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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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曾經

荼蘼香的餘毒未散,腦海中昏昏沈沈的閃現過曾經一幕幕鉆心刺骨的染血畫面。

身前緊貼著的寬闊脊背滾燙溫暖,可緊靠著的曼珠的那顆心,卻越發變得冰寒刺骨。

咻咻咻,不斷有箭矢快速擦過身畔深深紮進附近的樹身或是地面,沙華閃轉騰挪不斷,楞是半分也沒讓背上的曼珠傷著,便是擦破點皮都不曾。

一路不停的疾馳趕來,緊接著就是馬不停蹄的背著曼珠逃離梁國鐵甲軍的追殺。沙華漸漸開始變得有些氣息沈重,額頭的汗珠也在不斷密集凝聚。

身體的疲累,尚在可承受的範圍。可心頭不斷翻湧起的苦楚酸澀,卻讓沙華的心再一次浸泡在了酸甜苦辣鹹混雜的醬缸裏。

沙華想起,當年那個不遠萬裏、單身匹馬闖入梁宮解救自己的曼珠。

想起曼珠風塵仆仆、從天而降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的樣子;

想起她狡黠的對著自己燦然一笑,那一刻自己仿若置身於銀河星海般的驚喜。

想起,她背起自己一路奔逃,為了自己一力抵擋千百追兵,卻坦然自若無懼無畏的樣子。

“有師哥在,我怕什麽?”

沙華想起逃出後自己問曼珠當時可曾害怕時,曼珠微微揚起下巴,略帶些狐疑,卻滿眼星光笑看著自己時的樣子。那樣滿心的信任,那樣,坦蕩的無畏。

縱然那時的自己,弱的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縱然,那時的自己,只能無力的依靠著曼珠的庇佑。可她,仍舊無條件的信任自己可以保護她,可以,守護她。

她曾那般的信任他,不夾雜絲毫的懷疑,沒有半分的惶惑。

縱然天地倒懸,縱是山平海枯,縱是,當初置身於滿眼赤紅、仇意深重的千軍萬馬間,曼珠依舊相信自己絕對絕對不會傷害她!沙華知道,她從未曾懷疑過自己對她的信任,亦如,她對自己的。

可終究,他還是辜負了。辜負了那一份純粹的喜歡,那一份絕對的信任。那,曾經唾手可得的幸福。

命運,有時就是這般磋磨人的心腸。給了你唾手可得的幸福可能,卻又總在那份幸福上,籠罩上一層遙不可及的易碎泡沫。

啪嗒……一聲輕的根本來不及聽清的破碎聲,帶走了那原本彩色夢幻的幸福。

一筆血海深仇,將那曾經五光十色的簡單快樂,瞬間便淹沒進了血海裏。盡此殘生,終是洗也洗不凈的了。

額頭的汗珠不停的氤氳著,凝聚成鬥大的水粒,如淚一般,在急速的奔跑中,不停被甩進身後的黑暗裏。

沙華不停的跑著,耳朵時時註意著身後的動靜,腦海中不時冒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不合時宜的問號。

“如今自己背著曼珠跑了這麽些都覺辛苦,當初的曼珠,是怎麽咬牙將渾身無力的自己一路不停的背著跑了那麽遠的?”

混亂紛雜的思緒,到了這裏瞬間戛然而止。沙華望著眼前黑洞洞的懸崖,不由無聲苦笑。命數,當真是個叫人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東西!

當年曼珠背著自己一路逃亡,最後被逼到了懸崖邊。今日,兩人再次逃亡,竟卻好巧不巧的,被趕到了同一個地方!

無論人間時世如何風雲變幻,這片山林,似乎永不會受什麽影響,仍舊按著自己的節奏,慢慢悠悠的,緩慢爬過那漫長卻又極其短暫的一年四季。

呼嘯的山風吹在曼珠仍舊混沌迷糊的臉上,微微喚起了一絲清明。

臉上潮濕的淚,被山風一吹,冰冰涼涼的像是被濕透的帕子糊住了臉,微微有些窒的人透不過氣來。

眼角瞥見身旁不遠處那碩大的擋風大石頭,曼珠恍惚憶起:似乎曾有一個不可一世、發揚恣意的女孩兒,曾為了她受辱的心上人,與那登徒子大打出手的場景。

曾經那個女孩兒,雖身陷重圍、體力透支,被高手環伺身處下風,那顆心卻堅定的猶如那塊磐石,從不曾被恐懼動搖過分毫。

曾經那個女孩兒,可以毫不顧忌的對著天下說:“那是我的男人,我一心寵著護著的男人,誰敢欺負他,我要誰的命。”

曾經……那個女孩兒,也曾眼眸璨若星河;

也曾,心有所愛、心有所依、心有所系、心有所喜。

呼嘯的山風灌進衣領,不停歇的沿著每一寸的皮膚毛孔滲透進血脈、竄過四肢百骸,直達那顆早已破漏不堪的心。

冷,好冷。

曼珠打了個激靈,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雖極力壓制,可牙齒相磕的聲音,還是清晰的傳入了沙華耳內。

“珠兒,可是冷麽?”

下意識蹭了蹭肩頭曼珠的臉頰,冰涼潮濕的觸感讓沙華眼中的鈍痛進一步加深。

意料之中的毫無反應,沙華安撫的拍了拍曼珠的頭頂,將綁住曼珠的衣服重新系的緊了緊,瞥見正快速奔來、一臉急切的蕭珩,二話不說,縱身躍下了懸崖。

嗚嗚的風聲不斷灌進耳中,將蕭珩那低沈嘶啞的低吼統統擠出了耳廓。

“珠兒,別怕!”

呼嘯的風聲,同樣將沙華在縱身躍下的瞬間,低喃於曼珠耳畔的輕柔低語吹散無蹤。

長刀在懸崖壁上不時劃出一道道火花光亮,隨及便被漆黑的夜幕瞬間吞噬殆盡。

兩個人的重量加在一起,下墜的勢頭讓沙華初初有些應對不及,好在終於在劃出了一段距離後,穩穩將刀插進了崖壁縫隙,終於還是停住了不停下墜的趨勢。

背著半是昏沈、半是清醒的曼珠,沙華雙手死死攥緊長刀刀柄,掙裂的虎口不斷有鮮血湧出,讓本就艱難維持不再墜落的沙華越發變得百上加斤。

嘗試了幾次,沙華依舊未能找到附近一處可以著力或是臨時休憩的地方。

喘著粗氣,感受到耳畔微微傳來的極力壓抑的低淺呼吸,沙華微微舒了一口氣,雖心知不會得到任何回答,卻仍是不死心的問道:“珠兒,你沒事吧?可有傷著?”

耳畔一陣風過,嗚嗚咽咽的在漆黑幽深的山間夜裏猶如鬼哭一般。

低低鳴叫的蟲鳴聲開始緩緩傳進耳內,沙華屏息等了良久,耳畔除了那不知幾何的蟲鳴聲、風聲、沙沙聲,再無其他。

許是這山間太過幽靜,空蕩蕩的讓整顆心也跟著變得空蕩了起來。

呼嘯的風刮進沙華心裏,帶起一陣陣的嗚咽悲鳴,在整個心房間回蕩、哀鳴。

酸酸的、澀澀的,難以言明的孤淒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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