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A-2019-真相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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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夏書言如期赴約。

他聯系的是高三的同桌,如今在臨山大學任教的賈羅霖。前些年,他們其實幾乎不再說話,夏書言只是偶爾在社交媒體上看到昔日舊友的成就,為她感到開心。直到近幾年,和葉秋城交往後,他才與高中時期的朋友恢覆聯系,其中當然包括今天見面的人。

夏書言早已對賈羅霖辦公室輕車熟路。抵達母校,他沒花太多時間,便摸到了目的地。

辦公室沒關門,熟悉的身影就靠在窗邊,手裏拿著紙和筆,偶爾寫下幾個字。

夏書言站在門外,待對方四下張望的空隙,輕緩叩門,然後說:“我來打擾了。”

見到他,賈羅霖指著辦公室的沙發,示意要他坐,然後問道:“要咖啡還是茶?”

夏書言看著後面櫃子上琳瑯滿目的設備,挑花了眼。“都可以,看你推薦。”

“那我給你沖杯咖啡?最近有位巴西來的教授送了我點豆子。”

夏書言點點頭,看著昔日的舊友熟練地燒水稱重,不一會兒就把看似毫不相關的工具組合到了一起。現在臨大還沒開學,窗外人很少,周圍特別安靜,只是偶爾傳來打球的聲音。

這種感覺,有點像20年前他們高三剛開學的時候。當時他的同桌還不是賈羅霖,甚至還不在一個班,只是他偶爾聽說賈羅霖這個人不太好的傳聞,但他聽了就忘,也沒往心裏去。

說穿了,他覺得周圍的同學跟自己無關,周圍的人也和自己無關。努力學習,好好工作,考到好大學,別的都不用在乎。

還好有個人出現了。

想起葉秋城,他不自覺彎了嘴角。

見狀,賈羅霖問他想起什麽好事兒,他搖搖頭,表情恢覆如初。

“是不是想起秋城了?他怎麽沒跟你來?”她隨口問道,“前幾天他還跟我和覆行說,邀我們抽空一起給你慶祝生日,結果這兩天突然沒動靜了。”

夏書言低下頭,絞緊手指,“嗯,我們前天吵架,鬧得挺兇……”

“是嗎,有空的話跟他好好談談。”聽到燒水壺開關彈起,賈羅霖轉身沖咖啡,聲音在水滴中有點模糊不清,“你們能找到彼此不容易。”

夏書言低聲答:“嗯,等會兒我直接去找他。”

“你昨天特地打電話找我,有什麽吩咐?該不是想讓我給你再簽幾個名,討好他,把他追回來?”

“不說我還沒想到,那等會兒麻煩你了,”夏書言語氣輕松了些,“這幾年你出了兩本與時空相關的哲學科普讀物,對不對?”

賈羅霖狡黠地笑了,點頭道:“沒想到,你居然不支持老同學的事業。”

夏書言也跟著笑了一下,然後換上嚴肅的面孔,問道:“我記得你研究過時空旅行……你知不知道,什麽條件下才會觸發這一現象?”

賈羅霖耐心跟夏書言解釋,迄今為止,沒有確切的科學依據支撐時空穿越說。人類歷史上記載的所有時光機,最終都被證實為謬傳。

“你要問我,時空穿越是否可能,我的回答,或者說我的猜測,當然是——有。但問我怎麽做到,不清楚。現階段一切都是假說,各種流派都有權威學者的認可和支持,但沒有哪一種得到過明確證實。”

夏書言不知該松一口氣,還是滿懷遺憾。

他已經在短時間內兩次時空旅行,身體並沒感覺太多異樣,可是腦袋裏的弦快斷了。有顆定時炸彈上的數字越來越小,他現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除此之外毫無辦法。

見夏書言依舊苦惱,賈羅霖想了想,說道:“現今就我聽說過的,主流觀點是蟲洞說,但人體顯然無法承受蟲洞的重力。還有高維度說,比如人類的意識,也就是靈魂能夠進入比時間更高的維度,從而影響肉體和周圍的物質。當然這也個更像無稽之談。其它的還有……”

夏書言聽著對方的描述,每一種情況似乎都和他的境遇相似,卻也有諸多不同。僅就他兩次時空旅行的經驗來看,這一現象會在睡覺時無意識地發生,或者說突然很困,睡著再醒來後便穿越了。其餘的無論是時間地點,還是回到的日期,甚至周圍情況,都有所不同。

剩下相似的條件,只有一個。

就是葉秋城死亡之後。

似乎看出夏書言走神,賈羅霖頓了幾秒,等對方收回註意力,才繼續說:“當然,雖說我們無法破解這一神秘現象,但違背時空運行法則,一定會承受後果。所以不管你在想什麽,千萬別魯莽嘗試。”

“放心,我不會的。”

他不清楚,經歷葉秋城的死亡算後果,還是先行條件,但他實在無法看對方受苦。

即便有扭轉的可能也不行。

“那你知不知道,假如一個人回到過去,發現一切照舊,可他想要扭轉某個很嚴重的後果。這種情況下,究竟該怎麽辦?”

賈羅霖無奈地搖頭:“這個領域更沒有人接觸過。不過,我最近和咱們學校民俗學的教授在做共同研究。有些文獻,可能會幫到你。”

說著,她翻出一疊紙,遞到夏書言手中。

“最近他聽說了一件事,老家那邊來了個支教的教師,長得和某個鄰居很像,大家都在傳是鄰居的私生子。可他本人說,是從未來回到現在,幫那個鄰居渡過難關。”

夏書言突然來了興趣,正襟危坐。

“他最近找到我,一起查了些文獻,確實有一些類似的事例。他們無一例外聲稱,在關心深愛的人離世後,經歷過時空穿越。後來回訪調查,有的人還會繼續說這些,並且被當做身患惡疾。但有的對此只字不提。”

因為無人相信,所以不會造成時空悖論。

因為不會造成時空悖論,所以很容易就能把話說出口。

昨天的自己是如此。

20年前剛到百熙的葉秋城也是如此。

時間一長,葉秋城確實什麽都不講了。現在看來,並不是情況改變,而是自己當時願意相信他,所以他的話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夏書言猜,這疊文獻中或許有能幫助他的地方。

“說起來,某個我們打算采訪的親歷者,其實是臨大的前教授,就在臨山附近。如果協調順利的話,最早這個月中下旬就可以。”賈羅霖繼續講,“城北大概200公裏的地方,有家私人康覆醫院,就是那個人目前住院的地方。”

城北200公裏多私人康覆醫院?當然,這是葉秋城的噩夢,20年前還帶他去過。

夏書言猜,如果去找那個人,或許能幫助自己,但不明不白的非專業提問,等同於揭開對方傷疤,肯定會造成二次傷害。

他不能這麽做。

但賈羅霖提供的信息,還有那堆文獻,足夠他消化一陣子。

目前繼續說下去,或許也只是無窮無盡的死胡同。

和賈羅霖又聊了幾句,夏書言看看表,說道:“我看時間不早,那……先不打擾了?”

“不請我吃個飯?”賈羅霖打趣。

夏書言卻鄭重回答:“等辦完事,我帶小秋一起。現在得去找他。”

“行,那等你的好消息。”賈羅霖想起什麽似的,拿過包包,從裏面掏出一本書,“這是我新書,沒裝封面,不過內容已經確定了。”

看到這東西,夏書言的手突然停住。這東西他實在太眼熟,分明在20年前葉秋城的行李裏見到過。

“怎麽,希望我親自送給他?”

“如果可以的話……”夏書言腦袋突然有點亂,“那就回見了。謝謝你的資料,我好好研究一下。”

“書言,等等,”賈羅霖突然喊住他,“你記不記得,高三的時候,你、我、雁子,還有覆行,咱幾個組了互幫互助小組?”

夏書言頓住腳步:“怎麽可能不記得。”

“我那天跟覆行提起,他說咱一直是互幫互助。可我總覺得,還有個老師幫忙。不是王老師。”

他當然記得。從想遇到離別,如今在腦袋裏都無比鮮活,包括他們擠在花房倉庫裏所學到的一切,至今受益。

可他說不出口,只能答:“我確實也有點印象。”

“這麽說的話,那個神秘的老師是什麽?上面派來拯救咱的天使?”

聽對方這麽說,夏書言不自覺又笑了:“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

“書言,你有沒有發現,這些年咱們幾個的關系比之前近了不少。”賈羅霖灌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剛畢業後有段時間,你基本不理我們,連覆行都說,經常聯系不到你。”

“嗯,抱歉……那段時間我有難處,不方便。”

昔日的舊友突然皺起眉頭,嗔怪地說:“有難處還不跟我們講,也太見外。現在解決沒?”

“解決了。認識小秋後全都解決了。”

“那就好,祝你一切順利。”

與賈羅霖作別,夏書言沒多耽誤,在路邊買了束花,然後直接去了瑞嘉。

可他剛到目的地,就見教學樓內亂作一團,老師們不知在嘀咕什麽。

夏書言覺得奇怪,隨手拉住一位老師,問道:“出什麽事了?”

“是園長……”她話說到一半,擡頭看到夏書言嚴肅的臉,硬生生把後半句話憋回肚裏。

但夏書言怎麽能當做沒聽到。他焦急地問那姑娘:“麻煩你告訴我,小秋怎麽了?”

對方拗不過,只好支支吾吾回答:“園長受傷了,在醫務室。”

“還要去醫務室?這麽嚴重?!”

分外糟糕的預感占據了夏書言的神經。他忘記了理智,脫口喊出:“是誰襲擊的他?!為什麽不報警,不叫救護車!”

上一次穿越時空的時候,甚至不情不願去了周池清的公司尋找夏文涵,可自始至終都一無所獲。這回他第一時間提醒葉秋城,就是擔心慘劇再度發生。

可現在還不到九月,距離那個他一輩子都不願再面對的日期還有將近兩周,葉秋城還不該出事,更不該受傷。

“園長只是不小心摔倒劃傷了,”被夏書言拽住的老師有點詫異,“傷口我們梁醫生就能處理,沒必要叫救護車。”

夏書言楞了一下,剛想再次確認,就被身後的聲音叫住。他回過頭,見司潔跟著一位有些年紀的女性走近。

那個人姓梁,是瑞嘉的校醫,夏書言見過兩次。他快步向前,問對方,自己能否一起去看葉秋城。

考慮到葉秋城的情況,需要靜養,最後只有夏書言獨自跟隨前往。

從門口到醫務室的距離不算太長,但夏書言覺得怎麽也走不到。

葉秋城整個人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裏,露出半顆腦袋。遠遠看過去,他耳尖有點紅,呼吸也比平時粗,身體帶著被子微微發顫。

似乎聽到了門被推開,被子裏傳來熟悉的憋悶的聲音:“梁醫生,不好意思,讓我再休息一會兒。”

“沒關系你待著,我給你測個體溫。”

聽到葉秋城的聲音,夏書言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他努力平覆呼吸,隨醫生走到葉秋城身邊。可他剛走到一半,床上那個把自己裹成被子卷的人便支棱著坐起身,視線赤裸裸投向他。

“你怎麽知道我來了?”夏書言問葉秋城。

“咱們在一起都四年了,你的呼吸和腳步聲我還是能聽出來,”葉秋城低下頭,發現包紮過的左手露在外面,就不著痕跡拉起被子,蓋住皮膚上那圈刺眼的白色,“我希望你給我點時間的,讓我自己消化一下情緒。”

說完,葉秋城移開視線,含住溫度計,不再做聲。

夏書言靠近兩步,也放低聲音,生怕吵到他似的:“我只想看你一眼,確定你沒事兒就走。讓我看一眼,好不好?”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剛才只是虛驚一場,他的心都快跳破胸腔。要是葉秋城真的遭遇不測,他想象不到自己該怎麽辦。

夏書言暗自發誓,這回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一定要葉秋城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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