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雅姝剛一邁進江流裝飾的大門，蔣瑞就迎了上來，把她請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雖然感到有些奇怪——因為他沒有跟她打過招呼說今天早上有事找自己，但是她仍然什麽也沒有問便在蔣瑞對面坐了下來。

“今天氣色很不錯呀，愈加鮮艷動人啦！”蔣瑞先寒暄起來。

客套完了，也不等章雅姝說什麽，他便將一疊厚厚的A4紙遞給她，讓她先看一下。

那是江流裝飾公司的中秋節大促銷活動方案，原先是章雅姝擬定的，後來蔣瑞綜合自己和其他同事的意見作了一些修改。

章雅姝飛快地瀏覽了一遍那份經過不少修改的方案。

“嗯……咳……咳……”就在她看完那那份方案，正擡頭準備說話的時候，蔣瑞眼睛裏閃爍著不容置疑的目光，捂著嘴巴，大聲地咳嗽起來，一邊咳嗽著一邊用那種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看著老板的目光，章雅姝不由得把本來想說的話咽到了肚子裏。

雖然對其中很多地方持有不同意見，但她最終還是很快地便輕描淡寫地說道：“如果蔣總沒有什麽進一步的補充的話，我看就按照這個方案執行吧。”

於是，兩個人很快地就將那份方案定了下來。

章雅姝見事情解決了，便起身告辭，準備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去。

“章總，今天晚上，想請咱們公司所有同事和主要的材料合作夥伴吃個飯，大家聚一聚，也算是咱們中秋節活動的一次總動員，你看怎麽樣呢？”就在章雅姝已經走到門口的時候，蔣瑞突然叫住她問道。

“那，好啊！”章雅姝回頭看了蔣瑞一眼回道，然後便轉過身去走了出去。

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定了一會兒神，她才輕輕地推開了門。

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之後，看著窗外澄澈如練的長江，她總覺得今天有哪裏不對勁。

但一時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也許是太過於敏感了吧。”許久之後，她只好這樣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然後才輕輕按下了電腦的電源鍵。

在等待電腦啟動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響著跳動起來。

是孔桑來電話了。

“雅雅，我今天恐怕不能過來接你了！”孔桑在電話裏急急忙忙地說道。

章雅姝不由得一楞，看來，今天是見不到自己的男朋友了。

一股深深的失落在心頭油然而生。

“車子壞了，剛剛4S店來拖車拉走了。”見女朋友默不作聲，擔心她在生氣，孔桑緊接著繼續解釋著。

“那，你就等車子修好了再過來吧……”章雅姝終於開口了，幽幽地說道。

說完這話，她又呆楞楞地握著手機不言不語，只是竟然在心中又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解脫感——終於不用在今天晚上聽他嘮叨那個不想聽到的話題了。

當然，她心裏也明白，那是一個不可避免的話題——只要她還在赭陵，這個話題就永遠不可避免。

“雅雅……”正楞著的時候，聽筒裏傳來孔桑滿含著憂郁的呼喚。

“阿桑……”她也輕聲地呼喚著他，全然不顧正在上班時間，就在辦公室裏和三百公裏之外的男朋友膩歪起來。

“你還是快點回來吧，我下個月要去上海談一個很大的合作項目，現在總是擔心公司裏沒有一個合適的人坐鎮……”聽筒裏又傳來了孔桑懇切的聲音。

“……”章雅姝沒有回應男朋友，繼續沈默著。

“回來吧，雅雅！回來，自己當自己的老板，多好呀！其實，我想說，寄人籬下，在別人的公司裏，無論做得多好，終究也只是給別人打工……”孔桑繼續懇切地說著：“這也是我這麽多年的切身感受，相信你也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當聽到男朋友這話的時候，腦子裏又一下子不自覺地浮現出剛才老板和自己“討論”那個活動方案時不容置疑的目光，章雅姝覺得心中豁然洞開，一下子明白了今天早上自從進入蔣瑞的辦公室之後感覺到不對勁的所在了。

是的，自己現在只是一個打工的！

當初，在雲天裝飾，賈大貴已經承諾給自己百分之十的幹股了，可是最終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但所謂的幹股收益成了可笑的水月鏡花，就連自己好幾萬塊錢的工資都搭進去了！

現在，蔣瑞因為需要自己這個人才，所以尊自己為“章總”，而且還將公司裏最好的辦公室給了自己，但是在公司的重大事情上，最終還是不經商量便象征性地征求自己的同意！當然，他是老板，這樣做或許無可非議。

但是，這一切都是在響亮地提醒自己：打工終究是打工！

當然，並不是說打工就不好。但是，她章雅姝完全可以尋求一種比打工更能體現自己價值的生存方式，完全可以過一種比打工更有尊嚴的生活！

正當想著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章雅姝急忙對著話筒跟男朋友說了一聲“正在上班，等有時間再說”，匆匆掛斷了電話，急忙站起身來去開門。

“噢，章總，”蔣瑞站在門外，並沒有進來的意思，臉上帶著一些歉意說道：“原定今天晚上的聚餐改到明天吧，因為我臨時有點事情。只是，麻煩你今天抽點時間，挨個通知一下各個材料商吧——唉，我一時糊塗，剛才已經給他們群發過短信了，所以拜托你幫我給他們解釋一下吧！”

說完，他向她雙手抱拳，作了一個略微誇張的請求動作。

“好吧，蔣總！”章雅姝笑著回應了老板的指令。

“這種擦屁股的事情要我來做！”重又關上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章雅姝一邊拿起手機一邊嘟囔著。

按照材料供應商公司的首字母順序，她一個一個挨個打著電話，陪著笑臉糾正著老板一時糊塗所犯下的錯誤。

本來何瑪列所在的樂彩裝飾公司排在中間，但是章雅姝卻特地最後一個給她打電話。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他現在是這赭陵城裏和自己最能聊得來的人，所以想多聽一會兒他的聲音——雖然說他的聲音不如自己的男朋友那樣富於磁性。

“雅姝，什麽事情呢？”電話那頭傳來何瑪列的聲音，伴著一些嘈雜，很顯然他是在用車載電話，而且車窗沒有關嚴。

“明天晚上請你吃飯”，章雅姝趕緊回道。

“哦，是公司請你吃飯！”驀地，感覺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大合適，章雅姝趕緊糾正自己的口誤。

“如果你身體不方便的話，就不要來了……”又想到何瑪列的頭上還貼著膏藥，她急忙補充著說道。

“我現在正去醫院覆查……”何瑪列大聲回應著她——想來車窗確實開得很大，是怕她聽不到所以才聲音很大：“如果沒什麽大問題一定會過去的！”

“可以不給我老同學的面子，但是你請我那是必須得去的呀！”電話那頭停頓了一會兒，應該是他在專心致志地應對什麽路況，但是他很快地便又大聲地吼叫道。

那一刻，章雅姝覺得，何瑪列的吼叫聲很動聽，散發著滿滿的男人的味道。

直到他說道“已經到醫院了，正在停車”，然後掛斷了電話，她仍然緊緊握著粉色的卡哇伊手機，舍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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