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20 我選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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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在做夢吧？
我抱著路子堯不爭氣地想。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應該看見盧西安的，卻碰見了路子堯……明明知道是幻境，卻沒有勇氣打破，真沒用啊。
我忽然有些不想反抗了，能夠再見到故人，我心裏那些苦澀如同洪水決堤。其實我想要的就只是這麽多，我不想再去爭鬥了，有什麽意義呢？我再也沒法回到當初了，我再也見不到姐姐了。
支撐著我的，像是某種似是而非的信念。我答應了西奧多，答應了無銀，我必須再堅持一會兒，一會兒就好，等出去了，再和薔薇拼一把，然後生死有命吧。
我看在路子堯，看著我昔日的好友。
我不知道這個夢境裏的他是不是真的，可是當他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忽然感覺到自己開始燃燒起來。奇怪，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心跳比任何一次接收到告白都要快？
我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此時此刻，我忽然感覺一切都離我很遠，窗外的流雲開始倒轉，耳邊響起了呼呼的風聲，教室像是在無限擴張，只剩下我和他孤零零地站在一起——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我松開了路子堯，我們之間僅剩的隔閡，那張課桌，也離奇的化作了粉塵，但我卻無心去關註，而是捧起了路子堯的臉，仰起頭看他，他的眼底是迷茫的我。
“為什麽？”我結結巴巴地問他，“為什麽喜歡我？”
“因為你的眼睛很好看，裏面有我。”
路子堯回答，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睛很亮，耳根發紅，專註地看著我。這句話我卻覺得自己並不是第一次聽見。
“林安，你不知道，在你之前，只有媽媽在乎過我。他們都說，路子堯是個小混混……我其實有努力過了，可是大家還是不喜歡我，也許是我還不夠努力吧？”路子堯的呼吸有些急促，因為湊得太近，撲到了我臉上，癢癢的。
“林安，你可能不記得了，但你誇我的那篇作文，我現在還倒背如流，你說我是個英雄……英雄不需要多麽強大，而是需要有一顆善良的心，雖然我只是扶了一回老奶奶過馬路。”路子堯的眼眶也紅了，“林安，從來沒有人肯定過我。我知道，世界上的人很多，也許總有一天有人會肯定我，可我沒有在你之前遇到他們。”
我的臉更燙了。那只是童言無忌，措辭稱得上有些中二的作文，可是，可是路子堯竟然還記得！
“你的眼睛，總是能在我需要註視的時候註視我，你的眼裏有許許多多的風景，有你喜歡的漫畫，有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還有一個我。”路子堯反手握住了我摸他的臉的那只手。“這還不夠嗎？”
我咬著唇，忽然想起來了這句話在哪兒聽過。
“你的眼睛真好看，因為裏面有我。”
這是盧西安說過的玩笑話——在某個平淡而尋常的一天，夾雜在他的土掉牙的情話中間。我當時並沒有註意。
原來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林安，我可以吻你嗎？”路子堯聲音顫抖，“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覺，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會的！”我下意識反駁，忽然看見四周的景色開始像水彩被摻了水一樣，變得模糊不清，變得越來越淡。
盧西安——路子堯！我怎麽才發現？我怎麽才知道！
“路子堯，你還得記得嗎？你是不是也在漫畫裏重生過了？”我死死抓著他的手大喊。
“我不知道，林安，但我想，不論我變成什麽人，我都還是會喜歡你。”路子堯微笑，“因為，喜歡你，已經是我的本能了。”
我還想說什麽，便感覺路子堯捧著我的臉，深深地吻住了我的唇。他的手顫抖地托著我的後腦勺，這個吻沒有任何技巧，生澀而不帶任何的情欲，可卻讓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我也喜歡你，不論你是誰，只要，是你。”
景象破裂得越來越快，這一次，路子堯也跟著在消散，我閉上眼，在最後一刻說道。
當我再度睜開眼的時候，薔薇已經不在我面前了。而我的眼前也早就沒有了所謂的魔法學院——確切地說，所有的建築都已經開始“潰爛”。就像是發黴的照片一樣，他們變得失去立體感，我能看見他們，卻知道自己一定沒法再走進去。
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三維開始二維化。
我攥緊了拳頭，忽然明白了從前世界樹告訴我的話，這就是“毀滅”？
我擡頭看向天空，天空已經變得不能稱之為天空了，鐵青色的雲層擠壓在一起，像是斷壁殘垣，又像是被汙染的棉絮，遠遠地，我能看見許多人影在斷裂的地面奔跑，然後逐漸變成塵埃。
但我仍然能看見那棵世界樹——一切都和無銀來到的那次夢境重合了。
這就是要毀滅的世界嗎？
我呆呆地走向那棵遙不可及的世界樹，忽然覺得渾身乏力。我也不知道薔薇在哪兒，也許她也已經消失了，誰知道呢？大廈傾覆，安有完卵？
但我還是向那邊走過去，心中隱隱約約有個聲音讓我別放棄。是啊，路子堯不是才說過嗎？
英雄並不需要強大的力量，這可是我自己寫下來的話。我並不是想當英雄，可只要我還沒消失，我就應該再往前走一步。
我開始奔跑，跑得兩腿發軟，氣喘籲籲，但我拼著意志力撐著，硬生生沒有停下。
我眼前的畫面變得越來越詭異，我仍然能看見那棵樹，那棵樹還在生長，枝幹越來越高，顏色卻隨之生長越來越淺。
當我跑得快要斷氣之際，我開始能看見樹下一抹紫色的身影，我呆住了，也實在跑不動了，停下盯著那道身影看。
好像是無銀？
當我腦子裏產生這個概念的那瞬間，我忽然感覺周身的景物突變，就像電腦屏幕上照片切換那樣，根本看不清是怎麽回事，就變了——我定睛一看，發現自己居然已經來到了世界樹的樹下！
靠，這怎麽回事？
“因為這個世界已經變成概念，只要你心中所想，就能達成。”
仿佛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樣，我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了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是世界樹！
合著我剛才那麽拼命都白跑了？你不早說！
“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世界樹回答得理直氣壯。
……算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總之，現在的情況是，整個漫畫世界要GG了，我已經擁有了言出法隨級別的能力。
“我要怎麽辦？弄死無銀嗎？”我問道，眼睛盯著不遠處正渾身散發著黑氣的無銀。他現在看上去很不對勁，赤裸著上身，眼睛裏全是一片赤紅，手裏甚至還掐著個人，總之就是標準的黑化反派形象！這驚天動地大概率都是他搞出來的，救命啊！
沒想到我問了，這次世界樹卻沒聲兒了。
“靠！”我大罵，“就知道npc靠不住！”
算了，打唄。反正無銀之前已經給我打過招呼，再見面就一刀兒捅死他，看來也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
看在他活兒好的份上，這一刀我捅了！（bushi）
我看著自己的手，不確定自己真的能否說什麽就做什麽，明明我的身體素質還是那樣，但也許，我是點滿了法條呢？
一咬牙，我開始在心中回憶從前動畫片裏看見過的招數，這個世界裏高級的魔法咱不會，但既然“心中所想即所化”，那直接覆刻別人的大招不就行了？
“蘭帕爾特光彈！”我腦子裏第一時間冒出來的便是某霓虹國的國民級特攝片，試著拜了個姿勢便大吼一聲。
沒想到還真用出來了我靠！銀藍色的光線從我手臂上迸發出去，直直朝著無銀腳底下十米遠的地方射過去——我淦打歪了！
不過“迪迦的大居然真的能用”的興奮勁兒讓我已經熱血沸騰十分上頭，接著就對準無銀繼續揍。
“哉佩利敖光線——括弧A型！”秉持著開大要喊招數名的原則，我說道，不過依然沒打中。
只能立刻安慰自己，第一次打不中很正常。
與此同時，無銀終於轉過身來，然後我看見了不得了的一幕——他掐著的那人居然是薔薇！而且是女體版本！
“薔薇，你怎麽搞的？”我這才意識到我要打中了也連女主一起解決了，心臟狂跳，剛剛上頭的熱血稍微冷卻了一些。
我真的能下得了手嗎？哪怕知道他們是敵人？
“失敗了，又失敗了……為什麽？到底為什麽？！”薔薇與其說是在回答我，不如說是在聲嘶力竭怒喝，“快殺了我，讓這個世界再來一次！”
我看著薔薇，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竟然有些心生憐憫。
換做我是她，真的能比他做得好嗎？在千千萬萬次輪回之中，保全毫無用處的仁善？
可是沒有如果。設身處地，那他媽也得處過得去才行。我所知道的，就是她毀了他人，也毀了自己。
“薔薇，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正義，一定是閃閃發光的。”我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說道。“輪回是不會有結局的，因為，這個世界——對應的那本漫畫，大概本來就沒有結局。”
我說著，忽然笑了笑。
我早該想到的。我只是自欺欺人，一直不敢去想姐姐失去我之後的生活會是怎麽樣的，但其實將心比心，我其實知道的……我走之後，姐姐絕對不會再像從前一樣生活。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就是我。
就像我如果失去姐姐，也會完全崩潰——哪怕我見不到姐姐，但總能知道她還好好的活著，和死別是完全不同的。
聖女說過，姐姐在我死以後還上過電視普法節目，就為了我……這樣的她，怎麽可能還會像從前一樣，無憂無慮地畫漫畫？
她不會繼續給《墮落薔薇和四騎士》畫結局的，因為每每提筆，就會想到我，想到我幫她勾線，上色的那些情景。
我咬著牙，任眼淚流下來，朝著無銀沖過去。
“你說什麽？”薔薇撕心裂肺地大吼，“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懶得搭理她，我他媽已經沒有退路了！拼了！
我又一次使用了蘭帕爾特光彈對準無銀射過去，而無銀也猛地把薔薇扔到一邊，竟然回敬了我同樣的招數！
窩草！兩束光線頓時懟到了一起，在空中你射我，我射你，完全難分高下！
合著咱們戰鬥力五五開是吧？這怎麽搞？世界樹又裝死，啊啊啊，煩死了。
我使勁想再把大開得猛一點，但發現已經是極限了。整個天地都被我們的光束攪得亮如白晝。
這樣下去怎麽辦？我感覺冷汗不斷流下來，暗中咬牙。只能賭一把了——不要小看老二次元啊混蛋！我冷笑一聲，忽然朝著無銀的方向扭轉了蘭帕爾特光彈的方向，他也十分敏捷地跟著我轉身，我們倆在世界樹下呈現出我在右，他在左的情形。
“聽過一句俗話嗎？小老弟。”我微微一笑，“自古對波左邊輸！”
我說完，便一邊對波一邊猛地朝無銀撲過去，“我答應過你，要親手殺了你——才怪，讓這個世界見鬼去吧！”
我才不會乖乖聽話呢。
在光芒之中，我一眨不眨地盯著無銀，盯著他血紅的瞳孔，頂著他的光束，將他抱在了懷裏。
好痛啊，感覺五臟六腑都在位移，痛得要死。可是我早就決定了……我不會順從什麽狗屁預言！
仔細想想，這個世界對我們任何人都惡意滿滿。原本是主人公的薔薇和男主們形同傀儡，穿越者也被迫互相殘殺。薔薇相信了自己的所見所聞，結果還是逃不開輪回的宿命。
也許她也被騙了，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麽是真實的，真實並不重要，而是抉擇——世界樹所說的，到底要選擇“生存”還是“毀滅”。
沒有人會選擇毀滅吧？死亡多痛苦啊，多難受啊。即便是薔薇，苦苦掙紮，也是因為她不會死。
我閉上眼，感覺心臟被無銀的手洞穿，但我仍然擁抱著他，我看到他紅色的瞳孔裏滾落出眼淚，混雜我的血液裏。
終於要結束了嗎？
“故事已經走到了終點，旅者，請在死亡之前做出抉擇。”
世界樹的聲音再度響起。
“請問，你要選擇生存，還是毀滅？”
當這個問題在我耳邊響起後，我忽然感覺時間被定格了。我看了看自己，無銀飛濺的眼淚還懸停在空中，而不遠處，薔薇還趴在地上，臉上全是憤恨不甘的神情，我自己也不能動，但意識卻是清醒的。
“怎麽個生存毀滅法兒，你展開說說。”我問道。
“選擇生存，一切將歸零。選擇毀滅，您就會消失。”世界樹的聲音變得沒有從前柔和，更像是既定的程序，帶著機械的冰冷。
原來如此啊。
“你是不是問過很多人這個問題？”
“無可奉告。”
“我猜是。”我呵呵笑起來，“誰他媽會傻到選去死啊，重新來一遍多吃吃喝喝一陣不香嗎？”
“那麽即將選擇生存。”
“停，我可沒說我選生存。”我深呼吸，“你是打算把我逼成第二個薔薇呢？”
這個選擇明顯話裏有話。選擇生存，主語是“一切”，而選擇死亡，主語卻變成了“我”。而且消失並不能和死亡掛鉤。選了可能死不了。
但也只是“可能”。誰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選擇毀滅，我消失以後，這個世界會怎麽樣呢？”我問道。
這一次，世界樹沈默了格外舊。
“延續。”
我我笑起來，笑得很坦然，很開心。
這是我想要得到的答案了。
“我選毀滅。”我說道。
“您確定要選擇消失？”
我惡狠狠地罵，“關你屁事，老子就想過把英雄癮咯，毀滅，我他媽要毀滅！”
我說完，氣喘籲籲地，忽然感覺意識變得昏昏沈沈。
“選擇成功，即刻生效……第205678次，世界線，收束……完畢。”
得了，我果然還是要死了吧？
我模糊地想。
但是，意外地不害怕啊。大概是因為，到頭來，我也讚成薔薇的那句話。
渾渾噩噩地活著，怎麽能算活著呢。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啦。皆大歡喜HE，不會發刀的_(:з」∠)_
薔薇和妹妹的二三事不會放在正文，免得有姐妹不想看，想看到時候買番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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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路子堯不爭氣地想。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應該看見盧西安的，卻碰見了路子堯……明明知道是幻境，卻沒有勇氣打破，真沒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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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著我的，像是某種似是而非的信念。我答應了西奧多，答應了無銀，我必須再堅持一會兒，一會兒就好，等出去了，再和薔薇拼一把，然後生死有命吧。
我看在路子堯，看著我昔日的好友。
我不知道這個夢境裏的他是不是真的，可是當他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忽然感覺到自己開始燃燒起來。奇怪，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心跳比任何一次接收到告白都要快？
我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此時此刻，我忽然感覺一切都離我很遠，窗外的流雲開始倒轉，耳邊響起了呼呼的風聲，教室像是在無限擴張，只剩下我和他孤零零地站在一起——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我松開了路子堯，我們之間僅剩的隔閡，那張課桌，也離奇的化作了粉塵，但我卻無心去關註，而是捧起了路子堯的臉，仰起頭看他，他的眼底是迷茫的我。
“為什麽？”我結結巴巴地問他，“為什麽喜歡我？”
“因為你的眼睛很好看，裏面有我。”
路子堯回答，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睛很亮，耳根發紅，專註地看著我。這句話我卻覺得自己並不是第一次聽見。
“林安，你不知道，在你之前，只有媽媽在乎過我。他們都說，路子堯是個小混混……我其實有努力過了，可是大家還是不喜歡我，也許是我還不夠努力吧？”路子堯的呼吸有些急促，因為湊得太近，撲到了我臉上，癢癢的。
“林安，你可能不記得了，但你誇我的那篇作文，我現在還倒背如流，你說我是個英雄……英雄不需要多麽強大，而是需要有一顆善良的心，雖然我只是扶了一回老奶奶過馬路。”路子堯的眼眶也紅了，“林安，從來沒有人肯定過我。我知道，世界上的人很多，也許總有一天有人會肯定我，可我沒有在你之前遇到他們。”
我的臉更燙了。那只是童言無忌，措辭稱得上有些中二的作文，可是，可是路子堯竟然還記得！
“你的眼睛，總是能在我需要註視的時候註視我，你的眼裏有許許多多的風景，有你喜歡的漫畫，有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還有一個我。”路子堯反手握住了我摸他的臉的那只手。“這還不夠嗎？”
我咬著唇，忽然想起來了這句話在哪兒聽過。
“你的眼睛真好看，因為裏面有我。”
這是盧西安說過的玩笑話——在某個平淡而尋常的一天，夾雜在他的土掉牙的情話中間。我當時並沒有註意。
原來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林安，我可以吻你嗎？”路子堯聲音顫抖，“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覺，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會的！”我下意識反駁，忽然看見四周的景色開始像水彩被摻了水一樣，變得模糊不清，變得越來越淡。
盧西安——路子堯！我怎麽才發現？我怎麽才知道！
“路子堯，你還得記得嗎？你是不是也在漫畫裏重生過了？”我死死抓著他的手大喊。
“我不知道，林安，但我想，不論我變成什麽人，我都還是會喜歡你。”路子堯微笑，“因為，喜歡你，已經是我的本能了。”
我還想說什麽，便感覺路子堯捧著我的臉，深深地吻住了我的唇。他的手顫抖地托著我的後腦勺，這個吻沒有任何技巧，生澀而不帶任何的情欲，可卻讓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我也喜歡你，不論你是誰，只要，是你。”
景象破裂得越來越快，這一次，路子堯也跟著在消散，我閉上眼，在最後一刻說道。
當我再度睜開眼的時候，薔薇已經不在我面前了。而我的眼前也早就沒有了所謂的魔法學院——確切地說，所有的建築都已經開始“潰爛”。就像是發黴的照片一樣，他們變得失去立體感，我能看見他們，卻知道自己一定沒法再走進去。
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三維開始二維化。
我攥緊了拳頭，忽然明白了從前世界樹告訴我的話，這就是“毀滅”？
我擡頭看向天空，天空已經變得不能稱之為天空了，鐵青色的雲層擠壓在一起，像是斷壁殘垣，又像是被汙染的棉絮，遠遠地，我能看見許多人影在斷裂的地面奔跑，然後逐漸變成塵埃。
但我仍然能看見那棵世界樹——一切都和無銀來到的那次夢境重合了。
這就是要毀滅的世界嗎？
我呆呆地走向那棵遙不可及的世界樹，忽然覺得渾身乏力。我也不知道薔薇在哪兒，也許她也已經消失了，誰知道呢？大廈傾覆，安有完卵？
但我還是向那邊走過去，心中隱隱約約有個聲音讓我別放棄。是啊，路子堯不是才說過嗎？
英雄並不需要強大的力量，這可是我自己寫下來的話。我並不是想當英雄，可只要我還沒消失，我就應該再往前走一步。
我開始奔跑，跑得兩腿發軟，氣喘籲籲，但我拼著意志力撐著，硬生生沒有停下。
我眼前的畫面變得越來越詭異，我仍然能看見那棵樹，那棵樹還在生長，枝幹越來越高，顏色卻隨之生長越來越淺。
當我跑得快要斷氣之際，我開始能看見樹下一抹紫色的身影，我呆住了，也實在跑不動了，停下盯著那道身影看。
好像是無銀？
當我腦子裏產生這個概念的那瞬間，我忽然感覺周身的景物突變，就像電腦屏幕上照片切換那樣，根本看不清是怎麽回事，就變了——我定睛一看，發現自己居然已經來到了世界樹的樹下！
靠，這怎麽回事？
“因為這個世界已經變成概念，只要你心中所想，就能達成。”
仿佛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樣，我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了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是世界樹！
合著我剛才那麽拼命都白跑了？你不早說！
“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世界樹回答得理直氣壯。
……算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總之，現在的情況是，整個漫畫世界要GG了，我已經擁有了言出法隨級別的能力。
“我要怎麽辦？弄死無銀嗎？”我問道，眼睛盯著不遠處正渾身散發著黑氣的無銀。他現在看上去很不對勁，赤裸著上身，眼睛裏全是一片赤紅，手裏甚至還掐著個人，總之就是標準的黑化反派形象！這驚天動地大概率都是他搞出來的，救命啊！
沒想到我問了，這次世界樹卻沒聲兒了。
“靠！”我大罵，“就知道npc靠不住！”
算了，打唄。反正無銀之前已經給我打過招呼，再見面就一刀兒捅死他，看來也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
看在他活兒好的份上，這一刀我捅了！（bushi）
我看著自己的手，不確定自己真的能否說什麽就做什麽，明明我的身體素質還是那樣，但也許，我是點滿了法條呢？
一咬牙，我開始在心中回憶從前動畫片裏看見過的招數，這個世界裏高級的魔法咱不會，但既然“心中所想即所化”，那直接覆刻別人的大招不就行了？
“蘭帕爾特光彈！”我腦子裏第一時間冒出來的便是某霓虹國的國民級特攝片，試著拜了個姿勢便大吼一聲。
沒想到還真用出來了我靠！銀藍色的光線從我手臂上迸發出去，直直朝著無銀腳底下十米遠的地方射過去——我淦打歪了！
不過“迪迦的大居然真的能用”的興奮勁兒讓我已經熱血沸騰十分上頭，接著就對準無銀繼續揍。
“哉佩利敖光線——括弧A型！”秉持著開大要喊招數名的原則，我說道，不過依然沒打中。
只能立刻安慰自己，第一次打不中很正常。
與此同時，無銀終於轉過身來，然後我看見了不得了的一幕——他掐著的那人居然是薔薇！而且是女體版本！
“薔薇，你怎麽搞的？”我這才意識到我要打中了也連女主一起解決了，心臟狂跳，剛剛上頭的熱血稍微冷卻了一些。
我真的能下得了手嗎？哪怕知道他們是敵人？
“失敗了，又失敗了……為什麽？到底為什麽？！”薔薇與其說是在回答我，不如說是在聲嘶力竭怒喝，“快殺了我，讓這個世界再來一次！”
我看著薔薇，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竟然有些心生憐憫。
換做我是她，真的能比他做得好嗎？在千千萬萬次輪回之中，保全毫無用處的仁善？
可是沒有如果。設身處地，那他媽也得處過得去才行。我所知道的，就是她毀了他人，也毀了自己。
“薔薇，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正義，一定是閃閃發光的。”我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說道。“輪回是不會有結局的，因為，這個世界——對應的那本漫畫，大概本來就沒有結局。”
我說著，忽然笑了笑。
我早該想到的。我只是自欺欺人，一直不敢去想姐姐失去我之後的生活會是怎麽樣的，但其實將心比心，我其實知道的……我走之後，姐姐絕對不會再像從前一樣生活。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就是我。
就像我如果失去姐姐，也會完全崩潰——哪怕我見不到姐姐，但總能知道她還好好的活著，和死別是完全不同的。
聖女說過，姐姐在我死以後還上過電視普法節目，就為了我……這樣的她，怎麽可能還會像從前一樣，無憂無慮地畫漫畫？
她不會繼續給《墮落薔薇和四騎士》畫結局的，因為每每提筆，就會想到我，想到我幫她勾線，上色的那些情景。
我咬著牙，任眼淚流下來，朝著無銀沖過去。
“你說什麽？”薔薇撕心裂肺地大吼，“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懶得搭理她，我他媽已經沒有退路了！拼了！
我又一次使用了蘭帕爾特光彈對準無銀射過去，而無銀也猛地把薔薇扔到一邊，竟然回敬了我同樣的招數！
窩草！兩束光線頓時懟到了一起，在空中你射我，我射你，完全難分高下！
合著咱們戰鬥力五五開是吧？這怎麽搞？世界樹又裝死，啊啊啊，煩死了。
我使勁想再把大開得猛一點，但發現已經是極限了。整個天地都被我們的光束攪得亮如白晝。
這樣下去怎麽辦？我感覺冷汗不斷流下來，暗中咬牙。只能賭一把了——不要小看老二次元啊混蛋！我冷笑一聲，忽然朝著無銀的方向扭轉了蘭帕爾特光彈的方向，他也十分敏捷地跟著我轉身，我們倆在世界樹下呈現出我在右，他在左的情形。
“聽過一句俗話嗎？小老弟。”我微微一笑，“自古對波左邊輸！”
我說完，便一邊對波一邊猛地朝無銀撲過去，“我答應過你，要親手殺了你——才怪，讓這個世界見鬼去吧！”
我才不會乖乖聽話呢。
在光芒之中，我一眨不眨地盯著無銀，盯著他血紅的瞳孔，頂著他的光束，將他抱在了懷裏。
好痛啊，感覺五臟六腑都在位移，痛得要死。可是我早就決定了……我不會順從什麽狗屁預言！
仔細想想，這個世界對我們任何人都惡意滿滿。原本是主人公的薔薇和男主們形同傀儡，穿越者也被迫互相殘殺。薔薇相信了自己的所見所聞，結果還是逃不開輪回的宿命。
也許她也被騙了，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麽是真實的，真實並不重要，而是抉擇——世界樹所說的，到底要選擇“生存”還是“毀滅”。
沒有人會選擇毀滅吧？死亡多痛苦啊，多難受啊。即便是薔薇，苦苦掙紮，也是因為她不會死。
我閉上眼，感覺心臟被無銀的手洞穿，但我仍然擁抱著他，我看到他紅色的瞳孔裏滾落出眼淚，混雜我的血液裏。
終於要結束了嗎？
“故事已經走到了終點，旅者，請在死亡之前做出抉擇。”
世界樹的聲音再度響起。
“請問，你要選擇生存，還是毀滅？”
當這個問題在我耳邊響起後，我忽然感覺時間被定格了。我看了看自己，無銀飛濺的眼淚還懸停在空中，而不遠處，薔薇還趴在地上，臉上全是憤恨不甘的神情，我自己也不能動，但意識卻是清醒的。
“怎麽個生存毀滅法兒，你展開說說。”我問道。
“選擇生存，一切將歸零。選擇毀滅，您就會消失。”世界樹的聲音變得沒有從前柔和，更像是既定的程序，帶著機械的冰冷。
原來如此啊。
“你是不是問過很多人這個問題？”
“無可奉告。”
“我猜是。”我呵呵笑起來，“誰他媽會傻到選去死啊，重新來一遍多吃吃喝喝一陣不香嗎？”
“那麽即將選擇生存。”
“停，我可沒說我選生存。”我深呼吸，“你是打算把我逼成第二個薔薇呢？”
這個選擇明顯話裏有話。選擇生存，主語是“一切”，而選擇死亡，主語卻變成了“我”。而且消失並不能和死亡掛鉤。選了可能死不了。
但也只是“可能”。誰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選擇毀滅，我消失以後，這個世界會怎麽樣呢？”我問道。
這一次，世界樹沈默了格外舊。
“延續。”
我我笑起來，笑得很坦然，很開心。
這是我想要得到的答案了。
“我選毀滅。”我說道。
“您確定要選擇消失？”
我惡狠狠地罵，“關你屁事，老子就想過把英雄癮咯，毀滅，我他媽要毀滅！”
我說完，氣喘籲籲地，忽然感覺意識變得昏昏沈沈。
“選擇成功，即刻生效……第205678次，世界線，收束……完畢。”
得了，我果然還是要死了吧？
我模糊地想。
但是，意外地不害怕啊。大概是因為，到頭來，我也讚成薔薇的那句話。
渾渾噩噩地活著，怎麽能算活著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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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和妹妹的二三事不會放在正文，免得有姐妹不想看，想看到時候買番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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