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7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周晏晏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站在橋上也不代表就有什麽危險想法。

一時遲疑該不該過去，就在腳步停下的瞬間，看到不遠處那個站在橋邊的人雙手搭上欄桿，腿擡起來。

周晏晏大驚，當即朝人沖過去。

“於宛！”

在人一條腿搭上欄桿的時候，周晏晏一把將人抱住。

而就在被她抱住的剎那，剛才還毅然決然準備往下跳的於宛突然大哭出聲。抓住她的胳膊，哭得身體軟得像一灘泥。

周晏晏費了好大勁才把人從欄桿上拖回來。兩個人倒在地上的時候，周晏晏的心也跟著落到實處。

於宛哭得渾身發抖。因為後怕，周晏晏心跳如鼓，深呼吸著，讓於宛靠在自己身上，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撫著：“沒事了沒事了。”

因為於宛不說自己住在什麽地方，她現在這狀態放她一個人也不放心，周晏晏就近找了一家酒店。

周晏晏找前臺要了一杯熱水，端回房間，遞給垂頭坐在床上的於宛。

“橋上風大，喝點熱水暖暖。”

於宛伸手接的時候，周晏晏碰到她的手，冰涼。

等人把熱水接過去，周晏晏轉身去門口，把房間裏的暖氣再開高一點。

折回身，看到半杯熱水已經見底，周晏晏問：“還要嗎？”

於宛輕輕搖了搖頭。剛喝下去的熱水，轉眼變成淚，無聲地往下掉。

見她這樣，周晏晏輕嘆口氣，上前把人攬進懷裏，摸了摸她的頭：“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別憋著。”

於宛臉貼在周晏晏的肚子上，隔著毛衣感覺到她的體溫，情緒突然就失了控制，伸手抱住周晏晏的腰，放聲痛哭。

聽她哭得這麽傷心，雖然還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周晏晏也跟著一起難受。沒有打斷她，只默默陪在她身邊。

等到哭到聲音都啞了，才慢慢平覆下來。

周晏晏抽了幾張紙遞給她。

“周經理，謝謝你。”抽噎著跟她說謝謝。

見她願意主動開口跟她說話，周晏晏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到她面前。

“心裏憋著事會難受，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或許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於宛張了張嘴，不過話還沒出口，眼淚又溢滿眼眶。

看樣子並不是容易啟齒的事情，周晏晏也沒有催。

房間裏靜了好一陣。

周晏晏開口說：“曾經有人跟我說，是問題就有解決的辦法。可能會太絕對了一點。但是我每次遇到困難想一想這句話，就很神奇的，原本以為已經沒有辦法的事情就會出現轉機。”

於宛還是沈默，只是手輕輕撫上小腹。

見狀周晏晏心裏一沈。

“……你……懷孕了？”

於宛埋著頭默了會兒，最後點了點頭。

周晏晏突然想到之前狼狽離開公司的陳箏，心繃起來：“……誰的？”

“男朋友……”

沒有聽到公司裏的人的名字，周晏晏長舒一口氣。

“是吵架了，還是分手了？”

於宛抽噎一聲，突然情緒失控，哭著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給他打電話……因為太慌了，我態度可能不是太好，我們吵了一架。他現在都不接我電話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也不敢跟家裏說，我爸一定會打死我的。怎麽辦啊？”

光聽這幾句，周晏晏已經有點按不住竄上來的火氣了。但現在於宛已經這樣驚慌失措了，她怎麽也要控制住情緒。

拍拍她的肩：“那你自己怎麽想的？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太慌了，我完全都沒有做好準備。”

“那你們是沒有做措施嗎？”

於宛低頭：“我是有說要做的，但是……每次我一說他就說這樣的話很破壞氣氛……”

周晏晏血壓直往上飈。

“既然現在都已經這樣了，你必須要做個決定，是要還是不要。”

“我……我也不知道。”

看她這遲疑的樣子，周晏晏直接了當地說：“不要期待你男朋友會來幫你做這個決定。”

於宛擡頭淚眼朦朧看著她，眼含不解。

周晏晏沒想到她真的是這麽想的，又氣又無奈。

“如果他有這個擔當的話，現在陪著你的就不會是我了。做不做措施，你讓他做決定，現在造成這個後果了，讓你一個人擔著。你還要讓他來決定嗎？”

“我害怕。我……如果我們結婚的話，是不是就可以了？”

“你覺得他想跟你結婚嗎？”周晏晏沒有任何婉轉地問。

在人楞住的時候，又補了一句：“就算為了孩子跟你結婚，你覺得他心裏對你會是什麽感覺？你是想要一個因為孩子不情不願跟你結婚的男人，還是因為喜歡你、愛你、想要跟你一輩子在一起所以跟你結婚的男人？”

周晏晏握住於宛的手：“現在一切都還有的選，你還有的選，於宛。”

於宛看著她，淚流不止：“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像抓住救命稻草抓住周晏晏的手：“我真的好害怕。”

看她這麽無助，周晏晏視線垂了垂，起身讓人靠在自己懷裏。

就像曾經胡女士抱著她那樣。

“別怕。當你決定直面困難的時候，最可怕的部分就已經過去了。”

窗外的城市漸漸亮起燈的時候，手術室的門打開，於宛被推了出來，周晏晏趕緊上前。跟醫生簡單交流幾句，確認沒什麽問題之後，跟著護士把人推回病房。

於宛醒來過一會兒，虛弱加上傷心，又睡了過去。周晏晏準備去問問她現在能吃什麽，剛出病房，收到沈嬌發的消息。

沈嬌給她發了一張由翎姐抱著孩子的照片。

沈嬌：【可愛吧？】

沈嬌：【明天滿月宴別忘了啊。】

孩子長得很漂亮，繼承了由翎姐的顏值。不過此時此刻看到這張照片……周晏晏回頭看了眼病房裏的人一眼，一個孩子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另一個孩子剛剛離開這個世界。

默默嘆口氣退出聊天界面。

手術的事於宛有通知過男朋友，然而直到手術結束的第二天早上，對方才打了電話過來。

這件事於宛沒有敢跟父母說，不過告訴了一個關系很好的朋友。人在外地，趕過來需要時間。昨天晚上周晏晏就陪在醫院。

於宛接通電話的時候周晏晏就醒了，她手機聲音有點大。不想於宛尷尬，也不放心全程消失的男朋友打電話來的時候讓她一個人待著，周晏晏就繼續裝睡。

對話最開始還挺正常的，對方問於宛感覺怎麽樣。周晏晏左耳進右耳出，過耳不過腦，這樣忘得快。

“我這段時間工作太忙了，昨天陪老板出去應酬，剛醒才看到你的消息。”

於宛只嗯了聲。

周晏晏離得近，聽出她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那花了多少錢？我給你打點吧。”

“不用了。”於宛拒絕了。

“這事我也有責任，也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們都有收入，沒道理讓誰一個人花這些錢。這樣你把收費單子給我，我給你打一半。”

於宛突然忍不住淚，說不出話。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說：“對了，你問過醫生了沒，這個手術會不會有後遺癥這些？會不會影響以後生小孩？你也知道我家裏就我一個……”

於宛泣不成聲。在拿不穩手機的時候，手機突然被抽走。

“你忙沒空？搞大人肚子的時候，你怎麽就有時間了？還什麽‘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打一半的錢？要不是有些畜生王八蛋不做人，會用得著來醫院遭這份罪？”周晏晏氣得腦子嗡嗡直響。她本來不想去管這些，但是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說的話真的讓人聽不下去。

“你誰啊？有你什麽事？”電話那頭的人質問起來。

周晏晏冷笑一聲：“我是誰？我是保佑你斷子絕孫的祖宗！”

電話直接被掛斷。

要不是她跟於宛的關系不方便說太多，周晏晏非得打回去罵個痛快不可。

周晏晏把手機還給於宛，又把紙巾遞給她。

於宛坐在床上，低頭絞著手裏的紙巾：“周經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有用？”

說著，用手裏紙巾摁住眼睛，像是想要把眼淚摁回去，竭力想要把話說完整。

“我……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有一個自己……自己的家。跟心愛的人在一起，生一個可愛的寶寶。然後……然後一家人在一起開開心心過完一輩子。”

“……我知道或許這種想法會被人看不起，會被說沒出息。可是，這難道不就是一個選擇嗎？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誰，我只是想要……想要一個自、自己的家而已，為什麽……會落到這步田地？”

周晏晏站在病床邊，病床上的人臉上還是沒什麽血色，慘白慘白的，穿著肥大的衣服，仿佛隨意都會消失在窗外照進來的泛白日光中。

看著這樣的於宛，周晏晏心堵得發慌，唇張了張，千言萬語沖得鼻泛酸，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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