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林雪葦打過來的。

蔣瑞也欠著她的貨款，而且比欠樂彩的還要多——差不多有五萬。可氣又可笑的是，剛才她的遭遇竟然也和何瑪列一樣——她是在何瑪列之前給他打電話的，一開始的時候，他也是一副被吵醒的口氣埋怨連天，然後一聽到她是來催要貨款的，便馬上清醒過來，接著又是低聲下氣地請求寬限半個月，如此如此。

何瑪列這下終於相信了那天童偉對自己所說的話，看來自己的這個老同學確實有著不為人知的非常不好的另一面，又不由得感慨起剛才老板李守田對自己的那一番自己還不能領會基本含義的建議或者正告。

只是，現在可以確定的是，赭陵裝飾行業一個嶄新的老賴——蔣瑞正式閃現了。

“怎麽辦呢，瑪列？”林雪葦的聲音透著很多的焦急，是呀，怎麽能不急呢，辛辛苦苦地做點小生意，幾萬塊錢可不是小數！

“要不然，我們先按昭二級討債模式施行吧。”何瑪列想了想回道。

所謂“二級討債模式”，是赭陵家裝建材行業的一種約定俗成的說法，主要手段是每天準時上門蹲守，直到貨款討回來再撤離。一般而言，采用這種手段最終把貨款要回來，雙方的合作也就到頭了。不過，作為材料商肯定不會因此而後悔，因為少了一個無賴客戶並不是什麽壞事情。

至於所謂“一級討債模式”就難免有些極端——一種無可奈何而被迫采取的極端，就是請“道上”的人幫忙，當然肯定也要為此付出經濟上的代價。

上一次，那家牛皮哄哄的“北京雲天裝飾集團赭陵分公司”出現危機的時候，材料商就是采取的二級討債模式，但是最終只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何瑪列實在是不想把事情做絕，所以才提出對蔣瑞按照“二級討債模式”施行，當然，對那更厲害的所謂“一級討債模式”他也不敢貿然采用，雖然沒有打過交道，但他也知道那些“道上”的人太不可控。

老板就是老板，為自己辦事情就是雷厲風行！第二天一大早，林雪葦就打電話叫何瑪列去她的碧水管業公司商量討債事宜。

等何瑪列趕到的時候，林雪葦小小的辦公室裏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都是蔣瑞在赭陵材料界的債主，而且大家一交談，發現昨天何瑪列和林雪葦的遭遇他們也幾乎都經歷了一遍。

看來，何瑪列的這個老同學確實不是個東西。

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基本上對何瑪列提出的“二級討債模式”沒什麽異議。但是，隨著所有人都越來越氣憤，一個光頭大金鏈子的材料商——澤方廚櫃的老板黃大龍一拍桌子，大聲提出幹脆按照“一級討債模式”來，省得夜長夢多。

群情激憤，大家都擔心雲天裝飾的事情再重新上演，紛紛附和著黃大龍表示讚同，因為黃大龍原本確實曾經在“道上”混過，只是後來隨著年歲漸長，又有了老婆孩子，才回頭上岸做起了正經生意。

林雪葦倒數第二個同意這種做法。

何瑪列雖然有抵觸情緒，但是也只好無奈地撥通了老板的電話，畢竟他只是個打工的，這種事情還是不要擅自作主。

李守田一聽到何瑪列在電話裏所做的情況說明，毫不遲疑地就同意了那個所謂的“一級討債模式”，並且還隨口承諾，如果因為討要江流裝飾公司的貨款而發生什麽事情，一切由李守田這個老板承擔。

聽老板這麽說，何瑪列也就只好代表他同意了黃大龍提出的方案，雖然他心裏非常明白，李守田所說的承擔由此而產生的後果只不過是一句空話。

好在黃大龍終究是快五十歲的人了，雖然長得匪氣，其實做事並不魯莽。

當天下午，他先是通過以前的“小兄弟”的關系，掌握了蔣瑞的行蹤，知道他去了城南一個小區裏去會小三，於是帶著十幾家材料商的人，再加上臨時請來的十幾個五大三粗滿臉殺氣的大小夥子——他們都沒有帶家夥，純粹只是充場嚇唬人，浩浩蕩蕩來到城南的一個圍墻上寫著大大的“拆”字的老舊小區。

何瑪列一路上震撼於這一大群精壯青年的氣勢的時候，也不由得好奇自己老同學居然還有小三，這真得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當然，一路上，幾乎所有的材料商也都和他一樣對此深感意外，真得沒有想到蔣瑞居然是這種人！

等蔣瑞打開了門，何瑪列不由得大跌眼鏡，他穿著睡衣站在門裏，滿臉惶恐地看著門外二三十號氣勢洶洶人，站在在他身旁的是同樣穿著睡衣頭發散亂的俞露。

蔣瑞也是個慫貨——當然，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慫也不行，很快就和俞露一起湊出十幾張銀行卡——其中大部分是信用卡，把十幾個材料商的貨款全部還上了。

看來，這個家夥是真得無賴，竟然有錢不還，如果要不是這次由黃大龍狠心決定采取這個辦法，也不知道貨款猴年馬月才能夠兌現！

在路上，何瑪列沈浸在這次小小的勝利之中的時候，不由得想，如果當初也對雲天裝飾采取這種辦法就好了。當然，他馬上就搖頭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江流裝飾公司畢竟還能夠找得到蔣瑞這個人，而雲天裝飾公司則連賈大貴的鬼影都見不到！

哎，也不知道那個狗日的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死掉？

……，……

何瑪列他們找到了蔣瑞並且要回了貨款，可是章雅姝卻正在到處找著老板呢。

一個禮拜之前，一個上門客戶找到了她。這個客戶是何瑪列母校江東師範學院的一位老師——章雅姝稱她程老師，以前在雲天公司的時候曾經找她裝修過一套房子，現在是第二套，也是準備給女兒做婚房的。

章雅姝現在只處理與自己相關的一些善後事務，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把她推給了別的設計師，但是這位程老師對其他人根本就不買賬，只願意和章雅姝洽談。

無奈，她只好上門為程老師量房並出了方案和報價。

今天，程老師就是特地帶著女兒和準女婿前來和章雅姝再次討論方案和報價的。結果客戶對於方案非常滿意，只是對於不同意報價，想要打個折扣。

原來，章雅姝作為實權總監的時候是有權給客戶適當打折的，但是她現在早已把這個權力交出去了，而且蔣瑞又沒有再把這個權力授予其他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老婆阿瑛和那個準備接章雅姝班的副總監。

所以，章雅姝只好給蔣瑞打電話請示打折的事情。但是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卻總是無人接聽。

“哎，你們到底想不想做生意啦？我只是簡簡單單想要打個折，居然還這麽多事！”程老師在一旁看著章雅姝一遍遍撥打又一遍遍重撥，已經很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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