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看在周末的份上，周晏晏原諒了某人給她亂取名的事情。

對於一個社畜來說，周末的頭等大事就是睡覺。這幾天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周晏晏本來是打算要睡個天昏地暗的，睡得正香的時候，被一個電話從床上炸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寫的是她給裴鉞的代稱，周晏晏哀嚎一聲。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默默吐槽。而且就住在斜對門，竟然還要打電話。

這大爺怪癖可真多。

不過鑒於人在電話裏語氣不太對，周晏晏沒明目張膽地唱反調，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居家服，下樓到客廳。

走下樓梯，發現齊銳竟然在，周晏晏驚訝：“今天不休息嗎？”

齊銳手裏拿著個平板電腦，看到周晏晏原本想要提醒她，結果話才剛到嘴邊，看到從樓下下來的人，把話又咽了回去。

見裴鉞面色不對，周晏晏沒有等他走近，快步走到客廳，站到齊銳身邊。

剛站定，一個平板電腦被飛扔到桌子上。

那“嘭”的一聲，聽得周晏晏肉疼。雖然不是她的平板電腦，但是任何一塊碎在她面前的屏幕，她看到了都會肉疼。

裴鉞把平板電腦扔下自己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言不發。

大概是因為看到的是自己的臉，發脾氣的時候殺傷力比原裝的簡直不是一個量級。周晏晏試探著去把桌上的平板拿過來。

看到是福利院的新聞稿，周晏晏輕輕挑了下眉。這工作效率挺高。

從標題開始往下看，報道篇幅並不長，周晏晏快速看完，並沒有發現有什麽問題。

不過看人的表情，明顯不是沒問題。周晏晏的目光最後停在了那張標題下面的照片上。

難不成是因為這張照片？

照片是最後的大合照。跟一般新聞上看到的合照有些不一樣，這張照片拍的是所有人的背影。

從背後拍是周晏晏提的，倒不是因為什麽特立獨行有藝術氣息。合影的時候情況不知道是不是鏡頭的原因，小孩子們突然哭成一團，場面一度混亂。無奈之下選了這個辦法，齊銳也跟媒體溝通過，報道圖優先用之前拍的。

看她似乎認識到自己錯在哪兒了，裴鉞冷冷開口：“這就是你說的只做執行？”

這話說下去鍋就扯大了，周晏晏急聲說：“裴總，這件事其實是這樣的……”

沒等她說完，裴鉞冷聲打斷：“誰允許你這樣做的？”

自家老板生起氣來，別說周晏晏，就連於浩楊明東這種在公司待了十多年的人也怕。見勢不對，齊銳想要解釋，畢竟拍照的時候他是在場的。

“老板……”

“咚”的一聲。

周晏晏猛地一拳頭砸在桌上。

旁邊兩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震得一楞。

周晏晏盯著裴鉞：“您以為我喜歡嗎？我也想不動腦子，做完就完事。那您就該跟福利院的所有孩子提前溝通好，讓他們好好配合，對著鏡頭別哭。那小孩子一哭哭一堆，能怎麽辦？讓媒體把孩子們哭成一團的樣子拍下來？把孩子們哭成一團還要拉著合影對著鏡頭硬笑的樣子拍下來？然後讓人來罵CR沒人性？把好事變成壞事？！”

不給人開口的機會，緊接著說：“對，拍背影是有點不走尋常路，可是媒體都是CR請的，誰敢亂寫？誰敢把這件事張冠李戴到別人頭上去？還有，不說這張照片其實拍的很不錯，比起正兒八經的合影有感染力多了。即使您沒有露正臉，這樣的背影這世界上還能找出第二個人有嗎？！”

周晏晏連吼帶哄地說完，看裴鉞楞住，暗道一聲，好險。差一點這事就全是她的鍋了。

周晏晏轉頭問齊銳：“這世界上還能找出第二個人嗎？”

“當然不能。”齊銳一臉認真。

裴鉞看了兩個人一眼，輕咳兩聲，正了臉色：“……這次我可以不追究，不過以後在管別人的事情之前，還是先管好自己。”

“我？”周晏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裴鉞坐直身體：“脾氣糟糕，同事關系也糟糕。還有你的工作內容裏竟然還有申請留樣的流程。這種工作是你一個經理該浪費時間做的嗎？女裝做成現在這個樣子，你作為產品經理應該好好……”

反省兩個字已經到了嘴邊，裴鉞看到人從脖子到臉漲得通紅，紅到快要爆炸，止住聲。

被章建練得皮糙肉厚，周晏晏已經好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被人氣到血往腦門沖，耳朵裏嗡嗡叫的感覺了。忍了又忍，才忍住不把拳頭往人臉上揮拳頭的沖動，那畢竟是她的臉。

咬緊後槽牙：“裴總，您可能忘了，幾天前剛把女裝市場部籌備半年的項目斃掉的人是裴總您。您說得對，我的確是不該把時間花在走流程這種事情上，您要是覺得我的工作對不起公司給我的工資，那麻煩您給個機會，給點能對得起工資的工作給我。”

齊銳瞪圓了眼睛，大氣不敢喘。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這麽跟自己老板這麽說話。

以為上次攔車就已經是極限了，現在看來，上次她一半實力都沒有發揮出來。

周晏晏氣勢昂揚，衣服口袋裏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那弱弱的震動聲把她的氣勢一下打得七零八落。周晏晏煩躁地摸手機，摸了兩次才摸出來。

發現是裴鉞給她的手機在響。

一看來電顯示是奶奶，周晏晏倒吸一口涼氣。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還一來就來最大的BOSS。顧不上剛剛還在生氣，周晏晏慌張看向裴鉞。

明顯裴鉞也不是完全有把握可以混過去，在周晏晏看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起來，看著像個催命符的手機，說：“放輕松別緊張，態度好一點。”

手機還在響，大有不接不休的架勢。

周晏晏深呼吸，把手機放到桌上，接通，免提。

“餵，奶奶。”周晏晏開口。

“小鉞，起床了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親和的聲音，跟周晏晏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小鉞？”周晏晏忘了回答，電話那頭叫了一聲。

“嗯。奶奶，您說。”周晏晏猛回神，忙應聲。

“怎麽了？怎麽感覺心不在焉的？”

“……剛剛信號有點不好，奶奶您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問你起床了嗎？”

“起了。準備下樓吃點東西，奶奶您吃早餐了嗎？”好在周晏晏從小跟長輩就比較處得來，還算有那麽點點經驗。

“我吃過了，今天還多吃了一碗小米粥。”

聲音帶笑。

這語氣讓周晏晏想起胡女士。胡女士有糖尿病，每次她打電話過去，要是血糖控制得好，老人家也會用這樣的口吻說：“最近我的血糖可穩著呢。”

周晏晏一下沒有那麽緊張了。不管對外人來說是怎樣厲害的一個人，跟自己孫子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個普通的奶奶。

“今天胃口這麽好，是遇到什麽高興的事嗎？”

“因為什麽你不知道？”

周晏晏帶著疑問看向裴鉞。

裴鉞直接搖頭。

周晏晏：“…………”

算了，硬著頭皮上。

周晏晏笑著說：“難道是因為昨天晚上夢到我了？”

這話一出，齊銳都裴鉞臉色陡變。

看到兩個人的反應，周晏晏暗叫完蛋，正想要補救，電話那頭的人竟然笑起來，樂不可支。

這邊三個人都懵了。

周晏晏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剩下兩個人則是完全相反。在齊銳的記憶裏，老太太雖然並不是性格非常嚴肅的人，但笑得這樣開懷也是極少。

裴鉞楞楞看向周晏晏，目光裏滿是探究。

周晏晏：“？？？”

看什麽？

再看回去，無聲求助：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

電話那邊的人先開口。

因為笑得太高興，停下來的時候還輕輕舒了口氣：“你這是上哪兒學會的油嘴滑舌？”

旁邊兩個人都沒給任何辦法，周晏晏幹脆把這油嘴滑舌發揚下去：“這是個秘密。”

“奶奶都不能說？”

“這樣才有驚喜。”

“好，這個不說。那昨天那個照片是誰教你那麽拍的？”語調忽而緩下來。

語氣的突然變化，三個人的腦子裏同時拉響警報。

周晏晏腦子一片混亂地看向裴鉞。

就在裴鉞還在想奶奶問這個問題的原因的時候，電話那邊的人又在叫他了。

一聽人在催，周晏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情急之下，沖口而出：“那奶奶您覺得拍得怎麽樣？”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我這都多吃了一碗小米粥了，你說我覺得拍得怎麽樣。”

周晏晏提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齊銳也松了口氣，這口氣剛落下去，手機震動下。

郁修助理發的消息，他們答應見面。

對於這個進展，齊銳很是意外。今天早上他看到方含的稿子之後，已經做好想其他辦法的準備了。而現在事情卻成了。

齊銳把手機遞給裴鉞。

裴鉞看完，微微蹙眉，擡眼看向周晏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視線裏是他的臉。起初這樣看著自己的臉還會有錯亂的感覺，但是從這一刻開始，他忽然可以無比清晰地辨認出來——

這張臉下面的人不是自己。

看她說話、看她挑眉、看她笑，明明每一個表情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可是卻看不清這是一個怎樣的人。

周晏晏掛了電話，發現裴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心頭猛一跳。

很快明白過來，這人應該是在後悔。前一秒他還說她人際關系差，這會兒她就把老人家哄得開開心心。又說她自以為是，結果因為她的“自以為是”他被誇了。

所以誰才是真正的自以為是，一目了然。

周晏晏放下手機，下巴擡到快要跟地面平行的位置：“不用謝我~”

裴鉞回神：“…………”

她要是有尾巴，這會兒尾巴應該已經翹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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