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孔桑提出了分手，章雅姝在那一剎那間真得有五雷轟頂的感覺。

但是她在心中對自己說了一聲“終於來了”之後，便馬上冷靜了下來，因為，其實，她自己這一陣子也想過了很多很多，也大概明白兩個人實在是不大可能像這樣不死不活地繼續維持下去了，而且即使維持著，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一種痛苦，只不過是一種披上所謂愛情這件美麗外衣的痛苦！

畢竟，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事情不僅僅是愛情的問題，愛情只是讓兩個人心甘情願在一起的粘合劑而不是一切！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向往的心和實實在在的行動都朝著一個方向努力前行，這才是兩個人能夠長長久久的要義和真諦之所在！

雖然一時之間也無奈地開竅了，但是章雅姝在那一刻仍然沒有馬上給孔桑一個明確的同意的答覆，而是繼續深陷在沈默之中，當然，她也在沈默中思索著。

孔桑也沒有催促著要答案，他剛才終於鼓起勇氣和章雅姝提出了分手，但是再繼續逼著她馬上就給自己一個明確的同意的答覆，肯定是於心不忍了。

直到現在這個時刻，他其實還深深地愛著她念著她，但是也深深地感覺到兩個人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而今想來，他們兩個人其實是在這茫茫世界之中朝著兩個完全相反方向前行的，只不過起點在對方前行的路線上，於是，在不經意之間，兩個人在一個美妙的地點，在一個令人悸動的季節裏一個令人悸動的日子裏一個令人悸動的時刻毫不經意地美麗擦肩，擦肩之後又因緣際會地停留下來彼此溫柔地對望了一小會兒罷了——是的，他們兩個人這互相深情凝視著的這幾年在無邊無際的宇宙時空之中確實只是短暫得不能再短暫的一小會兒……

然而，人生的路途上，他和她都不能——大概也都不願意再繼續停留在這個美妙的地點了，雖然心頭悸動猶存，但是他和她都想要繼續沿著自己的方向趕路了，這也註定他和她將越走越遠，除非有一個願意回頭改變自己的方向去陪著另一個……

然而，他和她之中的任何一個大概都是不願意當這個回頭者和陪同者，畢竟都只能夠看到自己前方的美好！

“好吧，阿桑……我同意分手……”孔桑在章雅姝和他自己的沈默中煎熬著的時候，她終於開口答應了他提出的分手要求：“謝謝你這麽多年對我的關心照顧和包容，謝謝！”

話未說完，她已經在電話裏泣不成聲了。

“哦……”他在她的哭聲中不知如何是好，雖然說自己的這個痛苦的提議總算是被她認可了，但是他此時心中一點兒也沒有解脫的感覺，反而有一種鉆心的疼痛在折磨著自己，所以，只說了一個字之後，他便馬上因為這種疼痛的折磨而暫時失去了繼續說話的力氣，只好頓了下來。

電話的兩頭的一對男女，赭陵城裏的女人緊緊地握著手機緊緊地貼著臉龐淚流滿面，杭州城裏的男人也是緊緊地握著手機，此刻也在不知不覺間眼睛裏有亮晶晶的東西在湧動著，終於不斷湧動著的淚珠串連成淚水，在臉上悄悄地滑落著，滴到辦公桌上的文件中浸濕了一大片紙張他也渾然不覺……

“也謝謝你……雅雅……也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牽掛……無論今後怎麽樣，我只想再請求你一件事情，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要答應……答應我……其實，我也知道，我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再這樣要求你了……但是我仍然這樣要求……最後……一次這樣要求吧……”孔桑哽咽著，說說停停，歇一口氣之後再繼續說，終於用斷斷續續的詞語組成了一句完整的話語。

其實，當他說出“我只想再請求你一件事情”的時候，她就已然明白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畢竟相處多年，畢竟“心有靈犀一點通”，所以在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的時候，她也斷斷續續地“嗯……嗯……嗯……”地呼應著他。

“雅雅，答應我，一定要答應我！”她的呼應聲終於告一段落了，他揮著衣袖抹了一下眼睛，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看了一下窗外，註視了一會兒喧鬧大街上的洶湧人潮和滾滾車流，緊接著又恢覆了一個男人說話時的淩厲和不容辯駁：“雅雅，真心地希望你以後一定要愛惜你自己，一定要把酗酒的壞習慣給改掉！”

“……，……”章雅姝沒有很快地再呼應孔桑關切的話語了。

“雅雅！雅雅！你聽到了沒有？你聽到我剛才的話沒有？”在她長久的沈默之中，他終於急不可耐了，終於連著向她發問了，急吼吼的，甚至連腔調都變了。

當然，他剛才是真得出於對她的關心才用那樣淩厲的男人語氣跟她說話的呀，但是他顯然也忽視了她其實是一直很不喜歡他的這種淩厲甚或是多少有些抗拒的。

“知道了！”在他的另一番硬梆梆的關愛——大概這也是他的最後一次之後，她硬梆梆地向他表示了自己的感謝：“謝謝你，阿桑！我會永遠記得你對我的好！也希望你今後多保重你自己！”

說完，沒有再等他回應，她便硬梆梆地掛斷了電話，然後把手機狠狠地隨手一扔。

“啪”地一聲，手機和地板撞擊的刺耳聲音傳入章雅姝的耳朵，但是她卻仿佛根本就沒有聽見，或者那個掉落在地上的手機根本就與自己無關。

她現在只是楞楞地坐在椅子上，面對著已經漆黑一片的電腦屏幕，腦子裏也和那屏幕一樣一片茫然……

也不知道就這樣坐到了什麽時候，她終於在幹渴難忍的時候站了起來，她現在要去喝水，好久以前擱到電熱基座上的電水壺裏的水應該早就燒開了，而且溫度也應該降了下來正好不燙也不涼剛剛適合一口氣灌上一大杯了吧。

可是，有氣無力地晃蕩到廚房裏，拿起電水壺倒了一杯水，一口灌進嘴裏，卻是一片冰涼，比自己的心還要涼，原來，剛才慌慌張張地跑到臥室去接孔桑的分手電話，竟然忘記按下通電開關了。

哎，連自己都不能給自己燒上一壺熱水，連自己都不能指望自己了，又還能夠再指望得上誰呢……

幹脆就將那一杯冷水灌進了肚子，反正冷水熱水都是水，反正都可以解渴！

喝下一杯之後，章雅姝感覺渴意並沒有完全消解，於是竟然又倒了第二杯冷水一氣喝幹，那一仰脖子的豪邁也仿佛在酒桌上和別人毫不服氣地一決高下。

“要不要再來一杯啊？”章雅姝將空杯子在手裏捏了一會兒，突然將那空杯子向前舉著，緊貼著廚房的墻壁，硬生生地狠狠問著不知道是誰。

“哈哈哈哈……”忽然，她又狂笑起來，在狂笑之中，她的眼淚慢慢地流淌到臉頰上，落寞而又放肆的聲音在小小單身公寓狹窄的空間裏飄蕩著：“喝水總沒有人來管著我了吧……來，幹杯，來，一起來同銷萬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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