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嘶~”一睜眼，周晏晏就感覺渾身不舒服，尤其是頭，就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一樣。躺在床上緩了會兒，到處看看。

是她的房間。

不過看到門背後空空如也，沒有放椅子，周晏晏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一寸。

腦子轉得飛快，她昨天晚上是怎麽回來的來著？

想起來昨天晚上自己幫裴鉞去參加了一個酒會，然後好像一不小心喝多了，後面的記憶斷斷續續，隱約記得是齊銳送她回來的。

應該沒有給他找什麽麻煩吧？

周晏晏一邊暗自嘀咕一邊從床上坐起來，一個蔫蔫的嗝從胃裏飄出來。條件反射皺眉的時候，身體突然間想起來胃酸往上湧的感覺。

斷片的記憶開始一個一個往外蹦。抱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沒東西吐了還停不下來，氣得邊哭邊罵。好像還抓著給自己拍背遞毛巾的人說這不是人過的日子。

周晏晏：“…………”

捂臉，倒回床上，懊惱得直蹬腿。

她自己發酒瘋就算了，還拉著人又哭又罵，這下好了，她這張臉在齊銳面前現在是丟得幹幹凈凈！

躲躲閃閃下樓，結果一下樓就看到齊銳已經等在客廳裏，周晏晏轉身想躲，結果一閃念。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遲早得面對。

周晏晏繃緊臉皮，若無其事地開口：“早。”

齊銳擡頭看到她，回了一句：“早。”

又問：“感覺怎麽樣？”

周晏晏尬笑著點點頭：“那個，昨天晚上麻煩你了。”

齊銳想說不麻煩。畢竟昨天晚上照顧人的事都不是他做的。話到嘴邊，看到從樓上下來的人，先說：“老板早。”

周晏晏回頭看到人，也跟著說：“早，老板。”

裴鉞看了眼周晏晏，淡淡“嗯”了聲，下樓之後徑直往餐廳去。

阿姨每天都會提前把早餐準備好。

看到裴鉞，周晏晏想起沈嬌的事還沒有問他，趕緊顛顛跟過去：“老板，昨天你們吃飯都說了什麽啊？”

因為覺得在齊銳面前發了酒瘋，周晏晏看裴鉞還自在點。頭一次坐到裴鉞旁邊的位置，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裴鉞掃了她一眼，沒有著急開口，伸手去端桌上的咖啡壺。

“我來我來。”周晏晏殷勤站起來幫忙。

等人喝了兩口咖啡之後，周晏晏才又開口：“老板，嬌……沈嬌說什麽了？”

裴鉞搞不懂她這迫切是從哪兒來的，頓了頓，說：“她說她看到由翎了。”

原本滿臉殷切的人，聽到這句話之後表情一僵，轉身對著餐桌坐好。拖過一個空盤子，盯著空盤子又突然問：“還說什麽了？”

裴鉞沒有註意到身旁人的異樣，照實說：“說由翎懷孕了，遇到的時候她剛好產檢完。”

周晏晏低頭，扯著嘴角笑了笑：“……是嘛，那挺好的。”

裴鉞對誰懷孕沒什麽興趣，反而是後面沈嬌說的那些話，皺眉問：“不過你們平時在一起都在聊些什麽？”

周晏晏拿了一片面包到自己的盤子裏，明顯心不在焉，甚至都沒有在意裴鉞質問的口吻，隨口應：“聊什麽？”

“……什麽男人如衣服，還……評價男人那方面？”

“哦，這怎麽了？”周晏晏有一下沒一下往面包片上抹果醬。

面對她這無所謂的態度，裴鉞一楞，隨即坐直身體，輕咳兩聲，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女生該說的話嗎？”

話音未落——

“嘭！”果醬刀猛地紮進面包片裏。

這突如其來在客廳的齊銳都嚇了一跳。一向處變不驚的裴鉞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一瞬，眼睛睜得大大的。

周晏晏“唰”地扭頭看過去，眼神像是刀子嗖嗖地甩過去。

裴鉞不自覺身體往另一邊躲：“……看……你想幹什麽？”

周晏晏握緊了手裏的果醬刀，深吸氣，氣笑：“……女生該說……”

身體裏的火山轟隆隆要爆發，周晏晏胸口劇烈起伏，再吸氣：“什麽話女生不該說？男人如衣服？就這麽一句就覺得冒犯了？那女人如衣服是不是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怎麽，話還要分個性別嗎？既然有人要立下這種貶低他人的價值觀，還要拉幫結派，那有一天潛移默化成了社會風氣，反噬到自己身上，那也是自作自受，覺得冒犯嗎？憋著。”

裴鉞身體後仰，收著下巴，楞了半晌，最後不解地問：“……我只說了一句，你為什麽這麽生氣？”

周晏晏：“…………”

把戳了個洞的面包片一卷塞進嘴裏，起身大步離開。

看著人離開的背影，裴鉞楞了會兒，然後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他明白了，她這明顯是知道自己理虧，所以也不好再說什麽反駁，只好這樣默默離開。其實他又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她也沒必要這樣落荒而逃。

裴鉞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口，非常滿意地點點頭：“不錯。”

不過在對方連著三天都不跟自己說話之後，裴鉞突然開始對自己贏了的這件事產生質疑。

周末裴鉞的身體要體檢。頭天齊銳說了要在八點到醫院，周晏晏定了三個六點五十的鬧鐘。

冬天天亮得晚，周晏晏洗漱完晚下樓的時候，外面的天都還是黑的。

體檢早上不能吃東西，就沒有讓阿姨一早過來。樓下靜悄悄的。

周晏晏下到一樓，沒有見到齊銳人，猜想應該是在車上等她，推開門，卻看到裴鉞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門口。

這樣突然冒出一張臉，周晏晏嚇了一跳，楞在原地。

看裴鉞這樣子似乎是出去晨跑了。倒是第一次看他這麽早起來晨跑。

周晏晏默默嘀咕兩句，臉上面無表情地沖人一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就埋頭要往外走。結果她一動，原本站在門右邊的人突然跳到左邊。

被擋住去路，周晏晏連頭都沒擡，直接再換到右邊。卻再次被擋住。

這下周晏晏擡起頭，看向裴鉞。

被她這麽定定看著，裴鉞咳了聲，擺出很隨意的樣子，問：“要去醫院了？”

“嗯。”周晏晏幹脆利落應了聲，但是沒有遞話過來。

裴鉞還沒想好下一句說什麽的時候，面前的人已經越過他走向院子裏停的車。

周晏晏拉開車門，坐進後座，跟坐在駕駛座的齊銳說：“早！”

語調輕快，就算看不到臉，也聽出說話的人心情不錯。

被區別對待的裴鉞：“…………”

齊銳看著後視鏡裏站在門口還看著這邊的人，心裏又默默畫下一個感嘆號。

齊銳跟在裴鉞身邊這麽久，還沒有見過有人敢給他臉色看，更沒見過自家老板對給自己臉色看的人還服軟。

今天早上他過來的時候，人就一直在門口高擡腿，全程沒有離開過門口前面那塊地方。

車開出大門，齊銳視線收回來，透過後視鏡看向坐在後座的人。

周晏晏已經蓋著毯子靠在椅背上歪著頭補覺。

齊銳：“…………”

做完所有體檢項目，周晏晏從坐電梯下樓。正準備給齊銳打電話，但是看到一樓專門看體檢結果的醫生辦公室外沒有人。

周晏晏猶豫了一秒，快步走過去。

辦公室裏坐班的是個中年醫生。周晏晏坐下之後，對方說：“體檢結果呢？”

“哦，我剛剛做完體檢，結果還沒拿到，但是有個問題想咨詢下您。”

醫生頓了下：“你說說看，是哪兒不舒服。”

周晏晏斟酌了好幾遍用詞：“……醫生，我想問下，您有沒有聽說兩個人身體互換這種事啊？”

原本盯著電腦的醫生看過來。

見人眼裏都是“Are you ok”的表情，周晏晏立馬幹巴巴哈哈兩聲：“是假的對吧？”

“我也覺得不可能。就是我一個朋友突然跟我說她不是她，是另一個人，我讓她來醫院她又死活不肯。”

“……這個情況，你還是最好盡快帶你朋友去精神科看看。”

周晏晏小雞啄米般地點點頭：“好的，謝謝醫生。”

周晏晏一邊說謝謝一邊從辦公室裏退出來。

果然是會被當成精神病。

嘆氣。

回大廳的時候，透過一樓的落地窗，周晏晏體檢中心對面就是個商場的後門。之前喝醉酒麻煩了齊銳那麽多，周晏晏一直想送他點什麽表達一下感謝。

周晏晏從體檢中心出來，正往人行道走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老裴！”

一輛車停在旁邊的那條路上。周晏晏定睛看，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坐在駕駛座上的年輕男人，正佝著腰看過來。

那天差點被裴鉞朋友發現之後，齊銳給了她一個PPT，裏面是裴鉞身邊那些朋友的資料。周晏晏認出來車裏的人是誰，資料排在第一的人，程子逸。

這突如其來的熟人相遇，周晏晏好不容易抓住了最後一點理智，才忍住了自己掉頭想跑的沖動。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程子逸問。

在程子逸的印象中，還是上大學的時候見過他一個人。大學畢業之後，因為他家老太太對他要求高，這人一心撲在工作上，除非是專門約，其他時候碰到看到他身邊總是有人，行色匆匆的。

“……齊銳取車去了。”周晏晏繃住神經說。

程子逸從車上下來：“那讓他不用過來了。剛好今天我定了地方，你這好多天沒露面了，走走走，一起過去喝一杯。”

周晏晏被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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