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花開後百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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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夏卿卿果然留了書與蘇丹一起北上,追趕顧昭鈺的大軍。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夏卿卿和蘇丹在兩年邊疆抗敵,褪去了少年殘留的那點青澀,她們變得更動人了。

此刻,蘇丹和蕭韻這兩軍師正在對弈。

看著縱橫捭闔的棋盤,這一刻,閉上眼,蘇丹有掌握天下的感覺。

“蕭公子,天下之局何其大,依你看,我這一步走的可還精妙 ?”蘇丹微笑著看著蕭韻問,手上一子下落,屠龍。

蕭韻看了看棋盤,已經無力回天了,將手中棋子丟回棋盤,輕笑道:“蘇姑娘一子決江山,我輸了。 ”

蘇丹笑著點頭,起身走到窗子邊,白衣如雲,看著外面沙漠荒眼,她面容從容不迫。

五胡,雪國,秦國……整個淩國就像塊糕點,稍有實力的人都想割分一塊。

良莠不齊,魚龍混雜,風雲變幻,詭譎莫測。

她轉朝坐在書案前看文件的顧昭鈺道:“我要開創一個盛世。”她指著外面,信誓旦旦,眼裏滿是閃耀的光芒。

“蘇姑娘,真是大志向遠大。”蕭葉微微有些嗤之以鼻,他不喜歡野心勃勃的蘇丹,太危險了。

“這世上高峰總是要有人征服的。”蘇丹揚眉冷笑,帶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還是看看眼前的事,商量商量偷襲的具體吧!”夏卿卿冷笑一聲,站到了戰場沙盤前。

蘇丹看著夏卿卿,嘴巴張張合合幾次,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與顧昭鈺等人商討完偷襲之事,已近二更。

夏卿卿急匆匆的回到自己帳中,寶劍出鞘,隨手劈了一張案幾。

餘怒未消,她把寶劍往地上狠狠一擲,再不去看它一眼,躺到蹋上蒙頭就睡。

蘇丹對顧昭鈺越來越親近,甚至……隱隱有超越夏卿卿的傾向,今日做紫雲沙糕,居然沒有給她留拿牌一塊!

這一句不是糕點的問題了,而且心偏向哪一方的問題!

她男子李亂七八糟的想了半天,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然而睡到四更卻又醒了,惱怒的看著那一點地上銀光。

夏卿卿下了床,撿起寶劍,想要丟到帳外去,可是,握起那把包劍卻又無限的舍不得,最後將它卻抱到懷裏。

這是蘇丹為她定的劍,是用了蘇丹的血來淬劍的。

忽然帳外一陣騷亂,夏卿卿回過神,披上衣服打開簾子出來,探子來報:“夏姑娘,五胡三千精兵半夜壓境,偷襲景城,景城守將折損兩千士卒,向我軍請求增援!”

也是急急披了衣服跑到外面的蕭葉皺了皺眉,道:“怎麽會這麽快!”

顧昭鈺握緊了拳頭,微微有些不可思議的道:“只一夜就悄然逼近了三十多裏路啊?”

“看來他們是勢在必得!”蕭韻分析道,“馬上增援!”

蘇丹拿手指繞了一圈青絲,還在思考。

夏卿卿看了一圈眾人,想也不想,擡手果斷下令:“棄景城,退守玉門!”

“啊?夏姑娘?”

很多人露出驚訝的表情,蘇丹看向夏卿卿堅定的臉龐,略一思考,馬上想到了什麽,道:“按卿卿說的做,撥三千精兵給她!讓那些人進得去,出不來!”

眾人看向蘇丹,蘇丹皺了皺眉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顧昭鈺點點頭馬上去安排了。

夏卿卿虎著臉不去看蘇丹,蘇丹進了夏卿卿的帳子,幫她收拾戰衣,夏卿卿也進了帳子,氣呼呼的說:“還收拾什麽!就這樣了,橫豎不過戰死。”

蘇丹眉宇間顯出一絲煞氣,她將放在懷裏用絲帛包好的護心鏡交到夏卿卿手中:“這是我從顧公子那裏拿來的……”

話未完,夏卿卿就一把打落蘇丹手裏的護心境,道:“不稀罕!”

蘇丹臉色變了,過去揀起護心鏡,亭亭立在那兒,神色覆雜的看著夏卿卿。

她走過去,將那面護心鏡放到她手裏:“這次情況危急,據說這個鏡子比尋常護心鏡堅固許多,前前後後救了顧公子不少次性命,我特地要了來。”

夏卿卿很憤怒,她為什麽總在提顧昭鈺!

擡起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夏卿卿輕蔑的看著蘇丹手裏的鏡子:“聽說這可是顧昭鈺他父親給他的寶物,這麽輕易的就把它給你了?”

蘇丹眼眶都紅了,將護心境塞到夏卿卿手裏,道:“你愛要不要!丟了吧!我也是怕你死了不好向夏伯伯交代!”

夏卿卿咬了咬唇。

蘇丹頷首欲走,她一把拉住她:“你不去見我父母就是了,反正你要做顧昭鈺的夫人,將軍夫人,我父母不過是芝麻大的小官,沒這個榮幸!”

這一番話活像刀子般紮進了蘇丹的心裏,她楞了,仿佛不認識夏卿卿似的,半響,她從夏卿卿拉住自己的手,慢慢看到夏卿卿的臉上,還有搞不清楚情況:“什麽?”

夏卿卿心裏也不好受,但還是故作輕松的說:“我若死在這裏,你就不要去看我父母了。”

蘇丹看著夏卿卿的衣襟,沈默了,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到了樣子,緩緩笑了,她從夏卿卿的衣襟慢慢往上看,看到夏卿卿那張帶著英氣的臉上:“如此甚好,你還是永遠也不要回來了!”

蘇丹轉身離去,留給夏卿卿一個堅強、端莊的背影。

夏卿卿看著蘇丹的背影,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倦意從她身上流出。

夏卿卿帶兵出營時回頭看,沒有蘇丹的身影,她習慣性的招手讓自己的貼身護衛拿蘇丹新做的紫雲沙糕給自己,伸到一半才想起,營裏最後一點做紫雲沙糕的桂花幹已經用完了。

貼身護衛早就知道自己這主子要什麽,連忙把昨天蘇姑娘給自己的糕點拿兩塊給夏卿卿。

“咦?怎麽會還有?”夏卿卿很奇怪的看著糕點。

“哦,這是昨天蘇姑娘新做的,還加了新花樣,昨天元帥還偷吃了一塊,蘇姑娘就拿了幾塊給元帥,元帥笑得合不攏嘴。”

“什麽!”夏卿卿臉色猛地變了,她想到半個時辰前蘇丹欲言又止的樣子,想到蘇丹把護心鏡最後拿給自己的那句逞強的你不要回來了……

“丹兒……我早該想到的……”

懊惱的咬了咬唇,夏卿卿回頭去看,剛剛好看到某個帳邊一抹雪白的裙擺,似乎是發現自己看著她,馬上就不見了。

“夏卿卿,你何德何能,竟讓丹兒怎麽小心……”

夏卿卿緊咬著唇,唇上慢慢滲出血色,騎著馬,離開了營地。

蘇丹沒有想到自己一語成真,接到消息時,她整個人都蒙了。

此一戰,夏卿卿敗在五胡大將軍慕容德的手下,所帶的三千精兵全軍覆沒,自己也身受重傷,戰死沙場。

黃昏時,蘇丹照例取了軍情戰報,手一抖,紙張飄落到地上。

蘇丹不相信夏卿卿戰死了,她馬上跑出帳子,又急急忙忙跑回來,拿了貂皮袍子,帶了好幾瓶上好的金瘡藥,跨上馬就奔出了營地。

什麽都顧不上了,外面可能出現的敵軍,可能會迷路……她沒有時間去考慮。

她想,若夏卿卿沒死,無論如何也要將她救活,若她戰死,她也要找到她,離開戰場,她要帶她走!

翻過丘陵,穿過沙漠,奔向戰場,夜風很大,像刀子一樣割傷她路在外面的肌膚。

她想,夏卿卿還在等著她,這個信念支撐著她來到了戰場,滿地的屍首,修羅場一樣的戰場。

在戰場上,生命的流逝如同雨水落地一樣的平常,有多少雨水落地後還能完整的回來天上了?

蘇丹翻開幾千具屍首,從半夜,一直天色大明,幾乎翻遍了整個戰場,終於,她摸到了一具女子柔軟的身體,抹凈那女子的面上的血,看到如畫的眉目,她緊緊抱住了她,在這死人堆裏放聲大哭:“卿卿!”

夏卿卿還活著,因為蘇丹抱著她哭時觸到傷口而發出無意識的抽氣。

淚水順著臉頰流下,蘇丹解下袍子包住了夏卿卿,她發現自己給夏卿卿的那塊護心境碎了,也多虧有這面護心境夏卿卿才茍延殘喘的等到了她,她手忙腳亂的給她上了藥,背著她慢慢離開戰場。

蘇丹帶著夏卿卿在一個山洞呆了三天,沒有食物,她殺了馬,一口一口把烤肉嚼爛餵給夏卿卿,可是沒有用,蘇丹顫抖著摸了摸夏卿卿失血過多的臉,她傷的太重了,沒有足夠的藥材她根本活不下來,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沙漠。

蘇丹考慮了一個時辰,她想到自己有可能會在沙漠裏遇到危險,可能會沙漠裏渴死,如果迷路還可能會餓死,她想到很多,其實最好的方法是在這裏等待,顧昭鈺肯定會找到自己的,只是時間問題,但最後蘇丹決定背著夏卿卿去找營地。

她自始至終沒有想過自己一個人回去。

三天,她背著夏卿卿慢慢在沙漠中走,顧昭鈺親自來找人,在沙漠的中央中找到兩人時,看到的是滿手滿腳血泡,神志不清只是往前走的蘇丹背著不知死活披著袍子的夏卿卿。

蘇丹已經認不出人了,她只是憑著自己的執念在走,顧昭鈺打暈了蘇丹,把兩人都帶了回去。

回營地三天了,蘇丹第一天醒過來後就沒有休息,一直守著夏卿卿。

一聲長嘆,蘇丹輕輕撫上夏卿卿的臉,手指在微微發抖。

蘇丹慢慢趴到她身上聽著她的心跳聲。

夏卿卿的眉頭擰了起來。

夢裏面到處都是梨花,漫天遍地的梨花。

她在一條路上慢慢走著,丟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鉆心地疼。

去哪了呢?

她想要護著守著一輩子的東西,去哪了?

是誰搶走了?是誰!

她走了很久很久,看到了梨花盡頭的一個回廊。

看到了那個蜷在回廊上安然睡去的人。

是了!這就是她要找的人啊!

她慌忙跑過去,站在那人面前,然後停住了。

那人的手裏握著一支簪子,似乎有一些血在地上。

她看清了那人的樣子,是丹兒!

這裏睡覺會生病……

她喊她,可是無論她怎麽喊,她就是不肯睜眼。

“為什麽不理我!你真的不要我了嗎!”她聲嘶力竭。

她摟起她:“我還沒死,你怎麽能先死了?”

“丹兒,你起來啊……”

夏卿卿只覺得天昏地暗,懷裏的人不會再有任何的反應,不知過了多久,有漫天飛舞的梨花掩蓋了她們,一只手把她從花海中拉了出來。

夏卿卿睜開眼,看見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丹兒……”

“卿卿!你醒了!”

夏卿卿看著蘇丹,忽然掉下一顆淚來。這個人是她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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