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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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有孕

離君病了,一向堅毅果敢強悍到讓人隨時隨地忘記她性別的離君,連續在朝堂上慘白著臉吐了好幾次之後,「離君病重」的消息不脛而走。

一時間,各種流言四下蔓延,有心的、有情的,都將眼睛放在了離宮的大門上。

怎奈離宮宮規森嚴,再加上王順和銀碟這兩大內宮護法,讓欲要窺探其間一二的有心人始終不得其法。如此,倒是越發助長了一波無聊的風聞和揣測。

此時,「病重」的曼珠慘白著一張幾乎毫無血色的臉頰,瞪著銀碟以性命相威脅,帶進來替她「診病」的太醫許安。

幹澀的嘴唇被咬出了血,腥甜的血腥氣息在口腔內不緊不慢的蔓延開來,一如曼珠此時此刻,仿若被溫和清燉的心。

嗡鳴的大腦,此時此刻仍舊不停回旋著許安剛才的那句:“您這是,喜脈?”

初初許安那震驚、惶惑的深情,並不比此時的銀碟和王順好上多少。

“許安,你到底會不會診脈?君上雖為女子,卻從未嫁人,何來……何來……”

王順顫顫巍巍的話尚未來得及說完,林川噌的一聲拔出手中的佩劍,上下牙齒幾乎不曾被咬個粉碎:“老子現在就去活劈了他!不,我要活活剁碎了他!”

仍處在震驚的銀碟猛然打了個激靈,瞬間明白了林川只得那個「他」是誰?除了「那個人」,除了那個人,還有誰能近的了君上的身,甚至是……“林川,你發什麽瘋?現在是你抽風的時候嗎?萬一要是這件事情被外面的人知道了,那是比君上真的得了重疾還要要命的事情。你,你給我老實點待著,先想想法子再說。”

本欲拉住林川,卻被林川一個用力震飛了出去的王順不顧胸腔內沸騰的血氣,死死抱住赤紅著眼,一副要吃人模樣的林川。扯著嗓子大聲吼道。

指尖紮破了掌心鮮嫩的皮肉,一點點的血色自銀碟攥緊的拳縫緩緩滴落。

滴答……滴答——

聲音很輕,輕的除了銀碟誰也聽不到。聲音又很重,仿佛每一聲、每一滴,都是踩在銀碟心臟上的重重一腳。

喜脈……喜脈……君上,終究還是忘不了那個人,她,終究還是忘不了他。

這輩子都不可能忘了。原來除了恨,除了錐心蝕骨的恨,還留有著一絲君上自己至死都不願意承認的眷戀。

原本寂靜的殿宇突然鬧騰的猶如市井菜場,曼珠卻似充耳不聞的一般。顫抖著雙手覆蓋住仍舊平坦的腹部。

分明身體除了惡心之外並沒有太多的感受,分明,在許安告訴她懷孕一事之前,並沒有什麽感覺。

可此時此刻,她卻真切的感受到了腹中存在著的一個生命。那個,和她骨肉相連,血脈相承的小小生命。

曼珠想起臨別前,身後沙華留下的那段話,他說:"珠兒,若你當真要我的命,只要你來取,我隨時給你。可如果,如果哪怕只有那億萬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我們能夠放下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王權富貴、軍權天下,為了你,我皆可拋,皆可棄。我,會一直等你,至死不渝。"

手心下,似真的感受到了小小的心跳,曼珠慘白的唇角微微勾起,顫抖的嘶啞嗓音連她自己都沒能聽得仔細:“重新開始!枯骨早已入土經年,已死之人,談何開始?又該,如何重新開始?”

眼中的苦澀在擡頭的瞬間,便被冰霜封印了個幹凈。曼珠看著同時投射過來的六道目光,對著許安沈聲下令:“許安,替我備一副藥。”

“什、什麽藥?”

雖然心裏清楚君上指的是什麽,許安潤了潤幹的快要冒煙的嗓子,下意識的重新問了一遍。

本能的,他不願這麽做。不只是因為那條剛剛顯露出生存跡象的小小生命。

淩厲的眼眸冷冷的掃了過來,許安抖著膽子,硬著頭皮跪了下去:“君上三思!那藥勢如猛虎,剛烈的厲害。您的身體又這般虛弱……這麽多年來,您全靠一口氣在硬撐,若是再用了那個虎狼之藥,您的身體,就越發虧空的厲害了。屆時,屆時……”

“生死有命,若能這般早早死了,倒也不失為是我的造化。生死我命,不需你管。”

“不行!君上,不可以!不可以!”

銀碟哭喊著撲倒在曼珠腳下,抱著曼珠的膝蓋瞬間哭得泣不成聲。

滲血的掌心一點點濡濕了曼珠銀白色的外袍,猶如冬夜雪地裏綻放的紅梅,清冽,冰寒。

“君上若要一心尋死,請求君上先一劍刺死了銀碟!免得銀碟肝腸寸斷,碎心不治而死!”

“君上的劍下,也請先帶上許安的這條狗命。”

“我是君、上!你們,居然敢一而再的對我以命相挾。信不信我當真賜死你們?”

厲聲的呵斥,軟綿的沒有幾分氣力。加之情緒稍有些激動,剛緩和下去的惡心又再次泛了上來。曼珠顧不得其他,捂著嘴又開始幹嘔個不停。

“君上,君上你怎麽樣?君上……”

“滾……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滾——”

用力推開跪起身想要照看自己的銀碟,曼珠穿著粗氣,指著紅著眼眶,下巴不停顫抖的林川:“將他們,全都,轟出去!轟出去!還有,去,去給我買,買一副藥來。立刻就去!”

坐在曼珠寢殿前的石階上,被同樣無情趕了出來的王順戳了戳兀自哭個不停的銀碟,示意她靠著自己的肩膀,悄聲問道:“你說,林川那根只知道唯王命是從的木頭,不會真的去給君上弄藥去了吧?”

“不會!”

王順側了側身體,讓銀碟靠得更舒服些。嘴角含了一絲淡淡的笑意:“為何?”

“因為,他不會。而且,就算他買了來,在我死之前,他也沒機會將那藥送到君上跟前。”

“銀碟,她,懷了自己最恨之人的孩子。”

悵然一嘆,王順不知道,究竟是該替曼珠心酸,還是該替她悲哀。

肩頭的重量驟然一輕,隨後又沈沈的壓了下來。銀碟沙啞的聲音猶如夢者的囈語,輕的幾乎聽不清:“可,她還是懷上了那個她本該最恨之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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