只希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不往後看,向前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不知道。”

紀瑤瑤心頭一片茫然。

顧筠的語氣是如此溫柔,就像一雙柔軟的手,將她捧在掌心,細心呵護,叫人怎能忍心拒絕。

可紀瑤瑤也沒有忘記曾經那些痛,在這痛與溫暖的交織中,她的眼淚不禁掉出來,只能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顧筠緩緩擡起手,指腹揩凈她眼尾的淚珠:“沒關系,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你可以慢慢考慮,慢慢想清楚,我會永遠等你。”

她是如此地溫文體貼,就像寒冷冬日裏,驟然浮現的一縷春風,吹散所有寒意,融化水面封存許久的寒冰。

顧筠將紀瑤瑤淩亂的發絲別到耳後,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瑤瑤,我會永遠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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