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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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善

“還有嗎?”姜晟問。

“還有事嗎?”謝玉道。

兩句話幾乎同時響起,彼此之間差一個字,其中的意思千差萬別。

謝留撥浪鼓一樣搖頭,拱手:“弟告退!”轉身就要跑。

“等一下。”姜晟喚住,從腰間的荷包裏拿出一顆不大的石頭,“這是我平日雕琢的,說不上如何,權當見面禮了。”

石頭上雕琢著山水,是印鑒的料子,一看便知是姜晟的手筆。

謝留喜形於色雙手接過來:“多謝兄長,大兄也時常把玩,這回我總算也有了。”

“走吧!”謝玉語氣不善。

謝留一顫,忙不疊的跑了。

屋內謝玉姜晟對視,謝玉面對姜晟眼角眉梢都掩不住的喜色,輕咳:“我是常以為鑒。”謝留看到的是姜晟送給她的那枚「比德如玉」。

姜晟點頭:“我亦常作書畫。”姜晟說的是謝玉給他的那枚鎮紙。

目光交錯,情深正濃。

“書畫呢?”謝玉問。

“明日送來。”姜晟道。

“好。”謝玉道。

聽似淡然,人已經近在咫尺,雙手也握在了一起。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耳邊吟喃詩詞,是世上最優美的詞匯,又是讓人沈迷到最深處的繾綣。

姜晟不知道自己在謝玉眼裏是如何的傾城絕色。

謝玉也不知道自己在姜晟的眼中是怎樣的艷若桃李。

半個時辰之後,姜晟方走出屋門。

姜晟面上淡然,唯有耳朵通紅一片。

直到姜晟上了車,車中擺著一杯涼茶。

外面寒風瑟瑟,車中雖暖可剛上車也有寒氣。

姜晟瞥姜十八:“這是什麽?”

“涼茶。”姜十八道。

廢話!

姜晟看姜十八:“可知現在是什麽天色?”

這麽冷的天兒給自家主子涼茶,是生怕自家主子不得痢疾?

姜十八道:“主子每次見過謝大人都以為茶熱,屬下看主子今兒也有熱意湧動,這才備了茶。”

“去吧!”姜晟打斷。

“是……”

姜十八退下。

車中姜晟閉了閉眼,端起茶一飲而盡。

還好;

謝府內,謝玉也在喝茶。

口幹舌燥,熱血上湧,氣息不勻。

即便這個時候姜晟應該已經走了,可心下的悸動還是有些壓抑不住。

情到深處,雖然實質上沒做什麽,但意識中好像什麽都做了。

難怪都說「美人淚,英雄冢」,「寧要美人兒不要江山」。

小別勝新婚亦是如此吧;

哎呀,那種事情還沒有親身體驗過,也只能想一想,想一想。

不行,又有點兒口幹。

謝玉仰頭連著喝了兩杯,這才意識到這茶水的溫度正好。

“不錯。”謝玉誇獎謝二。

小柒小玖不在身邊,謝二呂二給端茶倒水,不是熱就是燙,很少合她的口味。

謝二嘿嘿的笑:“是姜十八提醒屬下。”

“姜十八?”謝玉納悶。

謝二道:“是,姜十八說豫章王喜歡喝涼茶。”

“什麽?”謝玉覺得自己或許是聽錯了。

她怎麽不知道姜晟有這個習慣?

謝二看出來謝玉不相信,道:“說是豫章王見過謝大人回去之後就喜歡喝涼茶,嬤嬤說家主不可貪涼,故而屬下大膽備了溫茶。”

謝玉:“……”

她知道了……

咳,有些人的定力原來還不如她。

謝玉嘴角彎起來,然後越彎越大,最後笑出了聲。

笑聲在夜色中彌漫,漸漸飛上高空。

但見月色明亮,光影清清。

白日的鐘聲響起,震動了整個京都。

日出東方……

皇帝姜楓在百官眾目之下,迎蒼天,奠玉帛,進俎,獻禮以禮為序,為大炎國朝之帝。

以禮部尚書高呼三省為念,一絲不茍。

謝玉立在百官之中,但見四周白色藍色的框框密布,隨之飄曳,最當中姜楓頭頂上的藍四周凝聚龍形,下面姜晟頭頂上的金框也隱隱的泛起長龍之廓。

同樣是穿著袞服的姜晟俊美的仿佛天地間都失去了顏色。

正是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皇帝祭天,祭天下。

而後皇帝下昭。

威武莊嚴,肅穆鄭重。

渾然間好似天地都聽到了人世間新生的帝王。

這是謝玉從不曾見識到的。

但當見識到之後,方陡然覺得華夏之傳承源遠流長。

筆者竟懂這麽多!

足足兩個時辰,皇帝終於登基完畢,最後百官齊聚在曾經姜楓呵斥先皇帝的大殿內,冊封皇後,皇子,百官。

漢王妃自然為皇後。

漢王世子姜堰為幽王。

漢王三公子姜莊為襄王。

漢王四公子姜晟為豫章王。

不日豫章王領兵,親往平定大炎國朝亂事。

其他官員各有封賜,內閣的人數補齊,曾經先皇帝的心腹被撤下,另有官員上補。

謝玉正二品之位已是足夠高了,賞賜金銀,賜爵郡公。

可謂恩寵……

皇帝沒有冊封太子,而幽王的「幽」字亦是意味深長。

大典過後,皇帝讓內閣幾位大臣留下,同時留下的還有謝玉。

謝玉有所覺。

在偏殿等候的時候有宮婢送來了一碟點心,點心名叫「吉祥果」。

“大人,這是豫章王給大人準備的。”宮婢道。

“有勞。”謝玉道。

偏殿內早有宮中備好的點心茶水,這碟「吉祥果」絕不是點心這麽簡單。

謝玉拿起來一個吃了,味道一如她曾吃過的。

吉祥,應該是說她不用擔心吧;

謝玉沈吟中,半碟子點心就吃下去了。

登基大典就是費力氣的活兒。

她也餓……

只是不知道皇帝會不會吃了飯再宣召她。

事實證明皇帝敬業的很,很快就召見了謝玉。

謝玉走到殿門外,那幾位內閣大臣剛剛離去。

謝玉進到殿內,發現姜晟也在。

謝玉目光微動,神色不變的向皇帝叩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皇帝放下銀耳羹,看了眼姜晟,也沒有廢話,直接道出了緣由。

“若非謝卿冒險帶出聖旨,又是找到了王德大監,此番還不知道有多少波折,這些功勞,朕都記得。”也就是說這些功勞不能說出來。

“今日朕有兩法可由謝卿選來,晟兒要率軍攻圍大炎匪徒,謝卿可為監軍,待日後晟兒剿滅為安,謝卿以此功足可入內閣;另一則是謝卿如今功成名就,可回江州以慰,江州觀察使之職如何?”

姜晟神色幽深。

謝玉眼中微亮。

皇帝微笑仁慈的像極了謝玉曾經見過的那位老皇帝。

“若是一時難以擇決,可明日再奏。”皇帝很貼心。

謝玉上前一步:“臣願回江州,為江州百姓父老略盡綿力。”

“好!”皇帝撫掌而笑。

隨後皇帝又誇了謝玉一番,才放謝玉離開。

姜晟隨同謝玉一起。

殿外有盔甲整齊的兵士巡過,看到姜晟行禮,姜晟擡手間即便不曾刻意,隱隱間也若有了王者之氣。

謝玉欣然……

她可是看著姜晟頭頂上金框四周的龍紋越發清晰。

等姜晟當上了皇帝,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

咳,不行,她這個念頭要不得。

人家老子才剛當上皇帝。

“跟我來!”

姜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謝玉才發現巡宮兵士早已經離開。

宮中領路的小太監小碎步的跟在姜晟身後,儼然是聽姜晟的意思。

謝玉跟過去,隨在姜晟身後拐過一處宮墻之側,姜晟一把把謝玉拉到墻壁之角。

帶路的太監看到姜晟拉過謝玉,只當是沒看到,小碎步跑到十多步開外眼觀鼻鼻觀心以示真的啥也不知道。

姜晟不理他,只低頭看著謝玉,目光灼灼之下只讓人心跳加快。

“不想與我一同征戰?”姜晟問。

謝玉道:“想,只是皇上怕是會有條件。”

姜晟輕嘆,傾身抱住謝玉。

熟悉的氣息在鼻端充斥,滾動著刺激著謝玉的理智。

“別,這是皇宮。”謝玉。

“沒事,他們看不見。”姜晟。好吧,你說的。

發現了也是她被脅迫。

謝玉窩在姜晟懷裏,猶豫了片刻,袖手擡起,拽住了姜晟的袖擺。

謝玉比姜晟矮,又是在墻壁之角,姜晟身上寬大的袞袍幾乎能把她整個人都籠罩起來,倒也不虞被人看到,可若是她攬住姜晟就不同了。

姜晟的袍子是墨色的,她的袍子是紫紅色的,太明顯。

只是這樣被牢牢保護的感覺極好。

姜晟也似乎喜歡上了這種感覺,抱著她不說話。

恍惚間好似想要直到天長地久。

可這裏總歸不是纏綿的地方。

“難道是我猜錯了?皇上不曾提條件?”謝玉問。

“提了。”姜晟埋首在她脖頸側道,“讓我娶妻。”謝玉先前還松軟的身軀突然有些直硬。

姜晟嘴角揚起來,眸光萃亮。

“不是說在孝期?”謝玉道。

“是,孝期後再行禮。”姜晟道。

“是哪家小姐?”謝玉問。

“不知。”姜晟道,“歷來皇子的婚事何堪由皇子做主。”

一言間已有嘆意。

即便謝玉胸口不舒服,也都想要安慰幾句。

當初她就是想活著,哪兒知道後來她竟喜歡上了姜晟啊;

“婚姻大事,總也是應該的。”謝玉道。姜晟皺眉。

謝玉的年歲比他還要大上幾歲。

姜晟緩緩松開雙臂,低眉給謝玉整理袍澤。

謝玉覺得姜晟有些怪,正要打量姜晟,就聽著姜晟含眉道:“現在回去也好,京都之地也不是這麽安穩的。”

“怎麽說?”謝玉問。

“父皇給姜堰安置了府邸,與我的府邸隔著一條街,而既是幽王,就不再有圈禁禁足之說,京都王氏姜氏楊氏這些日子也常往皇後那邊去,怕也是不會閑著。”

頓了頓,姜晟道,“畢竟現在只有幽王膝下有子嗣。”

皇族之中子嗣最為要緊,今日皇帝登基,沒有冊立太子,世子又是嫡長,不免讓人浮想聯翩,暗中動點兒手段也是有可能。

“皇上是在放長線?”謝玉問。

姜晟沈吟:“或許……”

連姜晟都知道皇後那邊的動靜,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急哄哄的讓姜晟率兵出京都,在軍中,姜晟的安危不用擔心。而不管謝玉是監軍還是回江州,也不在京都。

“皇上心善。”謝玉道。

姜晟輕嘆:“是啊,若是換做我有此子,即便再寵愛,也不會縱容姑息。”

謝玉頷首:“換做我,我也容不得。”

姜晟看謝玉:“我動手就可。”

謝玉怔了下,面頰陡然泛紅。

放肆了哦,胡說些什麽。

宮中之側角落,謝玉和姜晟先後出來,先前站在外頭的小太監低垂著腦袋繼續引領京兆府牧大人,豫章王出宮。

如他們這般只是盯著外臣不得入宮,王爺和大人只是在墻角說了幾句話,根本就沒入宮,他們也就沒有失職。

待謝玉姜晟出了宮門,小太監幾乎是擦著額角的汗往回走。

而也就是謝玉姜晟剛出了宮門,兩人在宮內角落說了會兒話的事故就傳到了皇帝的耳中。

皇帝靠在龍椅上扶額輕嘆。

真是一點兒也不省心。

“咚咚……”

皇帝身後的墻壁傳出動靜,皇帝驟然緊了眉頭,暗處幾名黑影人出現,立在墻壁之側。

墻壁輕微顫動,露出縫隙。

“皇上,姜童回來了。”隱約可聽到裏面有呼聲。

皇帝示意……

墻壁悄然劃出一道可供一人進出的縫隙,黑影人進入。不多時,又有兩道聲音傳出,墻壁上的縫隙擴大。

一身黑衣的姜童走了出來。

“姜童拜見皇上。”

皇帝欣然扶起:“如何?”

“蒙皇上洪福,一切順遂。”姜童道,“不過江州謝氏有怪異之處。”

皇帝眼中陡然湛亮。

謝府中,謝玉看著桌上渺渺而起的茶煙眉頭緊鎖。

她是京兆府牧,熟知百姓中的繁瑣事情,宮中朝中大事還是知道的慢一些。

謝什謝憑又是對政務遲鈍,現在明明是皇帝新寵,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今日若不是姜晟告訴她,她都不知道京都竟這麽危險,虧她先前還以為皇帝姜楓已經把京都掌握完全,只要日後再平定了大炎境內的匪患就能安穩太平,萬事大吉了。

只是既然皇帝已有所布局,那她到底要不要聽從安排離開京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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